樱之雨

作者：合作

第一卷

第一卷 角色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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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图源：我们这是在犯法啊，Jungle.coちゃん！

    校对：这样一来《樱之雨》该怎么拿到市场上去售卖啊！

    修图：阿力爱萝莉

    录入：与某飞行员的失联

    辉

    音滨高中一年级生，隶属合唱部男高音部。常和莲一起行动，讲话酷酷的。

    （以AH-Software所推出的VOCALOID2 VOCALOID老师「冰山清辉」的角色形象为蓝本。）

    玲央

    音滨高中二年级生，隶属合唱部男高音部。是社团里最活泼好动的一个。很会照顾学弟学妹，会自费买高蛋白一类的营养补充品来发。

    （以ZERO-G所推出的VOCALOID「LEON」的角色形象为蓝本。）

    友梨

    音滨高中二年级生，是合唱部女低音部的领袖。个性率直，但也有少女的一面。

    （以INTERNET所推出的VOCALOID艺术家「Lily」的角色形象为蓝本。）

    岳

    音滨高中二年级生，是合唱部男低音部的领袖。是二年级生里最沉着冷静的一个。常吐槽制造骚动的玲央。

    （以INTERNET所推出的VOCALOID2艺术家主唱「神威乐步」的角色形象为蓝本。）

    由姬

    音滨高中二年级生，隶属合唱部女低音部。是未来跟友梨的朋友。

    （以AH-Software所推出的VOCALOID2 VOCALOID小学生「歌爱雪」的角色形象为蓝本。）

    彩叶

    瑠华跟春的朋友。原来似乎是合唱部成员。

    （以AH-Software所推出的VOCALOID2 「猫村伊吕波」的角色形象为蓝本）

    音春

    音滨高中三年级学生，合唱部社长兼男高音部代表。责任心重，深受社员们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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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 音滨高中一年级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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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小心迷路了。

    今天课程结束后，赶着去社团活动或回家的人，全聚集到走廊上。那些学生的室内鞋颜色都跟我的不一样……

    所以，这里一定是高年级生的校舍吧？

    从窗户向外望，可以看见体育馆周围的樱花树上花瓣一齐散落的模样。

    开学首日的放学时间。我突然不想就这么乖乖回家，便在新学校里四处乱逛，结果毫无意外地找不着回去的路。一年级学生的室内鞋柜到底在哪里呀？

    没办法了。

    正想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高年级学长学姐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

    带着一点悲切却又鼓舞人心的旋律，吸引我一步一步慢慢走上楼梯。比起令人觉得有些可怕的学姐，我比较想和正在弹琴的那个人说话。

    到了二楼，乐声比刚才更加清晰。在微微倾斜的老旧门板上，不知为何是用手写的标示牌上写着第三音乐室。

    万一因为我的敲门声而让演奏中断的话，就太失礼了。

    内心边这样想着，边将手放上门扉……结果「叽」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音乐室里，原本在弹琴的男人先是看看我，接着瞥了一眼我脚上的室内鞋，而后露出略带寂寞的微笑。

    这是我与学长的初遇。

    可惜的是，现在的我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说过些什么了。

    「未来同学，你已经决定好要参加哪一个社团了吗？」

    然而，在自我介绍后，学长第一次叫我名字时的声音，直至今日依旧鲜明地回绕在脑海里。

    「还没决定耶。」

    「如果还没决定的话，要不要来合唱部看看呢？」

    「合唱部？」

    「是啊。今天因为提早放学，所以社团活动暂停，明天放学后大家都会到这里集合喔。」

    学长的话让我莫名有股高中生活会因此变得愉快的预感，促使我大声地回答「好！」。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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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春 音演高中一年级 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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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轻快地回荡在客厅。

    「要迟到、要迟到了啦！」

    砰的一声，我把书包丢到椅子上。总之先来喝牛奶！

    「你又赖床了。」

    妈妈刚洗好碗，一边擦手一边看着我，满脸无奈。

    「莲一直在外面等你喔。」

    「不会吧，上来等就好了啊？」

    「他说他在外面等就好。」

    「又不是小狗，在外面等干嘛？」

    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不是那种特别强调添加钙质，只有味道像牛乳的饮料，而是纯正的鲜奶，冰得我连脑袋里都像染上一层白雾。

    爸爸似乎已经出门了。从国中开始，我就好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老是要摸到最后一秒才甘心去学校。

    依依不舍地望向桌上仅存的最后一块吐司。

    「来不及了，超——没时间了啦！」

    「女孩子家，不要像男生一样把『超——』什么的挂在嘴边。」

    不够秀气吗？

    没办法了，吐司也好，绑头发也好，统统放弃吧。我从包包的侧边袋里拿出爱用的黄色发圈，戴到左手腕上。

    粉色系或许比较可爱，但我依然喜欢如太阳一般的亮黄色，而且这还有其他重要的原因。

    见到这情况的妈妈完全不提发圈的事，仅温柔开口询问：

    「早餐怎么办？」

    「唔——放弃。」

    妈妈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把放在桌上的便当袋递给我。

    「回来要马上把便当盒拿去洗喔。」

    「好——可是我有时候会想吃乌冬面耶。」

    「那种便当是要怎么弄啊？」

    现在这个妈妈可能不相信，但我其实一直都会做这种简易便当。

    例如小学时的运动会。用宝特瓶装酱汁，然后把煮好的乌冬面放到便当盒里，就能在蓝天下吃速成的乌冬沾面了。被其他的家长笑也无所谓。那是我们家还仅仅只有两个人时候的回忆。

    妈妈很温柔。不但一次都没有骂过我，便当里的维也纳香肠也都仔细地切成章鱼的形状。

    我穿上脚跟处已经压得扁扁的男式运动鞋，喊着「我出门了」，便从玄关飞奔而出。

    在洒落一地的晨光中，莲单脚撑着脚踏车等在那里。

    「你有够慢的！」

    把不满大声喊出来的莲，发间闪烁着早晨的太阳光芒。因为实在很漂亮，我好想摸摸看喔。

    JR铁路线正好将音滨町一分为二，当地居民大多以海侧与山侧区分。

    因为国道高速公路位于海侧，真要讲起来其实海侧比较繁荣，我们就读的音滨高中也位于这一边。上学都是走衔接国道的一般道路，路边平房跟稻田错落，时不时可以看见堤防外的大海。

    我还记得小时候常被幼儿园老师带去沙滩玩。当然，破坏莲做好的沙堡也是我的任务。

    音滨町的特色广为人知，但其实山侧也有山侧之美。从橘树田往下眺望，可以看见海景与音滨町街道，那样的画面曾被拍下做成地方振兴会明信片。

    小学时，还曾有拖莲下水，两人一起迷路，最后被警察伯伯收留的「美好」回忆（这是我们一贯的相处模式）。

    「你快点啦！」

    莲回头，再次对着啪嗒啪嗒努力踩脚踏车的我抱怨。

    「你很吵耶！」

    我用力一踩，加速追上莲。

    我讨厌受人命令。

    虽然没特别喜欢自己名字，但因为是金字边加上命令的「令」组成的「铃」，所以发号施令才比较符合我的个性。

    微凉的春风从水手服的领口灌了进来，让人通体舒畅。像这种天气的话，即使在学校得整天穿着制服也无所谓。

    「今天一早在体育馆不是有特别课程？你怎么又拖到这么晚？」

    「唉唷，不知道啦！」我一边骑脚踏车一边回话。

    骑在前面的莲坚决地说：「总之，我以后不会再跟铃一起上学了。」

    「又没人拜托你。反倒是你，为什么会来等我啊？」

    「是你妈妈的请托，要我带你一起上学，直到你认得往学校的路为止耶。」

    「……然后你就呆呆地来啰？好乖喔。」

    「吵死了！」

    虽说路是该记没错，但扣掉通车上学那群学生不算，这条小径几乎是所有音滨高中学生必经之路，所以只要跟着穿立领制服与水手服的人走，根本就不会有迷路的问题。

    这个时段路上只剩寥寥几个学生，有怕迟到急着赶路的，还有一脸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慢慢晃去学校的。那些慢慢晃的大概都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吧。

    「是说，一大早去体育馆要干嘛？」

    「开学到现在已经一个礼拜了耶？校长致词啥的不是都还没举行？」

    「耶——？」我不禁发出小小的哀号：「这样迟到不是比较好吗？」

    「一点都不好。」

    「啊！这里！」

    叽——

    我紧急刹车，坚持非从加油站这边转弯不可。莲也一起停下来，回头望向我的脸庞上写满了惊讶。

    「铃？」

    「要从这里转弯。」我指着住宅区的方向：「走这边比较快。」

    「真的假的？」

    「真的啦，真的！我昨天才发现的，绝不会有错。你不想迟到吧？走啦走啦。」

    没等莲回话，我自顾自地调转了车头方向。因为我知道，总是拿我没辄的莲一定会从后面追上来。

    国中时期，上学要怎么走、要走哪一条路都有规定，知道滨高没有这个规定后我超开心。既然没有规定，那就找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上学路线吧！为此昨天还在图书馆跟音滨町地图奋战了好一阵呢。

    我们沿着住宅区连绵的坡道向上骑。到底是想早点到学校，还是永远都不想到学校呢？飘飘然的心就跟装在车篮里的新书包一样，摇摆不定。

    ♫

    「看吧，早叫你不要走那条路了！」

    「安静闭嘴啦，大笨蛋。」

    到学校时已经迟到了，教室里空无一人，只留下空气里止汗喷雾混着汗水酸酸的味道，大概是哪个同学飙脚踏车来上课的结果。虽然无法确定这节到底会不会被算旷课，反正到体育馆的途中不会遇见别人，说不定能装没事悄悄混进人群。

    因此，我们选了个适当的时机，偷偷插到体育馆内满满的学生队伍里。

    讲台上，穿着灰色西装的老师正在讲述学校的历史。听那种自以为了不起、不可一世的语调，八成是教务主任吧？只见大家都懒懒地站着，没人在听老师说什么。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我一边道歉，一边从人群中的缝隙往前进。

    ——不好意思借过，真的很不好意思。

    第二体育馆，是个简称二体的古老建筑物，单是一个学年的学生数就足以把它塞满。因为我是二班，莲是一班，所以不得不弯着腰，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往前挤。

    ——对啦对啦我迟到了啦，别老盯着我看行吗？

    就快到了。虽然只跟新同学们相处了一周，可看到令人怀念的脸，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过一口气还来不及松完，眼前便突然一片漆黑。

    意识到掠过鼻间的香水味之后，我的头一下子剧痛起来。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砰地被放开后，眼前依旧疼得金星直冒，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个穿着领子上绣有图案、艳红套装的身影。

    她单手拎着莲的领子。看起来莲应该比我早被逮到。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以为不会被抓到吗？」

    是负责指导一年级新生的芽依子老师。

    「嗯，那个，对不起。」

    糟了。芽依子老师的严格程度在各班可是都出了名的，才刚听说她曾经侧踢过偷抽烟的学生，强迫学生把吸进去的烟吐出来。

    莲直接被「扔」了出去。

    只见他毫无防备的直接屁股着地。超可怜啊这家伙。

    「你们两个，放学后到学生指导室来。」

    芽依子老师留下这句话后，便缓慢优雅地走到队伍后方去了。包裹在裤袜下的紧实双腿，给人一种身经百战的勇者之感，吓得我们只能对着她的背影，乖乖地回答「是」。

    「铃，你是我们班第一个被叫去学生辅导的耶。」

    惠偷偷的从后面跟我咬耳朵。

    「就被抓包了嘛。」

    「呐呐，等一下要跟我说你被怎么样了喔。」

    「是说，惠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啊？」

    惠是我在高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原本以为惠只是个喜欢恋爱话题、聊天、JILL STUART化妆品之类的软绵绵少女，但现在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不光如此，她说着话的脸颊也有点泛红。

    「唉唷，你不觉得那位老师很帅吗？人家也想像老师那样，用红色平底鞋改变世界咩。」

    ……显然关于这位老师的传闻似乎不少，只是我没怎么听说过而已。

    的确，芽依子老师以红色平底鞋取代传统室内鞋的作风虽然有点与众不同，但若在女校的话应该会很受欢迎唷？

    不知何时，台上的演说结束了。刚刚老师到底讲了些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正想着「接下来该干嘛？」的时候，老师就要我们席地屈膝而坐。我随即便扭身往惠的方向靠。

    「呐，惠，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对吧？」

    「你刚刚没听到吗？现在开始要介绍社团。铃决定好要加入哪个社团了吗？」

    「我应该会选茶道社吧？」

    「哇啊，」惠开心地拔高声音：「我也是以茶道社为目标耶！」

    「因为点心很好吃嘛。」惠如是说，「对对对！」我跟着同声附和。

    惠果然懂我！

    有像惠这样意气相投的同学坐在后面，真是太幸运了。

    开学那天鼓起勇气跟惠攀谈，发现彼此超级合拍。虽然我也有几个从国中开始一路交往到现在的朋友，但目前跟惠感情最好。

    正当我跟惠小声地在聊天时，棒球社成员出现在台上，开始发表甲子园出赛成绩与团队精神等等的话题。

    瞥了一下一班，意外发现莲很认真地在听棒球社成员说话。莲国中时是羽毛球社的，进了高中也应该不会选棒球，而会继续羽毛球生涯吧？

    算了，怎样都好。

    体育馆中充满春天暖洋洋的气息。看看四周，有几个同学居然在打瞌睡。

    在老师讲话时睡着会挨骂，现在换成学生应该就没关系了吧？不知为何，我也突然变得好想睡喔。

    已经有一半的意识进入梦乡了……

    恍惚中不晓得睡了多久。

    ——身为高中生的我们，或许只是渺小的存在。

    微微睁眼，台上为什么站着这么多学生啊？

    ——即便如此，我们也绝不孤单。

    八成是因为全体社员都到台上去了。其他社团大多只有社长跟副社长会出席，这个社团的成员大概是临时从课堂上告假出来的吧？

    ——就因为有彼此，我们才得以抬头挺胸。

    在舞台中央，有一个男学生拿着麦克风正在说话。

    我睁开眼睛。

    「『纵使这世界充满混乱、毫无道理可言，我们也依然在这里』有这种念头的人，我们在合唱部等你。」

    以刚刚的话做为社团介绍的结语，男学生鞠躬致谢。

    明明是夸张过头的介绍词，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害羞的把麦克风还给老师，然后偕同其他社员走下舞台。

    现场响起了掌声。

    不愧是高中生啊，既成熟洗练又威风凛凛。我看着他从台上走下来的样子，不由得这样想。

    ♫

    就算进了高中，男生还是男生，基本上跟猴子没什么两样。看吧，教室后面现在就传来「来拍BL影片放到网络上去卖～～」这种超没营养的对话。谁会买啊？

    一天有五堂课，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接下来还要去学生指导室。

    今天得选出班级干部，结果拖到下课都搞不定。最后因为大家都不想做只好猜拳，猜最输的就是园艺委员，从今天起负责照顾学校的花坛半年。还好我赢了。

    「铃」，一道软软的声音正呼唤着我的名字。

    「要不要去茶道社看看？」

    已经收拾好书包的惠来到我桌边。

    「不了，等一下还得去上辅导课啊。」

    「啊，对喔！是放学后要去吧？辛苦你了。」

    惠两手抓着书包晃啊晃的表示同情。

    她是所谓的「课本放学校派」，书包从一开学就是吓死人的轻。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人家就是了。

    「嘿啊。我们下次再一起去茶道社？」

    「当然！对了，不知道高中的学生指导会被怎么样耶？是会被这样这样，还是被那样那样呢？」

    「我想应该不会被这样这样，也不会被那样那样啦。」

    惠说不定意外地是个容易妄想暴走的人唷？

    「嗯、现在已经很晚了耶，老师不知道还在不在？」

    「如果老师已经走了，那就赚到啰！」

    我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的书包。

    就算内心再怎么不情愿也没办法，乖乖去挨骂吧。

    落日余晖透过窗帘照进教室，弥漫着放学后独有的氛围，已经有一半左右的同学回家了，其余还留在教室里的学生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聚集在教室后方打闹的男生，以及在窗边涂指甲油的女孩们（我自己倒是没想过要连指甲都弄得美美的），其他还有跟我们一样留下来讲话的——

    喀啦。

    伴随着一如既往、门卡住时特有的拖拉声，黑板旁边的拉门被打开了。

    「啊，铃，差不多该走了。」莲毫无顾忌地说。

    教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后面的男同学露骨地往我们这边看，窗边正在玩指甲油的女生们虽然没停止聊天，但却明显给人一种在等着看好戏的感觉。

    「铃，加油！」

    惠一边说，一边带着『不管怎么样我都了解，不用担心』的温柔表情跟我挥挥手。

    大家还真喜欢脑补啊。

    ……明明说好在第三校舍的玄关集合的。

    「那就拜拜啰，惠，我去学生指导室了。」

    在「学生指导室」五个字上加重语气，我跟莲走出教室。

    砰的一声，我把书包往莲背上甩。

    「痛！」

    「才不会咧。」

    砰，砰。

    「会痛，住手！」

    「为什么不乖乖等我啊笨蛋！」

    「谁叫你让我等那么久？」

    莲面朝别处，一肚子不满的回嘴。

    因为中间夹着一条走廊，从我们一年级的教室走到学生指导室所在的第三校舍必须穿过中间的一条走廊。

    走在这条走廊上就会发现，滨高曾经经过反复的修葺，校舍新旧的差距相当明显。我连擦身而过的高年级学长学姐都不顾，一边拿书包砸莲，一边叹气。

    「唉，班上气氛一定会变得很诡异啦。」

    一起上学什么的就够容易让别人胡乱猜想了，加上才开学一个礼拜莲便到教室找人，不被惠或其他同学追着问才有鬼。

    「追根究底，是铃非要走奇怪的路才害我们得上辅导课的吧？」

    「那件事跟这件事不一样！」

    正当我把书包举得高高时——

    「啊！今天早上的双人组！」

    红色的平底鞋发出「卡兹」的声音，芽依子老师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我维持着高举书包的模样怔了怔，随即马上转为立正姿势面向老师。

    「人家有反省了啦。」

    用手肘推推站在隔壁的莲，你也快说点什么呀！

    意外地，芽依子老师温柔亲切地说：「以后不可以再迟到啰。」然后把像点名簿般的东西卷成一卷，对着我们道：「对了，你们决定要参加哪个社团了吗？」

    我跟莲彼此对望了一下。

    「我应该是茶道社。」

    「嗯，我还没有决定。」

    听到我们的回答，芽依子老师像观察什么似的，直望着我们的脸。被老师锐利的眼神紧盯着，令我感觉有点不知所措。正想别开视线时，老师突然下了结论。

    「反正是为了点心对不对？」她问。「真没办法。你们来一下。」

    芽依子老师没等我们回应便迈开脚步往前走，我跟莲只好慌慌张张地跟上去。

    然而，老师却带着我们往跟学生指导室完全不同的方向走。

    「学生指导免了喔？」

    「你对老师用这种语气说话？」

    「——请问，我们不用上辅导课了吗？」

    「算了。因为有其他事想让你们做，用那个来代替好了。」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我们只好紧跟着老师。老师身着艳红套装、凛凛前行的背影，配上随着步伐摇晃的柔软短发，的确很帅。

    「要把我们带到哪去啊？」

    我小声地问身边的莲。

    「你问我，我问谁？」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啊，真的。」

    穿过走廊走上楼梯时，便听见有人在唱歌。

    歌声逐渐清晰，旋律的高低起伏也越来越清楚。

    芽依子老师在写着第二音乐室的门前停了下来。

    是合唱。高低不同的声部合而为一，与钢琴的声音相互交融。

    但是老师带我们来音乐教室做什么？我想早点回家啊。

    一边想着闪人，一边偷瞄芽依子老师，发现老师双肩微震，好像在生气的样子。

    砰！

    芽依子老师的红色平底鞋，直直朝着门板做了一次零距离接触。

    刚刚，她踹下去了？

    本来看起来满难开的门，三两下就应声而开。

    合唱的声音随之停了下来，余下钢琴还弹奏着不协调的调子。

    只见芽依子老师从容自若的走进教室，跟在后面的我们又再一次的对望了一下。

    ♫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后半段欢乐的快板那边，女高音部分太急躁了。还有——」

    在已经感觉得到岁月痕迹的音乐教室里，芽依子老师丝毫不介意我们人在旁边，自顾自地开始指导合唱部的成员……光听个几句大概就知道老师在干嘛了。

    「尾音不行。基础练习做得还不够。玲央！」

    「是！」

    被点到名字的学生以相当端正的姿势，从人群中走出来。

    「Piano是什么？」

    不是钢琴吗？

    「是弱音。」

    「你合唱练几年了？我不是说过弱音声量虽小但要有力吗？男高音部的各追加二十次背、腹肌训练！」

    走廊侧的学生们发出『耶？』的不满之声。

    「合唱祭马上就要到了，这样下去会被新生笑喔？海斗老师，至少基础练习的部分请你好好盯着他们。」

    弹钢琴的老师露出温和稳重的微笑。

    「我比较重视学生们的自主性……」

    「啊～～你这么说就是在增加我的负担啊。还有，春。」

    「是。  」

    在体育馆介绍社团的学长，气势凛然的回应。

    「你这家伙是把我当白痴吗？」

    「怎么会。」

    「那昨天该注意的地方就要好好指导。拜托你了，这个学校里还算得上正经的人只剩我跟你啰。」

    被称作春的学长干脆地回答『我知道了』。

    「呐呐，莲。」

    我在莲耳边小声的问。

    「干嘛？」

    「这就是高中的社团活动？」

    「放学后的学校活动不是社团活动还能是什么？」

    莲摆出一脸「你在讲什么」的表情回话。啧，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老师，那边的两位是来参观的？」

    看见局促不安的我们，刚刚被称作春的学长开口询问。

    「是来申请入社的。」

    「耶——！？」

    听到芽依子老师擅自决定的回答，我跟莲不禁同时发出怪叫。

    「我、我想加入的是茶道社……」

    「我刚刚啥都没讲……」

    「不用担心。」芽依子老师打断我们的抗议，露出灿烂的微笑：「要你们两个进我们合唱部，就是想好好锻炼你们。」

    合唱部什么时候变成体育类社团了？

    「不行啦不行啦，我还是比较适合甜点啦！」

    「你起码说跟茶比较合吧？」芽依子老师把笔记本卷成棒状，一边砰砰地拍打一边说：「总之你们先听，有话之后再说。」

    听到芽依子老师指示「从头再来一次」，音乐教室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大家都挺直背脊，神情专注。连我们都似乎能感受到整团传来的紧张感。所谓的合唱，原来是这样的啊。

    成员大致上是男女各半，女生人数稍微多一点。大家刚刚原本都还意兴阑珊地站着，现在全都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最初是钢琴的声音。而后或是高音、或是低音，各声部合而为一，在音乐教室里回荡。

    高音部分跳跃似的吟唱，而低音部分就像承受这一切似的，两者呈现出完美的合音。

    层叠反复的歌声，令人感动。

    成员们的身体随着音乐摆动，胸口也随之起伏。

    明明是混在一起不会相合的声音，现在却完美的融为一体。

    原来人聚集在一起可以发出这么美的声音。

    这是哪一首歌？歌词虽然充满难以割舍的悲伤情绪，却也带给人无比的勇气。

    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将染上夕阳颜色的窗帘撑得圆鼓鼓的。

    这时候，我们觉得这个小小的音乐教室像活了起来了。

    余音结束，一切像被拉回到了现实。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我们开始鼓掌，社员们都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而芽依子老师则是把「怎么样？加入吧？」的心思全表现在脸上了。

    「好厉害……这是谁的歌？怎么都没有听过？」

    莲开口询问，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一位绑双马尾的学姐回答：「这首歌叫『樱之雨』，是我们社长写的喔。」

    「是自创曲吗？」

    「是毕业歌。之前的毕业典礼上，这群小鬼哭得一塌糊涂，眼泪鼻涕齐飞，连歌都唱不下去呐。」

    听到芽依子老师的揶揄，学姐有点气鼓鼓的反驳：

    「才不是哭得一塌糊涂呢，那是发自内心的眼泪。」

    「是心在流汗吧？」

    原来是在毕业典礼上唱的骊歌啊。难怪会给人一种难以割舍的哀伤感。

    「来，这是入社申请书。」

    「也太快了吧！」

    我接过芽依子老师递过来的资料。上面「入社申请书」几个字经过多次的重复影印，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虽然接下了申请书，我还是很犹豫不决，觉得自己没办法发出这么美的歌声。

    「莲呢？」

    想拖延一点时间，我开口问莲。没想到莲兴奋的说：

    「很棒啊，我想加入合唱部。」

    「你确定？指导老师是这个人耶？」

    「你说什么？」

    啊，被老师瞪了。

    莲继续说：「你不觉得很感动吗？我也想试着像这样唱看看。」

    「你也太单纯了！上了高中还是没变啊。」

    「非常欢迎喔。」

    春学长为了跟我们视线相对，微微弯腰，露出微笑。

    「虽然各方面都才刚开始，但我们一定会慢慢地引导大家。」

    那温和的表情，真要讲起来，就是给人「高深莫测」之感。

    当然他应该没有恶意，但我就是无法率直地相信学长说的话。

    啪嚓。

    我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手上的入社申请书握得死紧。

    「铃？」

    「对不起！」

    本来没有打算要喊得这么大声，结果大家都好奇地往我这边看。

    「我肚子饿，先回家了！

    抓过书包，啪的一声推开教室的门冲了出去。

    脑袋里面只想着「走廊比音乐教室凉耶」、「我冲出来了耶」。

    大家应该觉得莫名其妙吧？

    一直到下了楼才发现，我手里竟还握着入社申请书。

    ♫

    好像做了一场梦。回家后，我什么都不想做就直接往床上倒，结果似乎不小心睡着了。

    已经六点半了。没有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路灯的亮光从窗户透进来，是沉重的青白色。楼下传来妈妈煮饭的声音，差不多是爸爸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了吧。

    刚刚做的梦现在已忘得差不多，只依稀记得梦见了国小时的事情。梦里的我感冒了。那时候的我非常期待能感冒，既可以不用去上学、裹着棉被吃粥，中午还能看重播的卡通。

    爸爸再婚，新妈妈非常温柔，对于现状，我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的。爸妈感情很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们都是模范三人小家庭。

    但那个时候，我为什么逃跑了？

    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将盖住双颊的头发往上拢，一直戴在手腕上的发圈拂过面颊，就像在抚摸我的脸。

    生母要从这个家离开时，将擦过我眼泪的手帕做成了发圈。那时候的妈妈用非常非常温柔的笑容，告诉我「妈妈很快就回来」。所以我一直在等。

    「……在做什么啊我。」

    对着发圈自言自语，但话里的徒然与空虚应该全写在脸上了吧。

    ——莲来了喔！妈妈的话声刚落，就听到上楼的脚步声。

    「铃，我进来啰。」

    哇啊！这家伙真的进来喔？

    「你至少敲个门吧？」

    「啊，抱、抱歉，因为你电话关机、mail也不回，我满担心的。」

    莲的理由确实正当，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也像我弟弟一样。算了，关于他擅自闯进我房间这件事，就先不跟他计较。

    「坐吧。」

    「嗯、嗯。」

    莲慢慢在椅垫上坐下。他身上还穿着立领制服，所以应该是从学校直接过来向？

    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问：「那之后怎么样了？」

    「那是我想讲的话！」

    莲有点生气的说。

    「那之后我被派去拖音乐教室的地。」

    「耶？要打扫到这种程度唷？」

    「因为管乐社的人把口水滴到地上。刚接触管乐器的人，在吹奏时似乎很容易产生过多唾液……」

    「为什么不是管乐社的人打扫啊？」

    「他们扫了。但是芽依子老师爱干净，刚好又逮到我们违反校规，所以就落到我头上。」

    原来如此，其中一个牺牲品跑了，只好全部叫另一个做。

    「这样啊……抱歉。」

    「算了，托你的福，我跟学长学姐们变成朋友了……对了，我应该会进合唱部。」

    「原来你那么M喔？」

    「才不是！」莲摇手否认。「真要说为什么，应该是我有点理解社团介绍时学长讲的话。我们高中生还不是大人，所以有很多事情无法做，不是吗？」

    「嗯嗯。」

    「但我们也不是像小学生那样的孩子啦。我知道绞尽脑汁想这问题很奇怪，但如果是在那个社团，我相信会有其他人跟我有一样想法……」

    「喔，很好啊。」

    听到我漫不经心的回应。莲一瞬间出现不愉快的表情，随即恢复正常：

    「铃，你要不要一起加入？」

    「我就免了吧。」

    为了闪避莲的问题，我将双脚缩起，抱膝而坐，然后一边晃着身体一边回答。

    「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团体行动，还有啊，我喜欢甜点。」

    「但你听合唱时，不是连眼眶都红了？」

    「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看到啦？」

    「你别那么别扭比较好。」

    我停止晃动身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跑掉时看起来很难过，很像在逞强。」

    「我才没逞强！回去啦你！」

    我站起来，像是要把莲踢下去似地催促他下楼。

    虽然对莲感到很抱歉，他明明是因为担心我才过来的，可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莲虽然满肚子不高兴，但临走时还是挥挥手对我说「我会再写mail给你」。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的确，今天听到大家的合唱后非常感动，但也发现那其实并不适合我。会想逃开的原因，或许是害怕再次被背叛吧。

    现在的我，依旧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会带给别人困扰。

    一想到自己这么幼稚，反而想笑。

    ♫

    「呜啊……脚、脚都没感觉了……」

    一出社团教室，我不顾大家的眼光，直接跌坐在走廊上。

    「我、我也不行了。」

    惠也就这样双膝着地，转过身按摩小腿。

    放学后，我跟惠相约去目标的茶道社参观见习，因为跪坐太久脚麻，只好提早离开社团教室。

    「是说，我好像没那么喜欢日式甜点耶……」

    「这我一开始就发现了。」

    经过的学生都用一种「发生什么事？」的眼神看着我们，但我们实在还站不太起来。

    「铃，这种坐姿很危险啦，小裤裤都要被看到了。」

    「啊啊～～讨厌，我知道，等一下等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惠小小声叹气。「我等一下想去合唱部或手工艺社看看，铃呢？」

    「合唱部？」

    「嗯，我一直都有在学钢琴，加入合唱部说不定不错。」

    「这样啊……」

    这么说起来，不知道莲怎么样了？本来想着别去烦他，但现在造成他困扰的主因就是我呀。

    翘掉扫除时间，去跟他道歉吧？但是，如果因为我的关系再带给莲麻烦的话，该怎么办才好？

    讨厌讨厌，这么烦恼一点都不像我了啦。

    「惠。」

    我撑着还是没感觉的脚站起来。一阵麻痺感从脚尖传上来。

    「那么，我们等一下去合唱部看看吧？」

    「——八十八、八十九！」

    第二音乐教室里，基础练习迟到的玲央学长略显吃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中。

    大家好像刚结束短跑后的肌耐力训练，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地上的口水应该都擦掉了吧。

    早早提出入社申请的莲也刚结束基础练习，跟大家一样倒在地上。合唱部果然是体育性社团啊。

    「铃！惠！」

    靠着窗边喊我们的是穿着运动服的未来学姐。今天经过自我介绍后，才知道这位双马尾学姐的名字。

    「谢谢你们来。看到合唱部这么糟糕，有没有吓到？」

    「嗯，一点点啦。」

    惠回答得很含蓄，未来学姐温柔地笑了：

    「呵呵，因为是基础练习嘛，没办法。这之外就是普通的社团活动了唷。」

    好不可思议。跟这位学姐在一起，心情莫名就会变得愉快。

    「那个，不好意思，我昨天逃走了。」

    我低着头，不住地道歉。

    「不会啦，没关系。比起道歉，你今天愿意过来真让人开心。」

    「铃，你又做了什么啊……？」

    就在这个时候，芽依子老师用平底鞋前端戳了戳终于快要做完背肌训练的玲央学长侧腹。

    「九、九十九……哇啊！」

    「嘿，玲央，九十九接着是多少？」

    「五十！」

    数字不对啊学长！

    「……但是，一旦入社，要是随便迟到的话，就会变成那样，要小心喔。」

    正甜甜笑着的未来学姐，她的训练量应该跟其他人差不多才对，但看起来却一点事情也没有。

    「说到这个，」这个问题已经放在我心里好一阵子了：「毕业典礼一个月以前就已经结束，为什么现在还要练毕业歌呢？」

    「嗯……这是因为，」未来学姐的表情瞬间转为自豪：「黄金周结束后，有一个音滨町主办的音乐祭。合唱啦吹奏乐器啦，什么表演形式都可以参加。」

    「啊，我听说过。」

    惠充满兴趣的探出身子。

    「很有名呢。我们以春学长所作自创曲参加音乐祭，就是之前那首毕业歌『樱之雨』。所以——」说到这里，未来学姐转身，面向倒在地上的「尸体」们：「我们才需要练习。」

    「是喔……」

    社员们还倒在地上呻吟。

    「……没力了啦——！」「脑袋一片空白啦——！」「全身酸痛啦——！」「给我高蛋白！」「我想去买牛奶—！」「没这种美国时间啦！」

    大致上都是这样的碎碎念。在文化类社团里听见女生说高蛋白什么的还真是头一遭。站在我们旁边的未来学姐一脸稀松平常，她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不过学姐额头上确实挂着斗大的汗珠。果然是为了迁就我们才装作一脸没事？我猜想未来学姐应该是相当坚强的人才对。

    「呼哈——！」

    铿的一声，玲央学长的额头直接亲吻地板，学长的背肌训练终于结束了。

    「我知道练合唱要训练肚子的力量，但为什么连背肌也要训练呢？」我问。

    「因为只训练腹肌是不够的，若不连反方向的肌肉一起训练的话，就发不出好声音。」

    「好严格……」

    「若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是没办法唱合唱的喔。」

    未来学姐的话如针般，刺得我胸口生疼。

    我曾经如此拼命地做过一件事吗？学长学姐们这么努力，而我自己却总是感情用事，给身边的人制造麻烦。

    我果然很幼稚啊。

    蓦然望向莲所在位置，他已经融入合唱部里，跟大家一样拼尽全力练习。

    明明一直觉得是弟弟的人，不知何时，穿着运动眼的身体已经有男人的样子了。

    「——我们的社团活动怎么样？」

    「哇啊！」

    春学长突然出声搭话，我吓了一跳而叫出声音。

    看着这样的我，春学长嘴角上扬，开玩笑地说：「昨天真是被你吓到，突然就这样跑回去了。不过指导老师是那个芽依子老师，会吓跑也是没办法的事。」

    春学长应该是顾虑我，才会用这种笑闹的语气开殷话题，真是好人。

    他是合唱部的领袖，深受爱戴，大家都称他为春学长。今天也是跟老师一起指导大家基础练习的部分，是相当值得信赖的学长。

    「昨天真是非常抱歉。莲有好好做吗？」

    「嗯？他是个有趣的学弟，虽然现在练到没力……说起来我也差不多要不行了。」

    春学长抬膝碰手，然后长长吐气，露出灿烂的微笑。

    像这样为了某件事情竭尽全力好像也不坏。未来学姐或是春学长，应该就是大家憧憬的那种高中生典范吧？

    拂开汗湿的头发，春学长转往惠的方向：「你也是来参观的吗？」

    「是的。因为我一直在学钢琴，所以觉得加入合唱部应该也不错。请问入社后有没有机会弹钢琴？」

    「当然啰。虽然秋天的音乐会由老师伴奏，但音乐祭或是文化祭都是学生负责的，有会弹琴的人加入，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助力。」

    「目前没有会弹钢琴的社员吗？」

    「只有我跟副社长瑠华会……还有未来偶尔会弹『踩到猫了』*这曲子，大家都受不了。」

    1.注：ネコ踏んじゃった，钢琴曲，作曲者不详，常是学习钢琴者的入门练习曲

    「好——过分唷！」

    「大家明明听得很开心啊！」未来学姐小小声地在一旁抗议。

    「那么，你就申请入社吧！」

    「耶？」

    惠向着再次发出怪声的我说道：「铃也一起参加嘛。音乐祭什么的，听起来很有趣耶。」

    你脸上明明写着的是「春学长好帅喔！」……我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对，烦恼啊逃避啊一点都不像我。昨天的合唱真的很棒，如果我也能像那样唱歌就太好了。

    虽然我没有合唱的经验，难得进工局中，挑战新事物也不赖。

    「——嗯，我也加入合唱部。」

    我转身面对学长学姐，说：「还请多多指教。」

    「请多指教。」回应我的是春学长。

    「哇啊，大家一起加油吧！」以及未来学姐。

    我与惠相视而笑。惠的视线四处游走，似乎有点紧张。我想，我们此时正切切实实地分享着彼此的希望与不安。

    「好了，大家起立——！开始发声练习！」

    芽依子老师像是要把筋疲力尽的大家踹起来似的下达指示。

    春学长见状，对我们说：「那么，就一起从发声开始练习。」

    社员们围着钢琴排成两列。

    我们被安排在队伍的末端。

    「好，从调整唱歌的姿势开始吧。」

    负责指导我、惠、莲三个新生的副社长瑠华，站到我们面前。

    「双脚与肩同宽，平均分摊身体的重量。把重心放在脚拇指根部，然后稍微挺胸。」

    「像这样？」我说。

    「对对，铃跟惠做得很好。莲有点驼背。」

    瑠华学姐把手放到莲的额头上，调整他的姿势。

    「要记得时时维持这个姿势。」

    回答「是」的莲微微红了脸颊。被散发成熟气息的瑠华学姐摸到，我想，莲也只能投降吧。

    「最重要的是放轻松。毕竟声音是透过身体发出共鸣的。」

    「是。」我们同声回应。

    开始有点高中社团练习的样子了，不错不错。

    「来！开始腹肌训练！」

    芽依子老师拍手，要大家开始练习。

    社员们将手放在腹部，呼、呼、呼、呼地开始吸气吐气。

    什么什么？大家在做什么呀？

    「停！」

    芽依子老师再度下达指令。瑠华学姐转身面对我们：

    「这是为了要意识到腹部肌肉而作的练习。把手放在肚子上，一边感觉腹部动作，一边急而浅的呼吸。接下来你们也试试看。」

    随着芽依子老师的指示，我们也模仿学长学姐，呼、呼地轻浅呼吸。

    「惠的手再稍微往下一点点……对，就是那里。用肚子呼吸。」

    还没有要唱歌吗？好想赶快唱歌喔。

    虽然这样期待着，但这样的基础练习大概持续了三十分钟。

    「——到此为止，脱筋之后从卡农开始继续练习。」

    芽依子老师这么说之后，社员们每个人松了一口气，发声练习终于结束了。但是「脱筋」跟「卡农」是什么呀？

    「脱筋，是唱歌之前让肌肉放松的意思。」瑠华学姐解释：「把身体放轻松，做做伸展操。」

    原来如此。字面写成脱筋，「脱」是放松，「筋」是肌肉啊。

    大家两两一组，开始做伸展操。一个人前屈，另外一个人站在后方，为了让前屈者的身体可以更往前紧贴而推搡着。

    「那么，我跟莲一组好了。」

    莲听到瑠华学姐这么说，脸瞬间刷红：「可、可以吗？」

    「你应该不知道怎么做吧？」

    「啊，是的。麻烦学姐了。」

    莲说完后乖乖鞠躬。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家伙。

    所谓的脱筋，应该是一个人弯腰向前，另一个人扶住对方肩膀，然后透过上下左右摇摆身体的助作，帮前者达到放松肌肉效果的一种伸展方式。

    「呜啊呜啊呜啊！」

    「不要叫。」

    「对不起……」

    莲把瑠华学姐惹毛了。不过他们应该会是不错的组合。

    我们也一边喊着好痒好痒，一边开始互相帮忙拉筋。

    「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卡农。」芽依子老师说。

    「所谓的卡农，就是发声练习最后唱的短练习曲。」瑠华学姐解释给我们听。

    「终于可以唱敬了吗？」

    面对我的询问，瑠华学姐点点头：「你们还不记得旋律对吧？总之先听，从第三遍开始再加入练习。」

    之后，随着芽依子老师的指示，钢琴声流泻一室。

    是首不知曾在哪里听过的曲子，由钢琴与人声互相配合而构成的旋律。

    我们三人看着彼此的脸。

    如果是这首歌的话，也许能唱得出来。

    先是我，而后是惠跟莲，我们怯生生地加入学长学姐们的合唱。瑠华学姐先是惊讶地看着我们，到了曲子要结束时，她投给我们一个灿烂的微笑。

    ——从腹部深处发出声音，心像是被鼓动而兴奋起来。

    像这样跟大家一起唱歌，真的很开心。

    在充满着温暖斜阳的音乐教室里，我们围绕着钢琴，切切实实地唱出和谐的曲调。不知为什么，腹部周边觉得好温暖。我将双手放在肚子上，右手指尖轻触着挂在左手腕上的发圈，心情也随之变得舒畅，音乐说不定很有治愈效果呢。

    唱歌，应该会很愉快吧。

    「唱得不错。」

    春学长转过来，面向我们这批新生。

    「对不起。」惠开口道歉：「没有经过同意就跟着唱了。」

    「嗯？没关系。这样的话，非常值得期待呢。」

    「期待什么？」我问。

    「不是已经决定了嚼？」芽依子老师指指墙壁上的海报：「音滨町音乐祭，一年级新生也要参加。」

    耶？！

    003

    我们大吃一惊，那个海报上明明写着活动是五月五日举行啊！

    「意思是说离现在只剩半个月？！」

    听到我的惊呼，春学长带着一点坏心眼的笑了：「无论如何，这就是我们的传统。每年合唱部的一年级新生，入社后马上就要面临第一次的表演。」

    学长说得很轻松，但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月之后就要上台啊。

    「好期待唷。」芽依子老师说：「会不会让他们之后整整一年都信心全失啊？」

    「老师，请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好吗？」

    虽然被瑠华学姐阻止了，芽依子老师还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我们。

    我们面面相觑：「怎么办啊莲，只剩一个月了。」

    「要这么快就上台我也很头痛……」

    「我应该可以负责伴奏就好？」

    「啊！惠好诈！」

    听到我们开始聊了起来，芽依子老师拍拍手打断我们：「好了好了。这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你们就好好练习啰。」

    「没问题的。」春学长朝我们点点头：「只要想做，就一定做得到。」

    被这么说，惠和莲突然变得一脸不安。

    刚刚那种开心的心情消失无踪，我想我现在脸上应该露出跟他们一样的表情吧。

    ♫

    虽然四月的风透过汗湿的运动服带来了点凉意，但还是不够消却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酷热。

    我跟惠一起绕着校园慢跑，路上尽是落樱缤纷。

    运动服由于每天都带回家洗的缘故，已经开始弹性疲乏了。

    「哈、哈啊……哪，惠，还有几圈……？」

    「还有三圈。」

    「不能混过去吗？」

    「打混啊……芽依子老师的直觉可是很敏锐的耶……」

    入社后的这一个礼拜，我们承受着严格的基础练习。

    先是绕学校慢跑十圈，然后是伏地挺身等合唱部的肌肉锻练项目，训练背肌、腹肌，以及侧腹肌肉等各一百次。没办法直接伏地挺身的人，用膝盖辅助也没关系，每次做完都全身酸痛。

    虽然曾经怀疑这么做真的会进步吗？但听过学长学姐们的歌声后，我们便体会到基础练习的重要性。

    按练习清单做完一遍之后，我们砰通一声，倒在音乐教室地板上。

    大量汗水不断滴落，拖把果然是音乐教室的必需品啊。

    「喔，累成这样，很拼嘛。」

    已经做完练习的玲央学长，拿着银色的随身袋子朝我们走过来。

    「你们要补充点高蛋白吗？」

    学长把袋子打开给我们看。

    「我不用——」我坐起身：「玲央学长看起来好像还很有体力？」

    笑着打哈哈的玲央学长，虽然老不把运动服穿好，衣服松垮垮有点不良少年的味道，但其实每次都会来找新生聊天、是个很容易亲近的学长。

    「我也不用。」惠说：「总觉得吃了会胖。」

    「怎么这么不受欢迎啊——想说分给大家吃，特别用打工薪水去买的说。我一个人又吃不了十公斤。」

    玲央学长一脸失望，摇摇银色的袋子。

    「啊，请问能不能分我一点？」

    莲举手。

    「喔！多吃点多吃点。这个高蛋白发泡锭，原则上要在重量训练后的三十分钟内吃。」玲央学长开心的带着莲到桌边，把高蛋白发泡锭倒进附杯盖的杯子里。

    原来这个高蛋白是水溶性的发泡锭是溶于水后喝的。

    但不管怎样，我们刚刚做的可不是重量训练，而是基础练习吧？

    「啊，这家伙又带高蛋白来了？」

    听说到国中毕业为止都住在关西的友梨学姐，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走过来。

    「笨蛋，那是专业人士用的，吃了会变成筋肉人喔。」

    「耶？是专业人士用的？」我问学姐。

    闻言，惠一脸佩服的望向玲央学长。

    「在看什么？」友梨学姐揶揄：「惠喜欢的是玲央那种类型的？」

    「不是啦！」惠慌忙否认：「才不是那样！」

    「哇啊，惠发卡了。」

    「真的耶。」友梨学姐笑着说：「脸红啰。」

    「唉唷——」

    「友梨，不要欺负学妹。」

    就在惠望天呻吟的时候，春学长出声了。

    「辛苦您了。」「辛苦了。」现场响起打招呼的声音。

    「大家也辛苦了。」春学长回应。

    「对了，我今天想按照学年来分，把各声部的声音录起来。」

    「录音？」我说。

    「嗯，距离音乐祭只剩半个月了吧？我想透过录音听听大家的声音，以找出问题点或可改进的地方。」

    「问题点……」惠搭话：「好像会很多耶，真恐怖。」

    「这是每年新生必须面对的高墙，可不要因此沮丧啊。」春学长鼓励我们。

    「嗯？已经到了这个时节了——？我们也会超低落喔。」

    「耶？友梨学姐也会心情不好吗？」我说。

    「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你们马上就会懂了。」

    就如友梨学姐所说，在这之后，各声部的练习便依序开始。

    我们是以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所构成的混声四部合唱形式参加音乐祭。我跟惠属女高音部，莲属男高音部。

    因为到目前为止都是跟学长学姐们一起唱，久了就会生出「其实我的声音意外地很不错嘛！」的错觉。但是，若是只有新生自己唱的话，就会发现大家的合唱功力其实根本还不成熟，完全上不了台面。

    合唱部成员们围着钢琴排排站。从中央桌子上录放音机里流泻而出的，是仅有我们新生所唱的歌声。

    哔，芽依子老师按停，一室沉默。

    我们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与学长学姐悠远绵长、富有生命力的声音不同，我们新生的声音给人一种软绵绵的贫弱感。怎么办？这根本只像在唱卡拉0K，完全称不上合唱。既无法与各声部融合，声音也一点都不响亮。

    这样的声音，根本没有办法唱给听众听。

    「首先，不要因此沮丧。」引言似的，春学长开始说话：「这是每年必经的过程。当年未来那一届比你们更惨。」

    「耶？真的吗？」

    未来学姐装傻似的反问。

    「——以目前状况为基础，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吧。」

    「是！」我们这些新生活力满满的回答。

    「那么，从明天开始，」芽依子老师用指挥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首先来学腹式呼吸。开嗓固然重要，但也要学会如何把全身当共鸣箱地将声音发出来。然后，女高音冲太快了。的确，女高音负责主旋律的部分，可也得更注意与其他声部的配合。」

    「是！」我们再次回答。

    「还有，抑扬顿挫的表现要更强烈。你们之所以无法控制，就是因为不会腹式呼吸。喂！玲央，去画肌肉图！」

    玲央学长走出队伍。

    正在好奇他要做什么的时候，玲央学长便在钢琴后面的黑板上开始画画。三两下就画出了理科教室里常见的人体图。画得很好，但是为什么连墨镜跟飞机头都附上了呢？

    「辛苦了。」芽依子老师说：「你这小子，绘画功力真是没话说。」

    玲央学长点个头后就回到队伍内。

    「来，这边是腹直肌，这边是外斜肌。」芽依子老师一边用指挥棒敲黑板一边解说。「单用腹直肌是无法唱出响亮的声音。唱歌时，腹直肌尽可能放松，要用力的是外斜肌。」

    原来如此，是两边的肌肉在用力啊。

    「新生全员，侧腹仰卧起坐追加二十次。」

    「是！」大家回应。

    这之后老师继续严格地指出我们的不足之处。过了几天，需要加强练习的部分全被整理成一份条列式清单，交到了我们手中。

    ♫

    准备要在音乐祭演唱的是『秘密的金鱼』与『樱之雨』两首歌。两首都是春学长的创作，特别是『樱之雨』，不但在今年毕业典礼上广受好评，连其他高中都提出要求，希望可以在毕业典礼上演唱，相当有名。

    啊啊我这笨蛋，竟然把乐谱忘在音乐教室了。

    我的乐谱上贴满了便利贴，看起来像颗海胆，便利贴上都是老师说要注意或是一些该怎么唱比较好的笔记。所以如果没有那本乐谱，我根本没办法练习。

    距离音乐祭，还剩下一个礼拜。

    夕阳渐渐隐没在山边，我走在沾染着靛蓝夜色的长廊上，忽地耳边传来了微弱的钢琴声，是谁还留在音乐教室里？

    「惠？」

    日光灯下，惠弹的是『樱之雨』。落下最后一个和弦后，停下了手。

    「铃，是不是这个？」

    惠把海胆似的乐谱递给我。

    「谢啦，惠。还好有你帮我保管。」

    「芽依子老师超生气喔，还说『这家伙没有成为武士的资格！』什么的。」

    「武士……」明天绝对会挨骂！「惨了啦我。是说，惠是为了练习钢琴所以今天特别留下来？」

    「嗯。虽然我这次合唱祭是以女高音的身份参加，但若会弹这首曲子的话，应该可以掌握点什么吧？」

    「只剩下一个礼拜了耶！」

    我把乐谱翻过来又翻过去，标记着注意之处的便利贴随之晃荡。

    「铃一定没问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跟那个芽依子老师变得感情这么好，我觉得你好厉害。」

    「不不，我也只不过是每天挨骂而已。」

    惠轻轻的笑了。

    「对了，惠为什么明明就会弹琴，还来唱歌呢？」一不小心，我把想问很久的问题问出口了。

    「这个啊，」惠微微偏头：「因为我想成为幼儿园老师。虽然还没有什么头绪……考到幼教老师执照后，可以弹琴又会唱歌的话，应该就能跟小朋友们一起合唱了？」

    荧光灯下，惠抬眼看我，一脸「你不笑我吗？」的表情。

    ——怎么笑得出来啊？

    如果我想更进一步，成为惠的知心好友……

    那么，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一定会很适合。」我直视着惠的眼睛，认真地说。「像现在，你散发出来的光环，就像个严格的幼儿园老师唷！」

    「这、这样吗？」

    「好棒喔。可以想象惠变成大人的样子耶。」

    被许多小朋友包围着弹奏钢琴的惠老师，以及她脸上温柔的表情。

    「不不，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成为幼儿园老师啊。」

    「不然，我们来练习吧？」

    「练习？」

    「嗯！」我站封钢琴边：「惠来伴奏，我唱歌，把我当成幼儿园小朋友也没关系。」

    「呵呵。那就拜托你唱歌啰，小铃。」

    「惠老师！山田欺负我！」

    一边这样说的我，一边朝惠扑过去。

    「啊啊啊，铃你不要闹了。」

    我们边嘻笑着、边望着彼此点了点头后，惠弹出了『樱之雨』的第一个音。

    ——除了我们之外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里，女高音与钢琴声相和着。

    窗外夕阳余晖几乎散尽，在已有相当历史的音乐教室一角，『樱之雨』魔法般的曲调与歌词，让我们成为了很好、很好的亲密朋友。

    「——铃很厉害嘛。」

    「嗯？」

    最后的一个和声消失在音乐教室里。

    「这个刺猬一样的便利贴，上面写的不都是要改进的地方吗？抱歉，因为就这样打开放在那里，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了，但我觉得，铃已经克服这些问题了。」

    「哪有？还不是因为有惠伴奏的关系。」

    「不，这是铃自己的力量。明天一定要请芽依子老师听听看。」

    难道是因为放轻松的缘故，所以唱出来的效果比较好？

    我摸摸腹部。「谢谢你，惠。托你的福，我觉得我好像进步了耶。」

    嗯，加油吧。虽然还无法追上学长学姐们的脚步，但可以尽力把我们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此时，音乐教室的门『喀啷』一声，被打开了。

    「嘿——我要锁门了。」

    是把玩着音乐教室钥匙的春学长。

    「是」，我们乖乖回话。

    「刚刚的钢琴跟歌声很棒喔。」未来学姐探出头，一边拍手一边走进教室。

    我与惠异口同声：「你们听到了？」

    「啊啊，我们准备要来锁门，没想到会听到『樱之雨』——」

    「然后就站在外面听完啰。」

    「对吧？」唱双簧似的，春学长问。

    「对啊。」未来学姐答。

    「你们——好歹也先跟我们说一声嘛！」

    我羞得猛挥乐谱，连声音都岔了，惠则是低着头，满脸通红。

    「抱歉抱歉。」春学长看着我的乐谱：「但是，这么多的便利贴，全部都是芽依子老师说过要改进的地方？」

    「是这样没错啦……」

    「你真的很用心。」春学长摸摸我的头。

    呜啊，学长好高、手好温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安心，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实说，提出这么多要改善的地方，我还怕铃搞不好会想直接退出，但现在看起来已经不用担心了，记得明天再让芽依子老师听一下。」

    「……是。」

    一直都有在观察我们呢，不愧是社长，好厉害。

    「惠的钢琴也弹得很好，真令人惊讶。因为一、二年级没有会弹钢琴的学生，这次虽然以女高音身份参加大会，之后会开始慢慢让你参与伴奏。」

    未来学姐从齿间挤出「就说了我会弹嘛」几个字。

    「好的。合唱与钢琴，我会努力齐头并进。」惠一边盖上钢琴盖，一边这么回答。

    「也该回去了。」春学长看看手表。「我们等一下会去便利商店，要不要一起去？」

    「要！」只要是学长学姐的邀约，不管去哪里我们都想跟。

    从学校正门出去，沿着国道走一段路，就有一家以滨高学生为主客源的便利商店。我还是第一次放学后在这里买东西吃。

    在停车场跟大家一起吃的肉包子，总觉得像是异国料理似地令人感到新奇。

    「谢谢学长。」

    「非常好吃呢。」

    被学长请客的我与惠向学长道谢。春学长一派亲切温和的吃着炸马铃薯饼，「不客气，我有在打工。你们一年级生大概还没办法打工吧。」

    打工啊……我是不是也该开始做点什么呢？

    「春学长啊，咳咳，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打工喔。」

    未来学姐一边咳一边说。

    咳成这样没问题吗？附带一提，我们选的点心都不同：惠是豆沙包，我是肉包，春学长是炸马铃薯饼，未来学姐是金枪鱼葱包。

    「那个，未来学姐你还好吗？」

    为什么选了金枪鱼葱包啊？

    「……我还好。希望它会很好吃……」

    「那应该是愿望……」惠吐槽。

    「哪。」春学长摆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随即用自己手上的炸薯饼跟学姐的金枪鱼葱包交换。

    「哇——春学长真温柔。」我说。

    若是换了我们被这么对待，我跟惠应该都会脸红害羞到不行。

    未来学姐呆呆地看着手上的炸薯饼说：「呜呜，谢谢学长，炸薯饼都要被眼泪沾湿了。」

    听、听不懂。

    「真是，因为是新商品就买下去了……我真是蠢蛋。」

    耶？刚刚，学姐说了「蠢蛋」。我有点担心的望向学长：「没问题吗？」

    「嗯嗯，金枪鱼放超——多的这个包子。我会负起社长责任把它吃完的……」

    「社长不用连这种责任都负……」

    虽然未来学姐这么说，春学长还是大口大口地开始「讨伐」金枪鱼葱包。

    「这么说起来，」惠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通常都是社长跟未来学姐在锁音乐教室的门？」

    「嗯，大概都是我们。」

    「难道，两位前辈在交往？」

    「对！我也超想知道的！」

    面对我们两个好奇宝宝，终于吞下最后一口金枪鱼葱包的春学长苦笑回答：「因为未来是下一任社长候选人，所以我才会一直带着她。对不对？」

    「不不，候选人什么的……」未来学姐嗫嚅：「因为春学长是非常让人信赖的学长，所以我想见习……」

    「耶——这样更可疑耶——」我玩笑似地在旁边小声帮腔。

    「要说可疑，铃跟莲不是也怪怪的？」

    「咳！」  一口肉包卡在喉咙：「怎么可能！那家伙是像弟弟或者宠物犬一样的存在啊！」

    「铃，加油喔。」

    「等、等等！惠你误会了！」

    「很适合啊——」未来学姐一边小口的吃炸薯饼一边说。

    「练习的时候，莲也会到处找铃在哪里呢。」

    我斜眼瞪着带点坏心眼补刀的春学长，说：

    「这、这么说的话，玲央学长不也一直都在偷看瑠华学姐？」

    本来只是不想成为话题中心，想说点什么把话题拉开的，没想到好像意外猜中了？「喔！铃看得很准耶。是这样没错，那家伙很好懂的。」

    春学长很干脆的转换话题。

    「对啊，在铃跟惠入社之前就是了唷——」

    未来学姐也一脸高兴的出声。

    这之后，我们接连不断地聊着关于恋爱的话题。

    看着大家被便利商店霓虹灯照耀的侧脸，不知何故，我突然有了自己已经是个高中生的真实感。

    咕。塞满嘴的肉包子，果然是异国料理啊。

    ♫

    啪嗒啪嗒的拖鞋声在客厅里轻快地响着。

    「早安——！」

    砰的一声，把书包跟放了运动服的束口袋丢到椅子上。总之先喝牛奶！

    「又来了你——」

    坐在椅子上喝咖啡的妈妈看着我，一脸哑然。

    「今天不是音乐祭吗？莲还在外面等你，没关系吗？」

    「是喔？」我大口大口的喝着牛奶：「呼啊——得走了。」

    我慌慌张张拎起包包，妈妈把便当袋递给我：

    「今天的便当，我准备了铃喜欢的面炒饭*。」

    2.注：そばめし，把面跟饭一起炒的家庭料理

    「哇！谢谢妈妈！」

    我把便当、宝特瓶跟包包绑在一起，从侧边袋里拿出发圈，却没戴到手腕上。

    确认乐谱已经装进去之后，我背起书包。

    喊着「我出门啰！」，我一如往常冲出家门。有一阵子早上都没来的莲，今天却久违地单脚撑着脚踏车在等我。

    「你超慢的！」莲不满的喊。

    这家伙是不是长高了啊？

    每年音滨町主办的音乐祭，都在黄金周结束后举行。

    传单上虽然写着文化活动推进事业团一类正经八百的名字，但只要提出申请，其实不管哪种类型的队伍都可以参加，所以当地的高中或社会人士组成的社团也会出席。

    举行音乐祭的町民文化会馆位于山侧，是有附设餐厅的大型文艺设施。大概是因为山侧未开发的土地较多，所以才尽量盖得大点也说不定。

    小时候我曾经到这里看过人偶剧，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到这个舞台上。

    我跟莲停下车，到后台入口附近的停车场跟大家集合。

    「喔！莲跟铃终于来了。」

    正在点名的春学长一边说一边在点名簿上做记号。

    「这样就全员到齐了吧。」

    「对不起。」莲鞠躬道歉。

    我跟着莲一起鞠躬。

    「你们差点就迟到了。」春学长合上点名簿，并把名牌递给我们：「要提早一点到才对嘛。」

    我把写着「音乐祭出场者音滨高中合唱部」的名牌别在水手服胸前。直到现在，才有要在众人面前唱歌的真实感。

    「开始移动！别脱队喔！」

    大家照着芽依子老师的指示，一个接一个的朝文化会馆的反方向移动。

    「喂，大家要去哪里？」

    我抓住惠发问。

    「现在要去做发声练习，因为在这里声音不能太大。」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应该是合唱的歌声与铜管乐器的声音。

    沿路往上坡走，映入眼帘的便是占地广大的停车场，以及表演者正在练习的身影。

    在阳光照耀下，像是管乐社的人手里乐器发出闪亮亮的光芒。有弹吉他的，也有拉小提琴的。那些正在练习发音的，应该是别间高中合唱部的人吧？每个人都各自准备练习着。

    以音滨町的山与自然为背景，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自由的空间。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做发声练习。」

    听见春学长这么宣布，大家都大声回应着：「是～～」

    「多大声都可以吗？」

    听见玲央学长的询问，春学长苦笑回答：「都可以，但小心别喊哑了。」

    「很好！」这么说着的玲央学长直奔到停车场边缘。

    停车场在连接道路的高台上，所以周围立着栅栏。总觉得这样有点危险……而且学长究竟要做什么呀？

    「喂！玲央！」

    就在芽依子老师出声想要阻止学长的时候。

    「我喜欢你——！」

    玲央学长大喊……啥？

    随后从山那边传来「喜欢你——欢你——你——」的回音。

    原来是这样。但我觉得等下学长应该会被老师踢。

    我正这么想时，二年级的岳学长也随即狂奔过去大喊：「我也是——！」

    「好糟喔你们！」女社员们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不觉的，合唱部的成员们也不管是不是会给其他表演者造成困扰，都纷纷加入了这个「呀呼大战」。

    「呀——呼——！」

    「音滨高中——！」

    「我喜欢你——跟我结婚吧——！」

    「是哪个白痴在求婚啊！」

    「约定——！」

    「你们这些小鬼！」

    砰！

    夸张的骚动一直持续到芽依子老师气到用侧踢放倒玲央学长为止。

    ♫

    在文化会馆的后台休息室。

    休息室大约十个榻榻米大，合唱部员总共二十三人全部进来正好塞满。房间的其中一边有镜子跟化妆台，如果要演戏或办活动，这些一定都用得到吧。

    一大家来这里集合。」春学长开了个头，开始交代注意事项：「听一下关于接下来的预定。一点音乐祭开始，我们预计两点半上场。上台前十五分钟前一定要到舞台边准备，所以两点非得回到这里集合不可。」

    「知道了。」大家回应。

    副社长瑠华学姐往前站了一步。

    「虽然去观众席待着也没关系，但我怕你们看完就没信心了，所以不要去比较安全。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比自己先演出的人，全都是名演员』。」

    原来如此。一年级新生还是别去看比较好。

    ——但是，在休息室吃完便当之后，看着学长学姐们一个接一个地跑到观众席那边，我反而坐立不安了起来。

    在休息室里，也能清楚地听见外头演奏的乐声。

    如果只是看一下下当做参考的话，应该没关系？

    「——呐，惠。」

    「我不会去喔——」

    「我什么都还没有讲耶！」

    「唉唷，可你的脸上写得一清二楚啊。忘记刚刚瑠华学姐讲的话了？」

    「但是我想看其他人的演出嘛。」摇啊摇啊，我搭着惠的肩膀摇来摇去。

    「嗯——还是不要去好了，一年级的大家都没去。」

    一年级新生确实都留在休息室里。

    「那我自己去看一下。」

    「啊！等一下啊铃——！」

    为了让惠安心，我露出「不用担心我」的笑容，跑出休息室。惠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我只是去看看情况，应该没关系吧？

    穿过休息室外的长廊，然后从「限工作人员进入」的牌子旁边走出去，就到了大厅。镶着单片玻璃的大厅相当明亮，虽然台上节目正在进行，但大厅内还是颇热闹。大概是因为参加音乐祭的人都能自由进出，而有些人只挑自己有兴趣的节目进场观赏的缘故。

    走上楼梯，才推开大音乐厅的门，就陷入一片黑暗。怎么了……啊！对了！因为有两道门的关系，所以才会这么黑。

    把第二扇门打开之后——

    我瞬间被歌声包围。

    眼前是被舞台灯照得亮晃晃的舞台。

    不知道这个时间点算好还是不好，刚巧碰上其他高中的合唱部在台上演唱。

    观众席上大概坐满八成，大家都专注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等一下我也会在那边唱歌。

    只是站着听了一下，自己就清楚察觉到情绪有点受到影响。

    入社至今三周，虽然受过严格的训练，被指正的地方也渐渐减少，但越是了解「合唱」是什么，就越是发现自己的不成熟。

    诚如瑠华学姐所说，不要听比较好。

    ——突然，旁边好像多了个人。

    「莲？」

    不知何时，莲站到我身边，他抓着站席前的栏杆，双眼直直盯着舞台。

    「铃啊，」莲小声的说：「一直都这么任性妄为，老是搞不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狠狠地踩了莲一脚。

    「痛！唉唷，你就按照你自己的步调去唱就好了。」

    即使是舞台灯，也几乎照不到观众席的最后一列，所以我看不见莲的脸，但总觉得他好像在笑。

    「真狂妄。」

    「抱歉。」

    「不用道歉啦。」

    「嗯。」

    莲握住我的手。我的直觉反应是在干嘛啊这家伙，后来发现，他好像是要把我从阴暗的观众席里带出去。

    处在两道门的中间，眼前一片漆黑。正因为如此，才格外意识到我们的手是牵在一起的。

    ……莲如果哪天交了女朋友，也会像这样牵着她的手吧？

    回到明亮的大厅，感觉就好像从泳池里潜完水后上岸似地。

    我把莲的手甩开。

    「你怎么会来？」

    面对我的询问，莲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

    「不是啦，是瑠华学姐叫我来的。」

    「学姐？」

    「学姐说，『舞台上住着魔物，去把铃带回来』。」

    「什么嘛。」我不满地喊：「为什么不说是你自己想带我回来啦！」

    「啊？」

    「真是超差劲的！」

    「你在闹什么？」

    对。我知道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但是我为何要对莲生这么大的气呢？

    一点头绪都没有。

    「莲是个大笨蛋！」

    「你哦……我可是特地来接你的耶，快回去啦。」

    「……嗯。」

    回到休息室，看见惠他们已经用手按着肚子在做腹式呼吸练习，我们也连忙加入。

    呼、呼，想象着横隔膜的位置吸气、吐气。

    刚刚的不安也好、对莲的不满也好，都像是跟吐出去的气息一起消失了。

    瑠华学姐面向我，说：

    「舞台上果然住着魔物，对吧？」

    ♫

    休息室再度挤满了合唱部的团员。

    时钟指向两点五分。大家围成一个圈，同时春学长也最后一次提醒大家注意事项。

    「我们一现在开始移动到舞台边。前一组表演者会在两点二十五分时下场，因为他们刚好是管乐团，所以钢琴可以直接沿用，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在舞台边准备时严禁聊天。」

    「为什么说这句时要往我这里看啊？」

    友梨学姐抗议。

    「那么，请芽依子老师也对大家讲句话。」

    「就算失误，我也不会踢你们，开心地唱吧。」

    「这样也很可怕啊。」春学长接腔：「不过的确是开心就好。音乐祭没有排名，所以没有所谓的敌人。让台下的观众听得开心，自己也唱得开心就可以了。」

    喔——！合唱囤成员们齐声地喊。

    从休息室出来的我们排成两列，穿过被日光灯照耀的走廊。春学长推开跟舞台相连的隔音门，我们一个接一个地移动到观众席看不到的舞台侧面。

    空气中充满着木头的味道，就像国中时木工教室里的味道。

    舞台边放着一组鼓，没办法带到休息室的乐器应该都先放在这里了。我们因人数比较多，为了不妨碍到工作人员，就一个贴着一个地挤在一起。

    台上的管乐团演奏着轻快的曲子。我是第一次从侧面看舞台，这才知道原来天花板上还架着黑色钢架，照明灯便是悬挂在上面。

    演奏结束。

    现场响起掌声，听起来意外地比刚刚的演奏还大声。

    管乐团员行礼后，红色的帷幕落下。等他们下台后就轮到我们上场，春学长挥挥手，带我们走上舞台。

    女高音部的位置，就在这里。

    我们眼前还有看起来很厚的帷幕。等到幕布拉起后，我们就要在大演奏厅里的听众面前登场了。

    好紧张。没想到进高中还不到三个礼拜，就得站上这种地方。说起来，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头顶的舞台灯好亮，连睫毛都被照得白白的。

    铃。听到有人叫我，便往声音的方向转了过去。

    春学长点点头。应该、大概是朝我这边示意吧。

    托学长的福，我稍微冷静了点。

    合唱部的训练虽然严格、虽然辛苦，但是很温暖。

    虽然只相处了没多久的时间，但我想一直跟大家在一起，这之后我们应该也会一同经历许许多多的事。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并不孤单。

    红色的帷幕被拉了起来。

    春学长所写的曲子由我们唱出来，这真是最棒的事了。

    钢琴弹奏出开头的旋律。

    我们的歌声与琴声融为一体，悠远绵长地回荡在演奏厅中。

    当现场响起热烈掌声时，我们双手在身前交握，深深鞠躬。

    ♫

    ——团员之间开始了关于可爱还是不可爱的争论。

    「当然可爱啊！你看这圆滚滚的眼睛！」

    听到惠的意见，莲出声反驳。

    「不不，你不觉得很普通又有点偷工减料？」

    随便怎样都行啦——未来学姐一这么讲，就得到了半数女团员的认同。

    参加音乐祭的人都可以拿到一个纪念品，是音滨町的吉祥物「蜜柑鼠」的吊饰。

    虽然音滨町的确产蜜柑，但究竟为什么会设计成柑橘系的老鼠，一定连设计者都搞不清楚吧？

    「我有蜜柑鼠的化妆包喔。」

    友梨学姐自傲地说。

    「我也觉得很不错。」瑠华学姐说出自己的意见：「蜜柑配上老鼠。像这种乍看荒诞古怪的组合，仿彿就像卡夫卡的作品风格。所谓『蜜柑』究竟是什么，在这边只是对自我存在感到不安所产生的疑问，自然也没有答案。大家看，那圆滚滚的眼睛。」

    ……总之先把吊饰挂到手机上试试看，好像有点不太搭。

    「好了好了。」春学长拍手：「休息室可以使用到六点，把东西放在这里去看表演，或者是去便利商店都可以，然后要记得在五点前回来参加闭幕典礼！还有，垃圾一定要带走。」

    「是——」合唱部员们回应。

    「惠，难得都来了，我们去看表演好不好？」

    「嗯——我还是觉得蜜柑鼠很可爱。」

    「好、好，很可爱很可爱。」

    「啊，是敷衍我的吧？」

    我们边聊天边走出休息室，抬手推开大音乐厅的门。

    舞台上，沐浴在聚光灯下的女歌手们，正随着钢琴的旋律演唱圣歌。

    她们全都身穿像修女一样的服装，那画面简直就像美国电影里的某一幕场景。

    虽说是圣歌，但也唱得十分投入、充满感情，悠长的歌声连站在最后一排的我们也听得见。

    ——我们刚刚也在那里演唱过呢。

    才这样想，腹部深处便涌起了一股力量，让人几欲喊叫出声。

    我把身体往惠的肩膀上靠。

    惠望了我一眼，也将手搭上了我的肩头。

    我们两人就这样抓着站席前的栏杆，身体往前探，着迷地听着歌。

    「我们，依然在这里。」

    现在的我，稍微能够理解那时春学长所说的话。

    原本一直挂在手上的发圈，因为怕影响唱歌，已经从手腕上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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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夏 音演高中一年级 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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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咚一声，我的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师！」

    我抱着痛得要死的头，向动手揍人的凶手抗议。

    「请不要拿音叉打人的头啊！」

    但芽依子老师只是凉凉的回我：

    「这样可以同时达到『敲击』跟『发出声音』两个目的，不是很有效率吗？」

    「真过分。」

    「总而言之，」芽依子老师把音叉靠近我耳边：「这就是A音，莲的A音比较接近降A。好啦，再唱一次。」

    老师再一次拿音叉往我头上敲。

    我从腹部深处唱出A音。

    「嗯——春，你觉得呢？」

    「这个嘛，谁都多少会有点走音啦。」

    虽然春学长帮我缓颊，但说实话，在音乐教室里，就我一个人站在众人面前，真的超丢脸。一想到自己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大家的眼睛，就要冒出一身湿透衣服的大汗。

    「所以啦，有绝对音感的只有你跟我。你要是不好好指导他们，是要怎么办啊？」

    「对不起。」说完，春学长转而再次面向我。

    「莲大概喉咙比较紧，试着降低喉结的位置发声看看？」

    「是。」回答之后，我再次试着唱出A音。

    「对，就是这样。记得唱歌时喉结位置不要拉这么高……其实一年级时不管怎么样，都会有点唱不准。」

    「谢谢学长。」

    即便春学长这样维护我，我还是觉得很丢脸。因为，这样就等于让大家看到我不成熟的一面了。

    「好，莲追加仰卧起坐二十次。」

    听到芽依子老师干脆的决定，我再度抗议。

    「音感跟腹肌没有关系吧？」

    「你很吵耶，实际上两者是有关连的。要是在比赛上走音，我可饶不了你。」

    「但是我已经得做一百八十次仰卧起坐了……」

    原本一天要做五遍、一遍二十次，总计一百次的仰卧起坐，进合唱部还不到四个月就增加了快一倍。

    「如果你连这都办不到，合宿时会被整到死喔。」

    「……不会吧。」我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开口询问：「合宿是指大家一起到某个地方去集中训练吗？」

    回答我的不是芽依子老师，而是周围的学长学姐们。

    「对对，就是那种训练内容超密集的移地训练。」

    「很烂唷——」

    「超累的——」

    「合宿是明天开始？」

    「啊啊我不要啊——」

    「大概会被埋起来吧？」

    嗯？我开口问二年级的前辈。

    「所谓的被埋起来，是指被丢到海里吗？」

    「不，是山。」

    ——小命堪虑。

    「就是这样。好，莲可以回去了。」

    我像被踢出来似地回到原本的队伍里。

    最近一直都像今天这样。

    一年级新生里就我表现最差，这的确是我的错，但是在大家面前接受芽依子老师的指导时，我总会满脸涨红，觉得胃整个缩在一起。

    等一下说不定会被铃取笑吧？我偷偷瞥了一下铃，发现她一脸认真的在乐谱上作笔记。

    明明入社时程度跟我差不多，但在音乐祭之后，铃的歌声越来越进步，总觉得被她抛得远远的。

    ——进入合唱部后，已过了三个月。

    希望有一个全新开始，憧憬着学长学姐们那为了共同目标全力奋斗的模样而入社的我，最近却连一点进步都没有。

    而且因为常常挨骂，我对社团活动渐渐开始萌生退意，在大家面前被指正这件事也让我觉得很丢脸。

    勤加练习总会有好结果，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只有自己因为实力不足而得拼命练习这件事很难堪。没有办法全心投入训练的结果又是被骂，完全陷入了恶性循环。

    合唱，没有想象中有趣啊。

    「好，从头再来一次。距离比赛只剩三个月，大家认真点！」

    社员们大声喊「是」作为回应。

    伴奏的钢琴声流泻，我们开口齐唱秋天合唱比赛的指定曲『直到永远』*。

    1.注：いつも何度でも。动画「神隐少女」的主题曲

    芽依子老师飞快地作起笔记。

    一定又会冒出一堆需要改进的地方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照着春学长教我的方式，注意喉结的位置，然后唱出声音。

    ♫

    每年七月底，音滨高中合唱部都会举办一次合宿旅行。像羽毛球社之类的体育性社团，通常不是去山上就是到海边进行强化训练，而我们则是每年固定去位于御里山山麓的「御里山青年之家」集训。

    老实说，真的很不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练习。

    御里山是有名的避暑胜地，在这么热的时期可以去凉凉的山里旅行，光以这点来说倒还算不错。可我才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就听见未来学姐直接回了一句「我们的合宿没有这么轻松喔。」

    这下更没力了。

    ——一大早，我就在游览车下层的行李舱里，把大家递过来的旅行袋或行李箱一个接一个排好。

    这是个非常考验体力的工作。

    一年级的男生除了我，只剩六月入社的辉，所以一定是我们两个负责打杂。但辉丢下一句「我去抢窗边的座位！」后，就迅速地钻进游览车里了。

    行李舱里密不通风，热得要死。

    「呼、哈啊——大家的行李都在这里了吧。」

    「辛苦啦。」春学长丢给我一罐饮料。

    「啊，不好意思，饮料多少钱呢……？」

    「不用了，你一个人这么努力，流了很多汗吧？来，大家上车啰。」

    学长催促着大家上车。

    大家上车后便各自挑选喜欢的位置坐下，我朝舒舒服服坐在靠窗位的辉踹了一脚，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干嘛？」

    「这是我想说的话！竟然不来帮忙啊你！」

    「我真的对搭游览车很没辙啦。」

    辉紧皱着眉头，好像有点闹脾气。铃跟惠在我们后面的位置落座，结果一年级生全部坐在一起了。

    「诶——」就在我沉浸在期待游览车发车的兴奋心情时，芽依子老师打开了麦克风开关：「美女导游我有几个注意事项宣布。车程大约三个小时，中间只会在休息区停一次。听好唷，因为我讨厌麻烦事，所以你们一路上不准吃东西，不准讲话，不准吐。就这样。」

    噗的一声，老师关掉麦克风以后把它丢到座位上。

    闻言，大家都发出「耶——？」的惨叫。

    在游览车里不能说话，对高中生的我们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我也有话想提醒大家。」未来学姐拿起麦克风：「我想容易晕车的人应该都有自备晕车药，但是如果忘记带的话请赶快告诉我。这边也准备了呕吐袋。还有，说话的时候请控制音量。」

    未来学姐放下麦克风，砰通一下坐到了春学长旁边。学姐的双马尾像是很愉快地摇了摇。

    「未来学姐真的很周到耶，不愧是学姐！」辉感动地说。

    「对啊。这次集训，应该会很好玩吧？」

    虽然大家都说合宿很烂，但我想，能跟大家一起出去，应该还是很开心的。

    「是说你看，学姐坐在春学长旁边耶。啊啊——这两个人一定在交往啦，连座位都堂堂正正的坐隔壁。」

    「耶？是因为未来学姐要辅佐春学长才一起坐的吧？」

    「啥？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所以你跟铃才一点进度都没有……」

    「啥进度？」

    刚刚讲的事跟铃有什么关系？正想这么说时，引擎发动了。

    「我晕了。」辉呻吟。

    「你也晕太快了吧！」

    ——游览车出发了。窗外是早已经看惯的音滨町风景，车里已充满聊天的声音。果然连芽依子老师都放弃管我们了，什么话也没讲。

    一开始还觉得辉说得太夸张，没想到他好像真的很容易晕车，吃了晕车药之后喊了声「我真的不行了！」，就软绵绵地往窗户那边倒。

    我也睡一下吧。

    「莲——！」

    叩。某个东西的边角直接往我头上敲。

    「好痛！你搞什么啊！铃！」

    我往后一看，映入眼帘的是Pocky的盒子。

    铃把已经开封的袋子递过来：「要吃吗？」

    「好。」

    「莲带了什么零食来啊？」

    「……Pocky跟香蕉。」

    「那不就带一样？是说你干嘛带香蕉啊？」

    「玲央学长说，为了补充体力，最好带点香蕉。」

    「然后你就带了喔？你也太听话了吧？还我！给你Pocky真是浪费！」

    「哪有教人还回去的啦？」

    坐在铃旁边的惠噗哧笑了出来：「好好笑唷你们，真像夫妻拌嘴。」

    「什么？」「哪里像！」

    就在我们两个异口同声大叫的时候，传来芽依子老师「不准吵架！」的斥责声，还顺便飞过来一个鱿鱼丝的空包装袋。

    「好啦，你们都坐下。」惠贼兮兮地笑着打圆场，我们只好坐回位置上。

    椅子从后面被踹了一脚，外带传来「我怎么可能跟莲是夫妻啊——」的抱怨。

    「我才不会看上像你这样的暴力女呢！」才刚回嘴，后面又是更用力的一踢。

    邻座的辉青着一张脸，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不要踢了——拜托不要摇椅子——」

    游览车驶上高速公路后，进入了休息站。

    因为芽依子老师睡死，所以由司机先生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我跟辉一起下车深呼吸放松一下。太阳火辣辣地直射肌肤，从柏油路上传来的蒸气直接侵袭着我们。不过大概因为休息站四周是一片青绿的关系，即使这么热也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大家纷纷往拥有多功能设施的平房建筑走去，兴奋得像到了目的地一样。建筑物的右边绘有大大的洗手间标示，左边则是一整排的自动贩卖机，再往里走应该就是土产专卖店了吧？

    我丢下躲进厕所里不出来的辉，自己一个人去土产店闲晃，在那里听见熟悉的声音。

    「新撰组小队长，尾行俊太郎，参见！」

    绑着双马尾的熟悉背影，拿着土产店贩售的木刀，对着玲央学长摆出攻击架势。

    虽说出来就是要玩，但总觉得这样好像玩得太过火了点……？

    「幕府的走狗！死在我的陆奥守吉行*之下吧！」

    2.注：江户时代工匠土佐吉行的作品，是坂本龙马的爱刀

    玲央学长唰的一声拔出土产店的木刀。才想说玲央学长一定会趁势闹起来，结果还真的拔刀了。看见这一幕，不只是社员，连一般游客都不禁笑了出声。

    「你们两个给我自制点！」

    春学长一只手拎住未来学姐的后颈，另外一只手抓住玲央学长的头发，霍地一下把两人拉开。

    「痛痛痛痛痛！」玲央学长吃痛。「会痛啊！社长！！」

    「呼啊——」被放下来的未来学姐乖乖道歉：「对不起。」

    「真是的。」

    春学长松开手。玲央学长一边喊痛一边摸头，另一边的未来学姐也踉踉跄跄。

    「老实说，要负责照顾你们，我压力很大耶。」

    「社长对不起。」

    「抱歉，学长。」

    「要互砍到别的地方去，其他人看见了也阻止一下吧。」

    春学长的视线就着附近的团员扫了一圈。我跟学长眼神对上，总觉得学长在生气，就乖乖撤退到土产店外。

    走到自动贩卖机前面，看见惠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我出声招呼。

    「惠，你一个人啊？」

    「嗯，铃去轻食区排队买东西了。」

    「原来如此，那我也买个果汁……」

    看到惠摆在一旁的罐装矿泉水，这才想起自己也很渴，我到自动贩卖机前站定。

    到底该买百事可乐还是运动饮料？要不要帮晕车的辉也买一瓶？

    大概是见不得我这么犹豫不决，惠开口建议：「还是喝水吧？对喉咙好。」

    我照她的话买了矿泉水。结果惠一脸不可置信地说：

    「……莲真的没什么决断力耶，马上就照别人的话行动。」

    「你是怎么导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啊，现在的莲不是因为过于不安，所以一切都依靠铃吗？」

    「为什么会提到铃？」

    辉也是这样。

    不管说什么都会扯到铃。

    「你不是喜欢铃吗？」

    惠突然这么断言。

    「啥？」闻言，我拔高声音叫出来。

    我喜欢铃？把铃当成恋爱的对象？

    「这个一看就知道了，你们都不太会藏呀。」

    「耶？等、等一下，我不懂你的意思！」

    惠在说什么？

    不是这样的吧？

    心跳开始砰通砰通地加速。

    怎么会这样？就像在大家面前被芽依子老师纠正时那样，觉得胃翻搅起来，脸颊也好烫。虽然知道得讲点什么，但我脑袋里面一团混乱，挤不出半句话来。

    我跟铃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开始就玩在一起，像是姐弟一样。在把这个暴力女跟「喜欢」或「女孩子」画上等号前，这是个大问题啊……！

    惠继续对着嘴一张一合的我说。

    「铃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对会成为她男朋友的人，我希望他能够更成熟。至少成长到像春学长那样的大人吧？」

    闻言，我的胃翻搅得更加厉害，连冷汗都被逼了出来。

    「为、为什么还扯到春学长……」

    「因为春学长既值得信赖，还富决策力、能带着大家往前走，而且人温柔又帅咩。」

    「什、什么啊……」

    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我低下了头。

    首先，为什么我一定非得成为铃的男朋友不可？

    完全搞不懂惠的意思，况且，要我成为春学长那样的人也太强人所难。

    「总之，真是辛苦呐。」

    惠的嘴巴仍然没停下来。「青梅竹马听起来很不错啦，但实际上和毫无进展就是同义词——你倒是说说看，你打算到什么时候才要把这份心情转化成恋情呢？」

    就说了在发展成恋情之前，要我用「女朋友」的眼光看待铃，实在是——

    「嗨。」

    从背后传来早已经听惯的声音。

    「啊，铃。」回应的是惠。

    察觉到铃就站在背后，我心跳得更快了。

    胃翻腾的感觉持续，甚至开始想吐。

    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回头。

    「什么？你们在讲什么？是说莲，你缩在这里干嘛？身体不舒服？」

    「哎呀，莲没事吧？」

    「晕车了？想吐？」

    铃伸出手摸摸我的背。以前我只要身体不舒服，铃都会像这样摸摸我，所以现在就跟以前一样……应该要和以前一样的啊！

    但现在被这样触摸，却只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不要碰我。」

    意识到自己害羞的心情，我把铃的手挥开。

    我的视线跟一脸惊讶的铃交会。胃从不舒服转为疼痛。

    「莲？」

    「你怎么了，莲？哇啊！脸好红喔！」

    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我一点头绪都没有。追根究底起来，都是因为惠讲了奇怪的话——

    「怎么了？」

    说话的是春学长。

    刚刚的事情变成了小小的骚动，所以春学长跟未来学姐过来看看。

    「啊，学长。」惠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向学长报告：「莲好像不太舒服……」

    「真的耶，脸好红喔。未来，有退热贴吗？」

    「放在车上。」

    「好，那我们回车上吧。莲，你还能走吗？」

    我朝春学长点点头，往游览车的方向走。

    终于可以离开现场，让我稍微觉得安心一点。虽然听见后方传来铃担心的询问，但我用一脸的不舒服当挡箭牌，什么话都没回。

    开了空调的车里很凉爽，加上从未来学姐那里拿到的退热贴，发烫的脸终于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

    因为刚刚的事件，总觉得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只会更尴尬。「身体不舒服的话，我跟你换位子吧？」，春学长就这样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能自然地做出这样举措的学长真的很帅，我只有羡慕的份。

    社员们陆陆续续回到游览车上。因为不想被铃或惠讲什么，我决定躺在椅子上装睡，这时，就听到司机先生喊出发，车子也开始移动。

    「冷气会太冷吗？」未来学姐关心地问。学姐真的既温柔又可爱，会这样关心、照顾别人的才像是个女孩子。若是喜欢上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奇怪。

    我突然想起刚刚铃的表情。突然被我挥开手，一定吓一跳吧……手，不知道痛不痛……？

    「那个，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未来学姐小声的说。

    「怎么了吗？」

    「没听到玲央他们的声音啊……」

    「耶？」

    从位置上站起来往后一看，的确原本坐在后半车厢的学长们都不在座位上。更糟的是，现在游览车正准备要再次开上高速公路。

    「学，学姐！糟糕！他们不在车上！」

    「果、果然是这样～～！春学长！」

    未来学姐开口喊春学长的时候，从后面传来一阵骚动。从车窗可以看到玲央学长他们拼命追着车子跑的模样。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把车窗打开，探出头去大喊，「快冲啊！」

    不对吧！应该得先让司机停车啦！

    咕的一声，车速开始趋缓，应该是司机先生注意到了这场骚动，准备停车。

    车内一片嘈杂，连芽依子老师都醒了过来。确认目前的状况后，咚咚地踏着便鞋鞋尖。

    「忘记点名了……」

    春学长深深叹气，低下了头。

    未来学姐、惠及其他女性社员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拼命维护学长。

    「学长不要自责，刚刚真的一团混乱啦。」「学长还要照顾莲啊。」「对啊对啊。」「没有遵守时间回到车上，是玲央他们不对。」「把他们丢在那边也没关系啦。」

    原来如此，受欢迎的男生即使犯了错，也还是受欢迎。

    带着一点微酸的心情，我再次躺了下去。

    ♫

    虽然春学长说我还可以多休息一会，但衡量过身体状况，发现大致还可以后，我依然选择走下游览车。刚刚胃为什么会翻搅成那样啊？

    车子在集训地点的专用停车场停妥，一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周围密密麻麻、茂盛且绿意盎然到惊人的林木。

    沐浴在太阳底下的树木们积极地进行着光合作用，连空气都跟音滨町的不一样，附近似乎还有湖泊，但从这边完全看不见。

    我钻进游览车下层的行李舱，把大家的行李卸下来。

    大概是担心我的身体，铃跟惠也来帮忙。

    「莲，你要不要再去休息一下？」

    「我已经没事了……刚刚真是抱歉。」

    我一边像接力赛似地把行李传交给铃，一边跟她道歉。

    「真的！唉唷——身体不舒服要讲啊，刚刚真是吓我一跳耶！」

    「对不起喔。」惠接话：「都是因为我说了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是什么？」

    「没、没什么啦！」

    「……果然很奇怪。」

    我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把大家的行李从车上卸下来。

    从变得空荡荡的行李舱里出来后，凉凉的山风吹来，感觉真的很舒服。

    刚刚到底是怎么了呢？

    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上铃啊。

    一想到这里，我便远远瞄了一下铃的脸。

    结果得到一句「干嘛盯着我看啦？」，还被她拿旅行袋直击后背。果然是个暴力女。

    「好，全员到齐。」

    这次有确实点名的春学长开始跟我们说明行程。

    先在住宿地吃午饭，之后是慢跑。然后去有三角钢琴的练习室做肌耐力训练跟发声练习。基础训练结束后，就是秋季比赛指定曲的分部练习与共同练习。

    「这里连三角钢琴都有啊？」铃甩着她的旅行袋问。

    「等、等等！这样很危险！」我说。

    「呼呼，」不知何故，未来学姐一脸骄傲：「不只这样，为了隔音，练习室还有整面的镜墙喔。」

    「超棒——！能够借到这样的地方来练习，总觉得音滨合唱部好厉害啊！」

    听到铃感动的发言，旁边的瑠华学姐淡淡地接话：

    「嗯，因为会自动晋级到县大会啊。」

    呃？『自动』是什么意思？

    此时，芽依子老师朝大家喊了声「出发啰！」。

    我们便在没有什么整建过的道路上迈开步伐。

    路宽虽可以容纳车辆通过，但因为路的两边长着高大茂密的杂草，还是让人觉得相当狭窄。

    后面传来「走慢一点～～」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摇摇晃晃追上来的玲央学长他们。这次的惩罚方式好像是低旋踢。

    在石子路上走了一会后，突然视野变宽，眼前出现一栋高大的建筑物。

    「超棒——！」铃喊。

    「好大——！」我也一起赞叹出声。

    「嘿嘿——」还有不知为什么超自满的未来学姐。

    这大小大概有一整栋音滨高中校舍那么大？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外墙跟山景很合，经过修剪维护的草坪环绕在建筑物四周，宽敞得像是能踢五人足球。庭院里种着一株非常大的树木，石造的广告牌上刻着「御里山青年之家」几个字，看起来就像是个宽广豪华的民众活动中心。

    这里应该是很有名的集训场地吧。从镶着落地玻璃的大厅里可以看见穿着制服的学生，应该是别间高中的人。

    一走进建筑物，就有个人注意到我们而朝这边挥手。

    莫非是谁的朋友？

    穿着西式制服的人走到春学长面前：「春，好久不见。」

    「喔喔，浦西高中也来了？」

    春学长微笑回应，但那个笑容看起来还满僵的。

    「哎呀，能跟每年都勇夺第二名的音滨高中一起练习，我们真是感到无比光荣哪。」

    在「第二名」上加重语气，穿西装的家伙话里带着满满针锋相对的味道。

    「呜——」未来学姐在春学长旁边，小声发出不满的低吟。

    「哈哈，浦西也很厉害呢，听说你们又招募新社员了？」

    「对啊，请了专门的声乐老师来教以后，申请加入社团的人也越来越多。你们也加油啊。」

    哈、哈、哈。浦西高中的学生大笑着离开。

    是怎样？

    「等等，那些家伙怎么回事？讲话真难听！」

    看见铃气得头发几乎都要倒竖起来，春学长耸耸肩：

    「那家伙就是这样，没办法。附带一提，他是社长。」

    「春学长真的是大人耶。」

    铃一脸感动的抬头望向学长。

    「我也很生气，但他就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回嘴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在音乐上还以颜色比较好。」

    「嗯，我会加油！」铃说。

    「我也是。」惠接话。

    ——是错觉吗？铃的眼睛好像在发亮。

    不不，春学长对谁都很好，一定只是她擅自仰慕着学长吧。我为了要把奇怪的想象挥出脑海，开口询问：

    「那些人的学校，很有名吗？」

    回答我的，是瑠华学姐。

    「浦西是每年地区预赛的冠军。去年还在全国大赛中拿到特别奖。」

    刚才高昂的情绪瞬间消失无踪，社员之间飘荡着低迷的气氛。

    「声乐老师又怎样。」说话的，是芽依子老师。「这么依赖、狐假虎威，最后也只会变成像哆啦A梦里小夫那样的人啦。」

    「先别管小夫了……」春学长苦笑，转向社员们喊话：「大家不要气馁。我们有我们的优点，好好把握，往前迈进吧。」

    「没错。」未来学姐也充满活力的说：「唱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歌声就可以了。」

    「喂！玲央！音滨合唱部的特色是什么？」

    芽依子老师面向玲央学长问。

    「肌肉！！」

    看见芽依子老师带着一脸「就是这样！没错」的表情满足点头后，大家再次陷入了低潮的氛围。

    「未来。我们这样可以吗？」

    友梨学姐环顾大家。

    「嗯——算了，老师跟玲央真是好搭档呢！」

    「要花多少钱才能请到声乐老师咧？」

    「那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办完入住手续的芽依子老师，拉着红色的行李箱：「把行李放进房间之后去吃午饭，吃完早点开始练习。」

    说完，就往走廊方向去了。

    「耶？这边写从二楼开始才是客房耶。」

    惠指着大厅挂着的告示牌，不可思议似的问。

    「哪有那个钱啊？我们住的是团体房。」

    芽依子老师打开走廊尽头数来第二间的房门。

    是一个五坪左右的和室，棉被一床一床叠好放在里面。

    男生女生各一间，两个房间格局大小差不多，空间只够大家挤着睡在一起。黄色的榻榻米上都起毛了，赤脚走在上面应该会很痛吧？

    「好像工人宿舍……」

    听到辉这么说，芽依子老师生气似的抛下一句「不高兴就睡外面」，然后把行李箱丢进女生房里。

    ♫

    「停！」

    听到芽依子老师的命令，钢琴跟合唱同时戛然而止。

    喀咚一声，我的额头一阵刺痛。

    我按住额头弯下身，看见脚边有支指挥棒在滚动。

    「我刚说过了，莲，你要唱得更高一点，乐谱上不是写着High-D？」

    「请不要丢指挥棒啦！」

    在专门给合唱部或管乐社练习的隔音练习室里，我正面对着芽依子老师火力全开的指导。

    的确我是一年级生里唱得最差的一个，但没想到居然会被这种东西砸啊，

    我把指挥棒捡起来：「……万一丢到眼睛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谁？」

    芽依子老师拿出新的指挥棒。

    那旧的要如何处理？

    「我是知道老师拥有绝对音感……」

    「我说的是瞄准的事。」

    「瞄准是指？」

    「会丢到眼睛的家伙根本就是外行人，真正内行的应该要一发就命中头部，上过我课的小鬼都知道喔。」

    听到芽依子老师这么说，几位学长学姐苦笑了起来。

    未来学姐紧紧压住额头：

    「我非常、非常的了解……」

    「真的。」还有友梨学姐。

    「未来，你额头的皮有变厚对不对？」

    「唉唷——」未来学姐又羞又怒的娇嗔起来，稍微缓和了练习室里紧张的气氛。

    「好了好了，请老师先把以前的工作放一边吧。」

    听到春学长的话，老师从善如流地静了下来，但以前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莲，等一下跟我做一对一的练习。配合钢琴，好好把音程记起来。」

    「是。对不起。」

    「不用道歉，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从后面传来「跟春学长一对一练习！」  「手把手的教学啊！」「只有两个人！」一类、好像误会了什么的兴奋尖叫。

    「只有两个人是有什么好讲的！」

    我忍不住反驳，得到的是「啊啊——没听到没听到——」的回应。

    「好了，再唱一次，然后休息十五分钟。」

    芽依子老师这么宣布，大家有点疲倦地喊「好」。

    午饭之后接着是慢跑、肌耐力训练、发声这样的激烈运动，好不容易熬到练唱，会累是一定的。已经傍晚了，练习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这之后还有一对一的训练，会弄到几点呢？

    我把刚刚飞过来的指挥棒还给老师，芽依子老师接了过去，什么都没有说。这支指挥棒上头伤痕累累，像个身经百战的勇士。一想到这，我不由得又捂住了额头。

    ——是个不错的藏匿点耶。

    趁着休息时间，我从厕所回来的路上看了一下集训所的环境，发现一扇里面没有点灯的拉门。原本以为上了锁，没想到简简单单的就打开了，于是我溜了进去。

    这里好像是个茶水间，肚子饿的时候要是能到这里来泡泡面就太好啦——抱着这个念头，我开始确认饮水机是否能正常使用。

    「找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拉门被喀啦一声拉开，铃走了进来。

    「耶？铃？」

    「你在这里干嘛啊？大家都在等你耶！」

    听到铃这么说，我从运动服口袋里拿出手表。「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啊？」

    「因为你没有回来，大家都很担心唷——真是个大笨蛋！」

    铃的话让我有点神经断线：「干嘛啦？只是一下下没关系吧？」

    「耶？难道是躲起来抽烟？」

    这种一听就知道的误会，我却一点否定的意思都没有：「我已经戒掉了。」

    明明根本没抽过烟，还是不由自主地说了谎。

    「你是白痴吗？」铃突然像喷火一样炸开来。「难道莲也觉得抽烟那种坏事很帅？」

    「呃？没这回事……」

    「大家正在认真地练习，不要给大家惹麻烦！总之赶快回去！」

    铃揪住我运动服下摆，拖着我走出茶水间。

    「对、对不起。」

    虽然道了歉，铃还是气鼓鼓的：「你最好再挨一记啦！直接命中头部！」

    然后我果真如铃所说，吃了今天第三记的脑门攻击。

    ♫

    ——配合钢琴的声音，从C音唱到E音。这种练习，是为了让身体记得男高音负责的音域。

    广大的练习室里，有一块墙壁整面镶着镜子，看起来很适合练舞。而现在里面只有我、春学长与未来学姐三个人。

    「嗯——」

    钢琴停了下来，未来学姐小小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不管怎么样，都还是觉得音会往下掉耶。把喉咙再稍微打开一点，维持正确姿势说不定会好一点？」

    叩叽。

    「未来，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对不起！莲你没事吧？」

    「没、没事……」

    脖子好痛。

    但是，在其他社员都去餐厅吃饭的现在，两位学长学姐还留下来陪我，我不该对他们有所抱怨。

    「嗯，但我觉得已经进步很多了。」

    春学长从放在钢琴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像计算机的黑色机器。

    「那是什么？」

    「调音器。」

    「春学长好厉害，好像哆啦A梦喔。」

    「啊哈哈，哆啦A梦啊。」

    听见未来学姐的发言，春学长苦笑以对，然后开始操作机器。「唱A音试试看。」

    闻言，我唱出A音。

    「——合唱里A音的基准是440hlz，莲的声音果然比较低，就像未来说的，有种往下掉的感觉。」

    被说往下掉，就像是小小的我从乐谱上的音符掉下来似的，只浮现出贫乏不足的印象。「对啊——」未来学姐在旁边点头。

    「莲，稍微唱得高一点试试看？」

    「稍微……高一点？」

    「嗯，比你平常意识到的音准稍微高一点点。」

    「不要忘记喉咙要开一点喔。」

    听从学长学姐的指示，我再次唱出声音。春学长一边操作调音器测我的音，一边点头。

    「嗯，很好，差一点点了。」

    「哈啊。」

    「想唱出来的音跟实际唱出来的音往往有差，但自己很难察觉这一点。用调音器测试的话，就可以经由具体的数字了解这个差距。好，再唱一次。记得要比自己意识到的音准高。」

    我脑中浮现出到刚刚为止不停从音符上掉下来的小小的我，一跃而起开始攀登音符的模样。往上、往上、爬上去。

    「啊——！唱太高啦！」

    「莲你走音了——！」

    糟糕，爬过头……

    两人在我面前笑个不停，真的好丢脸啊……

    「但这个方向挺正确的，以后试着在发声之前靠近墙壁，让声音反射。这么做的话可以经由反射回来的声音，确认自己唱出来的音是什么。」

    「我懂了，谢谢学长。」

    「好，再唱一次，从第一个音开始。」

    「好。」

    「加油！要开始啰！」

    结果，我们的练习一直到大家吃完晚饭都还没有结束。

    春学长把调音器收起来，拿起包包。

    「今天你们两个都辛苦了。」

    「不，学长学姐比较辛苦……」我嗫嚅着低下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两位这么晚吃饭。」

    「不要在意，我以前也曾经因为唱不好，让学长留下来陪我练习。」春学长一派轻松的说。

    「耶？不会吧？」

    「真的啦，真的。」学长用很肯定的语气说：「即使会弹钢琴，也不等于一定会唱合唱呀。」

    「耶……」

    好像真的是这样……

    毕竟春学长也并非一开始就是社长嘛。

    「然后啊，学长有去音乐大学上合唱的课程，吸收各方面的知识呢。」

    「音乐大学？」

    「对啊，春学长以考进音乐大学为目标唷！」

    为什么反而是未来学姐一脸自满的发言咧？

    但是，我并不讨厌挺起胸膛这样讲的未来学姐。

    这两人在一起的机会颇多，老实说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不过，我对这里的餐点实在不抱什么期待。」

    「……午饭也只有以腌渍物为主的几道菜而已。」

    「嗯——」未来学姐无力呻吟：「去年也每天都是这样的菜色呢，玲央今年干脆带了整只火腿来的样子。」

    「小菜好像都是凉拌豆腐或腌菜一类，到目前为止还没看过肉……」春学长也苦笑。

    练习室里气氛一片和谐。

    「——铃有抱怨什么吗？」

    春学长小小声的一句话，让我吓了一跳：「啊？」

    「没有啦，总觉得那孩子很挑食。」

    「哈哈，她的确是这样。」

    春学长真是观察入微哪——我不由得这么想。

    铃确实从小就喜恶分明。但是进了国中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任性的话，在合唱部里也不是什么吃货型的角色，为什么学长会知道呢？因为是社长，所以时常关心大家的事吗？

    这样下去，铃或许会喜欢上春学长也说不定？清新、帅气、可以跟女孩子很自然的交谈，唱歌也很好听……会受到大家欢迎也是理所当然的。跟学长相比，我远远不及。

    「学长。」

    「嗯？」

    「春学长觉得铃怎么样呢？」

    一个没留心，我冲口而出。

    在说什么啊我。不管春学长觉得铃怎么样，都跟我没有关系不是？不不，因为是青梅竹马，多少还是有点关系……？

    两位学长学姐彼此互看一眼，用老人家坐在木头回廊上喝茶似的温和声音叹息：「哎呀——这就是青春啊。」

    「真年轻呐。」

    「什、什、什么啦！？」

    两人眼睛里闪着微妙的光芒，点点头。

    「未来，有人好像骑着偷来的摩托车跑了耶。」

    「窗户上的玻璃好像破了唷。」

    「这不是普通的犯罪行为吗！」

    看着慌慌张张的我，春学长笑着说：

    「不用担心。因为我是社长，所以不会跟社员交往。」

    「真的？」

    为什么是未来学姐这样问？

    「真的啊。好了，去吃饭。」

    听见学长的话以后，我们便鱼贯步出练习室。

    我跟在学长学姐身后，走在集训所的走廊上。

    看着春学长的背影，我不禁对自己刚才的问题感到后悔。

    比起被揶揄，自己不经大脑的发言更让我心情沉重，胃又开始翻腾起来。

    练习到现在，正常应该要饥肠辘辘了才是，我却连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

    不行了。脚已经僵硬得跟棍子一样，连走路都像灌了铅般的沉重。

    连运动系社团都不会在晚餐之后慢跑吧？

    终于回到团体房，砰通一声倒下，脸被起毛的榻榻米刺得好痛。

    芽依子老师似乎是对浦西高中自豪有声乐老师这件事感到不满，「我会用我的方式带他们去甲子园*的！」她如此扬言后，便紧急追加了晚上的慢跑训练，社员们连纠正老师我们的目标不是甲子园，而是全国合唱大赛的勇气都没有。

    3.注：位于日本兵库县的棒球场。因为是每年春、夏雨季全国高中棒球联赛的指定球场，甲子园已经几乎是全国高中棒球联赛的代名词，文中的去甲子园意即参加全国棒球联赛

    「横尸遍野」这个词，或许就是在形容大家现在这副样子？

    死尸一样的社员们在榻榻米上倒满地，心情上像是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周，但其实连第一天都还没结束，真的是很烂的移地训练。

    「大家不去洗澡的话，会变酸发酵喔。」

    春学长站着环顾地上的尸体们。

    「干脆酿了我……」辉躺在地板上呻吟着。

    虽然周围响起其他的哀号声，但的确不该就这样就寝。

    我们追着春学长去浴室，在走廊上发出叽叽的脚步声。

    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对布制门帘，上头有着漂亮的毛笔字，分别写着男用、女用。

    跟女生们告别，钻进门帘后，就看到冒着热气像大众澡堂似的洗澡间。

    「喔！感觉不错。」春学长兴致勃勃地说。

    大概是我们晚餐后还去慢跑，拖到现在才洗澡的缘故，附近完全没有看到其他客人的身影。

    「不就只是个旧澡堂吗？」

    「这种怀旧的气氛不错啊。哇啊，还真的有KERORIN的水盆*，为了宣传公司生产的止痛药所制造的塑胶水盆。一开始是白色，后来改为黄色，关东、开西贩售的水盆尺寸也不同。因为坚固、耐用又卫生，广泛地被目本的公共浴室、澡堂所使用。现在一年还能卖出四、五万个）咧。」

    4.注：内外药品股份有限公司在昭和38年（1963年，相当于民国52年

    录入：湾湾看不懂公元纪年么……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把脱下来的衣服放进置物篮。

    墙壁瓷砖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气氛，还故意画着整座富士山。

    我把身体洗干净之后泡进浴池里，刚开始觉得手脚都快麻痹了，但这些疲劳过了一会后也渐渐随着热水溶解消散。

    不仅是第一次这么累，也是第一次觉得泡澡这么舒服。

    「——学长。」

    「嗯？」

    我开口问坐在我身边头顶着毛巾的春学长。

    「为什么音滨高中合唱部有这么多的慢跑训练呢？」

    「为什么啊……」

    在热水氤氲之中，微微瞇起眼、看起来很舒服的学长在短暂沉默之后，问我：「莲觉得普通的合唱部比较好？」

    「老实说，我是到这里来之后才开始这么想的。」

    「我一年级的时候，曾经在集训第二天逃出去。」

    春学长淡淡地说出惊人的过往。

    「逃出去？」

    「对。但是这里要开车才能到，就算想要搭便车，也完全没有车子经过……最后还是回来了。」

    「要是电车有经过这里的话我也要逃。」

    「什么？在聊逃走的话题吗？」

    接话的是进来泡澡、跟我同样是一年级的辉。

    「不是啦，是春学长……」

    「总之，没有体验过痛苦，就无法感动人心啊。」

    「的确是啦……」我说。

    「请告诉我逃出去的路线！」辉追问。

    「喂——！」芽依子老师的声音从女生浴室那边传来：「那边有多的肥皂吗？」

    回话喊「有——！」的是正在洗澡的岳学长。

    另一边传来「丢过来丢过来」的声音，学长砰通一声把肥皂丢过去，从女生浴室那边传来铃喊「好痛！」的抱怨。

    春学长朝隔壁的女生浴室喊。

    「芽依子老师！请告诉我们，我们合唱部的目标是什么！」

    「啊！？」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让听的人开心，我们也快乐，对不对！」

    大声跟老师喊完「谢啦」的春学长，重新面向我们这边。

    「如果自己不快乐，是无法让人开心的。所以人啊，是让人觉得开心、自己也会感到快乐的生物。不觉得这种感觉很棒吗？」

    「嗯——」我沉吟。

    「有点。」辉回答。

    即使听到我们两个没礼貌的回答，春学长也没生气。

    「你们也算很能撑，要是一般人大概早就逃跑了。」

    我们沉默地低下头。

    过了不久，芽依子老师的声音又再一次传了过来，「你们在聊啥？难道是青春的烦恼？」

    「是啊！」春学长回喊。

    「烦恼吧尽量烦恼吧！附带一提，瑠华的胸部超美的唷！」

    「您在说什么啊老师！？」

    听见瑠华学姐焦急的声音，春学长回话：

    「这种烦恼请不要说出来啊！」

    我跟辉两人四目相接了一会，然后再次低下了头。

    从浴池出来，在更衣处擦干身体时，总觉得自己听懂春学长话里的意思了。虽然想逃跑的心情并没有改变，但会希望自己更加油一点。春学长应该也是抱着这种心情，在社团里持续努力，最终成为社长的。

    是说，还没有见到玲央学长来洗澡，他该不会打算满身大汗地睡觉吧？

    突然，隔壁传来女孩子们的尖叫声。

    是那种正深陷巨大危机中的哀号，在山里遇到熊大概都不会喊出这种声音。其中，也包括铃的尖叫声。

    我反射性的冲到外面。

    跑到走廊时，刚好看见玲央学长从女生浴室被打出来的一幕。

    卷着门帘，头直接撞上墙壁，然后慢慢往下滑，墙壁上遗留下像是鼻血的一道红线。

    什么啊。

    如果提到合宿时经常发生的事，走错浴室应该也算是其中之一？

    从女生浴室里传来去死啦、超烂的一类咒骂声。玲央学长只能发出「……我只是不小心走错了——」之类的呻吟。

    不过，用毛笔写的男用、女用，的确是有点难辨认。

    我转身想回男生浴室的更衣处，无意间却跟女社员们对上了眼。

    ……怎么会这样？

    对了，因为门帘被玲央学长扯掉，所以从大开的入口处，女生浴室更衣间内部根本一览无遗！

    女孩们再次发出尖叫。但这是不可抗力，并非故意的啊！要是因此被铃讨厌的话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立刻奔逃回男生浴室。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春学长在旁边「这种事常有呐」地笑着揶揄。

    ——虽然当时马上就闭起眼睛，没有看得很清楚，但铃的小裤裤应该是凯蒂猫的花样。

    还是快逃吧。

    我迅速换好衣服，瞥了一下还倒在地上的玲央学长后，全力往男生房间跑。

    调整呼吸。很好，没有流鼻血。

    虽然想盖上棉被早早入睡，但如果留在这里被女生们发现的话，说不定会跟玲央学长一起被吊起来。

    我悄悄地从房间溜出，往大厅去。

    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放着给住客稍事休息的桌椅。我一边喝着运动饮料，一边等大家消气，

    还真是个天上掉下来的无妄之灾。

    「啊，竟然在这里。」

    「呜啊！」咚一声。「好痛！」

    我被穿着短袖睡衣的铃吓到，膝盖狠狠撞上桌子。

    铃一脸「你到底在干嘛？」的愕然表情。

    真是有够逊。但是铃穿睡衣的模样，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她应该才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湿的贴在额头上，从领口还能瞥见雪白的肌肤。

    我不假思索地别开眼睛：「你怎么会来？」

    「不管什么理由都好，」铃把铜板丢进贩卖机，一脸不怀好意地笑了：「总之绝对不是为了逮捕犯人而来的。」

    空咚，饮料罐掉落的声音整个不吉利。

    「骗人的吧？」

    「骗你的啊。」

    嘴里说着「真是个笨蛋」的铃，在我旁边的位置落座：

    「刚刚的事，大家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真是个胆小鬼耶你。」

    「原来是这样……」

    「那个，你刚刚没有偷看到我吧？」

    「没有没有。」

    要是老实说「穿凯蒂猫内裤，真像个小孩子」，一定会惹铃生气的，还是说谎安全。

    铃打开运动饮料，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呼哈——累死了。」铃呻吟似地叹息。

    「真像个大叔……」

    「怎样啦。」铃斜睨我一眼：「总比像你这样的小鬼好。」

    「我才不是小鬼！」

    「惹老师生气、逃课、还跑到女生浴室偷看的家伙，不是小鬼是什么？」

    「就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反正你一定觉得我的凯蒂猫内裤很幼稚吧。」

    「我才没这样想！」

    很好，漏馅了。

    铃一边说「算了」，一边站到我面前：

    「被你看到我的小裤裤就算了。但练习时拜托你更认真点，至少别给大家惹麻烦啊。」铃如此告诫我。

    被铃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有够丢脸。

    「对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啦。」

    铃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就回房去了。

    留下独自在原地叹气的我。

    今天实在倒霉透顶。在车上身体出状况，惹老师生气，还不小心偷看到女生浴室，甚至被铃看轻。

    明明以前不管铃说什么我都无所谓的，但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沮丧。

    ♫

    我站在像学校洗手台一样让大家共享的洗脸台前，把牙膏挤到牙刷上。

    一边刷牙一边思考，该怎么从严格的训练中努力活下去。

    从眼前的横长形窗户向外望，可以看见沾着清晨露水、闪闪发光的草地。据说这个集训地最有名的景点就是湖泊，但从窗户这边完全看不到。

    ……不过听说今天好像要绕着湖慢跑，那看了心情反而会郁闷，不看也罢。

    「早安。」

    揉着惺忪的睡眼，铃慢慢晃到我旁边。

    「遭俺拎。」

    「你在讲什么啊？」

    我漱漱口，把嘴里的水吐出来。

    「……早安，铃。」

    「昨天玲央学长足足被罚跪到熄灯休息前，怎么想都觉得你赚到了。」

    「哪有？你的裸体我幼儿园就看过了吧？」

    「你连瑠华学姐的美胸都看到了耶。」

    「才没有！」

    铃完全无视我的抗议，打开携带式牙刷组的盖子：

    「啊啊——今天也要跑步啊。」

    嘴里这么碎碎念，但铃的侧脸看起来却是跃跃欲试。

    「你怎么好像很期待的样子？身体有没有问题？」

    「身体啊，全身酸痛喔。」铃转过头，跟我四目相交。「莲觉得这次的合宿旅行不开心？」

    「嗯，该怎么讲……」

    我犹豫了一下，怎么回答比较好呢？应该要说「这次的训练很充实」吧？

    「……真是的。春学长不是说过？合唱没有敌人，我们要开开心心地跟大家一起唱歌。」

    「是啊，的确是这样。」

    「当然，基础训练相当辛苦啦。」

    ——铃真了不起，我不由得这么想。

    我开始讨厌起不想认真练习合唱的自己。

    最丢脸的就是没有全力以赴的我。

    心里虽然不想承认，但不正视这一点的话就绝对无法进步。

    嘎叽嘎叽开始刷起牙的铃，一双眼睛晨露似地闪烁着水溜溜的光泽，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的胃又开始不舒服，迅速调开视线。

    无法直视铃的脸。脸颊好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搔抓似的，一颗心既焦急又慌乱。

    应、应该不可能吧？

    我难道……真的喜欢上这家伙了？

    不，那一定是我对铃的敬佩之心。铃跟我不一样，她一直都认真练习，连吃重的基础训练都从不逃避，努力克服。她全心投入合唱的模样，对幼稚的我而言只觉得耀眼。

    没错，一定是这样。

    话说回来，今天的早餐不知道会是什么？

    只有饭可以续，我决定在不会吐出来的前提下多吃一点，然后也好好做基础练习。

    晨光反射在湖面上，从斜下方传来了太阳的热气。

    御里山湖泊周边已经被整建成慢跑区。预计要跑整整五圈，大家都用各自的步调向前跑着。

    昨天我们原本是绕着集训所四周跑，大概是因为那附近夜路危险，加上为了要有足够空间让大家一起行动才改成这样。芽依子老师居然会思考过后才下指令，真令人意外。

    「追上啰。」

    本来落在我后头的铃，跑到了我旁边。

    「冲那么快，等下你就没力了。」

    「莲才是咧。」铃稍微调整自己的呼吸：「吃那么多，你没问题吧？」

    「还可以。」

    「听说明天有烟火大会耶！」

    「嗯嗯，刚刚老师说了。如果练习的成效不错，说不定可以去看。」

    「要是可以去就太棒啦——！」

    铃眺望着湖面，一脸期待地说。跟铃在一起，连我都变得很愉快。

    好想早点追上铃。我也想看看铃正在看的世界。

    「呐，铃。」

    「干嘛？」

    「我会努力练习的。」

    「噗。」铃笑出声音：「那是一定要的啊！这种事情不要用这么认真的脸宣布好吗！」

    「话是没错。但是，如果我在高中这段期间改变了的话呢？」

    「啊？」

    为了不跟一脸疑惑反问的铃对上眼，我一边低头一边说。「如果我变得不再像现在的我，你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跟我做朋友？」

    「不懂你的意思啦！」

    铃笑着回答我。「莲就是莲啊！你到底在讲什么啦，你也不想想，我们都当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耶。」

    砰砰！铃大力地拍我的背。

    因为被拍到咳嗽而减缓了跑步速度的我，对着铃的背影喊了出声，「对、对啦，不会改变吧。」

    「不会改变啊！但你要加油练习喔！」

    我一直都在铃身边。但是，如果我喜欢上铃，大概就没有办法像过去至今这样贴近她的世界，说不定会变得像另外一个人。虽然知道这样或许会很寂寞，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小小的期盼着。

    我想知道更多铃的事。

    不再觉得害羞的我加快速度。追过铃的时候，从背后传来「给我等一下——！」的喊停声。我没有理会，全力往前跑。

    穿透T-恤吹来的风，好舒服。洒落在湖面上的阳光，好耀眼。

    我决定要超越过去那个躲在铃身边、只会听话的自己，全力向前迈进。

    ♫

    从树叶空隙中洒落的阳光，照得四处都一片亮晃晃。

    慢跑之后，我们在集训所庭院里的大树下练习。

    「好热——！」躲到树荫下的铃发起牢骚：「为什么要在外面练唱啊？」

    「因为浦西高中的学生正在使用练习室。」春学长一边把CD放进收录音机一边说。

    「那个大少爷真讨厌！」

    「顺序就是顺序，而且在外面练唱也还挺舒服。」

    「对呀。」瑠华学姐表示赞同：「因为如果在室内练习，声音会比真正的音量还大，为了不让自己过于自信，偶尔到外面来练习也是必要的。」

    「等一下还有跟浦西高中的共同训练，好好唱出声音喔！」

    听到芽依子老师如此宣布，社员们都发出了「耶——？」的惊讶声。

    春学长看着在树荫下集合的我们，说：「——好，今天我想让各声部推派一人出来，也就是以四个人来唱的方式练习。」

    「各声部各一个人？」

    听到惠的询问，春学长像叮嘱般地回答：「对。合唱时人多半会抱着『困难处有其他人可以帮唱，打混过去也无所谓』的想法，这是不行的。自己所属声部的部分，一定要全部都唱得出来才可以。」

    总觉得我又会被指责，心脏砰砰地跳。

    因为，我的确有靠着男高音部的学长会唱就打混过去的部分。

    「赶快从头到尾练习一遍吧。有没有想要第一个唱的？」

    「那么，女高音部由我来！」

    铃气势满满的举手。

    「喔！真感动。不过大家会照顺序轮流，所以谁都逃不了唷。」

    铃离开队伍往前，站到春学长旁边。

    ——总觉得铃进了合唱部之后，个性越来越积极、正向，不仅不论何时都能开心地唱歌，听见铃歌声的人，心情也会变得愉快。

    我想在她身边唱歌——抱着这个想法，我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

    「这样的话，男高音部就我先。」

    我一站到铃的身边，她就叩的一声撞我的手肘。

    「别扯我后腿喔。」

    「这是我的台词才对。」

    一如往常地随口就拌起嘴来。

    然后女低音部分由友梨学姐、男低音部分由岳学长负责。

    春学长按下播音键，钢琴伴奏声开始流泻。

    我的声音与铃、以及学长学姐的歌声相互交错，飘荡交错在御里山间令人感觉舒适凉爽的风里。

    合唱结束后，芽依子老师赞许似的点点头。

    「莲，你已经抓得到音准了耶。」

    「都是托春学长的福。」

    说不定是在慢跑之后，我有按照学长所说的方式，用集训所的墙壁确认音程才会唱准的。

    但春学长摇摇头：「不，这是莲自己的力量。我只是从背后推了你一把而已。」

    「只有莲有特训，不公平！」

    同属男高音部的辉朝我撞了一下。

    是怎样？

    「我也想请学长帮我一对一训练！」

    「啊，我也想我也想！」友梨学姐举手：「我想跟春学长做『很超过的』一对一练习！」

    「我并不会『很超过』。」果然是春学长，开口纠正了，「那是芽依子老师的领域才对。」

    「干嘛扯到我！！」

    大家的脸上都浮现笑意。

    「真是的。」但是，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快点快点，继续四人练习。」

    「不好意思。那么你们四位先回队伍里，各声部请再派一个人出来。」砰的一声，春学长拍拍我的背。

    抱着认真练习终会得到肯定的愉快心情，我笑着回到队伍里。

    「你在偷笑什么？」

    「吵死了，那是我的自由吧？」

    「真要说起来，莲的声音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唷。」

    「知道啦。」

    跟铃像以前一样拌嘴的同时，我有一种终于跟铃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感觉。

    练习后，浦西高中的社长跟春学长讨论，让两校在彼此面前演唱合唱大赛的参赛歌曲。

    「观摩其他学校的演唱，是最棒的刺激喔。」春学长如是说，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先开唱的浦西高中有着相当稳定的音量。

    很美的歌声。不仅音程准确，每一句歌词也都唱出了丰富的感情。

    能够唱到这个地步一定是经过相当的练习，才能让每一位社员都达到这样的水平。

    他们大约有五十人，一起合唱时，那声音的厚度和我们完全不同，果然名不虚传。而且，令人印象深刻。

    最后一个音结束时，我们也顾不得浦西高中是合唱大赛上的对手，对他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不愧是浦西。各位的音程相当完美，声音也很响亮。」

    听到春学长的感想，浦西高中的社长以他一贯讨人厌的态度回应：「还好啦，正因为我们浦西是全国大赛常客，所以才能表现的这么突出呀。」

    「什么跟什么啊？」春学长丢下这句话，转过来面对我们：「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大家把练习的成果秀给他们看看。」

    我们站了起来，跟浦西高中的学生交换，在钢琴前整队。

    伴随着钢琴伴奏，大家的歌声流泻在练习室里。

    我的声音与春学长、铃、以及大家的声音层层堆叠，重合在一起。

    虽然不如浦西高中那样完美，但我们唱出了专属于音滨高中的、我们的感情。

    像是相互了解后，小心翼翼地踏出崭新一步的瞬间般，彼此个性交会融合后的合唱。

    我不知何故，想起了练习室里的大镜子。镜子里映照出来的大家的模样。

    团员们既认真又带着微笑高歌的表情。

    ——忽然间，我也「认真的」想跟大家一起好好唱歌。

    歌声像是包住自己似地流转，身体也随着音乐摆动。

    我突然想起芽依子老师说的话。

    ——让听的人开心，自己也愉快，对吧！

    啊啊，是的，就是这样。音乐是这么、这么快乐的事。这份心情一定能够传达给听众们。

    因为跟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我瞥了一下女高音部的铃。看见她比练习时更加认真而耀眼的表情，胸口不禁一热。

    最后的余音结束在浦西高中回报给我们的掌声里。

    ♫

    「我穿运动服就好了。」

    「不行！要去看烟火怎么能不穿浴衣！」铃把浴衣往我身上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样的花色耶。」

    「都高中生了，还要穿一样的……？」

    「有什么不满吗？」

    「没、没有。」

    ——这家伙是看穿我的心情，才特别这么做的吧。

    我们在集训所的柜台前面挑选出租浴衣。

    移地训练的最后一晚，我们得到芽依子老师的许可，可以去湖边参加烟火大会。虽然租一套浴衣要价四千日元，还是有一半左右的团员掏钱承租。

    「呀啊——」友梨学姐开心的喊：「这个金鱼包包好可爱唷！」

    「友梨你不是都只爱选那种很难搭配的花色吗？」

    听见玲央学长泼冷水似的发言后，友梨学姐用一脸「你在讲什么啊」的表情斜睨着学长。

    「好，不然这个就给惠用。」

    「耶？我？」

    「很适合不是？你的浴衣也是金鱼图案，跟包包很搭。」

    「大家！」春学长叫我们：「换好衣服后，在大厅集合喔。」

    团员们都兴奋地回喊「好」。

    一想象起铃穿浴衣的模样，我的胃又揪紧发疼了。

    四周已经微暗，天空还留着一点点夕阳的尾巴。

    我们从集训地出发，前往举行烟火大会的湖边。

    趁着走路的时候眺望湖的方向，湖边的草地上已经聚集了一群像是来集训的高中生，非常热闹。

    「你们就随意看看，随意回去啊。」

    对练习以外的事一概不太在意的芽依子老师，一边交代一边打开罐装啤酒。

    「我们再走近一点如何？」

    玲央学长提议，于是我们往湖的方向再靠近了些。

    湖边有像堤防一样的建筑，我们就在充当楼梯的坡面上坐了下来。耳边传来的是波浪沙沙作响声。

    「好像还没开始耶。」

    铃坐在我旁边。以这家伙从浴衣露出来的肌肤判断，她好像有点晒黑了。

    「国小六年级的时候，我跟铃也一起去过烟火大会。」

    「呜哇好怀念。那次我还迷路了对吧？」

    「为了找你，真是累死我了。」

    「多亏了你的嗅觉，我才能得救嘛。」

    「又把人讲得像狗……」

    铃大概把我当成宠物犬一样的存在吧。不，这家伙绝对是这样想的。

    「……说的也是，我不像春学长那样，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

    「啥？」

    「铃觉得像春学长那样的人比较好吗？」我冲口而出。

    在讲什么啊我？这样跟闹别扭有什么两样？

    「啊？你到底在讲什么？」

    「我怎么了？」坐在斜坡下段的春学长，转过头来问我。

    我挥挥双手：「啊，没什么，对不起。」

    是啊，春学长是不会超过社员应有的界线的。总觉得我在各个方面、连像男人的器量这一点上都输了。

    「莲真是笨蛋。」

    「干嘛啦。」

    「真的是笨蛋。」

    「对不起喔。」

    气氛变得超僵，我们陷入沉默。怎么会变成这样？

    铃站了起来：「我要去那边买果汁。」

    我跟着站起来想一起去，却被铃阻止了。

    「自动贩卖机很远，你一个人很危险啦。」

    「不准跟。」

    「铃——」，我抓着她的手腕，却被她三两下拍开。

    「不准跟！」

    被怒气冲冲的铃震慑住，我乖乖退开一步。

    铃穿过草地住另外一边走去。再不追上去就来不及了。

    「喂！莲，」芽依子老师睨了我一眼：「我虽然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啥事，但要是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我会把你埋了唷。」

    我追着铃冲出去。四周已经开始变暗了。

    我沿着慢跑区域往集训地方向追，看见铃的背影。

    「铃。」

    我开口喊她。铃虽然停了下来，但接下来要讲什么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正当我走到铃身边，想开口说点啥的时候——

    铃的身影被黄光照亮，同时，听见巨大的烟火声响。

    我们一起回头，刚好看见大朵大朵的烟火消失在夜空中。

    光点慢慢消散，在完全消失之前，下一个烟火紧接着在天空绽放。

    转头，发现不知何时铃也往我这边看，似乎在等我发言。

    红、粉红、黄，铃映照着各色烟火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闪亮。

    「……铃，抱歉。」

    「……莲真是笨蛋。」

    「嗯。」

    铃轻声地再骂了我一声笨蛋后便低下头。

    从我这边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头上漂亮的发旋。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见过铃这个模样。

    对了，我想起以前铃迷路那一次，终于在蜜柑田里找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低着头，低着头流眼泪。

    「铃，哪。」

    我朝她伸出手。

    「……干嘛？」

    「你又迷路了对吧？」

    「耶？」

    「因、因为要找你很辛苦，所以……」

    我把手再往铃那边靠近了一点。

    「……噗。」

    笑出声的铃，用「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抬头起头，回握我的手：「没问题的，莲的鼻子很灵啊。」

    我们两人手牵着手，一起欣赏天边灿烂的烟火。

    005

    虽然小时候我们也这样牵过手，但现在再次握铃的手时，遗是觉得她不傀是女孩子，肌肤触感好柔好软。

    我们可以像这样在一起到什么时候呢？或许，从我发现自己的心情时开始，就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也说不定。

    「铃。」

    「嗯？」

    「我……」

    我这边吞吞吐吐的讲不出话，铃那边也沉默以对，只有烟火炸开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回响着。

    望着铃被烟火照亮的侧脸，心里倏地涌起股想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念头。

    承认吧。

    我喜欢铃。

    「希望你等我。」

    「等什么？」

    「有一天，我一定会长成像天上烟火那样成熟的大人，到那一天为止，希望你等我。」

    最后还是说了。

    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意识到我们的手还是互相紧握着。铃，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呜啊！」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我把手机拿出来，结果差点掉到地上，连忙慌慌张张的捞住。

    好不容易看到手机荧幕，是春学长打来的。

    「喂？」

    『啊，莲？你在忙？』

    「没有那个……呃，还好啦。」

    『抱歉抱歉。你现在跟铃在一起？』

    「是，她跟我在一起。」

    『很好。你们要一起行动喔。』

    「当然。」

    『祝武运昌隆。』

    噗的一声，学长挂了电话。

    我边思索着学长为什么要说武运昌隆这样的话，边把手机放回原位。

    铃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烟火的光芒有一下没一下地照在她的脸庞上，抬头望着我的模样也看得我心跳加速。

    这说不定是个机会？

    我今天搞不好能踏出迈向大人的第一步？

    就是现在。就在我面向铃，拉近彼此距离的这个瞬间。

    「呵呵……」铃笑了。「说什么天上的烟火？你明明就只是根仙女棒啊。」

    「耶？」

    「莲想成为像春学长那样的人吧？我知道我知道。」铃边说边「嗯嗯」的点头。

    你根本不知道！

    「但是也别急，莲只要像平常的莲那样，努力成长就可以了。」

    「呃、是这样吗？」

    机会就这样溜走了。明明到刚才为止气氛还很好的……

    「对呀，我们回去吧。」

    我们两人走在烟火烂漫的夜空下。

    到底是话题失焦，还是她真不明白我的意思？又或许是我说话的方式让铃产生误会？无论如何，现在也已经不是对铃说「我喜欢你」的时机了。

    算了。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跟在铃身边往前走。

    到了湖边，合唱部的团员们都迎了上来。

    「你们回来的太晚了。」

    一听到春学长这么说，我们立刻就乖乖的道歉。

    惠一开始本来还双眼闪亮的追问我们「怎么了？」，但可能是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对，之后就变成「什么嘛」的表情。

    看样子，这份心情想传递给铃，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

    ♫

    这次的密集训练终于结束了。

    停车场里，我跟辉两个人在游览车的行李舱里排放大家的行李。

    「真是，你终于想到要来帮忙啦？」

    我一边接过行李箱，一边跟辉抱怨。

    「因为要是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定会变成一年级里表现最差的一个啊——」

    「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放好大家的行李后，我们往集训所的方向远眺。虽然被森林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但那样充实的围体合宿生活，我觉得我一定想忘也忘不了。

    就在我跟辉一起准备上游览车时，玲央学长突然用单手抓住我的头。

    「喂，莲。」

    「什、什么事？」

    「你昨天跟铃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样啊。」

    「骗人。气氛很好不是吗？」

    我的头发被抓得一团乱。

    「等一下，请不要这样！」

    「好啦好啦——把这份幸福分给已经单恋两年的我吧？」

    「——可不可以让条路给我？」

    「呜哇！」

    听到瑠华学姐的声音。玲央学长飞也似的退开。

    瑠华学姐端着一张冷脸，走上游览车。

    是错觉吗？玲央学长好像脸红了。

    「学长！你脸好红！」

    「闭嘴——！再多说我就教训你！」

    玲央学长喊完，就把我的头紧紧的夹在腋下。我一边喊「你已经在教训我了啊！」一边挣扎着想逃，玲央学长却没有放手的打算。

    ……被教训得好惨哪。

    我跟玲央学长一起上了游览车。虽然没有特别安排，但大家几乎都坐在来时的位置上。

    我正盘算着是否要坐到辉旁边时，运动服下摆突然被未来学姐轻轻扯了几下。

    「莲，谢谢你帮忙搬行李。」

    「不会，这是一年级该做的。」

    「春学长说了，这次集训进步最多的是莲喔。」

    「真的吗？」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大喜。但未来学姐接下来的话却像钉子似地刺人：「但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唷，加油。」

    「是！」

    「呼呼，这不是喊出很好听的声音了吗？」

    听见未来学姐的赞美，我终于开始有高中生活步上轨道的感觉。

    ——合唱，虽然辛苦，但很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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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秋 音滨高中二年级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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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唱大赛上有怪兽。

    学长学姐经常这么说。

    在之前的地区赛上，一年级的学生们被怪兽吃掉了。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我却记在脑海里。

    与悠闲自在的音乐祭不同，站在合唱大赛的舞台上，敌对学校从昏暗的观众席上射过来的严苛视线，像是眼神攻击似地足以把人刺穿。

    会场前端的位置点着桌上小灯，是方便评审做笔记、看资料用的。但从舞台上看过去非常惹眼，这些浮在半空中的点点光亮，就好比那些不断投射过来的目光。

    舞台幕布打开时，我感受到一年级学弟学妹传来的情绪波动，那是不安。而这股情绪像病毒般，在合唱部的成员之间扩散。

    若是平时的合唱部，应该不太会受到影响，但这次不一样。

    从诠释乐谱开始，各声部便欠缺统合，芽依子老师也因为积欠许多小考考卷没改而异常忙碌，甚至春学长也因为升学辅导的关系，整整一个礼拜请假没来社团，一切的一切都让社员们的情绪荡到谷底。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顺利闯过地区赛晋级了。说起来，其实是因为我们所属的地区合唱部很少的关系。

    但问题在即将面临的县大赛。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音滨高中合唱部在地区赛常胜，到县大赛止步」，这句话像魔咒一样，跟不用花太多力气就能获奖的地区赛不同，迄今拿不到县大赛的冠军才是我们的现状。

    名为不安的小虫，一旦缠上了就很难赶走。半个月后就要面临县大赛的我们，焦急得每天都留下来练习。

    ?

    合唱结束。

    最后的合音，也在留下余音后消失在音乐教室里。这个合音一点都不协调，不舒服的氛围在团员之间蔓延开来。

    「好。」

    春学长往前一步，声音意外的明亮。

    「在老师来之前，我们先来统整一下需要改善的地方。」

    「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好奇怪喔。」铃率直的说出自己的感想，拉拉莲的袖子。

    「请问，可以从男低音部开始发言吗？」男低音部代表的岳举起手：「照着谱面唱，总觉得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跟其他声部和音型*配合。特别是前半段的大合唱部分，我觉得女高音部完全是照自己高兴在唱。」

    1.注：Figure。指音乐的类型或形式，具一定特性，能表达出音乐的意境或情绪，主要用于形容伴奏或节奏

    「的确，最后的强*老实说好像有点不必要。未来，女高音部有什么意见吗？」

    2.注：Forte。音乐的强弱符号，缩写为f，表示强

    被春学长这么说，身为女高音部代表的我开始辩解。

    「说是要配合，但时间点都错过了。男低音部冲那么快，根本没办法唱出渐强*啊。」

    3.注：Crescendo。音乐的强弱符号，表示渐强

    「我们男低音部所有时间点都是按照着谱面唱的。」

    「就算你这么说，可我们的感觉不是这样耶。」

    「未来，可以让我看一下女高音的谱吗？」

    「耶？为什么？不要。」

    「好了好了，」春学长打圆场：「乐谱的强弱表现还需要再做调整。」

    「应该要让自己声部跟其他的声部更加配合才是。」女低音的瑠华学姐指出这一点。

    「真的。」女低音部代表，从关西来的友梨也同意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全力诠释谱面，但听到其他声部的声音还是觉得很奇怪。」

    春学长认同友梨的说法，点点头。「没错。合唱大赛上，各声部是否协调也是评分重点。」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选这首歌，但为什么不能唱春学长写的『樱之雨』呢？」

    友梨一把这个最大的疑问说出口，玲央也趁机发难。

    「我也觉得唱『樱之雨』比较好！」

    事情是这样的。秋季的合唱大赛需要演唱指定曲与自选曲各一首，并以此作为评分的对象。

    我本来也认为自选曲必定是『樱之雨』，但讨论到最后，决定要唱芽依子老师拿来的『为了四部合唱的小曲作品Ⅱ』。

    「这首歌应该会让你们发现自己不足的地方」，芽依子老师如是说。

    春学长安抚似的说：「芽依子老师一定有她的考量。包括我自己在内，大家要注意再多听一点别的声部的声音。」

    大家齐声回答「是」。但我同时也听到大家「搞不好又要被迫慢跑了……」「那个腹肌大魔王」「我额头上的皮有没有厚一点啊？」「我哪知道？」「一定又会指出一大堆要改进的地方啦」一类，混着不安的叹息声。

    「——那么大家从头开始，再来一次。」春学长以开朗的口吻宣布。「面对县大会，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很焦躁，但是可别忘了享受合唱带给我们的快乐。」

    春学长真的很厉害。

    不论何时，都会考虑到社员们的心情。

    明明自己是考生，应该很忙的啊……

    芽依子老师因为得处理学生问题经常晚到，所以身为社长的春学长就肩负起指导与统合大家的大任。但是，学长已经三年级，秋天的合唱大赛结束后就会引退了。一想到这个就觉得不安起来。没有春学长在的社团，到底谁才能统整大家呢……？但是也不能一直这么依赖学长啊……

    脑袋里一直想着这些事情，曲子开始了，只有我一个人没跟上。

    我是女高音部代表还这样……

    一瞬间，与学长视线交会，被学长用唇语提醒「集中一点」。

    觉得自己实在丢脸到家了，面颊也不禁火辣辣地烧起来。

    「呜喔！！」

    是玲央的叫声。

    背后传来啪叽一声，应该是粉笔断裂的声音。

    合唱戛然停止，回头一看，音乐教室的墙壁上飞舞着粉笔的粉末。

    竟然躲过了老师的狙击吗？

    「啊咧？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啊！」

    玲央高兴的大叫，大家全换上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芽依子老师答答几声，踩着脚步往玲央那边走过去。

    「好痛！」

    老师用最直接的侧踢决定一切。玲央倒在地上，痛得像要断气。没错，躲开老师的粉笔后果反而更糟。

    「你们的强全部都是极强*吗？刚刚渐强的部分，不是已经说很多次一开始就要从强唱起？都没有在听啊！」

    4.注：Fortissimo。音乐的强弱符号，缩写为ff，表示极强

    「对不起！」

    站起来的玲央迅速的在便利贴上做笔记。

    「老师。」

    瑠华学姐举手：「不管怎么练习，我觉得各声部的谱面还是没办法互相配合。刚刚春也这样讲。」

    「嗯。」春学长接话：「大家为了诠释乐谱真是吃尽苦头。」

    芽依子老师头一抬：「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拿这种乐谱来？

    「我觉得唱『樱之雨』比较好。」铃嗫嚅着。

    「音乐祭那次不是唱过了？老是唱同一首歌，是不会进步的。」

    「那么，我把曲子编得好唱一点怎么样？」春学长提议。

    闻言，老师收拢眉峰：「说什么呀你？你不是很多事情要忙？」

    「这可以当做作曲的练习，而且现在的乐谱也很难配合。」

    「就算你这么说，叫哪个——」

    「老师。」春学长以少见的强硬语气，截断老师的话。

    「——唉。这边的人都没有绝对音感，搞不好还真的只有你适合。」

    「我也来帮忙，一个人编曲太辛苦了。」

    瑠华学姐一发言，一年级的惠也说话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请告诉我。」

    就这样，紧急组成了乐谱再编小组。

    怎么办？春学长要准备考音乐大学很忙，我去帮点什么忙比较好吧？学长到底有多努力，一直在学长身边辅佐他的我是清楚的。我想一直、一直支持学长的梦想。

    所以，我也怯生生地举起手。

    「未来也愿意来帮忙吗？」

    听到学长询问，我肯定地回答「是」。

    「人多一点比较好，真是帮了大忙。」

    听学长这么说，我无力地嘿嘿笑了起来。

    太好了。即使不会弹钢琴，我还是想帮春学长的忙。

    「未来，你只会弹『踩到猫了』，帮得了忙吗？」玲央超级认真的说。的确是这样没错啦，但是……

    「你连音阶都弹不出来不是？」旁边的岳敲了一下玲央的头。

    「好痛！就说了嘛！我在键盘前面会紧张啊！」玲央虽然卯起来反击，但是周围的大家已经笑开了。

    但是，我懂在键盘前面会莫名紧张的感觉。手指啊什么的会发抖呢。

    「好了好了，把会对着链盘心跳加速的蠢事丢到一边去，开始练习了。」

    听见芽依子老师的指示，大家调整姿势。往前一看，发现惠朝我竖起大拇指。嗯？我做了什么GJ事吗？

    总之，为了帮上春学长的忙，我会加油尽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

    ?

    「我房间满乱的——」

    学长嘴上这么说，还是让我们乐谱再编小组进了房间。

    我们请了一天假没去社团，改到春学长家来讨论编曲的事。

    会觉得房间全体色调统一是深色系，一定是因为机材的缘故吧。

    三坪大小的房间里放着茶几跟书桌，书桌上有一台白色的Mac笔记型计算机。在书桌旁边有链盘、看起来相当具规模的机材，以及附黑色外圈、像配音员在使用的麦克风。

    「哇啊！」惠发出赞叹声。

    「好像音乐家的房间喔。啊，还有吉他。」

    房间的角落里立着YAMAHA的吉他，仔细一看，键盘或机具等等全都是YAMAHA的。一看到这个房间，就觉得学长果然是认真耿直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进男生的房间，大概是因为紧张，心跳有点加速。

    学长每天都在这个房间里睡觉、起床、作曲呐……

    ——总觉得有春学长的味道。

    「未来，再怎么闻也不会变高手啦。」

    「我、我、我才没有闻呢！！」

    听到我跟瑠华学姐的对话，春学长笑着说：「我去拿饮料，你们随便坐。」

    就在学长要开门的时候，门喀嚓一声先被打开了。

    一看就知道是春学长妈妈的女性，捧着装了麦茶跟杯子的托盘过来。她的眼睛跟春学长一模一样。

    「欢迎大家。啊，好久不见了，瑠华。今天彩叶没有跟你一起来？」

    嗯？彩叶？谁啊？「好久不见，今天跟社团的学妹们一起来打扰。」瑠华学姐回话。

    春学长有点窘地接过托盘：「嗯，这是我妈。」

    然后学长一一介绍我们。我们也乖乖地打招呼，喊「打扰您了」。

    「慢慢玩喔」，春学长的妈妈留下这一句就离开了房间。

    「那么，我们赶快来讨论吧。」

    春学长倒了四杯麦茶，表情还是有点害羞。看着这样的学长，不禁觉得今天真是好日子啊。

    然而——这之后一连串的对话说的全部都是音乐理论，我完全跟不上。

    「这边的合音，用7—6和弦进行*的方式表现吧？」

    5.注：以m7为例，巴洛克或古典派里，7和弦是C、E、B （DO、MI、SI）的不和谐音，非一般常见的C、E、G、B（DO、MI、SO、SI），为了让不和谐音回到和谐音上，将B降到A（从7度移动到6度），C、E、A（DO、MI、LA）即为和谐音，如此可强调不和谐音的部分，是古典音乐里很典型的用法，多以渐弱方式表现，用于表现叹息、祈求的意境

    对瑠华学姐的主张，春学长提出反驳，指着乐谱：「不行。你看这里有连续记号*，同时违反每个键之间差半音的原则*两个键之间都没有黑键，都是半音），不能用既定方式处理。岳不是也说这边很不合？」

    6.注：dal segno，乐谱上的一种记号，缩写为D.S，表示回到标记的地方反复

    7.注：钢琴上，B、C（SI、DO）跟F、E（FA、MI

    惠也不服输地加入话题。「干脆改成齐唱怎么样？」

    「好主意，来试试看好了。」春学长说。

    「但是这两个音变成4度*，这样没有办法突显出女高音的部分。」瑠华学姐指出。

    8.注：指高低差4的两个音。如C跟F（DO跟FA）

    「如果只留下主旋律，我想应该没问题。」惠回应。

    「……不好意思……我、我可以看漫画吗？」我插话。

    我虽然很努力的想跟上大家的对话，但听了一个小膊还是搞不清楚哪个是哪个。反正我只有『踩到猫了』的程度嘛。

    春学长苦笑：「你就从那边的书柜挑自己喜欢的看吧。」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往书柜方向移动。想想只有我一个人轻松愉快不太好，还是读一点合唱相关的书好了？

    来到书柜下，最显眼的还是跟音乐有关的书。有合唱指导的书、音乐理论的书，还有德文会话的书与德国留学指南。

    德国？耶？留学？

    「……春学长，你好多德文的书喔……」

    我还是问出口了。学长望向这边，有一点慌乱：「啊，那个啊。要跟大家保密喔。」

    「保密？春学长打算出国留学吗？」

    「还不确定啦。」

    「耶？」瑠华学姐一惊：「你连未来都没说啊？」

    「嗯，还没机会说。」

    「……已经参加入学考试了吗？」

    「明年才要考入学考。所以可以参加秋天的合唱大赛，大家放心。」

    然后，春学长开始提去德国的音乐大学留学的事。

    德国的新学期从秋天开始，所以毕业之后会先找德国寄宿家庭，一边打工一边准备考试跟学习作曲。虽然夏初有入学考试，但留学顾问保证，春学长已经具备足以合格的实力了。

    然后，就是到世界音乐中心，德国的汉堡市去试试看自己的能力在哪里。

    「好厉害！」惠大声的说。「跟以巴黎为目标的画家一样耶！」

    春学长还笑着跟我们说了关于德国的事情，但我听着听着只觉得心情低落起来。明明我跟春学长感情这么好，拼命协助社长的工作，但这么重要的事学长却没有告诉我。

    但，如果这是学长的梦想，我一定会支持。所以，我故意用轻快明亮的语气，微笑着说：「那土产就是德国馒头*啰？」

    9.注：有包红豆一类馅料的日式馒头

    「未来学姐，德国没有这种土产。」惠接着吐槽。

    「那德国吊饰好了。」

    「……这个的话应该有耶。」

    「讲什么啊？」瑠华学姐说。

    「大学四年后，绝大部分的学生都会在那边的乐团工作喔。」

    「呜耶！？」

    因为太过惊讶，我连喊出来的声音都变得很奇怪。

    「干嘛发出这种声音？」

    「未来学姐，你的头发乱飞起来了……」

    我慌慌张张的看向春学长。

    「那学长还会回日本——？」

    「我不是说了？」春学长截断了我的话。「一切都还没有确定。就算去了德园，我也会每年回来看看。德国馒头跟德国吊饰都会买给你，总之先把这件事情搁一边吧。」

    「是……」

    「目前最重要的是秋天的合唱大赛呐。」

    听到惠这么说，大家再次讨论起编曲来。

    我不知何故一本书都没有拿，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听大家讨论乐理。

    ——曲调、完全5度*、副旋律*。

    10.注：指音数为3又2分之1的5度音程。如C跟G（DO跟SO）

    11.注：指伴随主旋律出现的另外一个旋律，不如主旋律明显，但具有其独立性，类似二重唱或合声

    我一点都不懂，但一想到这是学长从今而后所在世界的语言，心里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春学长所说的话，我一丁点都不了解。怎么办？完全帮不上忙……如果我有学钢琴一类的乐器就好了。

    「——未来，醒醒啊未来。」

    听见瑠华学姐的声音，我啪一下张开眼睛。

    「啊、对不起！」

    我不小心打起瞌睡来了。

    这样不行啊。我明明想要协助春学长，明明想要帮忙的。

    「春学长！有没有我也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呢？」

    「这样，那未来可以帮忙征询大家的意见吗？」

    「征询？」

    「比如各声部觉得哪里不合，或是希望怎么唱之类，问问大家的意见。」

    「我知道了！！」

    征询意见的话，我应该做得到。终于找到了我能做的事，我用几乎要跳起来的语调回话。

    「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

    春学长递给我一本笔记本。

    「这是什么？」

    「把各声部的意见统合整理在这本笔记上吧。」

    我接过笔记本，气势满满地回答「是」。

    如此一来，我对乐谱再编也能有所贡献了，目标是取得秋季合唱大赛的冠军。这是最后一个能跟春学长一起合唱的机会，怎么样都不想留下遗憾。

    ——然而，合唱太赛结束之后，该怎么办呢？

    我一边辅佐担任社长的春学长，一边继续唱合唱。

    春学长也就一如往常，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改变吧。

    然而，事情不是这样的，没有不会改变的事。

    春学长总有一天会留下我毕业。

    但是……如果要去德国留学，一句话也好，至少跟我说一声啊。

    回家的路上，瑠华学姐一边推着脚踏车一边问我。

    「未来，你这样就可以了吗？」

    「耶？」

    这时候我的脑袋里刚好想到现在是秋刀鱼最鲜美的季节，于是脱口回答：「晚餐的菜单吗？」

    「不是啦。」

    「不是这样的。」

    连惠都一起吐我槽。

    「是春毕业之后要去德国留学的事喔。」

    「是啊，未来学姐，你打算一直等下去吗？」

    「耶？等下去？」为什么我要等春学长？

    我一时语塞，最后挤出一句：「我只是想支持春学长的梦想啊。」

    瑠华学姐跟惠两人彼此互看一眼，一起叹气。「真是的……」

    「但是，搞不好正因为未来学姐是这种个性，才会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足以成为火种的事件……」

    所谓的火种是指什么？

    「没办法了。」瑠华学姐说：「说不定他会留在日本……」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秋季的天空一片火红，我呆呆地想，不知道德国是怎么样的地方。

    ?

    「就说了大家都没有以男低音为基准啦！」

    岳的不满一冲出口，友梨马上反驳：「这么欠缺抑扬顿挫的声音，就算唱出来我们也没法跟着一起唱啊。」

    「我们可是照着乐谱唱的。」

    「说归说，唱出来可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用比较容易配合的方式唱好不好？」

    「等、等一下。」我慌慌张张地摇笔杆做笔记：「总之，是说男低音缺乏抑扬顿挫吗？」

    第二天，在基础练习后开始征询大家意见的我，拼命的想把大家的意见整理起来。

    「怎么说——」玲央回答：「大家没办法好好的把声音集合在一起的感觉？」

    「这样讲也太模糊……」

    各声部的意见互相对立，要整理真的很辛苦。

    芽依子老师还没有来，春学长他们正在用钢琴讨论乐谱，我也只能询问大家的意见了。

    「我觉得男高音部的声音失焦啰。」

    铃一这么说，玲央马上不服输的回嘴：「我觉得女高音部对歌词的诠释太过于主观了。」

    「那是因为没办法顺利跟男低音部配合的关系，我们必须要引领大家呀。」

    「话虽然是那样讲，但你们那种像自顾自跳舞一样的唱法也很让人困扰。」

    就在我做笔记的时候，大家依然不停地提出意见。

    「声音没从鼻子出来。」「休止之后再唱的时间点没有统一。」「男低音部没搞清楚强弱记号的意思。」「我好饿唷。」「看，这边根本不是渐弱。」

    「你们！」

    我扯开喉咙大喊：「我来不及做笔记！还有是哪个吃货在喊饿？」

    「在那。」

    玲央吐槽，铃轻轻的举起手：「是我，对不起。」

    「怎样都好啦！」

    就在我发起脾气来的时候，咚咚咚咚——从喇叭里传来广播的通知音乐。

    『三年四班，樱音春，三年四班，樱音春。请尽快到教职员办公室来。』

    广播跟音乐一起结束时，音乐教室里瞬间被寂静包围。

    春学长说声「抱歉，我去一下办公室」后，便走出了教室。

    学长的表情非常僵硬。

    「怎么了……？」我低声地问。

    玲央像想到什么似的：「抽烟？」

    「学长不会抽烟吧？」

    「喝酒一类的？」

    「学长不会喝酒吧？」

    「打麻将！」

    「学长跟你不一样——！笨蛋！」

    「我知道了。」

    玲央自信满满的宣布，我连反问的力气都没有，沉默地等在那里。

    「感情纠纷？」

    「……春学长没感情纠纷吧你这大笨蛋！」

    春学长是跟芽依子老师一起回来的。

    大家一脸好奇地望着他们，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结果芽依子老师抢先一步开了口。

    「春已经决定，毕业后要去德国留学。」

    闻言，社员一片骚动，我随后也听懂了老师的意思。

    学长真的要去德国了。

    「大家，」春学长开口：「一直都没有跟大家说这件事，真的很抱歉。但秋天的合唱大赛我依然会参加，社团活动也会继续，请大家放心。」

    「要去哪一所学校留学呢？」

    提问的是铃。

    「我以汉堡音乐大学为目标。那边六月有入学考，新学期十月才开始，所以在这之前，我预备在寄宿家庭准备考试。」

    淡淡解释一切的春学长，还是掩不住高兴地说：「不过今天终于找到寄宿家庭了，真是松了一口气。」

    「会在那边工作吗？」说话的是岳。

    「我想在德国以作曲家的身份挑战看看是否能立足乐坛。」春学长的话里，不带一丝犹豫。

    「那、那么，」我发问：「毕业后，也不会回日本吗？」

    闻言，春学长稍微顿了一下：「……一年会回来一次。我会带德国馒头回来的。」

    友梨吐槽「这什么土产啊？」

    大家接二连三地提出问题。

    但是，几乎都传不进我的耳里。

    事到如今，我终于体认到春学长要离开的事实，满满的寂寞涌上心头。

    「我想唱『樱之雨』」

    我不小心泄漏出来的小小嗫嚅让大家陷入沉默。

    我想在比赛上唱『樱之雨』。我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曲子了。

    「——这很好啊。」

    没想到玲央会赞成。

    铃也兴奋的说：「对呀！这是最后一个能跟春学长一起唱歌的机会，唱『樱之雨』绝对最适合！」

    「但是，」岳打岔：「秋季大赛的自选曲已经提报上去了吧？可以变更吗？」

    「不能变更喔。」春学长说：「提报期限也已经截止。大家的心意我收下了，谢谢。」

    「这样的话，我们在现场直接改唱『樱之雨』嘛，那样总可以了？」

    大家异口同声地赞成友梨的意见。

    「我们自己改曲目！」「原来还有这一招。」「友梨真聪明！」

    「——你们！！」

    芽依子老师大喝一声，所有的社员都安静下来。

    「临时改变曲目是无法得奖的。想一想，你们是为了什么练习到现在？」

    听到这些话，大家失望的低下头。

    「但是，」玲央开口：「我们是伙伴吧。学长要去德国这么冷的地方，就算是唱自己高兴的也好，还是想把这份心情传达给学长啊，不是吗……」

    「德国并没有特别冷。」岳冷静的说。四周飘散着不知该不该笑的奇妙氛围。

    春学长以明朗的语气说：「谢谢大家。但是这次的自选曲是大家经过讨论后决定的，我们也以进军全国为目标，不是吗？再说今年我们聚集了很棒的成员，大有可为。所以就以目前决定的曲子再一块努力加油。乐谱的部分，我会尽量编得让大家比较好唱。」

    这一番话，得到了大部分社员的赞同。

    然而，也有几名社员露出无法认可的表情。

    「好，开始练习啰！」

    听到芽依于老师的声音，大家开始移动到平常练习的位置。

    但是，也听到明显不满的声音。

    或许，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说不定。

    ……跟平常的社团活动不同，总觉得有股冰冷的气氛飘散在教室里。

    ?

    午休时间，我盯着像是古董的映像管荧幕叹息。

    德国人口约八千万，世界上有四分之一的乐团都在德国，是所谓的音乐大国，相当有名。

    从日本到德国，飞行时间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啊……

    「你在查什么？」

    「哇！」

    我回头，看见友梨越过肩膀看着我荧幕上的资料。

    「真积极耶。一边调查男朋友要去的地方还一边叹气。」

    「耶？」

    「装什么装？你们感情这么好，当然会这么想啊。」

    「不、不是的！」

    我不小心大声嚷出来，慌忙看看四周，果然被图书委员瞪了。

    在图书馆角落的计算机区里，我跟友梨窸窸窣窣地解释起来。

    「虽然我们感情很好，但是我对春学长纯粹是抱着尊敬的心情……」

    「是是，这种借口我听得够多了。」

    「不要擅自理解成借口啦！」

    友梨忽然拿起我从书架上拿过来的书：「这啥？『看漫画学作曲入门』？」

    「有、有哪里不妥吗？」

    「……嗯？关于春学长的事，你什么都想知道嘛。」

    「够了喔！才不是这样！」我从友梨手上把书抢回来。

    「但是，你不是为了春学长才说想唱『樱之雨』吗？」

    「……那、那是因为学长要去德国……」

    「因为要去德国？然后？」

    「出国留学一定很忐忑吧，所以我想把我们不是一个人的心情传达给学长。」

    而且这是最后一次能跟春学长一起唱歌的机会了，我补充着。友梨一边叨念着「哎呀哎呀」一边摇头。

    「什么叫『跟学长就要分开了』？你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像你那样用一脸天真无邪表情给人特别待遇的行为，真的很卑鄙耶。」

    「卑鄙……？」我嗫嚅着，像陷入沉思似的继续问。「是、是这样吗？就像樱桃小丸子里面的藤木那样？」

    「大概就有些类似那样的感觉吧。唉，算了算了。」友梨说完，像要叫我过去那样的对我招招手：「过来一下，大家在等你。」

    大家？

    怎么了？我把网络使用证还给图书委员，追着友梨走出图书馆。「呐，友梨，怎么啦？」

    「你之前有件事说得不错，未来。」

    友梨一边回头一边跟我这么说。

    「我们，一定会让合唱成功的。」

    那时候友梨的眼睛，闪耀着用「闪亮亮」或「像太阳一样」都不足以形容的光辉。

    走在我前面的友梨，偏外侧微卷的长发摇曳着。

    我跟她从一年级时开始就一直是朋友。所以当她像现在这样大步往前走时，通常都代表着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我被带到平常练习合唱的第二音乐教室。

    一走进去，已经有五位左右的社员集结在教室里了。音乐教室里没有开灯，感觉满暗的。

    「耶？现在开始练习？」

    我满脑子问号，话一问出口，友梨抬头挺胸地回答我：「我们是音滨合唱部改革派。」

    「改、改革？」要改革什么啊？

    面对我的疑问，铃这么回答：「春学长不是要去德国了吗？我也希望跟春学长最后一次合唱的歌是『樱之雨』。」

    「所以我们要改革合唱部。跟规则或评审无关，希望大家能唱想唱的歌。」

    我慌忙阻止：「等、等一下，随意改变曲目会落选的。」

    「合唱大赛算啥？音乐是为了比赛而存在的吗？」

    其他的社员也发出同意之声。

    「但是，但是，还是不要这么做啦……」

    「这么说起来，」女低音部的由姬截断我的话：「未来，一开始是你先提出的。说到最适合跟春学长一起唱的最后一首歌，就是『樱之雨』。因此，大家才特别众集一起来。」

    「那、那只是不小心说出真心话而已。」

    「果然是真心话。」

    铃眼睛放光，靠了过来。

    「那个啊，铃，虽然是真心话，但是这么做会给春学长带来困扰的……」

    「好。」说话的是友梨。「未来就是改革派突击队长了！」

    「要突击哪里呀？」

    我明明是乐谱再编小组的一员啊。

    「未来学姐。」铃继续游说：「如果我们认真唱，说不定合唱大赛的评审们会了解我们这么做的用意。」

    看着铃无邪的表情，我不由得想。

    太天真了。不是这样的。在以实力见真章的地方，评审在评分时，是不能夹带个人情绪或私情的。站在那个有怪兽的舞台上，你觉得我们可以贸然行事吗？

    虽然脑袋里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似乎表情泄漏了一切。友梨的脸靠了过来，自信满满的说：「评审又怎样？只要大家了解就好。」

    老实说，我想唱春学长写的曲子。这么做的话，即使没有办法跟春学长见面，也能感觉得到彼此心灵相系。若能在合唱大赛上唱『樱之雨』，并且得奖的话，应该会很开心。要是能拿到第一名，就能进军全国，这么一来，跟春学长一起唱歌的时间就能增加了。

    但是，我脑中一个小小的角落传来自己的喊叫声——「不是这样的」。

    「呐，未来，跟我们一起改革呗？唱『樱之雨』啦。」

    「……对、对不起，让我考虑一下……」

    我避开友梨的视线，往教室门口移动。「你希望春学长开心吧？」即使友梨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还是什么话都没有回，关上了教室的门。

    ?

    额头好痛。

    我满脑子都在想其他的事，没在听英语课上什么，就被芽依子老师打头了。额头上吃了芽依子老师这一记，这之后几个小时都会阵阵发痛。

    那天练习时，有种不安定的气氛飘散在我们之间。友梨或是铃只要逮到空档就来问「怎么样？」，或是企图劝诱其他社员加入改革派，看得我心里七上八下。

    怎么办？

    因为我一个不经大脑的发言，在比赛前制造出这么大的冲突。

    基础练习后，我将大家提出的意见统整好交给学长，也被学长称赞。但总有种背叛学长的感觉，心好痛。学长拼命在修正乐谱，但社团里却有不想唱这首歌的成员。

    女高音部跟男低音部又是找到机会就吵架，没什么改变。一方面是岳还是有意见，再者是讨论是否有什么能解决的方法时也找不出什么良策。虽然想找春学长讨论，但我一下要处理抱怨个不停的男高音部，一下要骂静不下来的铃跟友梨，总觉得比平常还要忙。

    明明能跟春学长一起度过的时间只剩下一点点了，为什么就是没办法唱好呢。

    额头上的痛楚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

    结束各声部无法好好配合的总练习后，我到教师办公室去拿音乐教室的钥匙。

    走在暗蒙蒙的走廊上，觉得日照时间变短了。

    明明夏天时还觉得棒球社的加油声很吵，现在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大家还在啊？」

    我打开教室的门，看见乐谱再编小组的春学长、瑠华学姐跟惠聚在钢琴前面盯着乐谱。

    「啊，要关门了。」

    春学长看了一下手表，转过来面对我：「谢谢你。托未来的福，找到很多有问题的地方。」

    「没、没有啦。」

    实在不觉得自己算有好好征询大家的意见，所以即使被赞美也没办法打从心里觉得高兴。

    「但是这个谱，」惠抱怨：「为什么这么难懂？芽依子老师也是，要是拿简单点的曲子来就好了。」

    「先说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春学长先作了一个声明：「芽依子老师大概是故意拿这个怎么都配合不起来的乐谱给我们的。」

    「耶？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我的询问，春学长带着一点冈扰的表情说：「芽依子老师有一点点严格过头的倾向。她故意拿配合不起来的乐谱过来，目的大概是想让我们冲到极限、拼命去唱吧。」

    「真是虐待狂。」瑠华学姐说。

    「有可能……」惠回答。

    「那、那么，」我接着说：「秋天的合唱大赛怎么办呢？老师应该不是希望我们落选才拿这首曲子来吧？」

    「对啊。但是，若能凭着我们自己的力量让这首难以配合的曲子配合得宜的话，评审应该会给我们不错的评价才对。」

    芽依子老师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啊。

    「没想到老师竟然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听到瑠华学姐这么说，惠笑了出来：「对呀。想着社员们一定会创造奇迹什么的。」

    没错。我们经历严苛的练习，忍耐至今，就是为了要在县大赛上拿到金牌，登上全国大赛的舞台。

    ——一定要阻止改革派的社员们。不能因为我一句感伤的低语，就让这份努力付诸东流。

    「那个，春学长……」

    「嗯？」

    我虽然起了个头，却马上又安静了下来。

    非说出来不可，但是要怎么说比较好……

    「友梨跟铃的事情吗？」

    「学长怎么会知道！？」

    「铃像小型犬一样到处汪汪叫，任谁都会知道。」

    「对不起……」

    「这不是未来该道歉的事。乐谱剩一点点就可以完成，我想，提醒她们一下就好了。」

    「但是……」

    春学长是社长。社长是统整大家的重要角色。但是，春学长不会一直都是社长啊。现在还有修改乐谱以及要去德国留学的事情要忙，一堆事情压在身上应该很辛苦吧。

    没错。一直在学长身边辅佐他的我，要是不努力点该怎么办？

    「……我会跟她们谈谈。是我不小心说了奇怪的话，我一定会阻止友梨他们。」

    「压力不用这么大。」春学长轻轻地把手放在我头上。「未来说想要唱『樱之雨』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我的头发在春学长手中发出静电声音。

    是怎么了？从头顶那边传来好温暖、好温暖的感觉。

    「那、那个，非常谢谢学长！」

    在学长摸摸我的头，还安慰了我一番以后，我到底回了什么蠢话？意识到这点，突然觉得超级丢脸。

    但看这样子，春学长好像没有听见我说了什么。

    「瑠华学姐，这个……」惠出声。

    「对啊，我们不要当电灯泡，回家吧。」瑠华学姐接话。

    「等、等一下！」

    我慌慌张张地出声，春学长也喊住她们两人：「为什么要先走？不一起回家吗？」

    「哎呀哎呀，真是对不起。」瑠华学姐镇定地回话，停下了准备回家的脚步：「因为你们气氛很好嘛。」

    惠在瑠华学姐身边也一脸坏心眼地笑起来。

    ?

    第二天，我来到第二音乐教室的门前。昨天烦恼了一整个晚上，终于下定决心要阻止友梨他们时已经是午休过半的时候了。

    但是，我可以说服大家吗？虽然走到教室这边，还是觉得很不安。不行不行，我不能让学长学姐们的努力变成一张白纸，而且这次的秋季合唱大赛是跟春学长最后一次一起唱歌的机会了。

    站在音乐教室前的我没有敲门，而是喀锵一声直接拉开教室的门。

    「搞什么啊，突然跑进来，至少也敲个门呗？」

    「我有话要跟你说。」

    跟友梨说完，我环顾教室四周。

    人数增加了。

    在场的社员大概有八位，像是要策划什么阴谋诡计似的聚集在一起。

    「未来学姐，你果然是要加入我们吧？」

    铃跑过来勾住我的手臂，我婉转拨开，说：「各位，还是不要做这种事吧？我们不是以取得合唱大赛的冠军为目标，一路努力到现在吗？」

    「耶——？」友梨失望的喊。

    「就算你这么说，那种曲子也没有办法让我们打进全国大赛呀。」

    「春学长他们正在重新编曲。然后，芽依子老师也有她的考量。」

    我开始把我跟学长学姐们讨论乐谱时的猜测转述给在场的社员。包括芽依子老师透过这首歌希望我们抓到些什么的事也都说了出来。

    这之中有点头赞同的人，但友梨还是一脸不满。

    「什么拼老命去唱，根本强人所难。」

    「芽依子老师虽然严格，但我想，这并没有错。」

    「……这样啊。」

    「改编后的乐谱会比较容易配合，而且，若因为临时更换曲目失去比赛资格的话，岂不是会让要去德国的春学长留下遗憾？」

    听到我这么说，有几位社员表示赞同。

    铃也低下头，态度开始软化，用放弃似的语气说：「对耶，我好像没有考虑到大家的心情。」

    「对啊。」由姬附和：「若是因此失去比赛资格，的确会很遗憾。」

    「对不对？所以，大家以第一名为目标一起加油吧。」

    听到我活力满点的话之后，几乎所有的社员都点头同意了。

    觉得音乐教室里的僵硬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

    「就算是这样，」友梨不知何故，把打开的音乐教室大门关起来：「当时是你说的喔，未来，唱『樱之雨』最适合。现在你讲这些话，到底打算怎么样？」

    「……那是因为，我想以春学长写的歌，给即将要去德国的春学长一点勇气。」

    「骗人。」

    「耶？」

    「以未来的性格，就算一直黏着春学长大概也什么都不会说，但是现在已经到极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未来，你是不是喜欢春学长？」

    「诶诶！？」

    「他们应该不只是喜欢，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铃紧接着发问，被友梨「你闭嘴」地制止了。

    我的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被友梨瞪着，那个眼神意外的森冷，让我想起刚认识友梨时的事。我们同一天到合唱部来参观，然后不知道谁起的头，小心翼翼的搭话，再来就成了朋友。不久后，不知道怎么掌握彼此距离的我们在放学时巧遇，那时友梨用试探的表情问了句：「我们，是朋友了吧？」

    那眼神，跟我当时所看见的一模一样。友梨，其实是不信任我的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而且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就是因为事到如今才要说。我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如果未来还打算继续装天真无邪的话，我会觉得你果然很卑鄙。」

    虽然喜欢未来，但只有这个我是不会退让的。

    用几乎不可听闻的声音呢喃的友梨，随后低下了头。

    每个人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这时，有人「叩叩」两声，敲了敲教室的门。

    「谁在里面？」

    一听见春学长的声音，在场成员们通通露出得救似的表情。

    「你的王子殿下登场了。」友梨小声的低语。

    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春学长先向大家道歉，然后温和地说服社员们。

    因为合唱大赛的规定很严格，所以无法更改曲目的事、乐谱已经修正完成的事、希望在毕业典礼上唱『樱之雨』的事，以及即使去了德国也不会忘记大家的事。

    社员们像是一扫心中的疑惑与不安，随着春学长的话点头。

    「什么嘛。」友梨寂寞地笑了：「最后是我们输了啊。春学长，非常抱歉。」

    「我们不是常说吗？音滨合唱部的音乐，是没有胜负之分的。」

    「是……抱歉啦，未来，为了取得第一名，再一次一起加油吧。」

    「……嗯，当然啦，友梨。」

    我很高兴友梨这么说，用力的点头。

    「——你到底要装天真到什么时候啊？」

    然而，友梨的表情一瞬间暗了下来，小小声地说。

    「友梨？」

    「没什么。啊——糟了，预备铃响了。我们班下节课是英语，没预习的话会被芽依子砸粉笔的啊。放学后见啦。」

    友梨说完就离开音乐教室。友梨一走，剩下的成员也一个一个跟春学长打完招呼后回教室。

    ——天真无邪到底是指什么事情？

    我明明非常普通，会对人闹脾气，会因为无理的事不小心暴怒，会说点小谎，也会找借口逃避。

    正当我脑袋里面一直在转着这些事情时，春学长转过来面对我：「未来，辛苦你了。很吃力对不对？」

    春学长温柔的声音，在我的身体里回响。

    就像从泥沼中被拉起来似的，终于得以呼吸。我拼命忍住几乎要涌出来的眼泪。

    「我、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是的，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最后说服社员们的还是春学长。

    「别这么说。乐谱终于完成了，今天练习时就会发下去。那么，再说一次。一起为了取得第一名而加油吧。」

    「是！」

    虽然气势满满地回应，我的心里总有一块无法平静下来的地方。无法说服大家的事、友梨寂寞的笑容、充满不信任的眼神，以及她所说的话。

    这种种的一切在我的脑袋里转啊转的，不停回旋。

    ?

    真要举个适合现况的形容词，大概就是软绵绵、轻飘飘的合唱。

    从头开始试唱了一下修正过后的新乐谱，总觉得有哪里不到位。

    「就说了希望能把这边的根音*唱得更清楚响亮一点啊，笨蛋！」

    12.注：指和弦中的第一个音（起算的音）

    铃轻轻的用手指敲着乐谱，男低音部代表的岳反驳：「就算你这么说，走音的明明是女高音部啊？」

    「我才没走音！」

    「不是说女高音部肩负整首歌的责任？有什么不满去跟学长讲！」

    铃跟岳的争执，就像小型犬跟大型犬吵架似的。他们其实有感情很好的一面，会在休息时间热烈的讨论喜欢的旨乐，但碰上合唱的话题就会一路争执到有人出面阻止为止。

    「你们两个都冷静点。」春学长介入仲裁：「新的乐谱有哪里不合吗？」

    「对不起。」岳开口道歉。

    「比起之前的版本已经好很多了。标示的强弱记号也没有问题，只是，要怎么说……」

    「就没有办法配合嘛！」铃像小狗吠叫似的说。

    乐谱应该很完美，但不知道为什么各声部无法叠加为一。

    难道是社员们不同心的关系？如果合唱的成员们无法齐心，就算有再高超的歌唱技巧，也只是流于形式的不到位歌声而已。

    怎么办，这样下去离金牌会越来越远。

    「大家听我说。」春学长环顾大家：「我知道有人不喜欢这次的比赛曲目。但曲目已经决定了，我们只能遵从现状，然后尽量做到最好。」

    春学长嘴角弯起了个柔和的幅度：「打个比方，玩扑克牌时，就算跟荷官说『我想换掉发到手上的牌』也是不可行的。我希望我们彼此能互相理解，然后一起努力，我自己是这样，也希望大家能再多配合一点。」

    无意间瞥了一下友梨那边，她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一脸的不高兴。

    为什么无法了解对方的想法呢？

    如果彼此能够朝对方再往前跨一步的话……

    对了。我想起收在包包里面、从春学长那里收到的笔记本了。

    就像编曲时那样，我去整理大家想说的意见，应该不错吧？

    「学长！」我气势满满的举起手。

    「未来，怎么了？」

    「那个，就像编曲时那样，我把大家的意见整理起来，不知道可不可行？这样的话，包括我在内，将会是大家靠近彼此的一个机会。我想试试看。」

    「……这可是非常繁重的工作，没问题吗？」春学长担心的问。

    「没问题，我想我做得到。」

    「这个点子好。」瑠华学姐说：「毕竟大家都不是像铃或玲央那种马上就会吵起来的人嘛。」

    「这是什么意思啊！」铃马上咬饵。但玲央不知道为什么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那么，练习后想问问大家的意见。请多指教。」

    「OK——！」「加油喔！」「一堆想说的话啦！」

    大家意外的愿意帮忙，然而，一直到最后，友梨都没有看我。

    「未来，拜托你了。」

    听到春学长这么说，我乖乖回答「是」。

    没问题的。我们一定能彼此了解的。

    我一开始征询大家的意见，社员们就围了上来。

    「这里啦这里，女高音太跳了。」「男低音没有把根音做出来。」「歌词也怪怪的。」「歌声没有办法传得很远。」「声音应该要有抛出去那样的感觉。」「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听不太懂。」「人家好想去便利商店喔。」

    「停！」

    我再一次用大叫切断大家的发言。

    「这样听不懂啦！我一个一个问！」

    在练习结束后的社团教室里，我为了统整大家的意见而一一征询，结果跑出比想象中还多的不满跟抱怨。

    要怎么把这些整理起来后告诉大家呢？总觉得茫然。

    岳离我最近，我拉拉他的运动外套：「那么，请以男低音部代表的身份，说说你的想法好吗？」

    「呃，首先，我觉得女高音唱的太跳了。如果能稍微配合别的声部，好好叠加在别的声部唱出来的音之上，我觉得会比较容易听出女高音在唱什么……」

    「嗯嗯。」我一边点头，一边把问题点写在笔记本上。

    大家开始各自讨论起来。果然制造一个大家可以讨论的机会，对合唱来说是必要的。

    「友梨。」是瑠华学姐的声音：「这样不行喔。你把乐谱忘在椅子上了。」

    一看，是早早准备要回家的友梨，因为忘了乐谱而被学姐提醒。

    「抱歉喔。」友梨用轻佻的语气道歉，把乐谱收进包包里。

    「喂。友梨。」

    春学长开口喊她，但友梨完全无视学长，径自走出音乐教室。

    忘记乐谱在我们合唱部是最严重的事，如果芽依子老师在场的话一定会破口大骂。

    我不知道该不该追出去，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今天中午的事情，一定有留下后遗症……看友梨笑笑的，所以我想应该没问题了，但她果然还是无法认同吧。

    「说了这跟我的诠释不同啦！」

    「铃，你该多听一下别人的意见！」

    「又来了，莲，不要再讲你的口头禅了。」

    「什么！还不是你们女高音——」

    铃跟莲吵架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管怎么做，通往第一名的道路好像还是离我们好远。

    春学长到我旁边来，一脸担心的说：「呐，未来，她是不是在赌气？」

    「友梨吗？好像是……」

    「如果是今天的事，是不是因为我说话技巧不够好？我有点担心她会因此讨厌合唱……」

    「怎么会？这又不是学长的错！」

    真要说起来，错的说不定是我。

    「那本笔记。」

    「耶？」

    「谢谢啰，很快就搜集到大家的意见了。」

    「没有啦，想想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那么，」春学长笑了：「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什么？」

    我马上就动摇了。

    「我明天要去办留学的手续，所以不会来社团。在芽依子老师来之前，可不可以拜托你指挥大家做基础练习？」

    「咦？不是还有瑠华学姐吗？」

    「瑠华也三年级了，她明天有升学相关的事待办的样子。」

    春学长跟瑠华学姐都不在，怎么办？我超不安。

    「所以，虽然对你不太好意思，基础练习的部分，明天就麻烦你了。」

    「是。」

    即使如此，面对学长的拜托，我还是乖乖点头。

    没问题吗？到目前为止，就算只是基础练习，也一定有三年级生或是老师在场。突然只剩下我一个人……事到如今，我一下没了统整大家意见的心情。明天练习时，大家还会不会跟平常一样？

    如果有发言魄力的友梨能在我身边，会是相当大的助力吧……

    第二天的午休。

    我很在意昨天友梨的态度，也想修补我们之间似乎有点破裂的关系，就拿了便当到她教室去，但友梨不在。

    问了跟她同班的由姬，对方说她一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友梨不喜欢在外面吃便当，所以应该不会在顶楼。这样的话，应该在音乐教室吧？我揣测着，因为昨天的事情改革派应该解散了，但说不定又会有几个人聚集起来……我手搭上第三首乐教室的门把，一下便把门打开。

    「友梨。」

    在窗边的桌子上，友梨呆呆地从音乐教室的窗户往外眺望体育馆跟操场的风景，桌上摊着打开的便当。

    友梨看着走进教室的我：「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呐。」

    我横穿过音乐教室，把自己的便当放到友梨的桌子上：「改革派游戏的事？」

    「居然变成游戏了。」友梨把视线移向窗外：「我只是想单纯的唱合唱，不受他人评价的影响，唱自己喜欢的歌啊。」

    「但是，大家是以第一名为目标在努力的，不是吗？」

    「以社团活动而言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我觉得，就音乐的光辉而言并非如此。」

    虽然听不太懂，我把友梨桌前、跟其他桌子配套的椅子拉出来，坐下。

    「所谓合唱，若大家不能同心的话，是没有办法唱好的。我们不能以演唱的结果拿到第一名吗？」

    「就社团活动而言，说不定可以啦。」

    「什么啊？」

    总觉得被当成笨蛋了，我连声音都有点干涩。

    「评审的评价啊、规则啊，这些都跟合唱本身没有关系吧？」

    「要这么说的话，的确是这样没错……」

    「虽然大家都说要拿到冠军、要进军全国，但冠军跟音乐之间没有直接关系，不是吗？为什么大家都看不清这一点呢？」

    友梨寂寞的说，放下手里的筷子，再度把视线投往窗外。

    这样啊，我知道了。

    「友梨……好单纯喔。」

    友梨闻言，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只有未来，我不想被你这么说。」

    「因为春学长的事？」

    「对啊。」

    要怎么说，友梨才能了解？

    我不想跟春学长分开，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这份心情就是「恋爱」。一想到春学长的事，高兴是很高兴，但最近也像胸口堆了什么似的觉得痛苦。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喔。」

    友梨大声的「咦？」起来。

    「骗人的吧？我幼儿园开始就到处谈恋爱耶。」

    「真的吗？」

    「真的真的。一开始是喜欢上园长。」

    「可不可以稍微教我一下，所谓恋爱心情是怎样的？……抱歉，我是真的不清楚什么叫『恋爱』。这么说可能会被当成卑鄙小人，但我的确不懂。」

    「……真的？」

    「嗯……」

    友梨一脸「这种漫画里面才会有的女生，原来真的存在啊？」的表情，然后把头发拨到耳后，她的样子有点扭捏，搞得我也连带着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办，我虽然想跟友梨说很多很多的话，但像现在这样的……恋爱话题？应该是第一次……

    「……我啊，对春学长真的只是尊敬而已。学长一直朝着他的梦想跟目标前进，也蛮照顾大家的，大家也都很喜欢学长，所以能这么近的看着学长，我实在很高兴也很开心。」

    这两年之间，一直都觉得很幸福。我的这种幸福感，全部都来自春学长。如果这就是恋爱的话，为什么会有这么既暖和又温柔的感觉呢？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春学长远行前，不能算是回礼……想把我从学长那边得到的欢乐还给学长，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没关系。因此才说想要唱『樱之雨』……」

    「嗯……」

    「但是，我觉得在合唱大赛上擅自改变曲目唱『樱之雨』是错的。想跟学长一起唱『樱之雨』的想法，不仅友梨跟我，我想大家都有。可我们也有在合唱大赛上取得金牌的愿望啊。所以，没有办法把芽依子老师拿来的这首歌随心所欲唱出来这件事，才会让大家都很焦急……这么说不知道对不对……」

    是的，有点焦急。听到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以后，我才终于惊觉到这一点。

    在地区预赛上，看见那些被舞台上怪兽吃掉的一年级学生，看见那些被不安感打败的社员，我非常、非常的焦急。

    「……为什么对自己说的话，露出『啊，是这样』的表情啊？」

    「呜哇……你为什么会知道？」

    「未来一直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呀，你很好懂的啦。」

    我小声的说「对不起」。友梨一边笑，一边说着「但是，也许就是这样呢」，转回窗户的方向。

    「就如同未来所说，心情变得很焦躁。我的话，大概是因为嫉妒。」

    「嫉妒……？」

    「未来跟春学长要好的样子，那个，真的太诈了。看到都会觉得心很酸。」

    「……友梨喜欢春学长？」

    「喜欢。」友梨这句话一出口，我的心脏就像被揪紧了似的变得好酸好苦。友梨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的点头。「就是这样。」

    带着一点羞涩，但是却又一脸开心的友梨，在我眼中闪闪发光。哇啊，好厉害，恋爱中的女孩竟然这么耀眼。

    「原、原来您是这样想的？」

    「……你干嘛突然讲话变得这么客气？」

    「不是……总觉得有点害羞，或者该说是不好意思……」

    「我可不是在跟你告白喔。」

    「我知道啦……嗯，因为老实说，我真的是第一次听到亲友谈到恋爱之类的话题嘛。」

    「……真的假的？你到底多没人缘……」

    我虽然摸摸头嘿嘿的笑，可从刚刚开始心脏就一直砰砰跳，觉得很不好意思，无法冷静下来，但是好高兴，友梨愿意跟我说这些话，我真的、真的好高兴。

    「友梨，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下一个瞬间，友梨伸手捏住我的两颊，往两边拉。

    「干嘛道谢！你可是我的竞争对手唷！？」

    「虾、虾啦啦、窝堆村薛掌的西情……」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一边喊「豪通喔豪通喔」一边敲友梨的手。

    「你这家伙真是卑鄙耶！」友梨说着说着便悻悻然地把手松了开来。

    呜呜……脸又麻又痛……

    「谢啦。」友梨呢喃似的低语：「真的，如果是未来就没关系。」

    「但是，」友梨抬起了头，继续道：「我虽然喜欢春学长，但是我讨厌现在的他。我讨厌一味迁就规则的春学长。」

    「规则？」

    「我虽然尊敬身为社长的学长，但比起音乐本身，学长更重视合唱部的成绩。」

    友梨的话里，带着一点「没骨气」的味道。

    「嗯……这有点不太对……」

    要怎么说才能让友梨了解呢？

    「友梨想说的是希望能自由地唱歌？在这个基准点上，合唱大赛的规定等等某种程度的确妨碍到了单纯享受合唱这件事。」

    「是不是？那些能得第一名的学校，当然都只专挑那些能得奖的歌。」

    「我也觉得应该有人会这样考量，但实际状况究竟如何老实说我们也不清楚……所以你的意思是与其选能得奖的曲子，不如选大家想唱的曲子对不对？」

    「对呀。开开心心地唱歌，这才是我们的合唱。」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说的话，友梨是对芽依子老师居然会拿那种纯粹以获得冠军为目的曲子给我们唱这件事，以及对不愿意打破规则的学长和社员们都感到不满吧？」

    「一言以蔽之，对。」

    「但是，这应该跟春学长迁不迁就规则无关。」

    友梨一语不发地看着我。她大概也发现了。

    「因为我认为，如果是我们，是可以把那首歌唱好的。」

    是的，我们办得到。昨天征询了大家的意见后，我认真的这么觉得。大家虽然抱怨连连，但都是以唱好这首歌为出发点，仔细研究过曲子后才说出自己的意见。就像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歌曲似的，大家已经把这首歌当作是自己的东西了。

    007

    「春学长一定也是这样想。」

    学长比谁都更关心社员，这一点友梨也清楚。友梨将双臂交叠在胸前，像是在思考什么。

    「……呐，友梨，希望你可以帮我。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没办法把歌唱好，也绝对不可能拿到金牌。况且，我们也不能老依赖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但是今天如果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统合大家的。」

    友梨一脸为难，过了一会，松开扣着的手臂，叹了一口气。

    「……算了。竞争对手都说到这份上，也只能帮下去啦。」

    「……嗯，谢谢。」

    竞争对手吗？真好。如果我也对春学长抱持着恋爱的心情，一定能如友梨所说，站在竞争对手的位置上。但是，现在的我，别说竞争对手了，连站在起跑线上都不算。

    「啊，对了，友梨，可以不要讨厌春学长吗？」

    如果友梨否定了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耀眼的心情，就太可惜了。

    「知道啦。我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太好了。」

    「你真的是个怪咖，我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耶。」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我还不懂什么叫恋爱啊。」

    「你迟早会发现的。能跟学长在一起的时间所剩不多，别再浪费所剩无几的宝贵时间，我看了心情也不好。」

    「我们不是竞争对手？这样帮我一把，真的可以吗？」

    「正因为我们是竞争对手，我才想堂堂正正的跟你一决胜负。」

    友梨的手指直直的对着我。太好了，是平常的友梨。

    「诶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自己肚子好饿。

    我把包着便当的布巾解开，开始跟友梨一起吃午餐。

    ?

    因为二年级生都还没来，社员们都有点懒懒散散的。玲央虽然人已经到了，但连运动服都还没换。

    已经是基础练习的时间了。

    「那个，今天社长因为升学的事情会晚到，所以由我代理。今天要绕校舍慢跑十圈，还没换运动服的人请赶快去换——！」

    我站在春学长平常站的钢琴前面，大声地喊。

    「好了好了，把零食收起来。玲央，赶快去换衣服。那边的！不要卯起来打怪物猎人！」

    「未来学姐好像社长喔——！」

    「你们动作快点！铃跟玲央也拜托你们赶快收点心啊～～！」

    真是，如果一直都像这种状况，就算是春学长也会很吃力。

    「玲央！你这家伙有点精神好不好？」

    突然听见友梨大骂的声音。结果一看，玲央压着自己臀部，而友梨睥睨着他。

    「痛死了！你干嘛！怎么可以这样突然踹人喔！！」

    「就因为你一直是这种态度，春学长才没有办法把男高音部代表的位置让给后辈啦！」

    「呜。」

    「说得好，友梨。」

    已经换好衣服的岳，把运动服丢到玲央头上。

    「你！」

    「瑠华学姐一不在，就一点都不紧张了耶——」

    「真的。这样可不行，对不对？未来。」

    岳跟友梨面向我。好、好强！虽然堆着一脸笑，但那笑容好恐怖！

    「对呀，不行唷，等下非得跟学长学姐报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莲！你也赶快去换衣服！快！用跑的！」

    「还没换衣服的是学长才对！」玲央搭着抱怨连连的莲，慌忙走出教室。

    目送他们离开的友梨，接着转向铃，露出了恐怖的笑容：「你也动作快——」

    铃发出小小的尖叫声，跟惠一起奔出了教室。

    「好恐怖——！友梨学姐，你干劲用错地方了吧？」「噫——！只是问一下就踢喔！！」虽然有这一类的抱怨传出来，但友梨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友梨、岳，谢谢你们。真是帮了大忙。」

    「不用客气，那些问题儿童就尽管交给我们。岳，对吧？」

    「对啊。」

    嗯，这两个人真的好可靠。同样都是二年级，他们分别是女低音跟男低音的代表，真是太好了。

    「那、那个，等下有件事情想拜托你们……」

    基础练习结束后，我开口向大家宣布，「那个，等一下有些事情想要商量，请各声部代袭留下来。其他人请各自读『四部合唱作品Ⅱ』的谱。然后请把自己喜欢的部分、唱不出来的部分写在乐谱上。」

    我环顾着用一种不可思议表情看着我的社员们。「拜托大家了！」一边说，我一边开始拿乐谱跟笔。

    「未来，男高音部代表是春学长，怎么办？」

    「让玲央代理吧。」

    「耶、耶、耶？」

    「总不能叫一年级的来吧？」

    是没错啦……玲央一边抱怨一边走到我旁边。友梨跟岳也拿起乐谱，到钢琴旁边集合。

    「好，未来想讨论什么？」

    「那个，我想再修改一次乐谱。」

    我握紧自己手中已经写满笔记、贴上便利贴的乐谱。面前的三人有点傻眼。

    「为什么要再修？」

    「对啊，这个是春学长他们好不容易修改好的耶。」

    「嗯，是这样没错啦，我也是昨天听大家的意见才想到的。你们不觉得，这份乐谱各声部之间互让太多了吗？」

    轻飘飘的合唱、无法叠加的感觉、传不到远方的声音。我回顾昨天唱完的心得统整后，就想到了这一点。

    「互让？但是为了要让各声部的声音能相互配合，这也是不得不的选择啊。」

    「对耶，呼吸啊时间点啊都没有办法配合，变得很散乱。」

    「嗯——是这样没错啦……结果太在意这一点，变得大家各唱各的。也就是说，没有统整成一个人的声旨，这样……」

    「一个人的声音？我们是混声四部，为什么要变成一个人？」

    「大家的声音彼此叠加，有什么不对吗？」

    友梨跟岳的头上浮出问号，玲央皱着眉盯着乐谱，什么都没说。

    果然变成这种状况……

    「呃，那个，这个啊……」

    我没有办法好好说明，因为这些几乎都是个人感觉的问题，实在很难用言语表达。但实际情形的确是那样。

    唉——这时候，要是我懂一点乐理相关的知识，就能用正确的术语说明了。

    「……未来想说的是，各声部没有唱自己该唱的歌？」玲央盯着乐谱说。

    「嗯，就是这种感觉。」

    「自己的歌？是指什么？」

    「我们男高音的部分，到中段的这个地方应该是想要大声的唱出来，这里是很适合男低音的音域。」

    「但是这边，不是以流水似的女低音为主吗？」

    「就是这样。所以怎么样都觉得唱不好的原因，就是因为把理应比较明显的声音压下去了。」

    「啊，对，这就是你说的互让？」

    三人一致地望向我。「是这样吧？未来。」听到友梨的话，我用力地点头。

    「就是这样。只会彼此退让，各声部既无法发挥也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出声，跟歌词也不合……所以，声音没有办法传出去。」

    「但是，我们该怎么办？不是应该照着乐谱唱吗？」

    「嗯，所以我想，试着照自己所想的来唱唱看。」

    「耶？」

    「啥？你说什么？」

    「啊——这点子不错！」

    惊讶的两人与看起来很开心的玲央。「好，那么我开始唱啰。」玲央一边说，一边咚咚地敲着钢琴上缘开始唱起来。

    「喂！玲央——！」

    玲央无视岳的制止，自顾自地开口唱。最初的音应该是男低音与女低音的和声，只有男高音显得有点无力。

    「嗯！来唱吧！」我也从下一个小节开始加入。

    只有男高音跟女高音，没有什么魅力的合音。

    我给了友梨和岳「快点」的眼神。

    照自己希望的方式所唱出来的『四部合唱作品Ⅱ』有点混乱。男低音跟男高音常常冲突，女低音跟女高音也像在争谁的音量大似的加强声音。

    但是，就在这之中——

    （啊，下一个段落，想听男低音的声音）

    （这边想交给女低音的节奏）

    （男高音部的这个音域，想再往前一点）

    萌生出这样的想法。为了配合这些，自己的声音也稍微有了变化。而后不仅仅是我自己，也听见了其他的声音。友梨他们见状，三人也开始眼神闪亮的开心唱了起来。

    原先彼此错开的声音开始层层叠加，本来没啥感觉的歌词也一下子便融进我们的身心里。当我们自然的唱出声后，声音开始飞得好远好远。

    嗯，没错，就是这个。这是平常的大家，平常的音滨合唱部。

    最后曲子结束时，只比谱面稍微拖长了一点点。

    我突然觉得很害羞，不禁低下了头。

    「……什么嘛。感觉真赞。」

    「嗯，原来这首曲子也可以让人唱得这么开心啊。」

    「对！总觉得变成一个人的声音了！」

    「不不，只有这样还不知道……」

    听到三人的感想，我高兴地抬起头时，跟后面的社员们视线相交。

    但他们的表情似乎有点惊慌。也是啦，谁叫我们突然就唱起歌来了。

    「未、未来学姐！」

    惠跟坐在地上的铃霍地一下站起来大喊。

    「刚刚的是什么？总觉得好棒喔！」

    「嗯嗯，对啊，这首曲子原来可以用这种方式诠释吗？」

    从两人的发言开始，社团里开始骚动。「可以这么自由地唱啊。」「男低音跟男高音那样叠加起来，声量很够，真好。」「强弱跟乐谱上写的不一样耶。」「但是，唱起来感觉很快乐！」总觉得教室里生出了清新的空气。我环顾大家，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我想是可以这样唱的。虽然现在还挺混乱，但我觉得，如果是我们就绝对可以唱好。所以从现在开始，请各声部自己讨论，哪里想要用什么样的感觉去唱，怎么样才能开心地唱，请大家好好想一想。」

    我听见社员们大声回答「是」。好厉害！声音合在一起了！

    「好——！男高音部的！这里这里！！」  「是！！」

    玲央老早回到男生堆里，勾着学弟的肩膀。

    「男低音就跟之前一样。未来，你统整完意见之后，打算怎么做呢？」

    「啊，之后我想请各声部代表再集合一次，麻烦你们。」

    「我知道了，等下也会转告玲央。」

    果然是岳，男生里面最能信赖的一个。正这么想时，友梨拍拍我的肩。

    「真是，未来干得不错嘛。」

    「耶？没有啦。还不是因为友梨你们愿意配合我一起才……」

    「你要害羞也行。因为是跟未来一起我才想唱的，真捧。」

    带着一点坏坏表情微笑的友梨，边喊着「女低音部的，集合」，边乱翻着乐谱走回去。

    突然感觉有点害羞啊我，脸好烫。

    「未来学姐。」

    回头一看，是女高音部的大家。惠笑得一脸温和，一边说「我们也把大家的意见统整起来吧」，一边打开钢琴盖。

    「嗯，就这么办。那么首先从——」

    太好了，总觉得平常的大家回来了。合唱部终于又开始动了起来。

    结果那一天，各声部代表留得很晚，这也好、那也好地绞尽脑汁修改乐谱。惠也一起留了下来，给我们一些乐理上的反馈（虽然我搞不清楚，但音乐的运作似乎是有各种法则）。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社团活动结束为止，三年级的学长学姐或是芽依子老师都没有出现，变成我们最后只好拿着修正过后的乐谱去教职员办公室找老师。

    「报告！」我打开教职员办公室的门。

    「喔——这里这里。」

    芽依子老师坐在皮革沙发上看杂志，封面印着某个穿迷彩服的人。

    「老师，这是修正后重抄过的乐谱。」

    「嗯，辛苦了。我来影印。」

    接过乐谱的芽依子老师一边翻，一边「耶……这边，这样处理啊……」的低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老师好像很开心。

    「老师，为什么要选这首歌当自选曲呢？」

    「嗯——总之有很多种原因。」

    「请告诉我嘛。」

    「啊呀，你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可不管喔？」

    「有、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看到沉下脸小声说话的芽依子老师，我背上一凉。

    「嗯，算了。明天大家从头唱唱看，做最后的调整吧。」

    「耶——都说到这样了，老师还是没有告诉我原因啊。」

    「好了好了，回家回家。」

    茅依子老师一边挥手，一边哼出乐谱上的音阶。

    正要走出办公室大门时，「呐，未来」，老师突然叫住我。

    「这首曲子，是你们第一次在不依赖春或瑠华的情况下自己整理出来的。」

    「嗯？啊，的确是。」

    「掰掰，明天见。」

    「是，老师再见。」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上。芽依子老师说的话，在我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是的，这么说起来，这的确是第一次只靠我们自己去推动的事情。即使是修改乐谱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虽然很有成就感，但心里也涌起寂寞的感觉。我怀着既兴奋又不安的心情，回到音乐教室前的走廊上。

    ?

    距离秋季合唱大赛还有一个礼拜。我们合唱部每天都练到将近晚上七点，赶在学校要关门前才离开。虽然一如往常还是有点小吵嘴，但声音已经相当合拍了。最重要的是，总觉得大家真的唱得很开心。

    「你们赶快回家——」

    练习结束，芽依子老师像是要把学生踹出去似的催促大家赶快回家。

    「再等一下下也没关系吧？」说话的是铃。

    「教务主任抓狂的对像是我，好吗？记得关窗锁门啊。」

    红色平底鞋发出答答的声音，芽依子老师回到教职员办公室。

    窗外已经一片黑，刚刚管乐社还传来小号的乐声，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这个黄色便利贴是谁的？」

    「啊，那我的。」

    莲自动开始打扫起环境，捡起岳掉在地上的便利贴。

    「今天也彻底燃烧啰——」「外面超暗的。」「要不要去便利商店？」「没那个钱啦——」「好饿唷。」

    教室里还是一片练习时候的热闹气氛。真好，觉得很充实。

    「未来，我去拿钥匙，麻烦你关窗关门。」

    「啊，我也一起去。」

    我叫住要去教职员办公室拿钥匙的春学长。

    「嗯，那我们一起走。刚好我也有事要找导师。」

    我们两人并肩走出音乐教室。总觉得好久没有跟春学长待在一起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音乐教室门窗的工作落到我跟春学长身上。但是最近学长因为要去德国留学的关系很忙，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在做。

    「下礼拜就要比赛了。」春学长低低地说。

    「对啊。但是，总觉得今年会赢。」我内心小小雀跃着。

    「嗯，没错。没想到能把那么难唱的歌，重整到现在这个模样。」春学长笑着补上，「这都是托未来的福，整理了那么多资料」。

    「啊啊啊……我没帮什么忙啦。指挥大家的多半是岳或友梨，为了达成目标，最努力的是玲央，惠也在音乐理论上给我们很多协助……」

    「的确是这样，大家都很努力。但是，统整这些的是你啊，未来。」

    是、是这样吗……我只是听大家怎么说而已，然后……嘿嘿笑而已呀……啊，自己这么说自己，还满可怜的。

    「只要看见未来微笑，总有种『啊啊，没问题——』的感觉喔。」

    「哈、哈哈……真是这样就好了……」

    啊啊啊，这个，算是被春学长称赞了？好高兴，但是也满不好意思的。现在我的脸一定整个红了吧？还是换个话题好了……

    「今、今年，我想应该可以拿到县大会的第一名。」

    「唔，是啊。今年的音滨很不一样。」

    「对呀！然后就是我们朝思暮想的全国大赛！」

    「未来。」学长呼唤我的名字，而后脸上泛起了温柔的笑容：「谢谢你。」

    「怎、怎么了？」

    「友梨他们准备无视合唱大赛规则，擅自更换曲目的时候，是你介入协调的吧。」

    「是……有这么一件事啦。但是，一切都是因为我说了奇怪的话，真的很抱歉。」

    「不要这么说。我之前应该也说过，未来说想要唱『樱之雨』的时候，我很开心。」

    「呐，未来。」春学长喊我。

    不知道学长要说什么，我等在那里。然后春学长像是很艰难似地开了口：「喜欢，我的歌吗？」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学长。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学长。

    第一次看见这个人，这么没有自信的表情。

    「超喜欢！」我清楚的回答，急切地继续说下去。

    「不管是曲子或是词，我们都很喜欢。其他人一定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就算春学长去了德国，大家也都会继续活在『樱之雨』这首歌里！」

    我一股脑地说完，喘了口气。

    春学长看起来有点惊讶，但仍然把手放到我的头上：「谢谢你。」

    然后，我们继续向前走。

    能够像现在这样一起去拿钥匙的机会，还有几次呢？

    「他们大概都走了。」

    拿了钥匙回到音乐教室时，教室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我跟春学长的书包安安静静地被放在窗户旁边。春学长继续说：「未来，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啊、谢谢学长。」

    我一边背起书包，一边回话。

    「说起来，我第一次过见春学长时也是在音乐教室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耶。」

    「对啊，我收留了个迷路的小孩。」

    「怎么这样讲。」

    当时还是一年级新生的我，开学首日上课结束后的放学时间在学校里面迷了路，然后顺着从音乐教室里面传出来的钢琴声遇见了春学长。

    「现在想想也奇怪。当时才第一次见面，未来就说了很莫名的话呢。」

    「耶？我说了什么吗？」

    「你不记得了？算了，回家吧。」

    「请等一下！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我追着准备回家的春学长问。

    但是，在关掉音乐教室的灯之后，接着锁教室门的春学长却没有回答我。

    ?

    「超大——！」

    铃看着通称「上文」的上滨市文化会馆发出感叹。

    真的很大。

    正面大门像神殿似的有两列柱子，屋顶画出一道优美的拱型。旁边竖立的广告牌比铃还高，上面写着秋季合唱县大赛，非常有气势。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会馆正面的楼梯。

    「呜啊！」

    听见后面的惨叫声，我们转过头，毫无意外的看见莲一脚踏空，两手撑在地上。

    「你在干嘛啊？真是的！」

    站在上面的铃开骂，旁边的玲央伸手把莲扶起来。

    「有没有受伤？」

    「没、没有。抱歉。」

    拍拍膝盖，莲站了起来。

    带领大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春学长喊着「舞台比这里更棒——！」的时候，我们稍微感觉到了一点紧张的气氛。

    「虽然每年都要来一趟，果然还是会紧张……我会加油不弹错的。」

    从旁边传来弱弱的声音。这个声音是……

    「海斗老师！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呃？竟、竟然……我从早上就跟大家在一起，昨天也有参加练习……」

    「骗人，海斗老师昨天不在吧？」旁边的友梨惊讶地叫出来。

    「耶、耶、耶，我不在的话，是谁弹钢琴啊……」

    海斗老师一脸失望的低语。

    「的确……昨天练习时有听见钢琴演奏声……」

    「……这样……呜啊，老师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老师很抱歉，我也是……」

    海斗老师无力地笑着说「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一直给人这种感觉……」，一边摇摇晃晃的走进大厅。

    参赛者比一般观众早入场，所以现在大厅里只有穿着水手服或立领制服的学生，以及领队老师们。

    一进大厅，旁边放着长桌，上面贴了写着「报到处」的纸，春学长在那边领了大家的名牌。

    「啊，是浦西高中。」铃小声的喊。

    定睛一看，夏天在同一个地方集训的浦西高中成员，在不远处笑着聊天。

    铃一副想去跟他们吵架的态势，但被芽依子老师抢先一步发言，「好了好了，先去休息室。」老师督促着大家赶快下楼。

    我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下旁边立着「非工作人员请勿进入」牌子的楼梯。

    上文的地下一楼全都是一间一间的休息室。

    我们打开写着第七休息室的门，里面是大约五坪左右的和室。

    因为休息室位于地下的关系，所以里面没有窗户，被日光灯照射着的空间里飘荡着独特的闭塞感。

    等全部的人都进了休息室，春学长便开始发放名牌给我们。

    ——秋天合唱县大会比赛学校六号音滨高中合唱部——

    「大家把名牌别在左胸……玲央，你干嘛把名牌别在肚子上？」

    「呃，我想这样比较明显。」

    玲央把名牌重新别好。这么说起来，去年玲央好像也做了类似的事？

    「好，现在我把行程表发下去，大家确认一下。」春学长说完，开始发资料。

    「就算只有一个人迟到也会连累大家害全员都无法上台，所以请注意千万不要迷路。」

    「为什么要看着我说啊！」

    春学长对我的抗议声充耳不闻，继续交代事情。「十点四十五分时，在休息室集合。这之后去排练室练习三十分钟，十一点半正式上场。虽然可以在外面的第二停车场做发声练习，但现在已经快要十点了，我不建议这么做。可能会成为迷路小孩的一年级学生还是留在休息室里面比较好。」

    「干嘛盯着我啦？」

    春学长对铃的抗议声同样充耳不闻。他一定是故意的，真是。

    「大家耐着这么严苛的练习着撑到现在，今天就带着满满的自信上场挑战吧。」

    「是！」，大家回应。

    「芽依子老师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你们哪，」芽依子老师环顾大家：「忍耐着那种训练苦练到现在。」

    「还不是老师要求的。」

    说话的是玲央，芽依子老师「啧」的一声，瞪过去一眼后开口：「如同大家所知，三年级生在这次比赛后就会引退。但是，即使最终没有赢得比赛也无所谓。」

    「啥？」

    芽依子老师没有多管铃的疑问，继续道：「所谓合唱，是没有敌人的。」

    老师突然认真起来的口气，让大家陷入一片沉默。

    「但是，就算没有敌人，还是有种种困难等着我们。回想看看，应该有吧？像是辛苦的练习，还有因为乐谱而起的争执……但是这些困难大家都一一克服了。」

    ——所以今天，就开开心心地唱，可以吗？

    芽依子老师温柔地说。

    我想，大家听了这番话一定会很感动。惠的眼睛湿湿的，眼眶已经泛红。还听得见其他人吸鼻子的声音。

    我的胸口，也升起一股暖流。

    此时，喀嚓一声，听到打开罐装啤酒的声音。

    「您酒会不会开太快了？」

    春学长少见地吐了槽。

    ?

    舞台幕布降了下来。

    我跟春学长趁着音滨高中上场前的空档，倚着观众席后方的栏杆听其他比赛学校的演唱。

    上文不愧是县内第一的文艺中心，音乐厅大到像是可以演歌剧。

    站席的一角其实并非只有我们两人，用友梨的话说，就是所谓的「连在这种地方还要跟春学长黏踢踢」的状况？

    但是，以后就连这种机会也没有了。

    「——学长的德文课程有进展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啦，只是想说不知道顺不顺利。」

    「很顺利。」

    春学长一边望着前方，一边回答。

    「如果能够拿到第一名，前进全国的话……」

    就可以安心的去德国了吧。

    「嗯？」

    「没，没什么。」

    「这样啊。」

    春学长没有再多问我什么。

    「说到这个，」我想起了什么似的：「第一次跟春学长相遇的时候，我到底说了什么呀？」

    「你不记得了？」

    「那天之后我一直在回想，还是想不起来。」

    「好过分～～。」

    春学长终于转过来，面向我这边：「我可是一直都记得未来说的话呐。」

    咚，心脏狠狠的眺了一下。

    「难、难道我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

    「要说不礼貌吗——」

    好不容易学长要揭晓谜底的这个节骨眼，开幕铃声响起，观众席的灯光也随之熄灭。下一个比赛学校要上场了。

    「接下来是美并高中，听他们唱完，我们就回去啰。」

    「嗯、嗯，好。」

    在一片昏暗的会场里，有一点点紧张。大概是因为这份紧张感传了出去吧？春学长微笑着对我说：「没问题的，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我们并不孤单，对不对？」

    舞台幕布缓缓地上升。

    大家从休息室出发，往排练室移动。

    上文的排练室，可以让比赛学校在上台前使用三十分钟。排练室里有大镜子，似乎也可以用来练舞，隔音效果也很不错，钢琴当然也可以用。

    「超——豪华！」

    铃蠢蠢欲动，惠在一旁盯着她。

    预计前十五分钟是发声，后十五分钟则是整体的练习。

    练习结束后，就差不多该上场了。

    「我的腹肌要喷火了！」

    情绪高涨的玲央开始做仰卧起坐，结果被友梨大骂：「没时间了啦！赶快来练习发声！」

    大家虽然紧张，但不管怎么看，都是平常的音滨合唱部。

    最后的整体练习结束后，我们往舞台移动。

    没问题的，我们一定可以突破县大赛。

    不管上台几次，舞台幕布的里侧还是飘散着独特的紧张感。

    另一边就是评审跟其他学校的学生，还有一般观众，他们应该正等着幕布打开吧。

    舞台幕布往上升起。

    与眩日耀眼的舞台相对，另一边的观众席则是一片黑暗。在那边，可以看见怪兽们锐利的视线。社员之间，则稍稍有一些不安的感觉。

    没问题，我们不会被吃掉。

    芽依子老师举起指挥棒，海斗老师也落下第一个钢琴声。

    我们的歌声，缓缓地流泻出来。

    男低音部的声音雄壮前行。

    男高音部的声音悠然跳跃。

    女低音部威风凛凛的旋律久远绵长。

    女高音部跳舞似的声音交互错落。

    这个瞬间，我们的声音交会融合成一个巨人，对着观众席尽情歌唱。在另外一头睥睨着、威吓似地看着我们的黑暗怪兽，睁开了眼睛。

    呐，请听，请倾听我们的歌声。

    巨人朝着怪兽伸出了手。

    这是我们的合唱。

    怪兽笑了。

    为了要让其他人开心，首先，自己得先开心。

    但是，偶尔也有相反的时候。

    我们从这首歌里，终于领悟到这一点。

    我们也笑了。

    唱到最后一段，突然觉得好寂寞。

    谢谢你，愿意听到最后。

    我们朝着怪兽致意。

    当巨人在舞台上消失，我们才想起自己正站在舞台上。还因为缺氧有点昏昏的。

    像是报答从观众席上响起的热烈掌声似地，我们深深地行礼。

    一定可以拿到冠军，没有学校可以超越我们。有种我们已经唱到这种程度了的感觉。

    看着舞台地板，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在全国大赛上跟春学长一起唱歌。

    ?

    「啊啊，表演完后的饭最好吃啦。」友梨一边咬综合三明治一边说。

    「跟平常不一样耶——」铃也赞同地回话。

    因为秋季合唱大赛性质比较特殊，芽依子老师还特地从学校附近的面包店订了三明治。

    「你们要心存感谢。」芽依子老师说：「这可是从少少的社团经费里挤出来的。」

    「如果能进军全国，社团经费也会增加吧？」玲央开玩笑地说。

    我也放下鸡蛋三明治，望着学长：「这样，春学长也能安心的去德国了呢。」

    「等、等一下，如果能进军全国，我也可以参加啊！」

    「学长，谢谢你长久以来的照顾！这个请你吃！」，玲央一边喊一边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递出去，大家笑成一团。

    午餐之后可以自由活动，到五点结果发表前，大家决定去听其他学校的演唱。

    社员们各自选了空着的位置落座。

    邻座的友梨看着从入口处拿来的传单说：「下一个是浦西喔。」

    「真的？」

    「是我们永远的竞争对手。」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大半的社员把浦西高中当成竞争对手看待。

    「我们一定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对，我也这么觉得，我们不会输给任何人。芽依子老师大概是想让我们建立这样的自信，才会拿这么难的曲子来。」

    「……嗯。无关胜负，我们唱得开心，也让听众开心。」

    「这才是音滨合唱部。」

    开幕铃声响起时，观众席的灯光也随之消失。

    加油喔，浦西高中。

    我小小声地呢喃。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有的演出结束，到了宣布成绩的时候。

    舞台上拿着麦克风的评审，宣布突破县大会的各高中名称。

    就如各方预料，念到了浦西高中的名字。

    然而，音滨高中的名字却没有被喊到。

    「未来，该走啰。」

    友梨一边吸鼻子一边说。

    「嗯……」

    宣布成绩之后，还有颁奖仪式跟闭幕仪式，眼前有各式各样的人交错轮替着站在舞台上。但这之中，没有任何音滨高中的人。

    为什么？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脑中。我们明明唱得这么好，我们明明这么努力。身体空荡荡的，手脚连能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状况，友梨轻声说了句「我们先走了……」之后，离开了会场。

    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会场好大好大，自己吸鼻子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中空荡荡地回响。

    无法再忍耐下去了。我站了起来，朝放着行李的休息室移动。一来到大厅，就看见浦西高中的成员们个个开心大叫抱在一起的样子。为什么不是我们呢？心里涌起偏见一样的情绪，我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急奔，走下立着「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牌子的楼梯。

    写着第八休息室的门开着，不知何故，大家都在合唱的位置上站定。

    「耶？」

    站在正中央的春学长，对满肚子疑问的我露出了恶作剧似的微笑，举起手，喊出：「三、四！」

    歌声开始流泻。

    那是『樱之雨』，我们老早听惯了的优美旋律。

    我看着或是眼眶红红，或是一边哭一边唱的社员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跟着一起唱了起来。在第八休息室这个世界的小小角落里跟大家一起唱歌，总有种无限往外放大的感觉。

    我们，并不孤单。

    春学长写的『樱之雨』，教会了我们这一点。

    ?

    「虽然结果很遗憾，但就程度上而言，最后我们终于能站在起跑线上了，不是吗？」

    完全看不出遗憾表情的岳这么说。在他旁边红着眼睛的玲央，鼻水滴滴直落：「但是已经没办法跟学长学姐们一起唱歌了啊……呜。」

    「那个是那个，合唱大赛是合唱大赛，我们明年一定要拿冠军！帮学长学姐们报仇雪恨！」

    看起来已经完全复活的友梨正经八百地说「未来，回去之后要开反省会」。

    瑠华学姐出现，拿着毛巾走了过去。「什么报仇雪恨啊，友梨，普通的练习就可以了。未来、玲央，哪，毛巾。把脸擦一擦。」

    「堆补起……」

    「学姐！感虾！」

    「你们两个，这样怎么当一年级的模范啊，不要哭了。」

    春学长拍拍我们的肩，而后转向大家开朗的说：「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可以安心去德国了。」

    春学长一说完，大家「哇」的一声炸锅似的欢声雷动。春学长真的很厉害，明明自己也很遗憾……

    本来想在县大会上拿到冠军，给要去德国的春学长一些勇气的，结果反而是我们得到了许多勇气。刚才『樱之雨』的合唱，学长好像说了「为了最努力的未来而唱」。啊啊，我不行了，眼泪又飘出来了。

    「未来真是爱哭鬼。」

    「春学长不觉得遗憾吗……？」

    「嗯——遗憾是遗憾，但是……」

    「……但是？」

    「对我而言，我更开心能看到学弟学妹的成长喔。」

    春学长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我头上。

    「未来，谢谢你。」

    哇、哇、哇。眼泪因为太惊讶而停了下来，但心脏开始砰砰乱跳起来！怎么办，现在我的脸一定爆红，一定。

    「那那那那那个，谢谢您刚刚跟我们一起唱『樱之雨』……！」

    「啊，嗯，希望能在毕业典礼上听到你们的歌声唷。」

    「是！」

    虽然心脏还是扑通乱跳，但我身体里蓄积了既暖和又温柔的心情。我从学长那边得到了许多的幸福，就算只有一点点，要是能反馈给学长就好了。

    既然这次没有办法取得冠军，那就改成为学长的梦想加油到底吧！我看着学长的笑容，再一次觉得学长真的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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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冬 音滨高中三年级 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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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音乐教室里钢琴的琴盖时，发出了「喀当」的一声。

    若是平常，教室里充斥着社员们的声音，根本听不到琴盖声，也因此，更加突显出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的事实。

    原本是打算到图书馆念书才来学校的。寒假的图书馆，不知为何完全被三年级生占领了。

    秋季合唱大赛结束后，从合唱部引退的我，以地方的公立短大*为目标，开始准备不熟悉的入学考试。

    1.注：短期大学的简称，一般大学为四年制，短期大学则为两年制或三年制。以技术性、实用性的学系为主，有一些学系毕业即可取得相关证照。短大毕业后可插班普通大学

    今年虽然没有拿到冠军，但唱出了了无遗憾的合唱。社员之间的牵绊也更加强烈。

    所以，孤孤单单一个人准备入学考试，说不定有点寂寞啊。

    坐在自习区的位置上，我不小心发现了某个东西。

    用自动铅笔画的，写实风格的奇妙猫咪涂鸦。

    ——瑠华。

    看见这个涂鸦，觉得突然被叫到名字似的，一下子无法动弹。

    她喜欢在桌子上涂鸦。这件事令我觉得好怀念。

    突然，好想弹钢琴。

    撒了个忘记东西的小谎，管理钥匙的职员很快的将音乐教室的钥匙递给我。虽然心像被针刺到似的发痛，但说忘记东西，也不完全是错的吧。

    「咚——」，按下黑键。一边想着她喜欢猫，一边弹起『踩到猫了』。虽然常听未来弹奏，但我自己却已经好久没弹了。

    「猫咪吓——一跳，抓抓痒。」

    随口哼出来的歌声与钢琴声，飘散在音乐教室里。

    她——我想起彩叶的事。她比谁都还要喜欢唱歌。

    她总是比合唱部的任何人都还要早到，基础练习虽然辛苦，她也一直挂着充实满足的笑容。

    我想起来了。小学时候的我，曾经梦想过要成为职业歌手。但国中的合唱部岁月让我认清了自己的能力根本不足。只因为懒，所以高中也加入合唱部，但这三年来，我一直不喜欢自己的歌声。

    不喜欢自己歌声的人，如何能成为歌手呢？

    因此，我选择了利于在地方就业的短大营养学系做为升学的目标。

    我环顾音乐教室。

    有点倾斜的门，基础练习后大家东倒西歪躺下的地板，玩卷卷游戏的窗帘。黑板旁边的柜子上一本一本的摆着乐谱，插头从书柜的缝隙中露出来。

    其实，在柜子深处藏着热水壶。

    是玲央偷偷带来的，他会趁老师不在的时候冲点玉米杯汤或咖啡分给其他社员。

    大家之所以会带自己的杯子来，也是因为玲央。

    那家伙就是这点好呐。

    虽然，玲央说不定只是因为他自己老是容易肚子饿才这样做。

    我笑出声音，打算再弹一次『踩到猫了』而把手放上键盘的时候。

    喀锵。

    门被打开，我看见两手提着超市塑料袋的玲央。

    这就是所谓的说曹操曹操到吧。

    「啊咧？」玲央似乎很意外的说：「没想到是学姐借走钥匙啊。」

    我指指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反问：「这么多东西，你买了什么？」

    「这个呀。」玲央把手里的袋子举高：「玉米杯汤一类的。年底有大特卖，我就去国道旁边批发超市采购。谁叫大家都那么容易肚子饿，有什么办法？」说完，不太自然地叹了口气。

    「最容易肚子饿的不就是你？这么多藏不进柜子里面的喔。」

    「挤一点应该可以。」

    「买这么多没问题吗？」

    「我只挑便宜货买，所以还行。」

    说完，玲央把大包的干燥海带芽从袋子里面拿出来。

    「有这个跟胡椒盐就可以做海带芽汤了。」

    「总觉得不太好喝耶。」

    我率直地说出感想，玲央听了笑出一口白牙。

    「其实，对高中男生来说味道是其次啦。对了，现在是寒假，又是礼拜六，学姐为什么来学校？」

    「准备考试。只是想换换心情才过来。」

    「诶，这样啊。学姐的话，进了大学以后应该也会加入合唱部？」

    「不知道耶。说不定就不唱了。」

    「咦？」玲央的表情相当意外。「好可惜……」

    「也不太容易持续下去吧。」

    「怎么会。」

    玲央把超市的袋子放到地上。

    「我很喜欢瑠华学姐的歌声喔。」玲央直挺挺地站好，非常认真地说。

    「这样啊……谢谢啰。」

    我得到了这样一句话。

    单单只是这一句话，我就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会觉得唱歌唱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些回报。

    「附带一提，我一直很喜欢！」

    「不要说什么附带啦。」

    「一直很喜欢！」

    「喜欢什么？」

    「瑠华学姐。」

    我的脸啵地一下像被火烧到似的变得好烫。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

    因为我从没想过会被玲央告白。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会等待学姐的答复！」

    玲央用一点都不像他的爽朗声音大声宣布之后，就这样跑出音乐教室。

    被单独留在教室里的我，由于惊吓过度，脑袋暂时无法运作。

    这是我第一次被其他人说「喜欢」。

    大概是由于我高中三年都拼尽全力在社团活动上的缘故吧。

    说起来，合唱部里好像还未曾出现过社员跟社员恋爱的状况。

    ……暧昧的，倒是有。

    009

    ?

    秋季合唱大赛结束后，身为副社长的我，和身为社长的春，双双卸任引退。

    而后，下一任的社长决定由未来担任。

    她在秋季合唱大赛时将大家统整得很好，春不在的时候也能代理社长的职务，是未来的话，一定能领导合唱部。

    副社长则由岳担任。

    身为男低音部代表又值得信赖的岳，应该能好好的辅佐未来。

    男高音代表，则顺利地由春交接给了玲央。春说着「拜托你啰」，拍拍玲央肩膀，而玲央用力点头的模样，还记忆犹新。

    而后是女低音部代表的友梨。如果是这四人，一定能好好地统领合唱部吧。就像合唱大赛时重写乐谱那件事一样，凭借着他们自己的力量就能克服一切。

    合唱大赛结束后次日的礼拜一。

    大家送了一束小小的花给参加最后一次社团活动的我跟春。

    「这二年来，辛苦两位了。」

    未来跟岳把花束递给我们。

    合唱部的社员们也一起喊「辛苦了」。

    巴掌大的花束，里头有着色彩斑斓的山茶花与美丽的小雏菊。

    「一路至今，非常感谢大家。」

    春的说话声里带着点鼻音：「这个，应该不是从学校的花坛里摘的吧？」

    「为什么要看我啊！」铃端着又哭又笑的一张脸抗议。

    看大家生出了笑意，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突然的一束花，连我也不禁眼睛一热。

    谢谢大家。

    带着鼻音说完，大家纷纷给春跟我温暖的回应。

    「多亏社长跟副社长，我们才能努力到现在。」「到毕业典礼还早咧。」「说是这么说啦。」「我绝对不会忘记学长学姐。」「学长、学姐！」「谢谢！」

    「我很期待大家在毕业典礼上的合唱喔。」春说。

    「请放心交给我们！」

    未来摇着双马尾大声宣布，社员们也一个接一个同声唱和。

    未来一脸雀跃。

    应该不是逞强逞出来的吧？我不禁担心。

    「就算我们不在了，你们也要堂堂正正的往前迈进。」

    「啊咧，春学长你们要回去了？」

    听到未来这么问，春学长微笑着说：「那是当然，我们已经引退了。好了，未来社长，社员们在等你。」

    「是！」

    未来回头，面对社员们。

    以社长的身份下达第一道命令。

    「那么大家，开跑啰！」

    我跟春走在放学时间的走廊上。

    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在这个时间离开学校了。

    外面还亮着，平常这是基础练习的时间，有种轻飘飘不踏实的感觉。

    一想到总有一天会习惯，不由得觉得寂寞了起来。走在我旁边的春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吧。

    「——总觉得好寂寞。」

    「对啊，这个时间没在跑步，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真的。」

    我想起学弟学妹来：「……未来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啊？」

    「没问题的，她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学妹不是？」

    「呵呵，的确是。春什么时候出发去德国？」

    听到我这么问，春有点难以启齿地回答：「毕业典礼一结束就去吧。得赶快习惯那边的生活。」

    「好辛苦呢。德文学得怎么样了？」

    「普普通通。德文有很多格助词的变化，要记那些还满吃力的。」

    春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闪亮耀眼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窗外射进亮晃晃的夕阳光线。才刚下课，走廊上还有很多来来去去的学生。穿过校舍，我们朝摆着三年级鞋箱的大门走去。

    「呐。」我开口问了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嗯？」

    「『樱之雨』，是你二年级时写的曲子对不对？」

    春「嗯嗯」两声，点点头。

    「真的很厉害。去年的毕业典礼上，要决定送给毕业生的曲子时，大家异口同声说想唱「樱之雨」的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有这种事啊？」春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脸。

    「一定是那首歌把我们的心维系起来。」

    「这样吗？我只是想着，如果我毕业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然后写下来而已。」

    我摇摇头：「不，我们的心紧紧的结合在一起喔。春果然很厉害——」

    我停下脚步，低下头。

    因为知道自己将要说的话很残忍，所以不想让春看见自己的脸。

    「这样的你，应该不会没察觉到未来的心情吧。」

    「诶？」

    在鞋箱前面，他疑惑地反问。

    我缓缓地抬起头。

    春虽然一脸疑惑，但我看得出来，他一定想过有朝一日可能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我继续说下去。

    「身为社长的你，总能统率大家，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大家的心情。

    你总是关切着其他人，如果有人落单，你就会不着痕迹的站到那个人身边。

    三年来，虽然我们不同班，但我一直看着在合唱部里的你。

    所以，你知道的事情，我大概都知道。

    你为什么不回应未来的心情呢？

    因为要去德国吗？

    若是这样，更应该让她从『春学长』的咒缚中解脱啊。

    ……那孩子太可怜了，不是吗？」

    春一脸沉郁地默默听我说。门口的玻璃窗透进阳光，灰尘反射着光芒。外面的花坛上开着颜色鲜艳的三色堇，装点着大门。

    突然有种我们所在的空间正逐渐浮起来的错觉。

    「鞋箱。」

    「嗯？」

    「要我猜猜看，放进你鞋箱里的情书数量吗？」

    「为什么瑠华会知道？」

    一直沉默着的春因为我的一句话，从有点慌张的声音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我也不自觉地换了一种讽刺的语调：「为什么不跟女孩子交往呢？你比较喜欢男生吗？」

    「不是。」

    以为春会更慌张，但他冷静地回答。

    「可以的话，告诉我理由吧？」

    春的举措有点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你还记得彩叶吗？」

    忽然冒出她的名字，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嗯，记得。」

    「跟她通电话时，觉得她最近好像很吃力。」

    「这样啊……」

    「演艺圈是很严苛的地方，加上行程紧凑，相当辛苦。总在想她会不会后悔进了演艺圈。」

    「大概是我误会了也说不定。」春追加了这一句话以后，又沉默了下来。

    我跟春一年级时，合唱部里有一个叫彩叶的女社员。她既聪明又喜欢唱歌，还弹得一手连老师都惊讶的好钢琴。

    但在那一年的冬天，她说要成为歌手而去了东京的训练班。现在她开始会在深夜节目上露露脸，以偶像歌手的身份活动。

    她跟春的感情一直很好。

    「难道你喜欢彩叶？」

    「曾经喜欢过……不，我想也不是。」

    「噗。你竟然会这么含糊其词，还真少见。」

    「先把喜欢或讨厌什么的放一边啦。」

    「是吗，那就先这样吧。」

    「我想要说的话……可能会被你笑。」

    「我才不会笑你。」

    这之后，春开始说出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我那时候很喜欢彩叶，以朋友的身份。

    只是朋友而已。

    我们对音乐的兴趣相合，我也喜欢她温柔待人的神情。

    温柔，但有时也很严格。

    在带领大家这点上也很有一套。

    现在想想，我们应该是受着彼此影响。

    她说要休学去训练班时，我没有挽留她。

    因为那是她的梦想。虽然一点都不希望她去，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就这样，她不顾双亲的反对去了东京。

    自从彩叶不在之后，我变得既恐惧又不安。

    因为，说不也是我改变了彩叶的人生。

    如果当时我开口挽留，彩叶现在一定会跟我们一起站在这里。

    呐，瑠华，为什么人能单凭自己的感情而否定其他人所期望的未来呢？

    这应该是因为我总觉得那样的自己是错的吧。

    做得到的话，说不定就是恋爱。

    但是，我做不到。我只是单纯的想要为她加油打气而已。

    彩叶拨弄着猫咪吊饰让它叮当作响，然后开开心心地打开音乐教室大门的模样，

    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说完这番话的春，表情转为沉痛。

    过了不久，附近开始能再次听见放学学生们的动静，还有棒球社的加油声。

    而在校舍门口的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伫立着。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出示弱的话。

    就算是春，也会痛苦会烦恼。

    「——但是，谁也不知道彩叶幸不幸福啊？」

    「虽然不知道，但我觉得我有责任。除了我，其他人都反对她去东京。」

    「彩叶决定的是她自己的人生，不是吗？不管你说什么都于理不合，也没有立场不是？」

    「说不定是这样没错。可是……」

    「春只是希望现在彩叶在这里？一起从合唱部引退，有机会的话，希望她挽留你不要去德国？」

    沉默再度降临。我继续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话。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的正视过彩叶？」

    「……我有试着去理解她的想法。」

    「呐，春。你要自责也好，但这样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我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阁，说着听起来很伟大的话。

    「是啊。我说不定太小看彩叶了。」

    「所以——」

    「但是，那个跟这个是不一样的。」

    「耶？」

    「反正我都要离开日本了。也不可能叫未来跟我走呀。」

    「是这么说没错，但总可以要她等你吧？」

    「即使我不知道得花上多少年，才能在德国成为作曲家？」

    这，也是一种不幸。春明确地说。说完，便从鞋箱里面拿出自己的球鞋。

    看见春这双可能会走在德国街头的球鞋，我也安静地转往自己班级的鞋箱。

    ?

    彩叶对春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听到彩叶要休学时，我虽然开口挽留，但她还是去了东京。

    我不知道是春的话给了她动力，或是她本人有着强烈的愿望。只是，那时候的我，很羡慕能做出决定并且付诸实行的彩叶。

    如果彩叶现在在这里，会挽留春吗？

    答案很简单。她绝对不会阻止，就跟未来一样。

    结果，我大概是从未来身上，看到了彩叶的影子吧。

    如果未来阻止了春去德国的话。

    如果未来把这份心情告诉春的话。

    如果未来跟春在一起的话。

    如果未来能实现我这些愿望的话就好了。

    「都是些自我中心的想法哪。」

    这是我对春讲的话，但其实也可以套在我自己身上。我希望，彩叶现在在这里。

    我在钢琴前坐定。这台老钢琴不知道已经目送过几届的合唱部员。

    而今天毕业的轮到我了。

    和彩叶一样地离开这里。

    到现在才扎扎实实地涌起一股「已经从合唱部引退」的感觉。

    我试着弹出和弦。因为海斗老师经常请调音师来保养的关系，一如预期地，听见了美丽的声音。我内心希冀着弹出春的曲子，手指也随心而动，自然地弹出「樱之雨」。

    我想，学校是个装满大家可能性的容器。

    各种的可能性熠熠生辉，就像塞满各色糖果的玻璃瓶，美丽而散乱地反射着光芒。

    但是，总有一天，大家一定会离开这里，展翅飞翔。

    她如是。

    他如是。

    我如是。

    留下其他的人。

    ?

    我想起已经道别过了的学弟学妹们的脸。

    这么说起来，之前曾在图书馆遇见未来。

    她站在放着音乐类书籍的书架前，不顾自己被图书委员狂瞪，只歪着头沉吟。是没发现吗？

    「你在做什么？」

    我试着打声招呼，未来「噫呀」地喊出奇怪的声音，还晃起肩膀来。

    随着她的动作，未来那对可说是她代表招牌的双马尾也波浪似地摇晃着。

    「瑠华学姐！」

    我将食指按上自己的唇，对转过头来大叫的未来说：「在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喔。」

    未来「啪」的一声，用手按住自己的嘴。

    「在看什么呀？」

    我再问了一次，未来不好意思地「嘿嘿嘿」笑着，让我看她手里拿着的书。

    「我想学着作曲。」

    「啊呀，想模仿春？」

    「没有要模仿学长啦，只是，我也想写出像『樱之雨』那样的歌……学姐。」

    「怎么了？」

    「就算只会弹『踩到猫了』，也能够作曲吧？」

    盯着音乐理论的书，未来有气无力地问。

    「嗯，一开始说不定会有点辛苦。」

    「在春学长毕业前不知道可不可以……嗯——办得到吗我？」

    听了我的话，未来自语着陷入迷惘。

    「弄不懂的话，问其他人也可以啊。」

    闻言，未来有点抗拒：「这样会不会太投机取巧……」

    「一开始先请教别人其实比较好，嗯，像惠就很适合。」

    「对耶，她也有参加秋季大赛的乐谱再编小组！」

    「对啊。她懂很多喔。」

    其实，惠在乐谱重编的时候能积极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春也很佩服。现在的一、二年级生里没有钢琴弹得够好的人，惠之后应该会是社团里不可或缺的角色。为了让她们两人彼此之间的信赖关系更加稳固，一起去做点什么事情说不定还不错。

    然后，我继续往下说。「你有相当独特的感受力，比起作曲，应该更适合作词。」

    「真的吗？」

    「嗯嗯。应该能写出有趣的歌。」

    虽然我说得有点坏心眼，未来还是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试试看！谢谢学姐！」

    说完，就啪嗒啪嗒地跑开了。

    唉呀，又被图书委员瞪了啊。

    见状，我吃吃地笑了起来。

    会做出什么样的曲子呢。

    我也有机会听听看吗？

    我想着这些事。

    ?

    我继续弹琴。

    其实，在一年级学弟学妹里，最可靠的算是惠了。

    初夏时节，惠跟铃特别跑到三年级的教室来，约我一起去屋顶吃午餐。

    进入五月，洒落在屋顶上的阳光已经颇强烈。我推开通往屋顶铁门的瞬间，不由得用手遮了遮阳光：「好刺眼。呐，最好擦一下防晒霜？」

    「耶？这点阳光应该还好？」铃走了出去，轻轻地转身说。

    惠淡淡地接话：「我已经擦好防晒霜了。」

    「有带在身上吗？」

    「有喔。学姐要不要用？」

    「啊！我也要借擦！」

    看到我们的举措，大概让铃心里属于女性的那一面察觉到了什么，只好慌慌张张地出声加入对话。

    音滨高中的屋顶只有午休才开放。

    就算只开放午休时段，可还是阻止不了那些企图做坏事的家伙。偶尔还会在地上发现抽完的烟屁股，我想，全面禁止也只是早晚的事。

    我们三个人一边在脸跟背上涂防晒霜一边聊：

    「呐，涂完防晒霜要不要在外面吃饭？」

    随着时序入夏，在外面吃饭的学生也越来越少。像现在，屋顶上仅有零星的几个人。

    对我而言，真要选一个，我还是喜欢在教室里吃午餐，但铃却坚持地说：

    「要！我超期待能在屋顶上吃饭耶！」

    「对喔，国中生不能上屋顶……对了，你们是哪个国中毕业？」

    「西滨。」铃说。

    「我是东滨。」惠回答。

    附带一提，音滨町的国中学区，分成西音滨国中与东音滨国中。

    「这样啊。我是坐车去念上滨。」

    我刚说完，铃便一脸惊讶地问：「耶？瑠华学姐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吗？」

    「才不是呢。上滨也有很多普通学生呀。」

    「不要装了啦，」铃说：「上滨中不是这边很有名的贵族女校吗？」

    「那，打招呼的时候一定是说『贵安』吧？」惠也问。

    「唉唷，不要讲这种笑话啦。」

    涂完防晒霜，我们终于在初夏的日光下打开便当。

    「果然不选男女合校啊？」

    聊到惠不知道该选哪个学校的幼教类科系时，铃抢着说。

    「唉唷，铃真是的。我又不是用这种标准选学校。」

    惠一脸愕然，叹了一口气。

    「因为，女校好像很麻烦嘛。」

    「的确，铃说不定跟女校的风格不太合……」

    「那、那是什么意思啦。」铃噘起嘴，一脸不高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回。

    「这本来就是男生比较少的职业啊。瑠华学姐觉得呢？」

    话题回到我身上，我停下手上的筷子：「说起来这附近的话，上滨女子短期大学的儿童系还满有名的。」

    「果然是这样。」惠一脸开心的说。

    「但是它要念三年，有点麻烦，录取分数也很高。考虑到这一点，去念专门学校*，取得证照后就业可能比较好？」

    2.注：类似台湾的的四技二专。高中毕业可报考、以技职教育为主。二年制、三年制的学生毕业后授与专门士称号，可插大，四年制则授与高度专门士称号，学历等同大学毕业

    录入注：相当于大陆的专科学院和高等职业学院，其地位相当于国内的高职。其「専门士」学位不仅受日本社会的承认，也为各国的政府所认可，但并不被中国政府所认可233

    「我也觉得早点毕业比较好喔。」

    我替大概只吃便当不够，一边咬着咸面包一边说话的铃多补了一句，「不过，市立幼儿园的职位竞争也很激烈，若是短大儿童学系的毕业生，可以给人某种程度的信赖感，会比较容易被录取。」

    「当然这因人而异啦。」我追加一句。

    惠听了，一脸烦恼的样子说：「说的也是啊——不知道选哪里比较好了。」

    「嗯，去问问在这个业界工作的人如何？我有亲戚是幼儿园教师，可以帮你问问看。」

    「真的吗？」惠出人意料地大喊。

    「但是一年级时就连学校都决定好的话，就会想退学去念自己喜欢的学校啰。」

    「对啊——」

    「惠，」铃问：「你为什么会想当幼儿园老师呀？」

    「嗯——」

    惠把食指放在下颚上，开始说。

    「有各种理由啦。看到伯母的小孩时，会有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而且，孩子们眼里所看到的世界真的很有趣。」

    「我懂我懂，是大人想不到的思考方式呢。」

    「是的。虽然几乎会随着成长消失殆尽，但在这之前，大人应该帮孩子牢牢地抓住、守护这份童心才是啊。」

    好惊讶。

    我原以为惠是没有什么自己主见的类型，这样当言敢言真让人感动。

    「惠好厉害喔！」铃双眼放光都说。

    但是听了她的话，总觉得惠似乎对幼儿园老师这份工作抱着幻想，我小心地用试探的口吻问：「但幼儿园里，到了规定时间就要让孩子们躺平午睡，也因为是团体生活而必须适当地剥夺小朋友些许的自由，你知道这一点吗？」

    「嗯。我有查过这方面的资料。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尽力守护孩子们的世界，我也认为自己做得到。」

    说着这些话的惠，眼神里有着相信自己的坚强意志。

    「惠意外地像个孩子耶！」铃用鼓励的语气说。

    「等一下，我现在是说认真的！」

    「咦？我也是认真的啊。」

    铃的脸上写满了「我明明在帮你打气耶」的表情。

    我跟惠不经意的四目相对，噗哧一声笑开。

    「什么嘛——」

    惠对着又噘起嘴的铃说：「抱歉抱歉，谢谢啰，铃。」

    就像在跟小孩道歉似的。

    她们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在我眼里像泛着光。好耀眼啊。

    我羡慕着能率直地叙说自己梦想的惠。

    屋顶上有着神奇的力量。

    一定有很多学生在这里认真地讨论彼此的将来，一回到教室就觉得居然说了那么多梦想，真是不好意思，这类事情，应该反复发生吧。

    虽然我自己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

    听到预备铃响起，我们三个人便一起回到校舍。

    ?

    说起一年级生，铃跟莲是进了合唱部之后才开始改变的。

    莲一开始虽然比较像铃的随从，但以夏天的合宿训练为契机，也渐渐地彼此互相认同。

    ——那是，初秋的大好晴天。

    因为田径社出去比赛，我们就借用第二体育场跑道做基础练习时的事。

    「最后一圈！」

    铃扑垒似的滑向跑道旁边的草地。

    「辛苦啰。」

    听到已经跑完、屈膝坐在一边的我的声音，「学姐也辛苦了」，铃翻身面向天空回话。

    抵达终点的社员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草地上。

    「果然跑一跑很——舒服！」

    终于调整好气息的铃，一边望向天空一边说。

    「对啊，尽全力奔跑的话。」

    「学姐速度也很快耶。瑠华学姐应该跑得比我们都快吧？」

    「那是因为我从一年级就开始跑，现在已经快被你们追上了。」

    「还有，看到肚脐啰」。听到我的提醒，铃「呀——！」地一边喊一边拉着运动服。

    「学姐国中时也是合唱部的吗？」

    「是啊，小学的时候也是地方上的合唱部成员。」

    「好厉害啊——！」

    「不过，我以前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跑啦。」

    「芽依子以前就是这样？」

    「对啊。还比现在严格一点吧。」

    铃好像没办法具体想象出比现在严格是什么模样。沉默了一会之后，说：「现在的合唱部比较好。」

    我「呵呵」的笑了，铃也屈身坐了起来。

    然后对着跑道上正在跑步的莲大喊：「莲！最后冲刺！」

    被这么喊的莲似乎也没了能最后冲刺的力气。摇摇晃晃地跑到终点后，步履蹒跚地往我们所在的草地走过来：「我不行了。」

    比说出来的话还要快，莲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你也太没用了吧——莲。」

    「脸色有点不太好，没事吧？」

    听到我的询问，莲一边喘气一边说：「没事。」

    这么说有点心痛。我听见「我们海军永远不灭……」的呢喃。

    大概每年都会有一个一年级生在接受芽依子老师指导后出现这样的症状。

    「真是的，那个人去当体育老师可能还比较好。」

    「但是，」铃说：「不是体育大学毕业的好像不能当体育老师耶。」

    「耶？是这样？」

    连有体育大学都不知道的我惊讶地问，铃继续说：「如果不是体育大学，或是体育学系、运动学系的毕业生的话，好像是不能取得体育老师的教师资格。」

    「你很了解嘛。」

    「嘿嘿。我有查查看自己是不是适合体育类科啦。」

    莲爬了起来，一副第一次听见的表情：「咦？是喔？」

    「但是，」铃的表情有点害羞：「将来的事情谁都不清楚。我也不像惠那样有个明确的目标。」

    「但我觉得，从现在就开始考虑将来这件事是很重要的喔。」

    听到我这么说，铃继续说下去：「是。我对当教练也满有兴趣的。训练跑步时也觉得能动一动身体不是很开心吗？所以就想说，如果能把这个理念传达给很多人就好了。」

    「好棒。」莲感动地说：「铃好认真。」

    「什么嘛。」铃生气地拍打莲的头：「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啦？」

    「那个，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认真地考虑一件事……」

    「好过分——！」

    「抱歉，就真的看不出来。学姐，对不对？」

    发话权就这样绕回我身上，我说：「哎呀，我觉得铃是有好好在考虑将来的孩子喔。」

    闻言，铃整张脸都像在发光：「对吧！我跟优柔寡断的莲才不一样呢。」

    「呜呜，我的确是什么都还没决定……」

    「也还没决定要朝哪方面发展吗？」

    「都没有。」

    为了安慰垂头丧气的莲，铃用相当明朗开心的语气说：「算啦，莲就照着自己的步调加油吧！」

    啪啪地拍着莲的背：「一定会找到的，不用急，没关系。」

    我也开玩笑都，一边看着铃一边说：「对啊。你有一辈子都会支持你的人，慢慢想就好啰。」

    「这、这是在讲谁啦！这个！！」

    面红耳赤的铃，砰砰磅磅地拼命拍打莲的背。

    「痛！你在干嘛！？」

    「吵死了。谁叫你那么不值得信赖，都是你的错——」

    「啊，嗯，抱歉。」

    「这种时候不应该道歉啦。」

    听我这么说，铃也同声附和：「对啊。真是一点都不可靠耶。」

    「嗯嗯，我知道了。我也会认真想想的。」

    「是啊，呐，一定早晚会找到些什么方向。」

    虽然有点半开玩笑的对话，但铃跟莲的确比以前更能互相尊重了。

    不管是哪一个，都能背负起合唱部好好地往前迈进。

    高高的蓝天下，跑得较慢的社员们纷纷往草皮上倒。

    能说这些戏谵话的机会所剩无几了。

    时间，确确实实地流逝着。

    铃所说的「早晚」，要是能于我还留在学校的时候来临就好了。

    不过看莲的样子，大概不太可能。这么想的我，带着一点抱歉的味道朝莲微笑。

    ?

    『樱之雨』最后一个音消失在音乐教室里。

    差不多该回图书馆了。

    我这么打算着盖上琴盖。

    这间音乐教室充满我三年来的回忆，因此，虽然没什么特别，但至今毕业的学长学姐们大概也跟我有着同样的想法。

    原本应该是奶油色，现在已经褪色褪得相当厉害的窗帘被冬阳包覆着。

    阳光照耀下的音乐教室，总觉得整体颜色变得更淡了些。

    要毕业了呐。

    门突然喀锵一声应声而开。

    注意到声音，我霍地一下往门的方向看去，是芽依子老师。

    「这不是瑠华吗？你在做什么？」

    「啊，没什么，」我低下头：「只是想弹一下钢琴。」

    「喔——」芽依子老师随口应着，走进音乐教室。

    「老师来音乐教室有什么事吗？」

    「嗯——肚子有点饿，所以来拿玉米杯汤。」

    「您知道呀。」

    「当然啊」，芽依子老师回答。

    「啊咧，怎么丢在外面？你要不要来一杯？」

    「啊，那是……」

    刚刚玲央拎来的东西。他把东西丢在地上，人就这样跑走了。

    「啊啊，是新的。那家伙又买来啦？」

    「这样放不进去的」，老师打开柜子叹气。

    「是玲央吧，把东西藏在这里这一点，真像他的作风。」

    「嗯、嗯嗯，没错。」

    「啊，有海带芽。把这个加进玉米杯汤里不知道好不好喝……」

    「请别这么做。」

    芽依子老师拿着热水瓶，晃啊晃的准备走出教室：「你也来一杯？」

    「啊、好的，谢谢老师。」

    应该……没问题才对？

    虽然也猜测过音乐教室里老是残存着玉米杯汤或咖啡的味道应该多少会被老师发现，可没想到老师注意得这么仔细。

    对合唱以外的事一直都很温柔的老师。

    把水煮开，用老师拿来的马克杯冲杯汤。总觉得已经好久好久没跟芽依子老师一对一说话了。

    「——老师是来补课的？」

    「说是补课，其实是英语的补补补考。」

    「补补补考吗？」

    我还不知道有这个名词。

    「不过我实在很火大，就叫他们用伏地挺身代替了。」

    「这跟英语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真是的，都是因为他们，我大好的休假泡汤了。瑠华是来弹钢琴的？」

    「不是，我其实是为了准备入学考来图书馆念书的。」

    「啊啊。」芽依子老师一脸了然：「你准备考短期大学的营养学系对吧？」

    「是呀。虽然还没有一定会考上的把握。」

    「还有时间，会有办法的，但是那边没有合唱部喔。」

    「这样？但学校的介绍手册上明明有写……」

    「那个是旧的。之前的校长卯起来印了一堆介绍手册，到现在都还在发。」

    「原来如此……」

    该怎么办呢？

    没有合唱部也没办法，算了，无所谓。

    「那个……」芽依子老师说：「我有在社会人士组成的音乐社团里唱福音音乐的朋友，瑠华，你有没有兴趣？」

    「耶？」

    「一个月大概练习两次左右，春天的音乐祭也会上场表演。」

    「但我唱得并不好……」

    「只是音乐社团，大家程度都差不多。总的来说，你还是喜欢唱歌对不对？」

    「这，算是……」

    「音乐啊，只要愉快就赢了，所以一定会很快乐的。」

    ——「是」，我这么回答。

    原以为高中毕业之后便再也没机会唱歌。

    因为，想要成为歌手的梦想，我在很久以前就放弃了。

    但是，现在能继续唱下去，于心底某处还是觉得有点开心。

    彩叶。

    我决定要用这种方式继续生存下去。

    「怎么了？堆着一脸笑？」

    「没有，能够继续唱合唱，觉得好开心喔。」

    「唉——瑠华你真的想太多了。」

    「老师才是用身体在思考的人呢。」

    「我相信经验跟直觉。对了，你打算怎么回答玲央？」

    「您为什么会知道！！」

    一下子被挑明着讲，我不但险些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也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没有啦——玲央的心情很明显啊。刚刚他在门口红着脸转来转去……你们一定有什么。」

    芽依子老师像看透一切似的说。

    「那家伙，搞不好还在？」

    「骗人。」

    我反射性的站起来朝窗外看。的确看到已经看惯的立领制服在那边转啊转的走来走去。

    「怎——么样呀？」，芽依子老师坏坏的笑了起来。

    「可能，还是给他个回答比较好。」

    「对啊。他说不定会一直等着你的答案唷，那个笨蛋。」

    我看着玲央的头顶，回想这三年的种种。

    在这个音乐教室里曾经发生各种事情。

    相遇、别离，总觉得一切都聚集在这里。

    我打开窗户。

    芽依子老师抱怨似的喊了声「好冷」，我只当没听见。

    「玲央——！！」

    我大喊。他说喜欢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扯着嗓子喊。

    「是！」一脸惊讶的玲央抬起头，回我：「有什么事——？」果然是经过训练，他的声音毫无窒碍的传到我这里。

    「关于刚刚的回答——！」我探出身去，喊着。

    「对不起！我大概没办法回应你的心情！」

    虽然对清楚干脆地说喜欢我的他感到很抱歉，但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可是，我很高兴，谢谢！」

    我笑着说完，玲央也立正站好：「我也是！」接着九十度鞠躬：「谢谢学姐！」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而后一边喊，一边跑走了。

    玲央的声音有点抖，大概哭了吧。

    「喔——喔——居然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

    「啊，对不起。我把窗户关起来。」

    「不是这个意思……嗯？」

    芽依子老师发现了什么，往窗外一指。

    「那不是岳吗？」

    「啊，真的。」

    从玲央跑走的玄关处发现岳的身影。他抬起头往这边看，然后面无表情的轻轻点了个头。

    我也轻轻点了头回应，他就跨开步伐离开了。

    「那家伙，拿着两个书包耶。」

    「……大概是玲央的？」

    「说到底，岳也很会照顾人嘛。等下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去疗伤外加大吃一顿？」

    「呼呼，玲央的话，说不定是去做肌肉训练吧。」

    「有可能。」

    芽依子老师一脸愕然的低语，把窗户关上，然后眨眨眼睛，微笑：「……这就是青春？」

    「青春，是什么啊？」

    「你问我、我才想问你咧。我得走了，麻烦你倒一下热水瓶里的水啰。」

    「是，我知道了。」

    芽依子老师一边唱着奇怪的「SO～是揍下去的SO～」，一边走出音乐教室。

    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再度环顾音乐教室。

    不可思议，心情变得好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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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终 音滨高中二年级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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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在舞台侧边，但听不太清楚校长在说什么。

    舞台侧既狭窄又暗，还闻得到排球的霉味。

    「呜啊，别推呀。」

    「是莲推的吧？不要碰奇怪的地方啦。」

    「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小声地提醒开始讲话的铃跟莲：「好了你们，乖乖的等着。」

    「好……」两人沮丧地乖乖闭嘴。

    「呐，未来。」是友梨：「还没轮到我们上场？」

    「诶、那个。」我在昏暗的环境中，吃力地读资料上的字：「现在是校长讲话，再来是在校生欢送词。而后是毕业生谢辞，谢辞结束后，就该我们合唱部出场了。」

    「好久。不觉得无聊吗？」

    「在舞台侧准备上场是已经决定好的事，别说傻话。」

    我把资料折好，塞回裙子的口袋。响起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后，听见校长的话音。这部分应该已经结束，可以推到下一个流程了。

    「这里与其说是舞台侧边，」玲央接话：「不如说是杂物间。」

    这家伙把我心里想说没说出口的话，干干脆脆地说出来了。

    「无法否认有这个可能性。」岳表示同意。

    「老师们这么安排一定有原因的啦。」

    我成为社长之后，老是在各种事情上帮大家打圆场。

    我们在举行毕业典礼的第一体育馆、舞台侧边的地下等待。跟排球、桌球台一起挤在置物区里。

    终于等到校长致词完毕，老师用奇妙的拖长音喊「在校生致欢——送——词——」后，听见在校生的欢送词。

    「啊咧。」友梨问：「我们没致词没关系吗？」

    「从置物区致词很奇怪耶。」

    听到我这么说，友梨一脸不满，怎么都不能认同：「虽然是这么说——」

    这是小事啦。

    「友梨。」岳喊她：「我们的心情才不只是这样，对不对？就让我们把满满心意，乘着歌声传达出去如何？」

    「你也会说好话嘛。」

    「虽然这样想，但总还是觉得很紧张。」

    铃不太高兴地对着不安的莲说：「你在讲什么？只要真心诚意的唱就够了。」

    「对啊。」惠也说：「我们真正的心意一定能够传达给学长学姐们知道。」

    「没错，这满溢的心情一定能传达到学长学姐那边的！瑠华学姐……！」玲央话还没说完，马上被岳吐槽：「明明告白被拒绝后哭到双眼红通通的，还不放弃？」

    耶？什么事？就在大家骚动起来的时候，听见上方传来拍手声。

    应该是欢送词结束，接下来是毕业生谢辞。

    马上就该轮到我们合唱部上场了。

    「大家听我说。」听到我的声音，大家回过头。

    那个人也曾经这么做过。

    「不要紧张唷。不需要粉饰什么，把我们真正的心情传达出去就可以了。」

    合唱部成员们回我「好」。

    海斗老师从透光的楼梯上段探头：「差不多要上场了，到楼梯上准备。」

    「我们马上就去。」我回答。

    「加油，开心点唱。」海斗老师这么说完后，便离开了楼梯口。

    好，差不多了。

    走上楼梯的合唱部团员们在垂着红色帘幕的真正舞台侧边集合。

    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站在最前面一排的毕业生。

    谢辞，结束了。

    我最后一次小声的跟大家说。

    「那么，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唱那首歌吧。」

    合唱部的成员们用超棒的表情向我点点头。

    托春学长的福，我才能跟合唱部的大家相遇。

    学长，谢谢。

    你带给我的每一天，都是最棒的。

    大家一起走上舞台。

    在满是穿着水手服与立领制服学生的体育馆里。

    从上打下来的舞台灯光眩目耀眼。

    因为太耀眼了，我找不到你在哪里。

    ?

    惠走向放在另一头的钢琴。

    是她主动争取想在毕业典礼上伴奏。

    我们整队后，面向台下的学生们。

    前段是毕业生，后段是在校生。然后老师们坐在两侧。

    跟大家最后一次视线交会。台上没有指挥。

    为了能好好地面对毕业的学长学姐们，我希望能在无指挥的状况下演唱。

    钢琴伴奏声，响起了。

    向祈祷似的，我们将自己的心情融入歌曲当中。

    为了跟大家一起将满溢的心情传达出去。

    一开始，打拍子的声音非常、非常小。

    学长学姐以及在校生们，一个一个地慢慢加入帮我们打拍子的行列。

    很快，就如波纹一般扩散开来，变成巨大的声响，回荡在体育馆里。

    我们富含感情的演唱继续着。

    听见不知道是谁唱的、细微的歌声。

    不是合唱部的团员。我们一起练习过这么多次，一听就知道了。

    到底是谁在跟我们一起唱呢？

    很快，这些歌声由一变多，大声地扩散了出去。

    我们富含感情的演唱继续着。

    其中一位毕业生站起来开始唱歌。

    我看见了春学长。

    而后，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起立，跟着我们一起唱。

    到了最后，整个体育馆里的学生们都站起来唱着歌。

    老师们也无法阻止。

    大家的歌声撼动着体育馆。

    春学长所作的曲子，将大家的心维系在一起。

    我的眼眶一阵热。

    不能哭。非要好好都唱到最后不可啊。

    要把我们的歌传达到学长学姐那边去。

    一曲歌毕，我们不顾是不是还在舞台上，彼此抱成一团。

    一定、一定有传达出去吧。

    友梨对着我，大大地点头。

    ?

    「我们是第二颗纽扣猎捕队！」

    「夺取第二颗纽扣！」

    敬礼。

    友梨跟由姬两个人，手互相交错做出奇怪的姿势。

    「什么啊？」

    总之先吐槽再说。友梨转过来面对我：「搜集学长们的胸前第二颗纽扣，然后再高价卖出啊。」

    「没错没错。」不知为何抓着数位相机的由姬附和：「我们猎到有行情学长的第二颗纽扣之后，会跟证据照片一起卖给会员喔。这就是东印度公司的经营方式。」

    「这个跟那个大概不太一样……」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长学姐们就可以离开学校，但大家会忙着在毕业册上签名留念，或是用毕业证书玩剑道游戏。

    所以，在二年级的班会结束后，学长学姐们还会这边一群那边一堆地留在学校里，友梨她们大概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虽然铃听到之后也喊着「我也要加入」，但一年级生得整理体育馆，所以她人现在并不在这里。

    「那么，你们为什么埋伏在我们班前面？」

    「这是当然的啊。」由姬说。

    「为了拿到春学长的第二颗纽扣。」友梨回答。

    「我不知道春学长人在哪里唷。」

    听到我这么说，两人一脸失望的样子：「耶——骗人的吧！」

    「基本上，现在也已经不太流行拿什么第二颗纽扣了。」

    「会这么想的都是外行人。即使只是一颗纽扣，只要拿到对它有需求的地方，依然能创造出几百倍的价值啊。」

    「是、是这样喔……」

    「可是，到处都找不到春学长。」

    听见由姬这么说，我吓了一跳：「去音乐教室看过了没？」

    「刚刚去确认过了，但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如此……」

    友梨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哪里？」

    「未来想就这样放弃吗？」

    「……学长一定是已经到德国去了。」

    「未来——！」

    友梨抓着我的肩膀，喀啦喀啦都摇晃：「你振作点啊——！」

    「哇哇哇——」

    眼前天旋地转，但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友梨的温柔亲切。

    秋季合唱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友梨似乎把自己的心情告诉了春学长。

    但是她的恋情并没有开花结果——在家庭餐厅陪友梨吃疗伤饭的我，看到她滴在甜甜圈上的泪水时，就能了解她的心情有多真挚。

    「啊，看那里。」

    我指向窗外，体育馆周围的其中一棵樱花树附近：「不觉得那个学长很帅吗？」

    那是一个正在签毕业纪念册、但我们并不认识的学长身影。

    「嗯？我有跟他稍微说过话耶。」

    「糟了！得赶快抓住他！」

    就这样，两个人便兴致高昂地哇哇跑走了。

    我目送着友梨她们的身影。

    因为对她们说了不知道学长在哪里的谎，心一下就揪着痛了起来。

    友梨曾经喜欢过春学长。

    如果不是春学长，就绝对、绝对不行。

    ——恋爱什么的，真的好难。

    我现在完全能理解友梨的心情。

    走在比平常还热闹的走廊上，听见各式各样的人说着各式各样的话。

    「我们校长为什么会那样咧？」

    「约好了春假跟社团的人碰面时要和东京的朋友一起去玩唷。」

    「呐，有没有看到海斗老师？」

    「接下来问问看那位学长如何？」

    「女生真好啊，有第二颗纽扣这么简单易懂的象征物。」

    「那你去跟女生要领巾好了？」

    「终于打扫完啦——！」

    「老师！我、我想加入桌球社！」

    「这是毕业生限定的东西喔。」

    「我的眼镜——！！」

    「啊咧，学长在做什么？」

    「还真没办法处罚你耶。」

    「啊咧——？钥匙咧——？」

    「我要去超市，有没有要一起买东西的——？」

    「好久没有在大家面前演奏了，超紧张——」

    「是哪个家伙带啤酒进学校！」

    「肚子好饿——！」

    「在桌子上涂鸦吧！」

    「可恶！谁拿了我的红豆面包！」

    「刚刚谁叫我？」

    这之中，有些人的声音从明天开始就听不见了，好寂寞啊。

    我紧紧地抱着书包。

    紧张得像是心脏要从嘴里飞出来似的。

    我朝着目的地走上楼梯。

    怀抱着满满的不安，我喀锵一声，打开了音乐教室的门。

    教室里是已经看习惯、但从今天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的穿着立领制服的学长。

    太好了。学长记得用Mail联络的约定。

    「……春学长。」

    手肘靠着窗缘的学长转过来面向我：「未来，刚刚的合唱真的很精彩喔。」

    「诶嘿嘿。」我走近学长：「托学长的福。」

    「能有这么大的声量，是每天练习的成果。最后会变成全校学生大合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光只是这样。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学长、学长写的歌，把大家的心情都写进去了啊。」

    「是吗？没这回事啦。」

    一脸害羞的春学长望向窗外。

    体育馆周围的樱花树下，花瓣翩翩飞舞。

    「友梨她们刚刚在找学长，说没有在音乐教室。」

    「真的？我才刚来，说不定是错过了。」

    「还说要把第一颗纽扣高价卖出去。」

    「……真是一点都没变。」

    笑着这么说的春学长，盯着自己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一会，突然用手把纽扣扯了下来。

    「这个。卖掉也没关系。」

    学长以一种毫不矫揉造作的手势，把纽扣递给我。

    这代表什么意思呢？是告别的印记吧？

    我把包包放在脚边，双手接过纽扣。

    「我才不会卖掉。」

    我紧紧握住手里的纽扣：「学长什么时候出发去德国？」

    「明天早上。」

    「这样啊……好远喔。」

    「天空。」

    「耶？」

    春学长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我们会在同一片天空下紧紧相系，所以，如果你因为我不在而觉得寂寞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空吧。」

    学长呢喃似的低语。

    我露出微笑：「是。其实我也有想请春学长看的东西。」

    我打开脚边的书包，拿出透明档案夹。

    「这个，是我写的合唱曲。」

    说完，我把档案夹递出去，学长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未来，你……！」

    「我努力的查了很多东西。虽然完全不懂乐理，有不懂的就去图书馆借书、上网查，惠也帮了我很多，这是我第一次写出来的曲子。」

    「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曲名是……『在音乐教室的每一天』。」

    说完，我等待着春学长读谱。

    只拉开了一半窗帘的音乐教室被朦胧的淡淡光芒包围着。

    如果这是梦的世界，那么，即便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也一定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想。

    没多久，春学长从乐谱里抬起头。

    「未来，好厉害啊。」

    我沉默以对。

    「能感觉得到未来的温柔唷。很棒的一首歌，写得真好。」

    我低着头：「骗人。」

    「耶？」

    「你是骗我的吧，这首曲子写得一点都不好。学长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我顿了一下：「……为什么要去德国呢？」

    「未来。」

    我知道我说了蠢话。就算说出口也不能改变什么，而且，要是被春学长讨厌了的话该怎么办？

    「真的是首很棒的曲子，特别是歌词。如果你觉得我在骗人，那现在就来唱唱看。」

    耶？我呆了一下：「不要啦，好丢脸喔。」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春学长哼着歌，确认音程：「好，开始啰。」

    「等、等一下啦！」

    「三、四！」

    春学长唱出美丽的男高音。

    带着一点疑惑，我也开始配合着唱出声音。

    虽然声部不足，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声音。

    这是我第一次写的歌。

    搞得惠哑口无言，但我依然努力写下的这首歌。

    倾注我所有心情，一遍一遍修改的……

    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但是，我想唱，我想唱完。

    春学长跟我的歌声飘散在音乐教室里。

    唱完这首歌以后，我们就要各自迈向不同的人生旅程。

    能在最后跟春学长一起唱这首歌，真是太好了。

    011

    「——未来，我们第一次碰面时，你说『找到了』。」

    「耶？这个……」

    真是超糗的回忆。刚入学的时候，我在校舍里迷了路，像是被钢琴声带领着似的打开了学长所在的音乐教室大门。

    那时候，我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

    「找到了」，我说。

    「那时候，我想着『啊，被找到了』。」

    「嗯嗯，原来是这样。」

    「我那时正为写不出曲子而陷入低潮。不想被其他人发现，所以就逃开了。但是，既然被学妹发现了也没办法，就这样吧，一这样想，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是真的吗？」

    「被未来找到真是太好了。」

    春学长露出了有点像恶作剧的笑容。

    音乐教室被寂静所包围，时间所剩无几。

    快要到时限了。

    「春学长，我……」

    这时候，从走廊传来熟悉的声音。

    ——什么嘛，刚刚不就看过音乐教室了吗？

    ——但是，会在音乐教室的可能性一定很高！

    ——大概已经回家了吧——

    「糟了！」

    虽然没做什么坏事，但目前是个怎么看都很容易被误解的状况。

    「未来，这里。」

    春学长拉着我的手，拉开卷在教室角落的遮光窗帘。

    轻轻扯一下，窗帘就把我们两个人裹了进去。

    我的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学长胸前第二颗纽扣的线头。

    「果然不在这里——」

    「刚刚就说啦。」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呀？」

    「啊，瑠华学姐。请问学姐有看到春学长吗？」

    「……没耶。」

    「啊咧？这么说起来，为什么音乐教室的锁是开着的？」

    「是我开的。」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继续猎捕行动了。」

    「路上小心。」

    过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走进音乐教室。

    被窗帘裹着，我跟春学长四目相对，不知谁先开始的，笑了起来。

    从窗户可以看见满开的樱花。春风一吹，缤纷的落花翻飞，落到玻璃窗上。看见这片樱花颜色，总觉得心里满满的幸福。

    好想一直这么下去。

    「我……」

    我慌慌张张地把差点说溜嘴的话吞了回去。

    我想为春学长的梦想加油。

    所以，非得给学长强而有力的动力不可。

    「诶嘿嘿，应该可以出去了。这样感觉好害羞喔。」

    「未来。」

    就在要打开窗帘的时候，学长叫住我：「记着。不管我离开多久，这里永远都是我的故乡。只有这个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被学长认真的眼神注视着。

    「……是。」

    只能点点头。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我一年会回来一次，到时候你也要来让我看看唷。」

    「是。」

    「就算我去了德国，音滨合唱部还是不会改变的。加油喔，未来社长。我们的合唱部就交给你了。」

    「我很期待」，学长这么说，「是」，我用几乎要消失了的声量回答。

    「春学长。」我颤着喉咙，硬是挤出声音：「觉得寂寞的话，就唱这首歌吧。唱音乐教室……唱我们故乡的这首歌。」

    即使我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这个能在音滨高中的音乐教室里相遇的奇迹。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谢谢你，未来。」

    这时候，在被街帘区隔开来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人。

    恭喜毕业，还有，一路顺风。

    我只想对你一个人这样说。

    在落英缤纷中，春学长迈开脚步一路往前。

    我一个人站在校舍门口，一直一直一直看着春学长的背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瑠华学姐来到我身边，温柔地说：「……这是初恋吧？」

    「是的」，我堂堂正正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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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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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当中的「别离」，就像夹在爱书中「书签」似的东西。

    相遇与别离，离开的人与留下来的人，即使故事有所分歧，心里多少还是会留下痕迹。然后这份心情会在季节变换的时候、听音乐的时候、感觉到气氛的时候被唤醒。

    随着书页，想回到学生时代。而后，尽可能地代换并写下更美好的记忆。写进这样心情的曲子就是『樱之雨』。

    与初音未来相遇时受到相当强烈的冲击，透过网络，摸索着是否有能传达出去的事物当中，确立「初音是16岁的高中生季节且马上要进入春天，VOCALOID的角色们也在这所学校里的前提下，以毕业为主题的话不知道怎么样？」的想法，一口气写了歌，然后投稿上传。投稿后，收到了很多想要合唱这首歌的回应，这波实际合唱的热潮，也透过有志之士集结而成的『樱之雨企划』在日本全国各所学校间蔓延开来。每天晚上，大家熬夜不睡辛苦地准备，但就像准备校庆园游会那样，是既开心又宝贵的时间。

    「春天接下来就是夏天了！」，因此，我写了『Fire◎Flower』投稿上传。接着，原本想写秋、冬，以及更多的「书签」，却因当时有各种困难而不得不打消念头。弥补了我这份遗憾的，就是成为小说的这部作品，『樱之雨』。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但我想，实际上只离开椅子5cm左右吧，经常这样。

    想象的青春时代。在小说『樱之雨』当中，写进了许多关于未来梦想的记忆。

    熟悉的VOCALOID角色们的日常学校生活次第展开。我想对这份新鲜感与亲切感，以及执笔的藤田老师笔下所投射出既有趣又可爱的世界，致上最深的谢意。陷入一种像在看自己青春时代的错觉里似的，书中的一情一景生动地浮现在眼前。春学长虽然名字跟我很像（笑），但他不仅是跟我完全相反的角色，还融入了「我想成为这样的人！」的理想。读这本书最困扰的事是会不小心笑出声来。主角以外的VOCALOID角色塑造也相当精彩的关系，晚上在房间里，一个人会不小心放声大笑。想吃芽依子老师一记侧踢的人，我想应该不少。

    平常我就会妄想着VOCALOID学校的种种，因此特别强调这部分，构想爆发地加入了很多设定。一起商讨的藤田老师、插画的优老师，以及，编辑，相当感谢各位。再加上能够构筑起小说『樱之雨』的世界，都是托了大家携手相助的福，我才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真的，真的非常谢谢。

    今年，也有许多学校演唱『樱之雨』。

    化为片片花瓣，踏上旅途。

    我衷心期盼，正拿着这本书的各位，能有更美好的回忆。

    halyo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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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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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第一章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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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TSDM轻小说组

    翻译：w350914005

    我独自一人，在熟悉的音乐室中反复做预演练习。

    半小时后，我就要站在大体育馆的高台上，以音滨高中合唱部部长的身份向新生致辞。

    我果然是太紧张了。

    呼出一口气调整呼吸后，突然回想起去年这一天发生过的事情。

    当时的春学长镇定自如，在差不多两百人面前冷静地致辞。

    他那优雅动听的声音，至今似乎仍在耳边萦绕……

    啪嗒！

    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沉思，一个白色蝴蝶结从门缝蹦了出来。

    「找到未来学姐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升上二年级的元气学妹·铃。

    「果然是躲在这里呢。」

    「嗯，学校里只有这里能让我冷静下来……咦，已经到集合时间了吗？」

    「还没到呢。我是陪莲一起来的，我也来早了。」

    接着，她把吸管猛地插进软包装橙汁中，一口气吸光饮料。

    「对了，刚才去买东西时，面包店的大叔说『新部长刚才买了葱烧金枪鱼包子』呢。」

    「啊……」

    「去年春天，大家一起回家时也吃过。」

    「啊哈哈……那个味道有点特别，有时候会非常想吃……」

    接着铃笑了。

    「被你发现了。」

    我正想说自己当部长还是太勉强时，铃在长椅上坐下了。

    那是她和莲的御用位置。

    莲是铃的青梅竹马，同是高二的两人经常坐在那里。

    「莲呢？」

    「在体育馆。大概在准备新生欢迎仪式吧，他好像有说过帘幕要调整。」

    「原来是这样。」

    「啊，不过，好像介绍合唱部时有找谁来帮忙，他有说过要留意观众席的。」

    听完铃说的话，我有点惊诧。

    那个欢迎致辞正是我要做的，在新生以及全年级学生面前。

    「啊……」

    我不禁透露出自己的不安。

    「咦？」

    「没，没事。」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视线有点飘忽。谁知道铃却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学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因为要做部长致辞？」

    「咦……嗯。」

    铃听完后，噗噗噗地笑了起来。

    「真是的，未来学姐真容易让人看穿呀。」

    我的脸上明明没刻着「心事」二字，这孩子却能一眼看穿。

    「没问题的。未来部长可是我们选出来的！」

    「……」

    「能够继任春学长的新部长，一定是未来学姐，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嗯……嗯。」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首先要对铃说声谢谢的。

    「谢谢你，铃。」

    「不客气！」

    铃开心地微笑道。

    看到她的笑脸，我之前的不安稍微减少了些。她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孩子，总能看清一切。

    「对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白色蝴蝶结。」

    「啊，你也注意到了？这是妈妈给我做的。」

    「啊，铃的妈妈真厉害。颜色和形状都和铃很相配呢。」

    「嘿嘿，谢谢称赞，我超级喜欢呢。」

    铃穿着黄色室内鞋往上一蹦，脑袋上的蝴蝶结也翩翩起舞。

    「啊，对了。未来学姐要不要换个LOOK？换个形象，心情也会变得不一样哦，心事也许会飘走。」

    「换个形象啊……也对。」

    其实我的发型从小学开始就没变过。

    我刚说完，铃就眼睛瞪得大大地说：「真的吗？！」

    「不、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啦。嗯，一般来说对哪方面不满意就改变哪方面好了。」

    「嗯，那改成双马尾吧。」

    「咦？就只改变发型吗？」

    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孩子的表情真丰富。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走出音乐室。

    新生欢迎会的致辞，我念到中途就有点卡壳，幸好有部员跟着我一起踏上舞台，最后总算无惊无险地结束了。

    我果然不能像春学长那样，用完美的声音来打动新生。

    那天回家后，我马上倒在床上，四肢吧嗒吧嗒地挥动着以宣泄自己的不中用。

    「可以先参观一下吗，我想去第二音乐室。」

    我乐观地想象着这类对话，从心底盼望着新生的到来。

    可是事与愿违，过了一个礼拜还是没有人来参观。失落的我，跑到天台向同年级的友梨哭诉。

    「我果然没什么号召力……」

    「嗯。」

    我和友梨在以前闹过不愉快，但现在已经雨过天晴了。

    我们虽然不同班，但一个礼拜会有两次聚在一起吃午饭，现在正是午饭时间。

    友梨一边把自制汤汁蛋卷塞进嘴里，一边说：「哎呀，未来的致辞又没有说错话，让人一听就懂了。」

    「谢谢……」

    「但你脑子里老想着还是春学长的致辞比较有煽动力。」

    「嗯……」

    友梨说的没错。

    「春学长好像说了和《樱之雨》歌词相近的话？」

    「嗯，铃就是听了后才会对合唱部感兴趣的。」

    「哎呀，能吸引铃那种人的一定是很伟大的曲子吧。那曲子现在好像在网络上也流行呢。」

    「网络？」

    「什么，你不知道吗？」

    「啊……我家网速超慢，所以不怎么上网……」

    我从友梨口中得知，有人把《樱之雨》的试弹版和试唱版上传到某大型动画网站。

    从合唱比赛中知道这首曲子的人一开始上传了钢琴独奏版，后来吸引了更多演奏者和歌手来参与。

    「成为最受欢迎的投稿，点击率突破Million呢。」

    「Million？」

    「就是百万，数量很多的意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胜利者姿态吧。

    原来春学长的影响力有这么大，我感到有点得意，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种闷闷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轻轻地把手伸进口袋里，里面有个小小的钱袋。

    钱袋里装着第二颗纽扣，是毕业典礼时从春学长那里拿到的。

    自从那天之后，我都随身不离地带着那颗纽扣，那是属于我的小小秘密。

    不安的时候，难受的时候，我都会紧紧握住这颗小小的护身符。然后内心的焦躁就会稍微抚平一些。今天，我像往常一样用祈祷的心情握住它，却发现没有任何效果。

    我，究竟能不能成为像春学长那样的部长呢？

    被大家倾慕着，创作的曲子得到认同，那么厉害的部长。

    「……」

    「未来、未来？再不吃的话午休就要结束了。」

    「啊……」

    预备铃开始响了。我赶紧把剩余的小菜塞进嘴里。一旁的友梨则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怎么了？」

    「啊，嗯，稍微有点介意。」

    「啊？有点介意是指网站的事情吗？」

    「不是啦！哎呀，啊，双马尾是不是绑得有点高啦？」

    原来是这样，在铃的建议下改了发型，我想到的就只有这种转变了。

    「很奇怪吗？」

    「不是，很可爱，而且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

    友梨一向很注重发型，她说OK就是没问题了。

    如果改变形象也能解决新生问题就好了。

    放学后，合唱部开始了和以往一样的基础练习。首先是腹肌练习。

    「人家以两人为一组练习吧。」

    决定好分组的队员开始面对面练习。

    「今天由我先开始，铃，把脚脖子压下去。」

    「OK！」

    铃和芽久在以往的位置上利落地开始基础练习。这两人从高一开始就是好搭档。

    越和辉同一年级，所以也会经常在一起搭档。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辉要值日会晚点来，莲把脚插入课桌的缝隙间一个人做腹肌运动。

    「27、28……29……」

    「莲，做完这个就让我帮你压腿吧？一个人的话没办法固定身体。」

    「啊，不用了……我没问题的。」

    「是吗？」

    「啊啊，我每天早上不是背铃上坡道吗？不知不觉就锻炼了肌肉。我现在的腹肌比初中时要结实多了。」

    要摸摸吗？一边说着，莲抓住铃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去。

    「才不要呢，我对莲的腹肌没兴趣。」

    「不要这么说嘛。」

    一旁看戏的芽久，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笑死我了，这两个人太搞怪了。」

    哪里好笑了？！铃和莲一同逼问芽久。

    面对那两人的围堵，芽久跑到我身边。

    「未来学姐！你觉得那两个人怎样啊？」

    「嗯，关系不错呢。」

    「没错，但不觉得稍微收敛一下比较好吗？」

    「咦？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才会玩得比较开吧。」

    「哎？你不觉得怎么看都比一年前要更闹腾吗？！」

    友梨说完，一把将芽久拉到自己跟前。

    「芽久啊，你这番话对某人来说是没用的。未来可是个对自己感情比较迟钝，一发生事情就落荒而逃的人。」

    「喔……」

    「等一下，友梨！你在说什么！」

    一听到有八卦可听，同年级的雪和铃都跑了过来七嘴八舌道。

    「什么什么？」

    「有恋爱问题？」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聊！」

    连男孩子们也丢下练习，围了上来。

    「大家都安静下来！现在是基础练习时间！要是被芽依子老师发现了，就会有粉笔丢过来喔！」

    听到「芽依子老师的粉笔」，大家这才冷静下来。

    「芽依子……老师……」

    「芽依子酱的粉笔……」

    因值日延迟的辉也到了，嘴里嚷着「说起芽依子老师啊……」，然后跑到大家的后边继续说。

    「我每次一听到她的高跟鞋声音，屁股就会弹起来。然后把音叉塞进鼻孔，有种很爽的感觉……好痛！」

    「辉不要说些奇怪的话。」

    「就是嘛。」

    顺着来人的声音我回过头去看，发现海斗老师站在了钢琴旁边。

    「芽依子老师现在在外国，为了日本而战斗。」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发觉到我的疑问，他补充说道：「你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吗？其实我从社团活动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啊。」

    说完，海斗老师「哈哈哈哈」地耸着肩膀笑：「习惯就好。」

    「真，真对不起。」

    顺带提一下。

    现在合唱部的顾问不是芽依子老师，而是副顾问海斗老师。

    芽依子老师因为旧职的关系，前一段时间不得不去海外任职。旧职内容好像和狙击有关，但具体牵涉到国家机密，所以我也无从得知。

    但是芽依子老师，在最开始是拒绝这个任务的。

    「我只想在这里静静地守护我的学生。」她一边泫然欲泣地说着，一边凝视着整个合唱部。但是一听到工作金额，她就马上拿起手机订机票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我不在的时候，一点都不想收到音滨合唱部堕落的消息！」

    放出狠话后，芽依子老师像以往一样猛地一蹬红色高跟鞋，然后飞快冲出音乐室。其实芽依子老师以前就有说过「两三年内想再在狙击世界试下身手。」，也许这次任务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对于芽依子老师的决定，我们是万分支持的。

    但我们合唱部就彻底失去了一位斯巴达克指导了。

    这也是我心神不定的另一个原因。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耳边传来了海斗老师软弱无力的声音。

    「话说未来部长，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吗？」

    「那一件事？」

    「关于玲央的。」

    「……是什么呢？」

    「是这样的，他刚刚找过我……」

    玲央想退出合唱部。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音乐准备室中，玲央把脑袋伏在桌子上，用谢罪的姿势说道。

    「我一开始以为可以兼顾合唱部活动和考试，真是个大笨蛋！」

    我赶紧扶起他。

    「玲央，我完全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抬起头来。」

    我可以看见他双眼里的内疚。

    「现在才说，真的很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考美大的话要科目和实操都合格，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啊啊……对比起……我一开始想科目是三选一，靠运气就能过关。谁知道自己最自信的实操，竟然全部被判定为C。」

    玲央搔搔头，继续向我说对不起。他如果落榜就对不住家里，所以一定要努力合格才行。

    「我考不上就对不起家里了……」

    「嗯……」

    从高一开始，玲央就在画画，他在美术课上的静物画可以说是班上第一。

    他可以用粉笔流畅地画出人物肖像画，既有个人特色又有才华。我把自己对他的印象如实地告诉玲央。

    但是玲央希望考上的大学，并非排在全班第一就可以了，如果不是年级第一根本不可能考上。

    「马上就要欢迎新部员进来了……真的，很对不起。」

    「嗯，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用不着说对不起的。」

    我看到玲央的眼睛有点湿润了。

    「玲央……可以和我们一起坚持到现在，真的非常感谢。合唱部一发生问题玲央就会努力调整气氛，帮了很大忙。

    「嗯……你也知道？！」

    面对有点难为情的玲央，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春学长和瑠华学姐之前也一直说玲央很能帮得上忙。」

    「咦？连瑠华学姐也这么说吗？！真，真的吗？」

    玲央的脸颊因惊喜而染上一层红晕，也许为了掩饰这一点，他把脑袋转向窗口那边。

    接下来我们就未来的出路聊了一下。

    「春学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去德国留学的呢？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高一快结束的时候……」

    「好像是。去一个和日本完全不同的国家，光要查询的资料就多得不得了。还要学德语。春学长真了不起，能同时兼顾合唱部和实现德国留学。」

    「嗯……」

    不由地感叹春学长真的很了不起。我已经是高三第一学期了都还没决定未来的方向，周围的人也都开始手忙脚乱地做准备。

    大家和玲央一样，都有了不起的目标。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踏踏实实地前进着。

    我突然想给大家写一些加油的字句和留言，然后出其不意地送过去。如果是爱掉泪的玲央也许会突然哭出来吧。

    和他暂且在这里告别吧。但是我和平易近人的玲央之间的关系，不会就此断绝。

    不过，离毕业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而我，除了合唱部外，也要开始计划很多事情了。

    过了一段日子后，终于有新生想要加入合唱部了。

    来参观的其中一人，绑着侧马尾，有点吊眼角，是个看起来比较活泼的女生。

    另外一人，是有神秘气息的美少女，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但一听到动静就会跳起来的奇怪高一学生。

    「是弥留同学和羽玖同学吧。」

    「是！」

    「……」

    「有合唱经验吗？」

    「没有！」

    弥留回答得格外理直气壮，还挺起胸膛。

    但她的声音穿透力很强，连楼梯那边的跳舞室也能听到。也许是块不错的好材料。

    我有点兴奋了，接着问弥留。

    「那么，对唱歌有兴趣吧。」

    「没有！一点兴趣都没！」

    音乐室的空气一时凝滞了。

    「我原本是想去拉拉队的，谁知道搞错了截止时间……」

    据弥留说，她有跟拉拉队的人交涉过，但对方以从一开始就不遵守纪律是不会得到入部承认的理由拒绝了她。而合唱部和拉拉队有相似的一点，就是需要发出声音，她就退而求其次了。

    「真是神展开啊。」岳一边翻开《围棋周刊》一边说道。

    「呃，这真是前所未闻的入部原因啊。」

    「没错，也是发出声音……吧？！」

    我决定放弃更深层次的思考，先把人招进来再说。

    「那羽玖同学呢，有合唱经验吗？」

    「我……我也没有经验。」

    她的声音轻得就像蚊子叫一样。

    「这样啊，但是不要紧，我也是上高中才开始合唱的，而且我们的部员有很多……」

    没想到我这么一说，羽玖同学就像崩溃一样跌倒在地，不停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啊，羽玖同学你怎么了？！」

    连在旁边转来转去想八卦情况的铃也靠了过来。

    「是肚子疼吗？」

    「不是……我没合唱经验就跑过来了，真是对不起大家。而且我入部的动机有点不纯……」

    动机不纯？这是什么意思？铃和我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不管怎么样，你先站起来吧。地板有点凉呢。」

    「是……是的。」

    扶着铃的手，羽玖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但就在一刹那，羽玖突然转过身来，向门外逃去。

    「真、真、真对不起，我还是回去比较好。」

    「羽玖同学？」

    「大家对不起了！我不适合这个华丽的房间，先走一步了！」

    「喂，等一下！」

    铃一把抓住她的水手服领子，把她拽了回来。

    「呜哇！」

    失去平衡的羽玖，又滚到地板上了。

    铃反剪住羽玖的双臂，那副表情真是和她脑袋的可爱蝴蝶结一点都不相称。

    「不许逃！」

    「呜呜……」

    羽玖手舞足蹈地挣扎着，却还不忘连呼「对不起」。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这位小姐已经说了无数次「对不起」了。

    过了一会儿，铃慢慢松开架住羽玖的手，一边叹气一边说：「其实我在一年前对合唱也不是很了解，但是入部之后我唱出了自己不知道的声音，而且和大家在一起合唱真的很开心。」

    羽玖手舞足蹈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还有，我在这里感受到合唱的乐趣，想一直留下来。所以羽玖同学，先别急着走嘛，不如先来参观一下。也许会像我一样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好不好？」

    「啊……哎呀。」

    在铃的「威武」气魄下，羽玖点了点头。

    「是……也，也好。」

    真让人惊讶。合唱部的事情，铃比我考虑得更周到。

    在场的人都纷纷鼓起掌来。

    「铃，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居然说服了新生。」

    「干得好！」

    「真厉害！」

    「成长起来了！」

    面对大家的赞叹，铃笑得荣光满面。

    「话说回来，羽玖同学，你刚才说的动机是什么意思？」

    「那，那是……」

    羽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缘由。

    她之所以会来合唱部，是想改变自己的没出息。

    曾经参加过合唱团的祖母说，只要大声地发出声音，就会得到前进的力量。

    铃听完后，再次扑向羽玖。

    「原来是这样！这真是超级好的动机，目标不错嘛。我来这里之前，还因为想吃点心而想去茶道部呢。」

    面对满脸笑意的铃，羽玖小声地呻吟着：「好痛，学姐。」

    「咦？学姐？！原来我已经是学姐了！」

    「没错，铃。」

    「哇！原来！」

    「要像刚才一样当个帅气的前辈，多多指教啰。」

    「我明白了。」

    看着得意洋洋的铃，我也感到非常开心。

    说实话，一年前的铃很不成熟，自己喜欢的事情就积极完成，没兴趣的就没办法集中精神，好几次都半途而废了。但是看到今天的她，我已经不再担心了。

    而我的内心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呢？就是为学妹的成长而感到高兴吧。

    也许春学长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有相同感受吧。

    之后，要对准备入部的队员进行指导。

    首先是发音练习，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那么，先从训练腹式呼吸开始。收腹，然后大口吸气……保持10秒不动。然后，吐气——」

    弥留和羽玖刚开始有点不懂，但在其他人的帮助下也开始做腹式呼吸练习了。

    「两人的第一次都做得不错呢。」

    「谢谢夸奖！」

    「是、是，对不起……」

    砰的一声，羽玖的脑袋撞到乐谱的棱角，最先发现的是芽久。

    「羽玖啊，不是你的错用不着道歉的。」

    「啊，对不起……我引起大家的不愉快了……」

    芽久无奈地耸了耸眉毛和肩膀。

    「这可真花时间啊……」

    铃在弥留的背后压她的肩膀。

    「瞧，弥留。脚要打开到同肩宽，肩膀不要往上耸。」

    「是这样吗？」

    「再打开一点，这样就OK了。发出好听的声音必须要有正确站姿才行。视线稍微高一点，看黑板那边。」

    「是。」

    「然后手往前伸，上下交叠，重复短呼吸。」

    「了解！呵！哈！嘿！」

    弥留的动作像极了提线木偶，而且手指头很不自然地往前伸，变成一个奇怪的拉拉队队员。

    「呃，声音有点奇怪，再来一次试试？」

    「收到！」

    我和友梨在一旁观赏学弟学妹的练习情况。

    「弥留和羽玖都是天真的好孩子，如果坚持练习的话会是好苗子。」

    「没错。到了高二就会熟练了。

    由纪和岳就是很好的例子。

    「芽久和铃也是很快就变高年级了，其实我们去年就感受到了吧。」

    「也许是吧。啊，莲和辉开始唱歌后也有这种感觉吧。」

    「莲的嗓子在去年都一直打不开，被芽依子老师逼得可紧了。」

    「啊，我记起来了，合宿的时候莲还躲在院子里哭呢。」

    突然，铃举起手说：「这边！」

    「学姐，我有问题！」

    「请说。」

    「刚才弥留问我，隔膜是在这里吗？」

    铃说着指了指自己喉结的地方。我们两人不禁大眼瞪小眼。

    「不对了，隔膜是在这里。」

    我用手指了指胃上面的位置。

    「咦？」

    铃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回到练习队伍中。在她身后，岳正皱着眉头苦笑。

    「看来要问的东西还有很多。」

    「是吧。」

    几天后，我们收到海斗老师的信息——第三个参观者要来了。

    我们原本还以为不会有新的部员加入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喜上眉梢，练习也更有劲头了。

    但到了指定的日子，那位同学却没有来。

    着急也没有用……算了，也许明天会来吧？

    我抱着乐观的心态等啊等，第二天，第三天……持续一个礼拜都不见那人的踪影。

    难道就此泡汤了吗？不甘心的我和由纪、莲、铃一起去老师办公室。

    海斗老师的座位在靠窗户那边。

    他的桌子上摆满了教科书、会议记录、电话簿、邮件……堆积如山。只见海斗老师正埋头奋笔疾书。

    「海斗老师。」

    「啊，未来部长。」

    「我们一直在等新部员的到来，可他一直没来……」

    「呃，真奇怪。之前他跑来我这里问了很多合唱部的事情。比如活动日、过去唱过什么歌、部员有多少人……是个男生，那可是贵重人才啊。」

    「哎！」莲和铃同时开口，由纪也愣住了。

    「男生！海斗老师没弄错吧？！」

    「嗯，咦？部长没有告诉你们吗？」

    视线全都集中到我身上了。

    「哎？」

    「未来，我之前不是有告诉过你吗？」

    「没错，这可关系到声部划分。」

    「有男生肯加入实在太好了！我和辉挤在一群凶恶的女生当中总觉得低人一等呢……」

    「凶恶？」

    「不，当我没说过。」

    大家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大，我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啊……我是希望有新队员加入，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对不起……啊哈哈。」

    不管经历多少事情，我还是那么天然呆。

    但是诚如大家所说，有男生加入是了不得的事情，我很想和这个新生直接聊一聊。

    话说回来，海斗老师连对方的姓名和班级都没问。

    「啊？」大家不禁叹息起来。

    「真是的，我居然忘记问对方姓名，真是对不起。」

    「海斗老师真不中用！」铃很直接地说道。

    「海斗老师真是的，应该有记录学生的学年日志吧。」由纪用一副朋友的口吻说道。

    「算了，大家冷静一点。」安慰海斗老师的就只有莲了。

    「嗯……」

    海斗老师十分沮丧，但随即拿起一张印错的纸的背面画了起来。他画了一张脸。

    「海斗老师……你在做什么？」

    「嗯，我想画那个学生的样子。大家拿着这张图去找找看吧。」

    「肖像画？不是吧。」

    「那个老师脑子正常吗？」

    「开什么玩笑？」

    「他果然应该系一条『柑橘老鼠君』的手机绳。」

    「啊啊，他可以搞音乐祭吗？」

    听着大家乱七八糟的讨论，我忍不住敲了敲桌面。

    「大家先安静下来。至于『柑橘老鼠君』属于个人趣味，就别乱用在其他地方了。」

    「哎？」有一部分部员发出嘘声。

    弥留站起来发问：「什么是柑橘老鼠君？」

    「啊，对了，弥留是最近才来这里的。」

    说完，友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就是这个，弥留。」

    在鼓鼓囊囊的袋子上，印着一个柑橘和老鼠混合的谜之造型。

    「哎……这个是……」

    她拉长的声调非常澄清。

    「柑橘老鼠君是音滨城的新住客。下个月就是音滨音乐祭了，我们会全员参加。一开始可能会感觉不是太好，但我们都是慢慢坚持过来的。」

    「我也喜欢他，尤其是这对圆溜溜的眼睛。」

    「不愧是芽久，能够理解其中的萌点。」

    说起来友梨和芽久在去年音乐节里得到的手机绳广受好评呢。

    「才没有！」

    「果然有点微妙。」

    「其实我蛮喜欢的。」

    大家又开始骚动起来。

    我拍了拍手。

    「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莲君，由你来说。」

    「大家来看，这是海斗老师画的肖像画。」

    莲把肖像画放在黑板边上，周围又开始嘈杂起来。

    「那个是什么？」

    「怪物？」

    「从某种程度来说是艺术品啊。」

    「海斗老师真感性！」

    「我也不是讨厌了，但这种图真心不想看到。」

    我基本上听到的都是负面评价，其实我也很理解他们的心情。我拿到这张图是也说过「这是火星人吗？」。

    「啊？大家不觉得有点像柑橘老鼠君吗？」

    「说起来是有点像呢。」

    「我们和海斗老师，就只有这点心意相通吧。」

    这时芽久和铃走了出来，像破解密码那样研究起这张肖像画。

    「铃，你来看看这张图像不像戴了顶套头帽？」

    「啊？确实这里的颜色有点不同。未来学姐怎么看？」

    「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如去找找和套头帽有关的线索吧。」

    接着，我听到哪里传来悄悄密语。

    「……」

    「啊啊啊够了！」

    焦躁的弥留捅了羽玖的背部一下。

    「小声说话的是羽玖！你是为什么才来这里做基础练习的！用大一点的声音说出来！」

    「对对对不起……」

    「羽玖，怎么了？」

    「……是，那张脸有点像隔壁班的人。」

    我们带着羽玖，向高一校舍奔去。

    今年开始，新生都会搬去新校舍，而我们的第二音乐室位于旧建筑，两者相隔甚远。

    穿过玻璃走廊，新建筑物特有的气味传了过来。

    擦肩而过的学生们穿着崭新的校内鞋，新制服也让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里有着我们这些高年级学生所没有的活泼气息。

    跟来的铃和芽久看着比自己小一年的学弟学妹，不由地说着「真新鲜啊」「年轻真好」的话来。

    去年就认识她们的我，看着她们现在的样子真觉得好笑。

    羽玖就算来到自己的校舍，也一副胆怯不安的样子。

    「未来学姐……如果我搞错了肖像画的人就对不起大家了。」

    「不会啦，到时候我们再找就是了。感谢你提供了重要情报。」

    羽玖又开始小声地说对不起。

    「羽玖……你又没有犯错用不着说对不起的。」

    「我养成习惯了……真对不起。」

    「又来了。」

    羽玖不由地抱头仰望天花板，然后突然好像有什么发现。

    「肖像画的人，在这个班里……偶尔会戴一项夸张的套头帽……」

    我们向这个教室迅速环视一圈，大概有二十个学生在聊天，有的人在追逐，但都没有羽玖所说的带着帽子的男生。

    不如问问旁边的女生吧。

    「戴帽子的人？有啊，但是已经一个礼拜没来学校了。」

    「是勇马吗？嗯，那个人有点怪。」

    「好像有灵气靠近的感觉。」

    经过了解，这名学生叫勇马，入学后就没再来了。因为和班上同学几乎没聊过，所以其他人也不太清楚他的状况。

    但从情报可得知，他是个帅哥。

    芽久对这个男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为了能够把他迎入合唱部，第二天特意潜伏在一年级的新校舍里。遗憾的是，那个男生依然没来学校。

    旧校舍的走廊里，我正在擦黑板。

    快要坏掉的吸尘器发出轰隆声，似乎与音乐室里的叹息声和鸣着。我从门缝偷偷看去，芽久正趴在桌子上，和坐在椅子上的铃交谈着。

    「那个大帅哥不会就这样离开学校的吧……」

    「谁知道呢。」

    铃看上去兴致缺缺，咬着百力滋回答着。

    「什么嘛，已经有男朋友的铃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心情。」

    「啥米？」

    「莲君！最近你们两个的感情不是更好了吗？从青梅竹马升级到男朋友，真让人羡慕。就像少女漫画一样。」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莲才不是那种关系呢。」

    芽久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每天早上都一起上学，是因为莲比较虚弱有不得了的低血压，所以我要去叫他起床。作为回礼，他会让我搭脚踏车。再说了，就算他当我男朋友……我也没必要向芽久报告！」

    芽久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这真是让人非常高兴的回答。」

    「是吧，喂，不要抢我的百力滋！」

    「谢谢，咦，这是什么味道？」

    「抹茶红豆味。」

    「哎呀，真是不可思议的味道。」

    两人吃零食的声音在整个第二音乐室内响起了。

    「但是……其实不太可能啦，我和莲会成为……」

    这时莲咬着香蕉三明治，轻快地走了进来。

    「有什么新闻吗？刚才我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砰！铃用力地关上了门。

    「不许进来，笨蛋！」

    「啊？」

    把整个香蕉三明治吞下后，莲歪着脑袋一脸不知所措。

    「啊……门关住了。」

    「啊，未来学姐。」

    「女生在讲悄悄话啦。」

    「原来如此，嗯。」

    擦了擦鼻子，莲有点泫然欲泣的样子。

    「果然男生还是喜欢未来学姐这种温柔女生啊，一定会很幸福！」

    说完，莲就弯着腰跑掉了。

    其实我很能理解莲的心情。虽然他还是很有希望的，但从青梅竹马上升到恋爱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莲和友梨一前一后，慌慌张地跑了过来。

    「啊，找到了，未来！」

    「友梨，怎么了？」

    「快来这边看！之前说的那个男生！」

    友梨把最新型的智能手机递给我看，画面里是某人气动画网站。

    铃和芽久也闻声而来。

    「友梨学姐，我也想看！」

    「喂，这边也要，快按播放。」

    从智能手机里传出了《樱之雨》的前奏。这是在原曲基础上添加电子乐器合成的。

    「友梨，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樱之雨》演奏动画吗？」

    「是的，但这个是昨天才上传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但仅仅一天时间，它的播放数就多得不可想象。」

    画面开始暗下来。

    我们总算看到了在中间唱歌的人，他好像在弹电子钢琴。

    从他指尖流淌出美妙的音符。

    「铃、芽久，觉得怎样？看起来很厉害呢。」

    「是的，非常想将他拉进来。」

    「他的钢琴弹得不错呢。」

    我们翻查投稿名，上面写着「RORO」

    「原来叫RORO啊。」

    「是有名的歌手吗？」

    「之前好像发表过几次曲子，但上传到『试唱』栏目还是第一次。」

    「那么，就像彗星一样出现了。」

    「拜这个人所赐，《樱之雨》变得出名了。」

    「嗯，没错。」

    听完大家所说的话，我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一股寂寞感。

    一开始只在音滨合唱部合唱的《樱之雨》，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不认识的人夺走了……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咦？大家为什么在走廊围成一圈呢？」

    说话的是海斗老师。友梨不失时机地把手机递给他看。

    「老师，请看这个。」

    「啊，这不是柑橘老鼠君的屏保嘛。这个表情真萌，我也有这个手机绳。」

    「我们说的不是这个，请看动画。」

    曲子快到尾声时，画面稍微有点亮起来，终于可以看到坐在中央的人了。

    看到画面的一瞬间，海斗老师跳了起来。

    「啊——！这个人，和希望参观的那个人好像！」

    「真的吗？！」

    「帅哥降临？！」

    在微弱光线的画面中，有个戴着套头帽的男生出现了数秒时间，但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了。

    之后，我们也把这个动画给羽玖看了，她也说和隔壁班的勇马长得很相似。

    我们这次直接找到一年级的年级主任。

    这位主任老师说，如果勇马有来学校一定会告诉我们。

    为了避免海斗老师上次造成的意外，我们首先要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在西门停了一辆蓝色小汽车。

    坐在司机座位的海斗老师挥着手说：「这边这边！」

    「海斗老师是有车一族呢。」

    「嗯，家住得有点远，没有车不方便呢。那么一个人坐前面，两个人坐后面吧。」

    铃和芽久坐在后面，我坐在助手位。

    「我要开车了！」

    随着轻快的引擎声，汽车开动了。

    「哇，我还是第一次坐老师的车！」

    「铃，快系好安全带。」

    「哎呀，遵命。」

    「啊，未来部长。对不起，这辆车没有电子导航，可以帮忙指下路吗？」

    「了解，不过我不知道会不会搞错。」

    「没问题，指个大概方向就好。」

    我打开仪表盘里的「日本导航地图」，给海斗老师传达大致路向。

    音滨城有JR线经过，将大海和山区清楚地分割成两部分。我们现在是斜穿过这条线，往山那边前进。音滨的美丽景色尽收眼里。我还没坐过小汽车这样经过，所以觉得很新鲜。

    走了一段路后，前面出现一栋眼熟的建筑物。

    那是音滨城民俗文化会馆。

    每年的黄金周，这里都会举行音乐祭，我们合唱部每次都会过来。

    新生入部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我们也期待能早日在这里合唱。

    参加音乐祭是我们合唱部的惯例活动了。建设会馆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在舞台上大显身手。

    为了参加这次音乐祭，我要将部员分成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和男低音不同的声部。

    还有选择曲目。

    我打算征求全体成员的意见来定曲目。当然，如果那位「RORO」加入的话，我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但我们突然造访勇马同学，会不会让对方感到烦躁，进而拒绝加入合唱部呢？

    我的心情随着汽车的摇晃而不安。

    这时，司机海斗老师喊着我的名字。

    「未来部长。」

    「是，是。」

    「如果他能加入进来就太好了。」

    海斗老师向我温柔地笑着，大概是觉察到我的不安所以出言安慰吧。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勇马就是RORO，那他肯入部就最好不过了。

    车子走了一段路后，终于到主任老师所说的那个地址了。

    沿着山的斜面有一片住宅区，其中最高级的一栋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好豪华的宅邸！」

    「真的！」

    「就像轻井泽的别墅一样。」（雪漫：轻井泽是日本最有代表性的避暑胜地之一，也是最有名的豪华别墅区和上流社会聚居地。）

    海斗老师按了一下对讲机，那边传来中年女子的声音，好像是女佣人。

    「居然有女佣人！」

    「真的假的！」

    芽久和铃更加兴奋了，手拉着手蹦蹦跳跳。

    门开了，迎接我们的正是刚才对讲机里的中年女子，她微笑着说道。

    「是音滨高中的老师和学生吧，请进来。」

    这栋宅邸和我想象的一样非常豪华。枝形吊灯照耀下的是古典艺术风格的家具，以及非常高品味的生活用品。

    女佣人把红茶倒入高级茶杯后，便说：「请稍等。」随即退出房间。

    于是我们在柔软的沙发坐下，喝茶。

    在我们面前还摆了小松饼。按照往常，铃一定会伸手抓来吃，今天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斯斯文文地坐着。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着，唯一听到的是钟摆的声响。

    勇马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希望不是恐怖的人……

    突然，我听到门把手转开的声音。

    顺着门的方向望去，有一个身材高挑的戴套头帽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稍微有不良少年的气息，长长的前额发遮盖下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我们。

    「请，请问……」

    我迅速站了起来，俯首鞠躬。铃和芽久也跟着这么做。

    「您好！我们是音滨高中合唱部的人……」

    海斗老师也占了起来，介绍说：「啊，我们是从主任老师那里拿到地址的。」

    「是……」

    勇马做了个请就坐的姿势，我们又坐了下来。

    「那么……找我是什么事吗？」

    他说话的语气，明显带有厌烦的情绪。

    但我决不能在这里退缩。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下去。

    「您之前不是对合唱部有兴趣，所以去找过海斗老师吗……现在正好是新部员的入部时间……」

    「哈啊……」

    勇马慵懒地听我说话。

    「这次要入部的男生有点少……」

    「是这样啊……」

    从勇马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到「麻烦」二字。

    他的视线是游离的，似乎更关心窗外的风景。

    这样做不行，再这么下去别说入部了，他可能连学校都不想去了。

    我绝对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开始心急如焚的我，决定直接说出来意。

    「嗯，我就单刀直入好了。你会进合唱部吗？」

    海斗老师也趁热打铁说：「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大概10天前你不是来我这里问过合唱部的事情吗，那时候你对合唱部充满兴趣，所以我想你一定是想入部的。你也说过想参观一下。」

    但是勇马还是没多大反应。

    我决定等一会儿，但还是没等到任何答复。

    这种不说话的状态真让人难受。

    「请问……您打算怎么办呢？会入部吗……」

    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像是强迫别人接受一样，自己开始讨厌自己了。铃和芽久担心地看着我。

    这时，勇马终于开口了。

    「没有兴趣……不会入部……」

    咦？！

    「因此，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猛地抛下这句话，勇马头也不回地飞快离去。

    「等，等一下！」铃喊了起来。

    芽久也跑上去抓住了勇马的手臂。

    「听人把话说完！」

    「干什么？！」

    「你有唱歌吧？动画网站里的《樱之雨》。」

    「哎？！」

    芽久把手机拿出来，显示出勇马出现的那段动画。然后铃把勇马拽过来。

    「你既然喜欢《樱之雨》，不如和我们一起合唱吧！」

    「来参观一下也好吧。」

    「加入我们的话肯定会很开心的。」

    「干……干什么嘛，你们这群人！不要！放开我！」

    「铃！芽久！」

    我赶紧把铃和芽久拉开来。

    「你们两个放手，好吗？」

    我走到勇马面前鞠了一躬。

    「真的很对不起。刚才对你失礼了。你也看到那个动画了……我们希望你能入部。」

    「……」

    「我们是在偶然间发现这个动画网站的……啊，但这个歌手应该是你吧……」

    勇马显然还没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一脸惊慌的样子。

    我再次鞠躬。海斗老师也道歉说：「让你受惊了真对不起。」

    接着，铃和芽久也向他道了歉。

    芽久很担心勇马，同时也为了再次确认，她温柔地问：「那这个叫RORO的人……就是你对吗？」

    勇马紧闭的嘴巴终于动了动。

    「嗯……」

    他小声地承认那个动画中的人就是自己，而紧握住门把手的手也松开了。

    我们再次坐到沙发上，听RORO讲自己的故事。

    「大概半年前吧……我偶然在网络上听到这首曲子，觉得旋律和歌词都很美，所以不断地听……那时候的我还在国外。」

    接着，我们知道了RORO的双亲都是从事音乐行业的，经常要满世界飞来飞去。因此RORO从小时候开始便兜兜转转各个国家。

    因为家里的原因，他很难交到朋友，就算交上了但很快就会离别。就这样，他连一个亲密的朋友都没有。

    就拿入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为例，就算他可以出席入学典礼，但快到毕业典礼时也许就会搬家。这也是他从未出席过毕业典礼的原因。

    虽然RORO不常去学校，但会有专门的家庭教师来辅导功课。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年。就在半年前，他无意中在网络上听到《樱之雨》这首曲子。

    优美的旋律中承载的歌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学园生活。「我对这首曲子的感觉是……它就像给了我一个梦想，这么形容可以有点奇怪，我很想过曲子里所说的那种生活。」

    教室、伙伴间的亲密、小小的争吵、恋爱、毕业……《樱之雨》的内容，正是RORO所憧憬的。

    之后，他知道创作这首曲子的人还是高中生，所以决定到音滨高中去。

    RORO越说越激动。

    他想见这个作曲的人。

    如果有这个人在，也许自己就能融入到学园生活中。他也很明白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但是，等他进入这间学校后却发现春已经毕业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RORO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如自己所想，他根本没办法融进同学当中。虽然有尽力和同学沟通，却发现一点都不顺利。

    「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觉得上学太麻烦了，干脆第二天就向学校请假了。

    听完RORO的话后，第一个开口的是海斗老师。

    「但是不上课不行吧。毕竟还有考试，如果没修够学分是没办法毕业的。」

    RORO摇了摇头。

    「其实我已经学到大学的课程了……」

    「咦？是吗？」

    「是的。就算我要上这边的大学也可以通过入学资格检定。因此我没必要再去学校了。」

    「等等！」我不假思索地探出身子道。

    「暂且不提学习，其实你想做的事情是上学吧。」

    「……」

    RORO把头低下，选择了沉默。

    铃和芽久站了起来一起帮劝。

    「就是啊。」

    「嗯。」

    「一直待在家里会变成废柴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得没错！我们学校到了早春会开满樱花，非常漂亮的。你一定要去看看。」

    接下来，我们苦口婆心地劝了RORO半天，可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去学校……不过是一时冲动才会去问合唱部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大家请回吧。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而且……」

    RORO之后所说的话，让我就像脑袋被球砸中一样，受到很大的打击。

    友梨用非常大的声音惊叹：「不是吧？！」

    「嗯……」

    音乐室的我像虚脱一样，软弱无力。

    「『部长一点都不可靠』，那个叫RORO的人居然说这样的话？」

    「嗯……」

    「果然不应该去找他……」

    「嗯。友梨有去学校说明会吗？」

    「嗯。但是我的希望落空了……」

    「咦，那是怎么回事……」

    友梨一边搅拌着玉米汤，一边像损失了火车票那样发牢骚，似乎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友梨的理想是成为发型设计师，所以希望毕业后去美容专科学校去学习。

    她向来就注重头发保养，所以发型设计师对她来说可以说是一个相当适合的职业。

    「来，喝一点吧。」

    「谢谢。」

    玲央经常会在书柜里偷偷地放些玉米汤包。

    现在我们高二和高三的人采取轮班制，也会在同一个书柜里偷偷放进玉米汤包。

    这种玉米汤包不过是随处可买到的粉末状汤包，但在这里喝却有一种别样的美味，而且还能让人冷静下来。

    两手捧着热乎乎的玉米汤最适合思考了。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老旧的门被打开，进来的是抱着超市塑料袋的莲。

    「怎么了，学姐？这么早就到了。」

    「我想喝玉米汤，所以提早来了。」

    「啊，我买了存货了。」

    莲从塑料袋里拿出四种口味的实惠装、巧克力和即食点心。

    「哇！莲，你真伟大！最棒了！将来一定会成为好老公的！」

    友梨抱着莲的头，使劲揉着。

    「友梨学姐快停手！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哇，我现在才发觉你长大了。一年级时明明还是个小毛头。」

    「啊！放过我吧，头发都被你弄乱了。友梨学姐要负责啊！」

    「肯定会负责任的。来，坐这边。」

    友梨拿出随身带的迷你整发剂，让莲坐在长椅上。

    「我给你做个受欢迎的头发吧。」

    「现在就可以了，求你做个普通型的。」

    「你还真保守，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

    「咦？真的吗？」

    「我是听别人说的，有个叫『最想成为男朋友的学长』排名，你好像有入选喔。」

    「哎哎哎？」

    受惊过度的莲向背后倒去。友梨见状哈哈大笑。在我看来，那两人就像亲密的姐弟一样。

    「未来学姐？」

    大概是觉察到我的无精打采，莲向我搭话。

    「您看起来不太精神，是因为RORO的事情吗？铃告诉我了，对方好像说了『部长不太可靠』『部员好烦』之类的话……」

    「嗯……」

    「怎么了，未来？对方也说了对部员不满的话吗？」

    「嗯。算了，是有点……」

    「肯定是铃的劝说方式有问题。她声音又高，震得人耳朵发麻。还老在人面前哇啦哇啦的，就像魔音穿脑一样。我是每天都有听到才习惯的。」

    「你在说谁哇啦哇啦的？」

    「哇！是铃！」

    没想到铃本人会在这时候出场，莲吓得逃到屋子角落里。那个姿态就像害怕得夹着尾巴逃走的小狗一样。然后铃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瞬间把莲逮住，揪住他的脖梗子。

    「什么叫魔音穿脑？」

    「好、好疼！放开我的领子！你这个暴力女！」

    「你经常会趁我不在时说我坏话吗？」

    「没有说！」

    「不，肯定有说。」

    每次遇到这种状况，我和友梨都要介入调停。

    「算了，铃。你的声音尖，是因为有练女高音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铃的高音音域很广，A5的歌曲都能唱出来。下次不如让铃当领唱吧。」

    「咦？！」

    听完后，铃马上就放开莲了。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要请我吃巧克力喔。」

    追于铃的「淫威」，莲弱弱地指了指塑料袋，说：「那里还有。」

    铃一边打开巧克力包装一边说：「未来学姐，昨天已经算是最后通牒了吧。」

    我苦笑着接受铃递过来的巧克力。

    「但他说的也是事实，我本来就不太可靠……」

    正在玩手机的友梨突然看着我。

    「你太没自信了，我不是说过你没问题吗？」

    「没错，未来学姐接手部长后不是没出过乱子吗？」

    莲也表示同意。

    大家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在我心里始终还是乌云密布的。

    我没办法像春学长那样做到面面俱到，为人又不可靠，不管何时都感受到自己的怯懦。这样的自己又可怜又痛苦。

    「未来学姐，忘掉那个人所说的话吧。第一次见面就被人说好烦，我也会接受不了。虽然我真的很吵……那个人也许保持现状会比较好吧。」

    「也是……」

    「真可惜，明明有这么好的声音。」

    手机画面显示的是RORO上传的《樱之雨》，看了一下点击率又增加不少。

    莲把扬声器部分贴在耳朵边听着，说：「他有带入感情去唱的，换气熟练，音程又没有乱，让听的人有种安心感。总觉得他是搞音乐出身的。」

    「他父母好像是搞音乐的，家里也有一堆唱片。」

    「原来是这样，他应该就是有芽依子老师所说的那种绝对音感吧。」

    「嗯。」

    他的高音带有几丝苦涩味道，歌声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铃突然站了起来。

    「未来学姐，RORO的事情到此为止吧。我刚才和芽久商量了一下。」

    「咦？」

    「我们进行下一步计划吧。」

    铃的下一步计划，其实就是改变RORO的心情。

    首先，让他想来学校。

    既然他对学校反感，那我们就要让他知道学校有哪些快乐的事情。而且搞不好他会在这里找到可以信赖一生的朋友。

    第二点，要让他对合唱部再次产生兴趣。

    铃说他能用澄清的声音和丰富的情感唱出《樱之雨》，就此放弃就太可惜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本身就喜欢唱歌，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这一辈子仅此一次的高中生活中，让大家都体会到唱歌的乐趣。

    合唱部其他人也对我们的想法表示赞同，所以除了要为音乐节做准备外，我们还要奋力完成某项「大作战」。

    在黄金周临近之时，我们就像体育部一样开始了艰苦的基础训练。

    「45，46……47……我已经不行了……」

    弥留跌倒在地板上，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我的小腹要断掉了……」

    给弥留压腿的是羽玖。

    「你还没做完基础练习呢……还有53次……」

    「羽玖你怎么可以用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这种恐怖的话！」

    「我刚才也做了一百次了。」

    「呜呜……饶过我吧，我不行了！让我喘口气！」

    「你又来了！弥留同学！」

    就在弥留趁机要逃时，羽玖一把抓住她的脚，将她拉回到原来的练习位置。

    「呜哇啊啊！放开我！魔鬼！恶魔！雪女！」

    「说什么都没用了。虽然会有点酸疼，但好歹坚持完100次……」

    「我不要！」

    弥留和羽玖属于不同类型的两种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亲密搭档。

    她们似乎已经爱上唱歌，从预备入部坚持到现在已经决心留在合唱部了。虽然我还希望有新的部员加入，但有她们在我已经感到很宽慰了。

    在一边做练习的是莲和辉。

    他们和一年级时一样，都喜欢在练习时间里搞恶作剧。铃经常会冷冷地对他们说：「你们还是小孩子吗？」

    诚如铃所说，他们两人还是像小学生一样。但是一旦面对学弟学妹的问题，他们总会积极认真地给予指导。就拿莲来说，他经常会借图书馆的发音训练书来向学弟学妹讲解如何发音。

    要是称赞莲说：「很厉害啊，莲！」，他就会说：「我自己也在学习啦。」

    勤勉认真也许就是莲不断成长的奠基石吧。

    经过一年的考察，不管在合唱技术还是活动安排上，变化最大的就是莲了。

    也许下一届的部长就是莲了。

    不远处，芽久正在弹钢琴。她的手指头下流淌的优美音符，让整个音乐室变得明亮起来。

    芽久的梦想是当一名保育员，听说她在家里有勤加练习，因此钢琴弹奏水平与去年相比有了很大提高。而且她最近也有去轻音乐部帮忙，负责弹电子琴。

    在我们部里，去年还有春学长和瑠华学姐在，现在就只剩下芽久这个可以在舞台上演奏的人了。

    我正担心没有候补人时，铃「蹬蹬蹬」地跑了过来。

    「未来学姐，那件事办好了！」

    跟在她后面的是岳和友梨。

    「我们回来了。」

    「多亏了岳会搞器材，不然我和铃就头疼死了。」

    「你们三个都辛苦了。对不起，我没法走开。」

    「没事啦，部长的任务是要坐镇音乐室嘛。」

    「能从广播部借到器材实在是太好了。总算解决了大问题。」

    岳手里拿着U盘。

    其他人都一起聚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

    「分声部的录制已经出来了吗？」

    「会有什么感觉呢？」

    「我好想快点听到。」

    「我不想自己的声音被录到啊……」

    「咦？那不是录音带吗？」

    面对大家的口沫横飞，我不得不借用芽依子老师的麦克风说话了。

    「大家先别急，围坐在一起我才好说话。」

    大家闻言后在地板上坐成一圈。

    被围在中间的岳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

    「接下来大家好好听一听自己的分声部录音，这也是合唱的练习方法之一。比如可以听到自己有没有走音，拍子有没有打快。我希望大家能好好检查一下。岳，麻烦你开始播放了。」

    「收到！先从高音部开始。」

    岳点击电脑后，刚开始出来的是芽久的《樱之雨》钢琴伴奏。

    芽久非常紧张，集中全部精神来听自己的演奏。

    「哇……发现一个小错误了，我要好好练习才行。」

    前奏结束后，开始进入女高音部的合唱。

    作为主旋律的女高音部，基本上是从头到尾唱出《樱之雨》的旋律。这次的领唱是铃。

    好像有点走音，她听了后叹息道：「糟了！」

    「哎……听着就难受……」

    「就是为了让你们感受到自己唱和听有什么区别才录音的。接下来是男高音。」

    男高音并没有被女高音所牵引，给人一种安定感。也许是因为领唱是莲吧。

    「男高音真不错，节奏比较稳，但有的地方速度快了，下次要注意一点。」

    之后我们还听了女低音、男低音，就各个声部的声音交换了意见。

    羽玖用细小的声音说：「分声部来练习真是有趣啊……」

    「真的吗？听到你这么说我真高兴。刚开始还觉得进展比较慢，但用自己耳朵听了后就会发现在每个声部有哪些问题。然后据此多练习几次，就能让耳朵乃至整个人都记住这种感觉了。」

    「合唱真是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唱好啊……」

    「没错，临急抱佛脚是唱不好合唱的。」

    「原来如此……和未来学姐一起讨论总会让人想起小学时的老师呢……」

    「咦？这难道是教学方法熟练了？」

    「不……是指说话方式……对不起。」

    「我明白了。」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意。我终于可以像春学长那样流畅地给学弟学妹讲解问题了。

    就在这时，岳开始说话了，我赶紧把心收回来。

    「最后要听的是声部合在一起的声音。」

    岳又点击电脑，这时放出的是合唱版的《樱之雨》。

    首先是前奏和女高音的主旋律，紧接着加入的是各个声部。

    当不同声部融到一起时，音乐室响起了我们唱过不知多少次的《樱之雨》。

    「哇！和刚才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好厉害！这种和声让人激动死了！」

    「这才是合唱啊。」

    看着兴奋不已的新部员，铃和莲相视而笑。

    「这让人怀念啊，这种感觉。」

    「没错，和我们一年前进来时的情景真像。」

    而友梨，则对岳造作的音乐编辑软件兴趣浓厚。

    「真方便啊。用电脑来分开练习。点击一下合唱就出来了，那可以把女高音和女低音合在一起吗？」

    「可以的，如果去年有这个软件就好了。芽依子老师连录音带也不让我碰。」

    「啊，那是因为芽依子老师还沉浸在乡愁中吧。」

    「我像她现在一定会打喷嚏。」

    岳一边回答友梨的问题，手里还不忘操作软件。

    看起来像乐谱又像计算软件，画面里显示着我们看不懂的内容。

    「好像好难……」

    「其实不是太难，可以单独把WAV格式的声音抽出来。」

    「嗯……」

    其实我还是不太懂。

    突然想起去年我们齐聚在春学长家的场景，当时是制作比赛用乐谱。大家说着很多专业用词，但我一点都跟不上，只能在一旁附和。我感到非常局促，自己就只能待在一边，什么都帮不上忙。

    所以被人说不可靠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在心里叹息着。

    但笔记本电脑传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

    「未来，数据已经读完了。」

    「啊，嗯。」

    铃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说：「可以用在上次说的大作战呢！」

    「啊，有些细微的声音需要调整，但整体感觉都不错。」

    「那么，未来学姐，我们决定今晚行动了。」

    「未来你责任重大啊。」

    「是，是的。」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那天晚上，我拨通了从年级主任那里得到的电话号码。

    那是RORO家里的电话，我没有他的手机电话所以只能打到他家里了，有点难为情。

    我实在太紧张了，情不自禁地握紧了电话话筒。

    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接电话的是那位女佣人。

    「喂，您好！深夜打过来真抱歉，我是之前拜访过贵宅的音滨高中合唱部的人……」

    「原来是您，上次感谢您的来访。我现在就把电话接到少爷房间吧。」

    她那温柔的声调稍微减轻了我的紧张感，虽然那天和她交流的时间很短，但能感受到她是一位热心的人。

    几秒后，那边传来了接电话的声音。

    我似乎能从话筒那里感受到对方的不耐烦，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

    「晚、晚上好，我是合唱部的……」

    「部长对吧……」

    「是……」

    「还想说什么呢？我不是说过和你没话说了吗？」

    「我……还记得。」

    RORO很不耐烦，似乎准备把电话挂掉。

    「等、请等一下！听我说！我想让你看看那个动画网站！」

    「啥？」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合唱部上传了一段视频，是传达给你的信息。也许我们这么做很愚蠢，但还是希望你去听听。」

    我结结巴巴地说给他听，他沉默了，但没有切断电话。

    我赶紧慌慌张张地找网址。

    「请等一下网址是，网址……咦？」

    不见了？明明刚才还放在这里的。

    我整个人都混乱了，到处找网址，但又不能明说。只好一边说抱歉，一边翻找脚边和桌子下看有没有。

    大概猜到我在干什么，电话那头的RORO嘀咕着：「关键词是？」

    「……」

    我情急之下说出「《樱之雨》」和「音滨」。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似乎在搜索关键词。

    「对，对不起，麻烦你了。」

    「找到了……是这个吧，『樱之雨合唱·音滨·合成版』？」

    「啊！请别介意标题！还没想清楚就急急忙忙加上去的。总之，请你听一下。」

    我听到对方的点击声。RORO现在看到的画面，是以前在学校里拍摄的樱花场面。

    几秒后，电话那边传来了《樱之雨》的钢琴伴奏声，接着是女高音部……

    「原来是合唱部的宣传动画，但我一点都不想看。」

    「不，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请你看下去。」

    RORO似乎拿我没辙，不太情愿地开始看下去了。

    在洪亮的女高音主旋律中，女低音轻快地相伴左右。

    男高音恰如其分地加入进去，而男低音更是加深了曲子的内涵。

    当这些都融合在一起时，便是音滨高中合唱部所唱的《樱之雨》。

    进入间奏后，RORO还是一言不发。我无从知晓他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听动画里的合唱。

    我再次鼓起勇气问他：「请问，你觉得怎样呢？」

    「怎么说呢……这首曲子果然很美。和我唱的版本不一样，能混音成这样真不错啊……是合唱版的《樱之雨》吧。呃…这个声音……咦？！」

    RORO发出小小的悲鸣。

    「喂！这样都可以啊？居然混入了我的声音？！」

    没错，现在播放的是RORO的独唱版，我们将合唱版和独唱版合成了。

    「嗯……就像你听到的……你之前上传的《樱之雨》，和我们合唱的《樱之雨》合成了……」

    「不会吧？！」

    「我现在没办法说得太详细。这个动画网站是允许这样使用上传过的曲子的……」

    「如果照你这么说……其实也没问题……」

    「但我们随便用了你的版本真的很对不起。」

    「算了……」

    RORO叹息着，算是原谅我们了。但这个语气除了有抗议的意味，似乎还带有其他意思。

    然后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又传来RORO的悲鸣了。

    「喂！为什么会有字幕弹出来？」

    「啊，那个大概是合唱部做的……」

    【真好听。】

    【和大家一起唱歌很开心呢。】

    【要不要一起试试？】

    【帅哥一起来www】

    【一起来唱歌吧！】

    【来吧男部员】

    【之前烦到你了不好意思喔☆】

    这类留言陆续弹出，最后一个是铃写的。

    「我到底是为什么……特意做这段视频呢？」

    「其实……里面是有很多含义的。最初只是想让你知道合唱是怎样的。就拿《樱之雨》为例，独唱和合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但我们倾尽全力做出的视频，想传递的并非只有这一点，还有希望你能接触到一些美好的东西。」

    「……」

    「在学校里不只有合唱，还有体育、戏剧、活动等好多好多的体验……如果独自一人是没办法体验到的。大家一起活动，虽然会发生好事也有坏事，有时意见不统一会想要放弃。但如果不接触到这些，是没办法感受到喜悦心情的。我们是为了让你感受到这些，才做了《樱之雨》合唱版……」

    这些心情其实用言语是无法完全表达出来的，但合唱部成员所说的都是我的心声。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接近曲子尾声了。

    「只不过像是小小的花瓣一样，却有你们陪在我身旁。」

    这是我最喜欢的歌词，无论唱多少次都会觉得很感动。

    我一直听到电话那头的音乐停止，之后虽然我想说些什么，但RORO依然一言不发。

    为了表示突然打扰的歉意，我把电话挂上了。

    我想，这个视频并非是软件合成而已，而是大家一起唱出的心之歌。

    四月末，日本各地都有台风来袭。

    受此影响的音滨城也遭遇停电，到最后都没法好好练习，我们就这样迎来了音滨祭。

    数日后，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

    与去年一样，合唱部来到了音滨城民俗文化会馆的休息室。

    新部员其实后来有增加了一些，但都只有女生。

    但是这也没办法啊，我们就这样分好声部，准备比赛。

    弥留和羽玖在休息室一角碎碎念：「好紧张啊好紧张。」

    看到她们这个样子，铃忍不住去吓她们。

    「你们两个知道吗？舞台里藏着怪物喔，很多观众看到后会吓得说不出话来。还会让你突然间忘记台词，脑子里空白一片。」

    「不、不要吓我！」

    「哈，哈哈哈……」

    看来铃的话把弥留和羽玖吓坏了。

    「铃适可为止啦，现在可是关键时候，快要上台了。」

    「嗯，但是去年瑠华学姐也对我们说了同样的话哦！」

    「啊，我也记起来了。」

    「没错，莲也听到了。」

    「但是瑠华学姐不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吧？」

    「说的也是。」

    一旁的友梨正看着乐谱核对自己唱的那一部分。

    「铃和莲都别捉弄学妹了，快点做入场退场准备。去年不是弄错了吗？」

    「是。」

    小号的声音吹响了。

    每年都由「音滨吹奏乐团」揭开帷幕的。

    这就意味着，音滨合唱部离上场时间只剩15分钟了。

    我们在会馆后面的停车场做发音练习，各个声部都练得很熟练了，只要保持状态正常发挥就没问题了。

    走到舞台幕布后时，一年级的新生偷偷揭开幕布，看到观众席上坐得密密麻麻的人后吓得身体发抖。

    二年级的部员已经是第二次参加音滨祭了，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转移后辈的注意力，让他们不要紧张。

    芽久小声地对铃说：「翻乐谱就拜托你了。」

    铃眨了眨眼睛表示「收到」。

    我为了压制内心的激动，紧紧握住那颗秘密护身符。

    这一刻终于来了。

    这是和新成员第一次登上的舞台。

    这是春学长毕业后第一次登上的舞台。

    我们所有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各位，让我们倾尽全力。

    让观众倾听到我们用心唱出来的歌。

    大家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15分钟后，被叫到名字的我们向光辉四射的舞台踏出第一步。

    公演结束后，我们再次回到休息室。

    有的像断线风筝一样瘫坐着，有的喝着大麦茶兴奋地说着感想。

    大家都已经解除了早上刚到达会场时的紧张感。

    「听起来效果不错啊，辛苦大家了！」

    「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

    「一年级虽然是第一次上台，但没有怯场。而二年级都尽心指导好后辈，每个声部几乎都没有出错，我们算是打了一场胜仗了。」

    这时，芽久举起了手。

    「对不起，我在第三小节时弹错了一点……」

    莲接着也举起了手。

    「我在『好几千家截然不同的学校里……』这一段开始唱快了，对不起男高音部了。」

    一时间，「我也是！」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抢着承认自己哪里出错了。

    「是的，我都知道了！」

    总之先让大家坐下来。

    「我非常高兴大家能这么坦白，真是了不起。但这次不是比赛，评委不会算分数，也没有学校和我们竞争，所以大家不要紧张。我们应该通过这次的反省，为下一次上台而努力！」

    海斗先生也来了，他一手抱着参加奖的纸箱。

    「就像未来部长说的一样。我们的目标不应只是音滨祭，还有秋天的合唱比赛。所以大家没必要在这里为小小的失误而烦恼。」

    蹲在角落里眼中透露着不安的羽玖，这时开口了。

    「您的话让我很激动……我也没放开声音……」

    一年级新生们开始放下心头大石了，喊着「太好了！」「下次要出真功夫了！」「我放心了。」

    看着这群新生，莲走到我跟前。

    「未来学姐，这样做好吗？」

    「咦？」

    「今天的表现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但我想如果芽依子老师在的话，是不是会拿粉笔丢我们的呢……」

    真是中肯的意见啊。

    确实，我们有很多不如意之处，凭现在的水平是不可能拿奖的。

    「没错，现在还没发挥到最好，但是我敢说，只要大家努力奋斗一定会有成果的。」

    「是怕会被夸坏吗？

    「有点狡猾呢。」

    「嗯……今年的三年级前辈都好温柔，连海斗老师都没说过严厉的话……」

    莲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如果现在太放松，部员就会进步缓慢，能不能应对秋天的比赛还是个问题。

    现在合唱部里缺乏一个严厉的人。

    我自己就属于优柔寡断的类型，性格怯懦，不会说强势的话。

    「如果未来学姐能明白这个道理，那就算是用鼓励制度，我也觉得没问题了。」

    这时，铃用尖细的声音喊莲。

    「喂，你的那份也归我了！」

    「咦，什么？」

    「参加奖！今年是柑橘老鼠君的贴纸。」

    「哇，还给我！」

    「我有义务把它贴在你的脚踏车上。」

    「不准贴！」

    「不要！连我那份也要一起贴上去！」

    「不会吧！」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走开了。

    其他人看到参加奖后都笑了，都说下次要让观众好好看我们的表演。

    我和其他人简单地收拾完休息室后，想起了莲所说的话。

    莲说得没错。

    春学长当部长时，会很注重部内气氛，糖果和鞭子双管齐下。

    我在想自己要不要变得严肃一点呢？

    但是春学长并不是靠威严来管理合唱部的，他更多的时候是笑着说话的，但又令音乐室保持一定的紧张感。

    该怎么说好呢？部长自身的行为举止，是会感染给部员的吧。

    果然是因为我个人比较散漫，所以合唱部也变得散散漫漫吧……

    也许我个人应该做一些改变，但怎么办才好呢？是模仿春学长的做法吗？

    在回家的路上，我都不断思考这个问题。

    到第二天放学，我脑子里依然在想这个问题。

    但喝过铃的妈妈送来的慰问饮料苹果茶后，我稍微冷静了些。就在我向音乐室的方向走去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旧门前。

    那是RORO。

    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

    「你来学校了！」

    他低下头，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把帽子拉了拉。

    「啊……嗯……」

    视线游离的他继续说：「昨天我去过音乐节……」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番话，真是令人惊讶。

    「真、真的吗？」

    RORO避开我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是被水木阿姨带去的，那间会馆离我家不远。」

    「原来是这样！谢谢，非常高兴你来看我们的演出！请问……水木阿姨是？」

    「啊，我们家的保姆。」

    说起来我之前还没问过人家姓名，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一这么说，RORO就侧着脑袋说：「平时是很温柔的人，但生气起来就吓死人了……」

    「啊？」

    原来水木阿姨知道音滨合唱部会在音滨祭登场后，便把RORO拖到了会馆。

    水木阿姨说难得对方特意来拜访，还专门打电话过来，必须珍惜这样的人。

    「我一直都在国外兜兜转转，还没有同学邀请过我做某件事情，所以我觉得很烦，一点想去的意思都没有。但水木阿姨看到你们来我家时非常高兴……难得在附近演出，就叫我去看了。」

    但是RORO最初是拒绝的。

    这下子水木阿姨就火了，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将他强行带出家门。

    「你也算我带大的，这种不近人情的态度让我难过死了。」

    RORO没办法，只好乖乖去了。

    说完后，他又把帽子往下拉遮住眼睛，然后用略带羞耻的语气说：「其实……你们的合唱唱得不错嘛。」

    我在一瞬间完全不能反应过来。

    「……」

    「你在听吗？」

    「啊，嗯。」

    「你们比之前的动画视频，该怎么说呢……要更打动人。果然现场听的效果是不一样的，有些拍子错了，但我觉得整体效果不错。」

    真让人难以置信，之前一直拒绝我们邀请的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呃……现在说可能有点迟了，我可以申请入部吗？」

    「咦？」

    「进合唱部。

    居然？！

    「但是我本身是个容易厌倦的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不过我想在这里过《樱之雨》那样的生活。」

    「……」

    一瞬间，走廊角落里突然倒下一堆人。

    「呜哇！」

    「别压着我！」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友梨、由纪、岳，还有几个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

    「你们在做什么？！」

    「啊，因为合唱部训练时间开始了嘛。」

    「你为什么在人家听得最关键时跑了出来？」

    「在这里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好了。」

    「比预定的时间要快。」

    恢复神智的我，马上跑到他们面前。

    「你们快给我出来，不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很可耻的吗？」

    「啊，对不起。未来啊，你不如先回答RORO的问题吧。」

    「啊！」我慌慌张张地跑回到RORO那边。

    RORO的眼睛还是被帽子盖住了。

    「请问我是叫你勇马君，还是RORO君好呢？」

    「怎么叫都行……」

    「那我叫你RORO君吧……RORO君，你愿意到音乐室和我们一起唱歌吗？」

    「嗯……」

    「谢谢你加入我们！」

    「搞定了！」

    「要增加贵重的男生了！」

    「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帅哥来了！」

    「让我们久等的男高音人才！」

    「不对，是期待已久的男低音人才！」

    这群人在走廊里叽叽喳喳。

    面对此景，RORO还是一言不发，但我有看到他在偷笑。

    然后他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你还挺受部员欢迎的嘛，之前说你靠不住，是我不好。」

    「……」

    RORO的话，在我的生命里掀开了新的一页。

    烦恼的日子还在继续，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但更多的是，让人充满喜悦的事情。

    现在合唱部已经有24名成员了。

    我们在这个季节，这个音乐室里感受的点点滴滴。

    全都汇成了激动人心的歌声。

    身为部长的我，虽然还会有各种不安。

    但我所知道的的是，我必须努力去面对。

    我想和部员们一起唱出涤荡心灵之歌。

    一年级生站着的位置原本是坏掉的窗户，现在已经重新打开。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记住这一刻的美好，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绿树茂密，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迎面吹来的风已经不再冷冽。

    那是凉爽的春风。

    我们全体成员，仰望着蔚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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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第二章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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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结束后，按照惯例要合宿。这次是由铃和莲的吵架打开序幕的。

    「莲这个笨蛋！H！真讨厌！」

    「你在说什么呢？」

    「变态不要靠近我！」

    「啥？」

    铃从旅行袋里掏出一个挂满徽章的简易旅行袋，然后把旅行袋强塞给莲。

    「这个给我放好。还有，坐得给我远点。」

    说完后，铃就一个人走到租来的巴士里。看到这个场景我真是哑口无言。

    「莲，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好不好。」

    透过巴士窗户看到，铃明显在发脾气，一点都不想看莲这边。一旁的芽久好像在安慰她，不停地说着「算了算了」。

    莲嘟囔着「什么嘛。」，踢起了小石头。显然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了。

    怎么办好呢，我应该说什么呢？

    但是在不清楚缘由的情况下，我不好贸然调停。

    还有，快到出发时间了，我得把这件事暂时搁在一边……

    我得催促莲快点上车。

    「莲，有什么话在车上再说吧。现在可以帮我把大型行李搬进去吗？」

    「是……啊，未来学姐，你直接叫我搬行李就可以了，不用客气的。」

    莲说完，把我的行李车抬起来，放进巴士储物仓里。

    莲真是个绅士啊。

    打量了一下，莲比去年夏天长高了一些，肩膀和手臂都变结实了。

    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莲很受女孩子欢迎吗，我非常同意这个说法。对我来说，他就像是可信赖的弟弟一样。

    想到这儿，我不禁望了铃一眼。这孩子早就把怒火抛到爪哇岛去了，正在选吃什么点心好，好像想趁开车前快点吃上一口。

    这孩子真是的。

    合宿期间，希望不要突然就吵起架来。

    而且刚才铃说的「H」「变态「的话根本不适用在莲身上啊，究竟铃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确认行李，和司机沟通，做完这些后我终于上车了。

    回想去年，春学长也做了同样的工作。

    虽然我想在他身边打下手，但一件都没做好。之前做的点名名单也忘记带去了。

    但春学长并没有责备我，只是尽快去点人数而已。

    我希望可以像春学长那样不慌不忙地做事。一边这么想，我开始点在座的部员人数。

    呜隆隆……巴士引擎启动了。

    辉和去年一样，开始念叨「不舒服……」

    坐在后面的RORO也同样「呜呜」地蹲在地上。

    「我知道辉会晕车，但没想到RORO也是这样。」

    RORO平时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今天却明显脸色苍白。

    「我坐飞机坐船都没事，只有坐车会晕车……」

    「啊啊，晕车就别说那么多话。如果需要药就要说出来嘛，还有垃圾袋。」

    正在抵抗晕车的辉抬起了头。

    「未来学姐和去年一样，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啊……呜呜呜。」

    「辉你不舒服就不要乱说话啦。」

    我们把辉和RORO转移到通风的座位。离出发时间过了很久才正式上路。

    我希望到达目的地为止都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我们的目的地和以往一样，都是在御里山。

    这座山有很多学校相关的措施，而且作为避暑胜地很受欢迎。因为我们之前住的旅馆在装修，所以今年改在靠海边的「御里山青年之家·SECOND」。

    大家都被这个奇怪的旅馆名字逗得发笑。但这家旅馆比我们之前住得要稍微高档一点，二、三年级的女生看见后都心动不已。

    友梨这次还准备了适合避暑穿的漂亮连衣裙。

    「这附近也许会有大学生来哦，或者会被帅哥搭讪。万一到高原约会没准备是不行的，我才不要穿练习的老土制服。未来也有可能被搭讪哦。」

    「嗯，嗯。」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准备一下又不会有损失。」

    「我们没有那个时间，行程表都排满了。」

    友梨伸出食指摇了摇说：「今年芽依子酱不在，我们可以偷一下懒。」

    麻烦的是，连由纪都对我说出同样的话。

    「稍微偷懒一下没关系的。」

    「被搭讪的话，由纪就和我一起去吧。」

    「好啊，其实我也买了新衣服。」

    「是什么款式的？」

    「红色的百褶裙，大概有那么长。」

    说着，由纪在大腿中间比划了一下。

    「喂喂☆你也太大胆了！」

    唉，看着兴奋的两人，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合宿也不是说不能玩，我自己就有过很多开心的体验。但我身为部长不能散散漫漫地跟着他们闹。芽依子老师不在，让我倍感压力。

    「也是，未来在等去了德国的王子回来呢。」

    「咦？！」

    「你联系过春学长吗？」

    「……」

    「啊？为什么？」

    两人开始向我「逼供」。

    「你难道没有联系过？」

    「你在做什么啊！」

    「咦？！因为……又没有说好要……」

    友梨把手放在额头上，假装快要晕倒了。

    由纪也一副无奈地扭动着娇小的身体。

    「你是笨蛋啊。真让人难以置信，你是从火星来的吗？」

    「老实告诉你，毕业典礼时我就想你一定会很顺利，没想到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未来啊，说句难听点的话，你真是太天真了。」

    「看来还是要好好确认才行，由纪。」

    「没错。」

    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对话，我决定先道歉。

    「对，对不起……」

    「不是对我说，而是对你自己道歉才对。」

    「没错，还有春学长。」

    「但是由纪啊，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男生先开口的吗？春学长自己主动联系未来比较好吧。」

    「对耶，第一次应该是男生来做才对。」

    我哭笑不得，这两人想太多了。我和春学长八字都没有一撇，突然联系对方实在太奇怪了。

    纽扣护身符的事情，绝对不能让这两人知道。

    其实大概在黄金周的时候，我有联系过春学长。当时我正在为自己该怎么当好部长而烦恼。

    一开始我是用手机打给他的。

    但因为是国外电话，一直接不通，我就改用电脑发邮件了。

    可打字时却没法把这么沉闷的内容写下来，只写了个「您还好吗？」的开头，寥寥数语就发过去了。

    之后，一直没有收到春学长的回复。

    直到现在。

    这种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和别人说。

    老实说，不与我联系，也许是不忍心把事实告诉我吧。

    所以我尽量无视有关春学长的事，自己努力做好做好每一天就好。

    春学长是属于大家的，就算给了纽扣给我，我也不能误会他是不是对我有意。

    离合宿的地方还有几分钟路程时，睡着的人都起来了，却突然传来铃的高音量。

    「莲！你最差劲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听辉说，你好像对一年级网球部的女生做了讨厌的事情。」

    「什么啊？」

    两人又在巴士里吵起来了。

    「莲，我真没想到你会做这样的事情，和在合唱部时简直判若两人。」

    莲生气地往坐在车后的辉的位置奔去。

    「喂！辉！」

    为了避免发生冲突，我也赶紧往辉的位置走去。

    「辉！你做什么好事了？」

    「哇！不是的，莲！有人给我发了匿名短信。」

    「给你看！」辉打开了手机屏幕。

    画面很暗，好像是夜晚的公园，我们看到一个像滑滑梯的东西。

    在那里站了两个人。

    虽然画面不是太清楚，但那两人好像拥抱在一起了。

    那个女生因为是背对着我们的，所以看不清样子。

    但那个男生的背影……却和莲很相像。

    看到这样的画面，莲惊呆了。

    「这个是……」

    「我觉得应该不是莲，但又不敢认定，所以就想先问问铃。毕竟她是你的青梅竹马，也许会知道什么内幕。」

    过了没多久，莲用异常冷静的口吻问道。

    「那么……那条短信写什么了？」

    「是说……被二年级的合唱部男生强吻了。」

    铃马上像母老虎一样蹦了起来。

    「二年级的合唱部男生！既然不是辉，那肯定就是莲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变态的？」

    气急了的铃想把身边的点心空箱子扔过来，我连忙抓住她的手。

    「铃！先冷静下来！」

    「呜呜呜！放开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看到情势不妙，芽久和友梨、岳也站了起来抓住铃。

    「铃等等，现在还没搞清楚事情呢。」

    「铃，暴走之前先问清楚真相，好不好？」

    就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我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怎么办才好呢？状况乱成这样，大家根本没办法下车。

    这次租来的巴士是按钟头算钱的，如果超过预定时间我们的预算就不够了。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地大喊：「大、大家，现在准备要下车了。」

    但是没有人听我的，我心急如焚，就要到旅馆了。

    这时，莲大声地喊道。

    「大家听我说，画面里的人就是我。」

    巴士里随即变得鸦雀无声。铃的怒气也消失了，目瞪口呆。

    莲接着用冷静的口吻说：「请大家现在做好下车的准备……」

    到达旅馆后，大家先把行李搬到各个房间，然后做些发音练习和压筋运动。之后到大家期待的晚餐时间为止都是自由活动。

    我和芽久向住宿管理员打过招呼后，便沿着海岸线散步。

    「刚才的骚乱，幸好已经查明真相了。」

    「嗯，莲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这次的事情问过一年级学生后，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某个一年级学生把这条短信不特定地发给包括辉在内的不少人。

    和莲在一起的那个女生，以前就对莲抱有好感。在暑假第一天就向莲告白了，但莲没有接受。大受打击的女生当场哭成泪人。

    这个场面被人偷拍下来了。

    那个女生的朋友因为想替她报仇，就炮制了这么一条短信。

    「真过分啊，居然散播这种谣言。不过写这个短信的人，好像是一年级的男生。」

    「可能是喜欢那个女生吧。」

    「怎么说呢，我觉得与其说是喜欢那个女生，还不如是妒忌莲受女生欢迎吧。我也搞不懂。」

    说起来，莲其实不太在意那个发短信的男生是否会反省。也许这正是莲优秀的地方，所以才特别受年纪小的女生欢迎吧。

    我正这么想时，突然看见铃和莲在前面。

    我正想向他们打招呼，芽久却拽了拽我的T恤衫衣角。

    「未来学姐，我们就躲在这里偷偷听他们讲话吧。」

    「咦？」

    「刚才的事虽然已经真相大白，但他们好像还在吵架。」

    「但是！」

    「未来学姐快点过来，在这里！」

    我被芽久拉到人造椰子树底下，那里正好可以藏人。

    「芽久，这样子做不太好……」

    「没问题的，其实我在去年合宿时也在一旁偷偷守护着那两个人，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但是……我还想说什么时，铃和莲已经走到我们这附近了，我已经没办法走出去。

    稍微可以听到他们的对话。

    「铃，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呢？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刚才的短信是误会吗？」

    「那件事我已经清楚了，和我生气的原因无关。」

    「那究竟是什么事啊？」

    「总觉得有点可疑……」

    「啥？」莲的眉毛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有什么可疑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铃你说清楚点嘛。」

    铃却不肯回答。莲不断地追问她。

    「那我问你，为什么要在夜晚去那个公园？」

    「之所以去那里……是因为……散学典礼那天，有个一年级的女生在我鞋柜里放了张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

    「我不是想听你说这种东西！我不想听事情经过。我也知道你被告白了。我要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去！」

    「告、告白什么的，你不知道吗？对方是个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话的一年级学妹啊。」

    「撒谎，你不会不明白什么叫告白吧。」

    莲沉默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铃无言的压力把莲压制住了。

    「莲……你有什么话说？」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应该好好听我解释。」

    「我已经不想听了，够了，我不想说话。」

    莲突然间冲到铃背后，生气地按住她的肩膀。

    「好痛！你干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和你是青梅竹马吗？所以我和谁要去哪儿，都要向你报告？」

    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们又不是在交往……铃没有权利指责我……」

    咚！

    铃突然把莲推倒在沙地上。

    「好疼！」

    「莲是笨蛋！」

    铃越过我们隐藏的椰子树，向大马路跑掉。

    「芽久，糟了！铃跑去的方向是大马路！」

    「真危险，我们赶快去追！」

    我们赶在铃跑到大马路之前把她逮住，然后走到自动饮料机前面。

    我请她们两个喝西瓜汽水，这个牌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给，喉咙一定很渴吧。」

    「谢谢，啊，钱……」

    「不用了，才80日元而已。」

    「这样可以吗？那吃晚饭的时候我送你一碟小菜吧。」

    我苦笑着对铃说：「没关系的。再说了给我的小菜一定是腌菜吧。」

    「啊，我想起来了！去年的小菜基本上是素的。」

    「火概是因为这附近的旅馆都是同类型的吧。」

    芽久也拍着手说：「没错。」

    「这里的小菜不是煮菜就是黑豆。所以玲央学长会带火腿肉丸过来。」

    「没错，每年都会带肉丸过来。辉这次也有带来。」

    「明明老是忘记拿乐谱，可一旦和食物扯上关系就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一边聊，一边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此时，太阳开始下山了，余晖让整个山头染上一层明亮的橙色，和音滨城是完全不同的景象。看着这样的景色，我们进入了正题。

    「铃，你的思绪很混乱吧。」

    「对不起……早上开始就吵吵闹闹的。总觉得心里面塞了很多东西，怎么也搞不明白。」

    「可我觉得刚才是铃这边有问题。」芽久平静地说道。

    「我这边？」

    芽久用力地点头。

    「是的。也许你自己没发觉，就乱对莲君发脾气了。明明可以说上很多话，却在心里头有条刺让你很不舒服。」

    「那种事……」

    「你都没发觉到自己有多任性，其实有问题的是你本身。」

    芽久真是一针见血，铃马上冷静下来了。这两人从高一开始，就在同一个班里学习，社团活动也在一起，所以芽久很清楚铃的软肋在哪里。

    「莲君不是铃的佣人或小狗，所以铃适可而止吧。」

    「我知道自己对莲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没想到铃会乖乖承认自己的不对。

    「是的……我不应该对莲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我很明白她的心情，有时候会为一些小事情而发怒，然后就开始争吵起来了。

    铃低下头小说地说：「最近我总觉得……一旦牵扯到莲的事情，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控制不住就会……」

    诶？难道是……

    我正想说话时，芽久说出了同样的话。

    「那是因为你喜欢他吧。」

    铃吓了一跳，白色蝴蝶结也随之跳动着。她那双大眼睛看上去很惊慌失措。

    「怎么可能……」

    「我说的没错，其实你自己早就很清楚吧。」

    芽久说完后，拿起西瓜汽水「咕咕咕」一饮而尽。

    而铃的脸在黄昏的照耀下显得更红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

    「可怕？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没法再当好朋友了。我和莲从小一起长大，对方的房间都是随便就可以进进出出的。如果我现在有了这种想法，那我们以后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了。也许整个生活都会彻底被改变。」

    说完后，铃纤细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我不像铃和莲那样有青梅竹马的关系，所以没办法完全体会到铃的心情。但是我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越出一步，有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关系……

    对于铃来说，莲也许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莲也是一样。他们两人就像是镜子内外的两个人。

    突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看了看，电话显示是「海斗老师」。但我马上就关掉了。

    「谁打过来的？」

    「海斗老师。」

    「海斗老师好像有自己驾车过来吧。」

    「嗯，应该要到了。」

    然后不知哪儿传来了喇叭声。

    我们顺着声音寻去，发现一辆蓝色小汽车停在不远处。

    「喂！你们三个人！快看这边！」

    海斗老师向我们用力挥动着双手。

    我们上了海斗老师的车子，往旅馆的方向前进。

    「我远远地看到发型，就知道是你们三个人了。」

    「但老师您来得太晚了吧，比原定时间迟了四个小时。」

    「啊，我迷路了。」

    铃和芽久明显地发出不满的声音。

    「车子没有电子导航系统所以在别的路迷路了，没想到目的地是在这里。还真危险啊……」

    「海斗老师啊，肯定是那种会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人，好可怜……」

    其实我们都能听出芽久话里的潜台词，但海斗老师却傻乎乎地搭话。

    「被你说得我很可怜的样子，其实我是在省钱啦。」

    听到「省钱」后，我们惊讶了，难道是……

    「海斗老师，你是为了要结婚吗？」

    「诶？」

    突然之间，海斗老师手中的方向盘松了一下，整辆车打滑了几乎要装到公路护栏上。

    铃因为离心力被抛离到窗户边，不由得大叫起来。

    「老师你！」

    「啊啊，对不起。突然说结婚的话题吓死我了。我应该还没到那个时候吧。」

    「没错。」

    「断言得真快……」

    坐在后面的芽久马上说：「那你觉得芽依子老师怎样？对她有什么想法？」

    「啊，你们好像是差不多年纪吧？」

    「啊……芽依子从以前开始就是白富美。」

    「诶？你们以前就认识吗？」

    「是的，我们在学校里是同一个合唱部的。」

    「诶！」

    「我不知道呢。」

    我们对老师的往事可感兴趣了。

    「芽依子老师的学生时期是怎么样的呢？」

    「啊，她在以前就是个美女，独立、精力充沛，还是个出名的狙击手。还有，唱歌很好听。所以她就像是传说中的人物一般。和她一比，我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原来从以前开始，芽依子老师就开始了自己的传奇人生。

    「但是我在这里偷偷说吧，你们不要传出去，其实我有点倾慕她？」

    芽久听了后，兴奋地跳来跳去。

    「哇！就是说你喜欢她吧！」

    「是倾慕啦，倾慕！」

    「现在才说会不会太迟了？」

    海斗老师摇了摇头：「这是年轻时的事情了……我们现在的立场都不同了。何况现在的芽依子已经是不可碰触的女神，要是轻易接近也许我会受伤呢。」

    我们非常认同这个说法。芽依子老师是会对违反校规的人采取极刑的，那是绝对不可赦免的。

    「我觉得学生时候是个无所畏惧的特殊时期，就算挑战失败

    了都能得到原谅。」

    「今天的海斗老师能说这么深刻的话，真是少有！」

    「我可是不拘小节的，早就习惯被人说残酷的话了。啊……对了，未来部长，有件事要和你说的。合宿时的练习安排有一些小变动。」

    「诶？怎么这么突然。」

    「嗯，是旅馆主人和我说了一件事，所以我们有可能打乱原来的练习计划。」

    海斗老师说具体稍后再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挑战。

    我暂且同意了。

    海斗老师虽然看起来不是太靠谱，到现在为止也没对合唱部进行过什么纠正指导。其实这点和芽依子老师有点像，当然我不会说出口。

    开车开了三分钟后，已经可以看到旅馆的屋顶了，这时离晚饭时间还有15分钟。

    「到了。」

    「谢谢您，海斗老师。」

    「嗯。啊～开车开久了有点腰疼……」

    铃突然戳了海斗老师的腰一下。

    「老师真像个大叔！」

    「我本来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大叔……」

    「海斗老师，一会儿可以帮我准备镇痛喷雾剂吗？

    「啊，我去借吧。真不愧是未来部长，想得那么周到。」

    「不是啦。」

    正是因为自己的不可靠，所以要尽量多做些事情。

    下车的时候，芽久小声地对铃说：「铃，对于莲的事情，你做好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不要有太多顾虑。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其他人抢走的。」

    「……」

    「如果他真是个能为你着想的人，就一辈子都不能让出去，明白了吗？」

    面对芽久的建议，铃弱弱地点了点头。

    合宿的起床时间规定在6点，吃早餐是6点半。

    这好像是从第一次合宿时就规定好的。

    「这么早起床一点都吃不下！」

    「早上果然是三文鱼。」

    「荷包蛋煎得半熟，刚刚好。」

    「味噌汤怎么没有放配料呢？」

    「和风和千岛酱，你要哪种？」

    「我要梅子干！」

    「再来一碗！」

    食堂里交织着各种喧闹声。

    我看了铃和莲一眼，两人好像在聊天，但总觉得有点隔阂，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不过现在是在吵杂的食堂，可能要多花些时间才能坦白心声吧。

    不擅长言辞和解决恋爱问题的我，只能默默守护在他们身边了。

    顺带一提，我们这次住的旅馆是一座相当整洁的建筑。

    虽然不是以前那种令人怀念的榻榻米，但大浴场可以洗泡泡浴，也有音乐团体用的迷你厅，有很多适合高中生合宿使用的设施。

    然后，今天的练习内容是海斗老师昨天在车里说过的提议。吃完早餐后我就给大家说明。

    「是，我有问题！」

    我向大家说明后，第一个举手的是铃。

    「我们是在小儿科诊所唱歌吗？」

    「是的，给需要长期治疗，还有患重病的孩子合唱。」

    友梨补充道：「为了门诊治疗，有些孩子是和妈妈一起住在附近旅馆的。」

    「附近好像有家庭旅馆。」

    海斗老师回答弥留说：「是的，你知道得很清楚。这附近空气清新，所以有很多疗养设施。我们住的这家旅馆的主人，就有熟人在这些设施当义工帮忙打理事务。」

    立志要当幼儿园老师的芽久顿时两眼发光，兴奋地举起了手。

    「也就是说，会和小孩子一起玩吗？」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细节。我们先按照对方所说的，唱些让孩子们欢喜的歌吧。」

    「诶？」

    「不错耶。」

    「真让人高兴。」

    「好兴奋！」

    「唱什么歌好呢？」

    基本上大家都是持肯定意见的，而海斗先生看起来也很兴奋。

    本来我们合宿第二天是打算在御里山慢跑5圈和腹部肌肉练习100次，但大家的意见是今天就去访问孩子们所在的设施。

    要去「御里山·儿童之家」，差不多得绕御里山一半路程。

    我们大概要走1个小时吧。大家边走变聊唱什么歌好。走到湖边，我们看到一间林中小屋风格的平房，上面涂了黄色、粉红色和天蓝色油漆。

    「哇！好可爱。」

    「就像糖果屋一样。」

    「有点像主题乐园。」

    「和附近的幼儿园有点像呢。」

    入口处是个有高天花板的小厅。

    墙壁上贴着「这个月的目标」、「菜单表」，还有些熊猫、麒麟之类的动物折纸做装饰。

    这里完全是幼儿园的装修风格。

    就在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位女性，她似乎是这里的管理员。

    「各位是音滨高中合唱部吧，请进！」

    我们有些紧张地穿过走廊，进入到一间写着「娱乐室」的房问。这里大概有20个榻榻米大，一些孩子在里面玩堆积木和玩具火车。

    我用略带紧张的语气向孩子们问好：「大家好！」

    部员们也跟着说「大家好！」「请多多指教」，但明显声音显得战战兢兢的。

    孩子们马上站了起来，「哇」的一声冲向我们。

    「姐姐们是谁啊？」

    「是医院的人吗？」

    「是新老师？」

    我们马上就被孩子们包围住，这下更慌张了。

    「哇哇哇！」

    「等、等一下！抓到我的头发了。」

    「呜哇！我被抓到出血了。」

    刚才迎接我们的那位女性赶紧把孩子们拉开。

    「大家别这样！姐姐们会很为难的！对不起，难得有客人来，孩子们都很兴奋。」

    「没、没关系的。我没事。」

    孩子们听到那位女性的话后，都乖乖回到原来的位置。看起来，这些孩子基本上都很健康，但也有正在打点滴的，或是脚有点问题的孩子。

    「这里的孩子有的是有疑难病症，有的是需要长期疗养，各式各样。他们都是要在附近医院看病，所以暂时寄宿在这里的。」

    我听完这话，总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难过。而其他部员，也有类似的感觉。

    这些孩子，都在用小小的身躯与病魔作斗争。

    海斗老师正在办理相关文字手续，所以我们决定趁这段时间先和小朋友一起玩。

    芽久率先加入到孩子群里，打开有声绘本念给他们听。她之前去过保育园参观学习，所以很了解怎么融入到孩子当中。

    莲和辉和男生们玩起玩具。

    而友梨和铃则被女孩子们缠住了，笨拙地玩着过家家游戏。

    我也被孩子们带到房间中央，陪他们一起玩节奏玩具、口琴和响板。

    真怀念啊，我在小时候也经常玩这些乐器玩具。

    突然，一个5岁的女孩子「啊！」的一声把响板塞给我，然后嘴巴闭成不乐意的样子。

    她好像心情不好呢。

    我顿时不知所措，这时那位女性说：「请接受吧。」

    「那个孩子说话有点迟，没办法开口表达。但是她对声音比较敏感，所以经常会用乐器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原来如此。」

    我有点紧张地接受了响板。那一瞬间，女孩甜甜地笑了，然后敲起玩具木琴来。

    她敲出的是有一定节奏的音符。虽然不是一首曲子，却充满了欢乐与韵律。

    我也合着她的拍子敲击响板。

    嘣嚓嚓，嘣擦擦……

    两组单音节重合在一起时，变成充满欢乐的声音。女孩子高兴地笑了出来，然后兴奋地在我身边转着圈圈，难道这是高兴的表示？

    「未来学姐真厉害！」铃拍手说道。

    而管理员也拿着三角铃，往我们这边走来，

    「呵呵，你们合作得真好。」

    铃铃铃！听到三角铃的声音后，女孩子又开心地跑来跑去的。简直就像用声音交流一样。

    「你有听过音乐疗法吗？」

    「诶？对不起……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这是一种通过听音乐、奏响乐器或唱歌来提高身心免疫力的治疗方法。还可以搭配手势。」

    这时，攀爬到一个小型攀爬架上的莲开口了。

    「去医院的时候有时会听到古典音乐，那也属于音乐疗法吗？」

    「嗯，没错。」

    「心情不好时听到这种音乐，会让人稍微平静下来，有种放松的感觉吧……诶？糟了，卡住了。辉，快拉我一把。」

    「笨蛋，你在干什么？别弄坏了人家的东西。」

    管理员笑着把话说完。

    「音乐疗法在医疗现场，也会作为诊断的一环使用。听说在军医院也会使用到，播放舒畅的曲子可以令军人的伤口恢复得快一点。」

    音乐疗法原来还有这种功效。不过听到这样的音乐，的确会令人心情不错。

    「这里的孩子虽然有点特殊，但他们都很喜欢欢快的声音。就连生病无法正常表达的孩子或是听力不好的孩子在听到音乐后，眼睛和嘴巴都会稍微动一动。看来声音可以传递给人的五官吧。」

    看来这也是管理员拜托我们来给孩子们唱歌的原因吧。

    「我明白了。那我们来给孩子们唱快乐的歌曲吧。」

    我们像在舞台一样排成三列。

    芽久拉风琴，海斗老师做指挥。

    当他挥动指挥棒时，我们唱出有名的童谣。

    第一段是女高音，进入第二段后加入女低音。

    男高音和男低音有节奏地加入，最后变成大合唱。

    我们一边唱一边拍手。

    我们拍手的时候也邀请孩子们一同加入。

    大家，一起来拍手吧！

    但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孩子们的反应不是很大。

    海斗老师摇着头说：「很奇怪！我们没有选错曲子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首曲子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唱的歌，因为大家都知道，所以合唱部才会排练。

    一个男孩子叫了起来：「不对啦！」

    「不是这首歌！」

    「我喜欢《超人传说3》的主题曲！」

    「《面包超人》好一点！」

    孩子们说的都是动画和特摄片的歌。

    「原来是这样，他们喜欢的是平时经常听到的歌。」

    「我想到的只有童谣。」

    「对不起，我果然是大叔……」

    「海斗老师还算是大哥哥级别的。」

    说这些话时，我们不由地对管理员耷拉着脑袋。

    「对不起，难得你们肯来唱歌。」

    「不是，是我们这边经验不足。」

    友梨用手肘顶了顶我的腰侧。

    「未来，那现在怎么办？」

    「是啊……」

    这样就回去的话，不管对我们自己，还是孩子来说都是怪怪的感觉。

    但是如果在这里唱《樱之雨》，会不会有点奇怪呢？

    而去年排练的《四声部合唱之小曲作品11》又有点难，我们自己都需要花时间去诠释……怎么办才好呢，真是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如果春学长在的话，一定会想出什么好办法吧。就在我胡思乱想时，RORO拍了拍我的肩膀。

    「曲子的话，我们不如去那边找找吧。」RORO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电脑。

    「电脑？啊，难道你说的是动画网站？」

    「是的。」

    借到电脑后，坐到椅子上的RORO接通了电源。

    「网站的话会有流行曲、动画歌和童谣的伴奏版……」

    站在一旁的莲开口了：「就像卡拉OK那样吗？」

    「没错，也许能找到刚才孩子们说的歌。啊，希望能找到。」

    动画网站里有钢琴、大提琴独奏，任天堂风格等各种各样的音乐上传，而且也能像卡拉OK那样滚动出歌词字幕。

    「诶，还有这种东西啊。」

    「没错，我去唱卡拉OK之前，都会先这样练习。」

    「我也是这样，在第一次唱的时候先检查一下。」

    「真厉害！这简直就是文明的利器啊。」

    「未来你是从什么时代穿越来的？」

    RORO点击电脑里显示出来的链接，然后从电视扬声器里传来激烈的曲子，孩子们兴奋地跳了起来。

    「啊！是《超人传说3》！」

    「哇！」

    「真厉害！」

    这好像是机器人动画的OP。

    一听到这种快节奏的前奏，孩子们激动得手舞足蹈。

    原来是这样，现在的小孩都不喜欢童谣了，动画歌才是他们的爱。

    正在检索曲目的RORO说：「既有乐器伴奏又有歌词，这样子全员都可以唱了。」

    「没错。感谢你，RORO。那大家就根据音源一起唱吧。」

    「是！」

    这次的歌曲是为了带给孩子们欢乐，和之前合唱部所唱的完全不同。

    我们赶紧把《超人传说3》的OP分成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和男低音四个声部。这次行事匆忙，肯定会有疏漏之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大概是音滨合唱部第一次把热血系的动画歌曲改成合唱版吧，我们决定先唱了再说。

    「糟了，我有点激动！」

    「我燃起来了！实际上这部动画我每个礼拜都有录下来。」

    「莲和以前一样都是喜欢这种机器人动画吧？」

    「因为机器人是男生的梦想和浪漫！铃是不会理解的吧。」

    「搞不懂。」

    「老实说这是我的心里话，你就理解一下嘛。」

    在儿童之家唱完歌后，铃和莲又像以前一样黏在一起了。

    看来这种热血歌和那两个人的波长挺吻合的。

    孩子们非常高兴，到最后用响板、西乐笛和铃鼓一起伴奏，连职员们也加入到大合奏中去。

    其他人也说了「真高兴！」「这个合唱真有趣」之类的感想。

    然后，海斗老师问我们大家：「这是问高二、高三部员的问题，你们还记得音滨合唱部的目标吗？」

    「诶……」

    有很多部员都歪着脑袋思考，而海斗老师则叹息着说：「啊啊……芽依子老师在的话肯定会飞粉笔过来。未来部长知道吗？」

    「啊……是。目标是『要让听众和自己都感到快乐。』」

    「没错。这次临时变更强化合宿的内容，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这份心情是怎样的。大家看到那些孩子的笑脸后，不用多说就能理解到。自己开心去唱歌的话，听的人也能感受到这种快乐。听众快乐了，对自己来说也更有干劲了。这就是艺术的活力，了解到这一点，才能唱出更好的歌来。」

    大家听了海斗老师的话后都点头表示赞同，而RORO略带感动地说：「就是要让大家感到快乐的心情吧……」

    「没错。歌唱得好不好不重要，关键是带出快乐的气氛，让歌声永留观众心里。啊，说起来刚才如果不是RORO在的话，事情也不会出现转机。」

    「转机？」

    「就是在动画网站搜索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铃叫了起来。

    「多亏了RORO，我们才能找到伴奏曲和歌词。」

    「没错。没有RORO帮忙的话，刚才一看到孩子们没反应，我们也许就会回去了。」莲也表扬了RORO的功绩。

    「啊……那个……」RORO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把帽子往下拉遮住鼻子，以遮住羞红的脸。

    看到他这副样子，大家都笑了起来。

    「RORO其实挺可爱的，是傲娇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铃学姐！」

    「啊哈哈，连耳根都红了！」

    「呃……」

    大家都很高兴，但我注意到芽久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用风琴和孩子们一起唱歌。」是芽久心心念念的事情，但这次却没有实现。

    「芽久。」

    听到我叫她，芽久装作没事人一般抬起了头。

    「我之前还专门去学习，但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所以不是太兴奋。」

    说这句话时，芽久的目光飘向其他地方，而且没有笑容。我觉得她一时没有想明白，所以心情有点不好。

    海斗老师似乎觉察到她的心情，于是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说：「当老师其实都会有这种心情，就是自己用心去做的事未必符合学生的想法。但是只要学生开心了，自己就会觉得做这份工作真不错。」

    芽久微笑地回答：「我懂了。」

    理想与现实是不同的，我经常都会听到这样的话。对于同一件事，大家都有不同的想法，而且会一直贯穿每个人的人生。

    如果马上就能转换心情，那这就是理想的成熟状态了。但显然对于我们这种年纪的学生来说还是太难了。

    芽久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

    而晚饭时间也到了。

    第二天又回到了原定计划在御里山慢跑，而且追加3圈。

    「不会吧？！」

    「跑5圈都要死人了，还要追加！」

    「芽依子老师又不在，结果还是要做斯巴拉克训练吗？」

    大家怨声四起，但我决定无视掉。

    芽依子老师不在的合宿，大家确实会觉得轻松很多。但是我的责任是要带领合唱部在比赛中拿到奖，如果出现失误就会成为奇耻大辱了。我必须尽量避免才行。

    「大家要注意补充水分。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说才行。」

    「是！」

    「收到！」

    「了解了。」

    大家都垂头丧气地回答着，只有铃是充满活力的。

    「大家不要那么懒嘛，跑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铃动作麻利地把鞋带绑好，蹦蹦跳跳地做伸展运动，嘴里说着：「我先跑了！」就跑到最前面了。

    纤细紧致的脚脖子和黄色的跑步鞋在地面有节奏地一跃而起，铃转过拐角处的身姿让弥留和羽玖感到很钦佩。

    「铃学姐跑得很快啊。」

    「真让人意外……」

    后面跟上的辉一边原地踏步一边说：「铃虽然没有透露过，但她对体育教练很感兴趣，也许会考体育大学或运动专业吧。」

    「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会和音乐相关……」

    「嗯，其实我们合唱部跟音乐相关的人很少吧。有的人是为了吃遍全世界，而去年的春学长是……」

    「你们三个，落在后面了！」

    「是！」

    「快跟上！」

    我为了能督促大家，所以故意跑在最后。

    但是大家跑着跑着，中途就开始有人聊天了，有人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个钟头，有人跑到要哭了。都没法按照预期那样完成训练。

    我既要跑步，又要看住部员，真是累死了。

    去年为止我都只会考虑自己，说什么「脚很痛。」「已经不行了。」，今年是不可能说了。

    因为立场已经完全不同了。春学长和历代部长都是这么辛苦，我为当时自己说泄气话而感到懊恼……

    还有一圈时，海斗老师开车来了。

    「大家休息一下吧。」

    接着，他从便携式冷藏箱子里拿出了雪糕，说「人人都有份！」

    「哇！」

    「好像甲子园！」

    「是在庙会里买的吧。」

    「不愧是雪糕王子！」

    「有苏打味、柠檬味和运动饮料味，喜欢哪种就拿吧。」

    大家像小狗一样围了上去，有些等不及的干脆就把冰水浇到自己身上。

    「啊，冰水渗到身体里了！」

    「总算活过来了！」

    「太爽了。」

    「舒服死了。」

    大家夸张地喊着，瘫倒在旁边的草坪上。

    我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前面的头发都湿哒哒地贴着，就像被洒水车喷过一样。

    我坐在友梨和由纪躺着的地方旁边，抬头一看是一片蓝天。

    「哇！天空真蓝！」

    「没错，和音滨城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躺下的话，会有舒服的微风吹过身体，这样一直躺下去。脑子里掠过这样的想象。

    突然背后传来「沙沙沙」的声响，一个影子落在我身边。回头一看，原来是岳，他环抱着双手在胸前站着。

    「夏天草凄凉，功名昨日古战场，一枕梦黄粱。」（雪漫：夏草や 兵どもが 夢の跡，直译为——夏草和战士们都成了梦般的痕迹。果然中华文化博大精深233）

    这是什么？我们都一起凑到他面前问他。

    「这是松尾芭蕉吟咏夏天的俳句，你们不知道吗？」

    「对不起。」

    「不知道。」

    「不明白。」

    「原来如此」

    岳用认真的表情，走到学弟学妹躺着的地方，在他们头上念着相同的俳句。一副醉心于文学的样子。

    友梨不由得发出「哈啊。」的叹息声。

    「岳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好男人了……」

    「有点奇怪。不过他经常会拿画着茄子图案的扇子扇啊扇的。」

    「好像一直没有女朋友。」

    此时，由纪透露出一个惊人情报。

    「但是前几天，他好像被星探挖掘了。」

    「不会吧？！」

    「嗯，是很大型的模特事务所，他好像说暑假时会去一次看看。」

    「也就是说会出道吗？」

    「毕业后就当模特吗？岳长得很高，所以被看中了吧。」

    「哇！我要不要现在找他签名？」

    「也许会给你画个茄子呢。」

    「我也要！」

    大家聊着天时，在对面的马路停了一辆大巴。

    里面坐着很多穿着高中制服的人。

    究竟是哪一间高中呢？只见牌子上写着「浦西高中合唱部」。

    浦西高中在去年的比赛里拿了金奖。

    大家开始嘈杂起来。

    「是浦西。」

    「竞争对手出现了。」

    「今年果然会再遇到啊。」

    铃慌慌张张地向我这边跑来。

    「未来学姐！是浦西啊！去年合宿的时候，他们的人说了很难听的话。」

    没错，当时和对方搭话的是春学长。那边的部长很不客气地说：「是每年得银奖的音滨高中呢。」还把「银」字念得特别重。

    那个部长之后还很自满地说合宿请了声乐老师。但是那个人已经毕业了，我们今年应该不会再听到这种令人讨厌的话了吧。

    但是我想错了。

    有一个长得像新部长的人，和一个满头卷发的女性下了车，往我这边走来。

    「您好，您是音滨高中的新部长吧。今年我们也住得很近，真是荣幸啊。」

    这个部长和去年那个一样，说话都是咄咄逼人，难不成是同一类型的人？

    「去年的部长是家兄，今年轮到我这个弟弟当部长了。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唱合唱的，和音乐都是一家人了。今后请多关照。」

    「是，啊，多多关照……」

    原来是两兄弟，怪不得脸和性格都如此相似。

    「这位是声乐老师……」

    「可以了，让我自己打招呼吧。初次见面，我叫照斗罗。四月开始到浦西当声乐老师，你是音滨的部长？」

    「啊，是的……」

    「诶？」

    这个人在仔细打量着我。

    「和传言一样可爱啊，不过，我比你更可爱。」

    「咦？！」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友梨和铃也是目瞪口呆。

    仔细观察照斗罗老师的服装是哥特萝莉的款式。也许是个怪人……

    「别看照斗罗老师这么年轻，她已经在国际比赛里拿过三次奖了。」

    「嗯，再多说一点，我还得过其他奖吧。赞美我吧。」

    「呃……别看这么年轻，其实已经31岁了。啊……」

    照斗罗老师猛地拽住新部长的领带。

    「你说得太多了！这个呆瓜部长！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要返回到E音。和音稍微走音的话，副旋律就会走调，然后就会给其他声部带来麻烦，你知道不？说得难听点，其他人也能代替你当部长了。」

    「对、对不起！」

    「FUCK！」

    当她放开新部长的领带时，她那缀满蕾丝的裙子也飘了起来。

    「要回去了，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之前还有樱音春这个优秀人才在，我才稍微把你们当成对手。今年本来也想这么做的，谁知道那个嚣张的女顾问也走掉了。部长，我奉劝你一句吧，这种松散的训练是唱不了合唱的。」

    浦西的学生也匆匆忙忙地跟着上车了，和我们的旅馆是不同的方向。

    老实说我受到的打击蛮大的，心情有点失落时友梨一脚踏住地面说：「这算什么啊！」

    「比去年更惹人生气了！」

    「人家拿了金奖呢。」

    「在全国也拿了特别奖。」

    铃气愤地抓住我的手说：「未来学姐！我们今年一定要赢了浦西！打败那个长得像野比的部长，还有那个卷卷头的声乐老师！」

    我「嗯」了一声，事实上我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声音是多么软弱无能。

    铃又壮志满酬地朝着我们的部员说了一次。

    但是回应铃的，不是坐着说浦西坏话的，就是叹息着肌肉疼还不能站起来的。我们的部员面对其他学校的挑衅，有着缺乏统一感的反应。也许这就是对方所说的松散的合唱部。

    现在我要做的，是怎么振奋士气，让他们积极应对比赛。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指导才好。

    音滨高中合唱部该怎么做，才能获得金奖呢？

    我为了消除接踵而来的不安，捏紧了口袋里的纽扣。

    下午的练习和去年一样，都是半音调整训练。

    去年春学长是用自己的私人调音器，今年我用合唱部经费买了二手货。

    「A音在合唱标准上是440赫兹。铃，你先来试试A音。」

    「是。」

    她的高音在大厅里回荡着。

    「稍微高了半个音。」

    「诶……我是想好好唱好这个音的，但总觉得唱的和自己耳朵听到的不大一样。」

    「铃再试试放松心情来唱吧。」

    「明白了。」铃走到墙壁边自行练习从C到A的发音。

    和以前相比，铃对合唱中出现的问题会变得积极去解决。

    站在旁边练声的是莲，和以往一样还是偏低音了。

    但是他从一年级开始绕音不错，对学弟学妹也很照顾，从多方面来说可以提高男高音部的整体发展。

    弥留的声音强有劲，但有些音调唱不准，所以音程会有点问题。

    相反，羽玖的音准把握得很好。但令人遗憾的是，她总放不开声音，唱歌时会不由自主地驼背，声音不够大。也许用麦克风来唱会比较好。

    我们为了克服各种弱点，到傍晚为止都在辛勤练习着。

    新旅馆的大浴场有矿泉，所以非常舒服。

    穿过女汤的布帘后，友梨和由纪说：「啊～～感觉很舒服。今天大家都太努力了。」

    「嗯，从早上开始就刻苦练习了一天。」

    「温泉能渗透到身体内喔……」

    「未来说话的语气像老婆婆一样。」

    我们用毛巾把头包起来。

    「这个绑头还挺适合的。」

    「男孩子见到的话肯定会拽下来。」

    「算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海斗老师呢？」

    「那个人不算。」

    由纪的这种回答真让人哭笑不得。我想买点东西来喝，所以一个人走到游戏角设置的自动贩售机那里。

    这里的游戏机大概挺老旧的，应该是几年前的款吧。这种游戏机是塞硬币的对战格斗游戏。

    靠墙的自动贩售机有卖饮料、雪糕和杯面等等丰富的品种。男生们半夜都喜欢来这里购买。

    我买了柠檬汽水后就打算回房间，这时友梨下楼了。

    「诶？友梨，你不是要回房间吗？」

    「嗯，是回去了。但想喝宝矿力就下来了。」

    咔擦！友梨从运动饮料从自动贩售机里拿了出来，看着我说：「未来，我们去聊聊天吧。」

    「嗯。」

    我们两人从游戏角走过很多级楼梯，然后从跳舞场出去。这里可以感受到群山环绕，山风习习。

    我们先「咕」地喝完饮料，让干燥的身体得到滋润。

    「哇！」

    「好舒服！」

    外面的天色慢慢地暗了起来，星星开始布满夜空。

    「看起来就像画里的景色一样呢。」

    「是啊。」

    正当我享受着舒畅的山风眺望远方时，友梨开口了。

    「未来，我之前就想对你说了，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担负的责任太沉重了呢？」

    「诶……」

    「第一学期的时候，我们在屋顶吃饭时，你总是心不在焉，那时我就发现你的眼睛里透露出不安的情绪。一定是在想合唱部的事情吧。」

    「啊……」

    在友梨面前我无法隐瞒什么。

    「未来总是为合唱部着想，RORO的事也尽力去做，还有指导高一、高二学生。后来是根据海斗老师的提议修改了练习计划吧？我总觉得你快筋疲力尽了。」

    「是这样吗？」

    「是的。」

    听到友梨的这番话，我感到很高兴。

    但说老实话，这都是我能力不足所造成的。

    我无时无刻都在怀疑着自己的能力，不管是那天和海斗老师商量过的练习计划，还是决定混合合唱，合唱部活动结束时……

    我总是在想现在大家都发挥得不够，怎么才能提高合唱部整体水平。

    今天也是这样。

    我把自己的苦闷都告诉了友梨，她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啊。」然后把脑袋靠在扶手栏杆上。

    「老是说自己能力不足，是因为老是把自己和春学长用来比较吧。」

    「……」

    「啊，你早就发觉了吧。」

    「嗯……」

    果然是好姬友，一看我的表情变化就清楚是什么回事。

    「春学长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受人爱戴，歌唱得好也会弹琴，但从来不会炫耀自己。我曾经也很倾慕他。」

    「但是……」友梨用了个转折。

    「未来是没办法成为春学长的，未来只能是未来。所以你做好自己就够了。」

    「……做好自己？」

    「没错，不要老是拿自己和春学长来比较。老是这么想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这个道理换谁来做都一样，没有人能成为春学长的。」

    「……」

    「你再这么下去，就会埋没自己的优点。我在今天练习完后，看到你脸上的不安了，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友梨……」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成为春学长。

    谢谢你友梨，你的话救了我。

    我一直都想像春学长一样管理好合唱部，明明很难受还要撑着。我对部员们感到很抱歉，因为自己没办法用音乐理论来指导大家。

    但是，我想通了。

    虽然我还不太清楚什么是「符合自己的做法」，但是我明白了一点，就是自己是没办法成为第二个春学长的。

    「就算做不到也没关系的。」友梨善解人意地说道。

    夕阳把整个大地染成暗红色，也消除了我的不安。

    「谢谢你友梨，听到你的话后我感到很开心。」

    「没有啦，我说的又不是什么大道理。」

    「嗯。能够和友梨在同一个年级学习，一起唱歌，真的是太好了。」

    「够了！不要用闪闪发光的眼神说这种话，现在又不是秋天，不要说得像遗言似的。」

    「啊……没错。」

    没错。虽然还有比赛这座大山等着我，但我们两人已经在合唱部待了三年了。

    「不管是合宿还是夏天练习、比赛都要好好加油才行！」

    「嗯。」

    「对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你这个人太爱钻牛角尖了。」

    就像友梨所说的，我很喜欢钻牛角尖。总觉得小烦恼说出来会麻烦到人家。

    「我们是朋友，不要太见外了。」

    「啊……」

    「太见外的话会让大家都难受的，不妨换位思考一下。」

    「对、对不起，你说的没错。」

    如果友梨对我太见外的话，那我就太可怜了。

    「我们继续一起唱歌一起当好姬友吧。」

    「嗯，以后我就算是小问题都会跟你说的。」

    「哦，随时欢迎。」

    面对这么坦诚的友梨，我想跟她分享自己一直藏着的小秘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纽扣的小袋子。

    「友梨，看这个……这是我随身带着的。每次我为合唱部感到不安时都会紧紧地抓住它。」

    「这是什么？」

    「是我问春学长拿的。」

    我解开袋子的纽扣，从里面拿出纽扣来。

    「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第二颗纽扣？」

    「嗯，是的……」

    「诶？」

    「啊，但是这个并没有代表什么！只是顺手给了我而已。」

    「什么叫顺手给了你。你这么说对男生很失礼啊，如果不喜欢你的话是根本不会给你的吧。」

    「不是喜欢那种意思啦！」

    我把之前给春学长发邮件却没等到回信的事情说了出来。

    「啊……没有回信就代表对你没意思？」

    「嗯……」

    我又开始垂头丧气了。然后，友梨一把拽住我的双马尾。

    「好疼！」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是不是在想自己没机会了？完全错误！」

    「诶？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有时候很忙就可能不会看短信吧，而且春学长会不会在准备考试呢？」

    这么一想也有道理，德国的考试时间听说是在夏天……我联系春学长的时候，他应该正在为考试准备而忙得焦头烂额吧。

    「通常第一次都不会很顺利，多试几次就好。听着，未来，努力为爱向前冲吧！」

    「没错！要放胆去做！」

    说出大胆宣言的友梨的身影真是耀眼啊。

    「怎么了？看傻了吗？」

    「诶，啊！对不起！友梨太厉害了总能够把心里话说出来，有理有据，帅气极了。」

    还有点像芽依子老师。我一说出来，友梨就大惊失色：「我不要！人家和芽依子酱才不是同一类的人！」

    「哈哈哈。」

    「总之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你手里拿着的这颗纽扣就别想着是前任部长给你的护身符，要想成是喜欢的人给你的第二颗纽扣才行。」

    我点了点头。

    有了友梨的好主意，我这几个月来心里挤压的阴郁总算消散了不少。

    友梨，再次要向你说声谢谢的。

    就算是毕业，就算是工作，就算是将来结婚生子，我们都要当一辈子无话不说的好姬友。

    ——话说回来，「喜欢」二字直教人难以理解。

    虽然友梨说春学长没有回信不代表对我没有意思。但我真的不知道以后会变成怎样。

    第二天迎来了个清爽的早晨。

    我还清楚地记得和友梨讲过的话。

    我站在大厅中间把大家唤来。

    「大家！动作快一点，要到集合时间了！」

    「是……」

    「收到……」

    我看到大家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男生大概是熬夜了吧，很多人都无精打采的。这时我听到有人说「半夜不该去吃杯面」。

    好像是半夜半夜去自动售卖机买来吃吧，也不晓得节制一下。

    话说今天有大家期待已久的海水浴。

    我正这么想，耳边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哟呵！」

    「大海我来了！」

    「我买了新泳衣呢！」

    我很明白大家的心情，像我第一次参加合宿时也有去海里游过泳，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但是……我必须狠下心肠。

    「上午如果完成不了训练任务，我就中止海水浴。」

    诶～～～～！

    大厅里响起了部员们的怨声载道。

    「不会吧！」

    「部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残忍的？」

    「未来学姐不温柔了，一点都不像原来的未来学姐！」

    我拍了拍手以示安静，用麦克风说道。

    「我也知道自己很不温柔，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上午不完成

    《拉赫曼尼洛夫交响合唱曲》的混声合唱联系，就不能去海水浴！新买的泳衣也不能穿！然后在下午继续练习！」

    部员们抗议的叹气声此起彼伏，但我决定当听不到，继续说：「总之每个声部都要同心协力地完成训练。」

    「但是……」有部员想说话。

    「没有但是，如果一个声部完成不了自己的任务，其他声部就不能混声合唱。」

    大家开始缄口，用不满的目光盯着我看。

    但我决不能心软，于是再次拿起麦克风向大家问道：「可以吗？」

    「是……」大家都一副软弱无力的口气回答，但我知道他们都不是诚心诚意的。

    铃和芽久的嘴都撅起来了，小声地说着抗议的话，而辉则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遭到大家的抵制。

    这是一种很孤独的感觉。也许芽依子老师和春学长也有过这样的立场。

    大家开始鼓噪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这样子没法进行练习的。

    我又开始软弱了。

    就在这时，友梨帮了我一把。

    「大家听我说！这首曲子真的那么难完成吗？还是说大家想就此停步了？大家难道不觉得最近都太懒散了吗？」

    大家像被友梨戳中一样，说不出话来。

    「我估计大家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是，这些都是我们三年级的责任，我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友梨低下头说「对不起！」，同时包括我在内的三年级学生也都向其他部员道歉。

    「但是话又说回来，大家这样就满意了吗？对合唱敷衍了事，那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入部呢？如果不是的话，就请用认真的态度来唱歌吧。」

    此时又想起了嘈杂声。

    但这次的声音是「没错！」「难得来这里训练。」「一定要努力。」这种积极向上的话。

    「好！大家不愧是音滨合唱部的成员！我们集中精力共同努力吧！」

    「是！」

    大家开始分散到各个角落分声部进行联系，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友梨，谢谢你的帮忙。」

    「未来也做得不错，偶尔就是要凶一点才行。」

    「哈哈哈……」

    其实这次说「不能去海边」是和全体三年级商量好的大作战。就算上午完不成任务，我们也打算让大家到海边去。

    但是，这次大家的积极程度出乎我意料之外。

    看到现在的状况，友梨意味深长地说：「果然人参没压力就没动力，大家都在乐谱上做记号了。」

    「现在还不能松懈，但现在大家都把心力放在训练上了。」

    「是的，是的，这也是指导技巧中重要的一环。」

    这次大家是尽心尽力，比以往要完成得快。一个小时后各声部已经可以做汇合练习了。

    也许这次我们可以在上午完成混声练习。

    这次的训练完成得很顺利，大家可以到期待己久的海边玩了。

    热辣辣的太阳。

    白得耀眼的沙滩。

    还有蓝蓝的大海。

    这和音滨不能游泳的大海相比实在是差太远了。

    「是大海啊！」

    「沙子好烫！」

    「这里的水是透明的。」

    「糟了，忘记带人字拖了。」

    「我要借泳圈。」

    穿着泳衣的部员们，简直像来到了天国的乐园一样。

    铃和芽久穿着新泳衣玩得很开心，像小狗一样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还向我的方向奔来。

    「未来学姐！快看啊！」

    「这件泳衣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买的！」

    铃转着圈，摇晃着短短的泳衣裙边。

    「大家看是不是很可爱呢？」

    「呵呵。」

    「学姐，其实我一开始给她选的是可爱系的，但铃选了比赛系的。」

    「我要挑的是容易运动的，不是要打沙滩排球吗？现在这个刚好适合……不过，这件泳衣好像布少了些。」

    「又来了，你都已经是高二了，这件正好适合。该不是在意某人的眼光吧！」

    芽久叫住去租泳圈的莲。

    「喂——莲君，你觉得铃穿的泳衣怎么样啊？」

    「等一下，芽久！你在说什么！」

    听到喊声的莲向铃所在的位置望去，然后身体僵硬了。

    拿着的泳圈突然滚到了沙滩上。

    「啊啊啊！泳圈掉了！」

    莲赶紧去追泳圈，跑到潮水边上。但他整个脸都红了，芽久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莲君肯定是动摇了！」

    「够了，芽久！」

    害羞的铃使劲捏芽久的脸蛋。

    「哇！铃，不要这样！」

    「不要！」

    「啊啊啊，我要掉地上了。」

    「你们两个不要玩得太过分了，还有不要跑到太远的地方。」

    「知道了。」

    她们两个手牵着手，朝着大海跑去。

    虽然上午大家都在紧张练习，但现在还是那么有精神。

    我想涂点防晒油，所以往遮阳伞方向走去。

    谁知道那边已经有人来了，弥留正在涂太阳油。

    「啊！部长！真对不起，我随便就坐下了。」

    「嗯，没关系的，没想到弥留喜欢古铜色皮肤，我虽然晒得很黑却不想变成古铜色。」

    「部长的皮肤很白啊。但现在的女生都喜欢晒黑。」

    「诶，居然有那样的事，但我实在是不适合……」

    「是吗？部长可真可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是先说声「谢谢」吧。

    「但是没有胸部……」

    「还真是没有呢……」

    我趁她不注意，撒了一把沙子到她屁股上。

    「好热！」

    「这是给你的小惩罚。」

    「哇，真是热死我了。」

    「等一下。」

    我们打闹一番后，热得不行了，所以又坐到了遮阳伞底下。

    「我帮你在背部涂油吧，你的手够不着。」

    「啊，麻烦你了。一会儿我也帮你涂防晒油吧。」

    我和弥留于是交换着为对方涂太阳油和防晒油。

    「话说羽玖到哪儿去了？」

    「啊，肯定是在慢吞吞地换衣服，不用管她了。」

    「在别人面前换衣服觉得不好意思吧。」

    「谁知道呢。」

    我们正聊着天是，背后突然传来「喂喂喂！」「好厉害！」「女神降临！」的男生说话声。

    回过头来，我们看见穿着泳衣的羽玖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

    包裹着紧致泳衣的身体凹凸有致，修长的美腿、盈盈一握的纤腰，比其他女部员都要丰满的胸部……难怪会吸引部员和路过的观光客的注意。

    「那个女生真的很漂亮。」

    「美人啊。」

    「她的腰好细。」

    「是平面模特吗？」

    「好像是巨乳娘。」

    「糟了！我的心脏要坏掉了。」

    「辉！鼻血！」

    羽玖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往我们这边走来。

    「对、对不起……我换泳衣换得太久了，来晚了……」

    「没关系的，话说回来羽玖的身材真好。」

    「羽玖的身材好得没话说。」

    「没、没有这样的事……我自己不太喜欢照镜子，所以也不清楚……实在是对不起……」

    说完，羽玖用毛巾遮住脑袋，在遮阳伞底下抱起双膝坐下来。

    这个孩子不管去到哪儿都是这么怯懦，明明有那么令人羡慕的好身材，真是太可惜了。

    这时，由纪借了两个泳圈过来。

    「来，我连未来那份也借了。」

    「谢谢你，由纪。」

    「友梨去了之前那片沙滩了。」

    那片沙滩建有很受年轻人欢迎的度假旅馆。

    「啊……」

    「是去找大学生了吧。」

    「希望不要遇到奇怪的事情。」

    「没问题的，友梨是很厉害的。」

    「说得也是。」

    「那我们走吧。」

    「嗯。」

    「哇！」

    「走！！」

    抱着泳圈的我们，朝着波光闪闪的海浪处走去。

    游完泳后自然就饿了，去附近的海之家看看吧。

    那边贴了一张海报，上面写着「供应当地雪糕」。

    没想到我们看见海斗老师了，他正坐在塑料椅子上吃着雪糕。桌子上用像回转寿司那样的器皿装着几个雪糕。

    「海斗老师，吃那么多雪糕不怕闹肚子吗？」

    「你们放心好了，我一天就算吃三次都没问题的。」

    和传说中一样，我们的副顾问同时兼任烹饪部的海斗老师，总会把雪糕加入到菜谱里。

    看来海斗老师和岳一样都属于残念系的。

    我们找位置坐下后，点了拉面和烧荞麦面。

    其实味道一般般，这里的烧荞麦面酱油味很淡，又没有什么配料。但我们还是吃得很香。大概是来到大海后大家的胃口都变得很好吧。

    「啊，学姐们正在吃饭啊……」

    说话的是RORO，他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但我们也都习惯了。然后到海边还带着套头帽的人，也只有他一个人了。

    铃和芽久走到RORO身边说：「RORO，你有带数码相机啊！给我们拍一张！」

    「可以啊……不过，铃学姐的头发乱糟糟的，拍出来效果不太好吧……我这样拍也没关系吗？」

    「糟了，是游泳时弄乱的。」铃慌慌张张地拿出小镜子来看。

    「那我没问题吧？」

    「不，芽久学姐是惊悚系的。」

    「惊悚？」

    「你前面的牙齿沾了海苔……」

    「啊！」

    芽久一开始老说RORO是帅哥，但现在却有种被对方耍着玩的感觉。不过偶尔他们会一起认真地讨论钢琴，但关系好不好我可说不准。

    但RORO现在可以和大家打成一片真是太好了，明年似乎也会继续参加合唱部。水木阿姨一定会感到很宽慰吧。

    吃饱饭后，我在阴凉处稍作休息。

    躺了一会儿后，友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躺在我身边。

    「被骗了，说什么那边有男大学生！都是当地的高中生，还是愣头青呢根本没办法交朋友。早知道我就先调查一下！」

    「算了算了，没被人拐走就算不错了。」

    「才不是呢。」

    我把柠檬汽水放到友梨的脸颊旁边，说：「来，这是友梨的份。刚才在小卖部买的。」

    「THANK YOU！」友梨坐了起来，「咕咕咕」地一口气喝完。

    「真好喝，谢谢未来。我感觉又活过来了。我们再去一次那边的沙滩吧。」

    「够了，你还没放弃吗？」

    我被友梨强行拉了起来，这时听到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未、未来学姐！友梨学姐！」

    「辉？」

    「莲！莲！」

    「发生什么事了？」

    「他去捡被水冲走的排球后就不见了。」

    我们赶紧往部员们所在的海滩跑去。

    「大家！」

    「呜，呜呜……莲……」铃在一边哭成了泪人。

    我向芽久询问具体状况。

    「莲不见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玩沙滩排球，突然球被风吹落到海面上。」

    「然后莲为了捡球，就没再回来了？」

    「呜呜……莲……莲不会死掉了吧……」

    「铃……」

    芽久抱紧了铃。

    我朝着大海望去，现在的风比刚才大了，掀起了小小的白浪。

    连橙色小球连接起来的浮标那里，都没有看到莲的身影。

    部员们都无法冷静下来了，其中一个男生戴着潜水镜说：「我在初中是就是游泳部的！让我下去看看。」

    「不行！」我赶紧抓住他的手。

    「这里是大海，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莲是朝那边游去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指着海面说：「你看到波浪了吧，比刚才又高了一点。这样子贸然下水，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看着此起彼伏的波浪，这个男生也有点犹豫。

    「大家千万别冲动。」

    「喂！」被吹得头发凌乱的海斗老师，正往我们这边跑来。好像正在联系其他人的样子。

    「海斗老师！」

    「刚才我联系救生室了，他们正在往这边赶来。之后海上保安厅的人也会采取行动的！」

    「是！」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氛，铃不能自己悲痛地喊起莲的名字来。

    看着发暗的大海，大家都一边祈祷，一边安慰起铃来。

    风变大了，海浪也打得越来越高。

    虽然很不安……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是第一次，但我必须表现出镇定的样子来。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莲，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候，传来了「卟咯咯咯咯咯咯」的声音。

    后方的防波堤旁的马路上停了一辆卡车，载货台面上装满了西瓜。

    司机朝载货台面上的人大喊：「到了！」

    「谢谢。」回话的是莲，他正坐在台面上，被一堆西瓜包围着。

    「谢谢您肯载我过来，真是帮大忙了！」

    「啊，没事没事！刚好我要来这里送货。对了，你拿几个西瓜回去吧？你们是高中合宿吧。」

    「诶？这样好吗？」

    「啊，分给大家吃吧。」

    「那我不客气了！」

    莲抱着西瓜下车了，往我们这边走来。看到这种情景，我们都呆住了。

    「诶？怎么了？」

    莲觉得很奇怪，我们这群人怎么像被波浪打过一样都愣住了。

    「大家怎么都围过来了？」

    我们都说不出话来，只盯着莲看。

    「铃？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

    「被水母蜇到了吗？还是肚子疼？喂！铃你怎么了？」

    「那么……」

    「诶？」

    「你还活着！」

    铃突然飞扑到莲身上。

    「呜哇，发生什么事了？」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莲是大笨蛋啊啊啊——」

    「等等，铃！铃发生什么事情了？」

    铃像无尾熊一样紧紧抱住莲，莲看起来不知道是很痛苦还是很害羞，整个脸都红了。

    「好、好难受……哇！西瓜！」

    袋子装着的西瓜快要滚落到地上了。

    「啊啊啊西瓜！掉地上了！谁帮忙捡一下！」

    「太浪费了！」

    「我来接住。」

    辉和弥留都飞快地接住了西瓜。

    这时候……

    莲的脚后跟陷到沙子里，然后失去了平衡。

    莲和铃都「啊啊！」地大叫着，两人重重地倒在沙滩上。

    然后，意外发生了。

    「？」

    「！」

    非常不走运地……

    两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尖细的女高音和低沉的男高音在海滩上回荡着。

    回到旅馆后已经三个钟头了，铃还是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我和芽久在休息室聊着铃的事情。

    「她还真是情绪低落啊。」

    「没错……」

    「就算是自己喜欢的人，遇到这种事也会感到尴尬吧。不，正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人，发生这种事后才会躲起来吧。」

    确实刚才的意外实在来得太突然了，大家都在，而且一点浪漫的气氛都没有。换了我可能想直接晕厥过去算了。

    「该说什么才好呢？」

    「啊，我们不要插手就好。铃你是知道的，她是那种会自己解决问题的类型。」

    「没错，芽久真了解她。」

    「诶。也是，我们是好姬友嘛。」

    芽久看起来有点害羞，然后拿了两个免费的西式点心。其中一份大概是留给铃的吧。

    「自从我确定要当保育员后，铃就很热心地帮我。比如一起唱适合孩子唱的歌。啊，这个孩子真不错，我喜欢她。从那时开始，我就想了解她多一点……所以会经常设身处地为铃考虑，这样就能更加理解她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其实我有好好观察过铃。」

    「观察？」

    我苦笑着，想拿一个点心来吃。

    但这个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如果我吃了别人就没有了，这么想着我又缩回了手。

    突然后面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

    「既然拿了就吃吧，未来。」

    真是让人怀念的声音。

    我顺着声音看去，竟然是手里拿着土产的瑠华学姐。

    「……瑠华学姐！」

    「好久不见了。未来！芽久！」

    兴奋不己的芽久冲上去握住了瑠华学姐的手。

    「哇～～瑠华学姐！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被芽久的大声所吸引，部员们都一起聚到这里来了。

    「瑠华学姐！」

    「哇！」

    「好久不见了！」

    「果然长得很漂亮啊！」

    「大家，我突然过来真的很冒昧。我要到这里附近办点事就顺便过来了。难得过来，我想好好看看合唱部的各位。」

    大家都大喊「欢迎」，瑠华学姐能来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一年级没想到会有不认识的美人过来，都围在外围凑热闹。

    「羽玖，那个美人是谁啊？」

    「不知道呢？但是从谈话内容看来，应该是比未来学姐大一届的学姐吧……」

    「呜哇……糟了……」

    看到瑠华学姐后，RORO整个人都呆掉了。弥留注意到他的反常，就说：「喂！RORO。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别人看？」

    「我……那个人……让我奇怪起来了……真好，那个身体……」

    「诶？」

    「RORO的四周都飞起红心了……」

    「切！那个火星人！」

    我暂且先把瑠华学姐带到我们练习用的大厅里。抄近道穿过走廊时，我们都在不停地聊天。

    「那么，您是因为福音团体的关系而到这边的吗？」

    「是的，主持方有地方公演。」

    「说起来您是因为芽依子老师才加入的吧。」

    「没错。我一开始也不是太懂音乐，学校里又很忙，但加入后就迷住了。现在真的很感谢芽依子老师的帮忙。我现在一周不唱歌就会觉得难受。我果然还是很喜欢唱歌的。福音团体里那种宁静的韵律能让人身心都感到愉悦。」

    说这番话时，瑠华学姐的眼里充满活力。果然唱福音很适合她呢。如果瑠华学姐要公演的话，我肯定会去听的。

    咔嚓！我打开了没有人的大厅。

    「就是这里。」

    「啊，这个大厅真漂亮。回声效果也不错，真的很适合音乐活动呢。」

    「之前的旅馆改装完后，应该就会回那边合宿了。只有今年能使用这间大厅。」

    「原来如此。那么未来你们三年级能在最后一年来这里实在是太幸运了。」

    「没错。」

    「但是未来……我突然到这里来一定带给你很多麻烦吧。你现在是部长，同时也是毕业生，我耽误你的时间了。」

    我随即摇了摇头。

    「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能和瑠华学姐见面，我真的很开心。」

    「谢谢你这么说。」

    「而且我一直以来都不像个高年级学生。」

    瑠华学姐摸了摸我的脑门说：「没有这样的事。你比几个月前要成熟了很多。」

    「是……是吗？」

    「嗯，之前还觉得你比较容易焦躁的，现在已经成熟了很多。」

    「焦躁吗……」

    我应该是属于优柔寡断，容易焦躁的类型吧。

    「嗯，减少了焦躁，但多了几分辛苦。」

    「诶？」

    辛苦？是什么意思呢？说我憔悴了吗？

    我往墙上挂着的镜子看去，嗯，果然是游泳游累了吧。

    「呵呵，不是说你的脸色啦，是表情。

    「是表情吗？」

    瑠华学姐用别具深意的话说：「对了，未来。」

    「是。」

    「春走了后让你辛苦了。」

    「……」

    一瞬间我说不出话来。

    看着呆住的我，瑠华学姐微笑着说：「那个人真是一个能干的部长。从一年级开始就把合唱队管理得井井有条，而自己的前途也有条不紊地安排。虽然没有跟周围的人透露，却早就安排了自己走上音乐之路。」

    确实春学长在高一时就已经在搜集德国留学的资料。

    「而且春对周围的气氛很敏感，虽然自己很孤独，但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在不知不觉中，那个人的身边很自然地聚集了很多人。」

    「真厉害啊……」

    「确实如此。其实我也是被他所吸引的其中一个人。」

    「诶？」

    「我从小时候开始如果没有认识的人，就没办法融入到那个集体当中。但是三年前，春无意中叫住了我，他说我的声音很适合女低音，而且可以当领唱。不管是谁被那么一赞，都会感到很开心吧。」

    「对的……」

    我能体会到这种喜悦，自己在去年被推荐当高音部的领唱时真的非常开心，连回家的路上都要飞到天堂一样。

    「春的这种做法，我在心里叫做『春的魔法』。」

    「春学长的魔法！哇！我非常明白！」

    没错。春学长的身边总有一种吸引人的温暖气息。不管是恐怖的人，还是怯懦的人，一旦到了春学长的面前都会变得坦白。

    「未来，其实你有的地方很像春学长呢？」

    「是、是吗？」

    「你不觉得春有时候会心事重重吗？」

    「啊……」

    说起来，春学长有时候的确会这样。

    「嗯嗯。」

    瑠华学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当春的接班人，对你来说真的很辛苦吧。」

    「没错……」

    瑠华学姐似乎了解很多事情。

    她和春学长一起参加了三年合唱部，然后有两年像是大姐姐一样守护着我们。

    「你现在的处境，会受到过多的关注和干扰吧。我以前也是这样，有春这么优秀的人在身边很容易会自卑的，不管是音乐理论，还是作词作曲的才能或者是对音乐的热情，我都没法跟春相比。虽然我俩不是竞争关系，但有时候会觉得很难受。」

    瑠华学姐接着说：「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哦。」

    「老实说有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在你身边，谁都会产生这种想法吧。他就像散发着光辉的太阳一样，任何人与之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瑠华学姐说中了我的心事。我也笑着回复她说这是秘密，不能说出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瑠华学姐有过这样的想法。我们虽然年纪不同，但都曾经产生过无法像春学长那么优秀的烦恼。瑠华学姐和春学长同一年级，相信感受到的压力会更大。

    但是瑠华学姐也成承认，春学长能来我们学校实在是太好了。

    「春的善解人意，不知道帮了我们多少次呢。」

    我也赞同地点点头。

    「未来，不要辜负春为我们所发出的光芒。」

    「诶，其实到前一段时间为止我都辜负了他……「

    我把友梨之前鼓励我说的话，都告诉了瑠华学姐。

    「友梨叫我不要太在意春学长的事情，做好我自己就够了……」

    「没错。想不到友梨是个这么可靠的孩子。但是你也没法一下子就减少春带给你的压力。我好像说了多余的话。」

    「诶？才没有呢。瑠华学姐能够和我聊这些，我心里轻松了不少。该怎么说好呢，我感觉到心里变得自由了。」

    瑠华学姐「哈哈哈」地笑了出来，我很少看到她这么笑的。

    「这样就好了。未来，也许你自己没发觉到自己是很坚强的，和春有点像。」

    我低下头：「是这样吗？」

    「诶。所以春也一定是……」

    但瑠华学姐欲言又止。

    「诶，刚才您说什么？」

    「嗯，没有什么话。」

    瑠华的眼里放出光来，看着我的眼睛。

    「未来，你要领导大家全力以赴地迎接比赛！」

    「啊，是！还有您刚才说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

    「说春学长会发出像太阳那样的光……」

    「诶？」

    「如果说春学长是太阳，那么瑠华学姐就像月亮女神一样。」

    「月亮女神？」

    「是的。」

    我的话有点唐突，瑠华学姐一下子愣住了。

    「月亮不会发出像太阳这么强烈的光芒，但是非常柔和，充满幻想，是带有女性的光辉。在我心里瑠华学姐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光。我虽然喜欢太阳，但我更喜欢月亮。」

    「春是太阳，我是月亮……哈哈哈。」

    瑠华学姐捧腹大笑着。

    「有那么好笑吗……」

    我只是想说出心里话而已。

    「我之前也说过，其实未来是很适合作词的。不要浪费这种感性了。」

    说起来是在第三学期，瑠华学姐叫过我写的。我写了一首曲子，却没有作词。

    作词……作词啊……

    合宿的时候太忙了，我根本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我要在这个夏天好好想想自己的将来了。

    之后，我们退出大厅并关上门时，瑠华学姐看着我说：「春是太阳，我是月亮，那未来会发出什么光呢？」

    「诶？瑠华学姐要回去了吗？」芽久在自动门前大喊起来。

    其他部员也接着说「请别回去！」「在这里住一晚吧。」「海斗老师的房间是空着的。」，编着各种不切实际的理由。

    大家都非常希望能留住瑠华学姐。

    「谢谢大家的好意，还招待我一起吃晚饭。但是，我已经毕业了，所以不能再参加音滨合唱部的合宿了。」

    呜呜，有的人都快哭出来了。

    RORO则一反常态，红着脸伸出手说：「请和我握手。」

    瑠华学姐越过包围她的部员，和RORO握了手。

    「RORO君，你看起来状态不错呢，我有看过你的动画。」

    「是、是的……」

    「大家，我先去音乐室和其他人打个招呼。为了比赛，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啊！啊，我带了些点心来，就放在休息室里，大家一起吃吧。」

    「谢谢了。」

    「下次一定要再来啊！」

    「下次一起唱歌吧！」

    面对大家的热情，瑠华学姐转过身挥了挥手。

    这时候，突然传来猛烈的脚步声。

    「瑠华学——姐！」

    铃从楼梯上跳了下来，向瑠华学姐的方向奔来。

    「铃？」

    「请、请等一等。」

    铃在瑠华学姐面前停住了，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总算做了出来了。」

    「对不起，我有点事情……」

    「我听你的。」

    然后，铃的脸变红了。

    站在旁边的莲，好像有点觉察到是什么事情，把身体转到别处。

    瑠华学姐看得出眼前尴尬的光景，苦笑着说：「这两人还是一点都没变。」

    「对不起。」铃低下了头，又向瑠华学姐说道，「瑠华学姐，今天我们没怎么说话。下次一定要再来音乐室听我唱歌，现在我进步了很多。」

    「嗯，铃老是在乐谱上贴了很多标签纸。」

    「啊……嘿嘿嘿，搞得乐谱像只海胆似的。」

    「到了秋天的比赛，希望不要被怪物吃掉哦。还有……」

    瑠华学姐抱住铃小声地说：「快和莲和好吧。」

    铃过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呵呵，那我们约好了……啊，不走不行了，巴士马上就到了。」

    瑠华学姐拿着旅行袋，再次笑着向我们告别，走出合宿的旅馆。

    我们一直目送到瑠华学姐的身影消失为止。

    第二天，上午的练习结束后，我就去找旅馆的负责人。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坐巴士回去了，走之前要打个招呼。

    我一个人走着，观赏和音滨的海完全不同的群山景色。

    我以后不会再作为合唱部成员来这里了。

    一想到这儿，我就觉得有点寂寞。

    已经毕业的学姐学长们，在合宿的最后一天，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感觉呢？

    一下子，我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想走得慢一点，所以从大马路悠闲地绕到小路上。

    这是从旅馆就能看到的小路，所以我不会迷路。

    这里有大马路上看不到的景色，几支向日葵在小路上欣欣向荣地开着。鲜艳的黄色衬着蓝色的天空，美好又带有几分活力。

    真想在这里拍照片。

    真想把大家带过来这里。

    一边想，我一边走进更深的地方。

    没想到那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是铃和莲。

    两人好像谈着什么重要事情，我先藏起来吧。

    但我好像听到了「交往」「不交往」这类词。

    我来得真不凑巧。

    我不想偷听别人说话，但突然站起来又太唐突。我还是想办法悄悄地离开这里吧。

    但是……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不得了的话。

    「我喜欢铃。」

    「莲……」

    「去年合宿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这句话了。但是，其他人都在，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就这样，一年时间白白过去了。」

    「……」

    「铃，我非常希望你可以和我交往。」

    老实说，我想听到最后。

    但是，偷听别人说话真的不太好，我想逃离这个地方所以踏出脚去……

    但是，咔嚓！

    啊，我的头发被树枝勾到了。

    头发怎么都解不开，但我一动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不禁埋怨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莲，是什么声音？」

    「是猫吗？让我看一下。」

    「也许是可疑的人？！」

    莲好像走过来了。怎么办才好呢，我想藏起来但又没办法。

    「咦？是未来学姐。」

    「你……你好。」

    啊，我心里要抓狂了，我究竟在干什么？！

    「对、对不起。我想去找管理员，不知为何就绕到这条小路来了……然、然后，头发就被树枝钩住了……」

    我开始语无伦次了。

    「但、但是……我马上就要走了，你们继续吧……」

    「未来学姐。难不成你有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莲无语了。

    我要道歉才行。

    「对、对不起！」

    「啊……不用道歉。我想大家早就猜到我俩的事情了吧。」

    「但是真的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我一边道歉，一边跌跌撞撞地想冲出去。

    「未、未来学姐！」

    叫我的是铃。

    「你过来我这里可以吗？」

    诶？莲也愣住了。

    「不、不用了。但是……我留在这里，不会打扰你们吗？」

    「没关系的！我不太懂什么是交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所以你过来帮帮我吧。」

    「但是……」

    「你的头发不也钩住了吗？」

    「嗯……」

    我偷偷瞅着莲，他虽然满脸通红，但似乎不反对我留在这里。

    「诶，那我就……」

    我解开头发，一边听他们两人说话。真是对不起莲啊，稍后我要跟他再道歉一次才行。

    「咳咳。」莲打断现在尴尬的局面，又问了铃一次刚才的问题。

    「继续刚才的问题。铃，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

    「是同意交往吗？」

    过了好一会儿，铃都一直低下头。

    「你说话好吗？还是说讨厌我吗？」

    铃脑袋上的蝴蝶结突然动了一下。

    「才没有那回事……如果讨厌你，你在海里不见的时候我就不会哭了。你和别的女孩子去公园我就不会生气了。」

    「那你的回答是？」

    「……」

    现在的气氛就像纸气球漂浮在空气中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待在这里。毕竟我没有被人告白过，只能心跳加速地在一旁守护着他们。

    莲没耐心地催促铃：「你好歹说些什么吧，铃。」

    「我知道了。」

    铃终于抬起了头，莲反射性地挺直了腰。

    「好可怕，就像弟弟一样的莲不见了。」

    「弟、弟弟？」

    「嗯。」

    「那，先别说这个，还有什么话说吗？」

    「如果我们交往的话……青梅竹马的关系就会消失，我不要。小时候开始就认识的莲，突然变成了男人……我不太懂，总之觉得很可怕。我自己好像要变成女人了，有点怪怪的感觉，我们如果真的交往，之前的重要的牵绊就会不见了，所以我觉得很害怕。」

    铃一口气地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但莲呆呆地张大嘴巴，发出无意义的「哈啊？」声音。

    「为什么你会是这种表情！人家是认真说出来的。」

    「啊、啊啊对不起……铃听我说。首先，我们青梅竹马的关系是不会消失的。就算想消失也消失不了。我们家住得那么近，关系那么好。」

    「嗯……」

    「我对你的爱是建立在刚才所说的那些东西基础上的。」

    铃睁大了眼睛，而莲则是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嗯……该说什么好呢？就是把这些关系写出来然后保存的感觉吗？」

    「感觉好难理解。」

    「那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好了。总之从今以后，我对铃的感觉都不会变的。和以前一样，早上用脚踏车搭你上学，学习有不懂的地方会教你。早上我起不来的时候，你会来叫我起来。」

    「……」

    「我既要保存我们的青梅竹马关系，又想更进一步。」

    在微风习习中，莲说：「我喜欢铃，铃也喜欢我吧。」

    铃湿润的眼瞳里有点动摇的目光，脸颊慢慢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虽然铃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铃其实是很喜欢莲的。

    过了一会儿后，莲挠了挠脑袋，用飘忽不定的目光说：「还有，就算我们交往了……我也不会做奇怪的事情。」

    「诶？」

    这番话把我和铃愣住了。

    「比如我不会牵你的手，也不会像情侣那样做奇怪的事情……总之如果铃不愿意的话，我是绝对不会乱来的。这是我和你的约定。」

    莲说这番话是很认真的，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铃也是这么想的，然后我们两个一起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铃，你怎么笑成这样？还有未来学姐也是！我是超级认真地说的！」

    「对、对不起。莲的表情太认真，觉得有点好笑。」

    「对不起，我也是一样。站在舞台前总会想起莲来。」

    「你们太过分了……」

    莲想说的是，你们怎么可以践踏男人的纯情呢？

    然后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我们听到草地被人闯入的声音。

    我们向四周看去，好像有人影在晃来晃去。

    「别推我。」

    「我看不到了。」

    「安静一点！你的声音太大了！」

    好像有人藏在草丛里，莲向着那边走去。

    「喂！你们在干什么！」

    原来是芽久、辉，还有几个部员藏在那里偷看。」

    「糟了。」

    「不会吧。」

    「被发现了。」

    「喂喂，你们这群人！」

    辉想逃跑，被莲一把抓住。

    「哇哇哇！」

    「辉！你不会是一直都蹲在那里偷看吧？」

    辉摇了摇头说：「是中途啦。」

    「中途？」

    「未、未来学姐突然拐进了小路里，我想她是不是迷路了呢？就一路追了上去。然后，就看到莲和铃在……」

    按照辉的说法是，来了不应该来的地方。

    ——也就是说，从我拐进小路开始，他们就跟来了……

    我要向莲和铃道歉，但芽久阻止了我。

    「我们虽然是跟在未来学姐后面进来的，但真正想偷听的人是我。」

    「芽久是主犯！」

    「嗯，对不起，铃。」

    芽久正在道歉时，铃突然冲到她面前说：「真是的，你总是这样子！」

    「所以我才向你道歉啊，是我做错了。」

    铃的脸蛋气得鼓了起来。

    「但是铃打算怎么回答莲的问题呢？给莲君扯了那么多，不直截了当不行吧。」

    「嗯，嗯，也是。

    那个紧张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大家都心跳加速地等着铃的回答。

    铃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走到莲面前。莲看起来很紧张。

    「莲，那个……真的很谢谢你，我很开心。

    「嗯，饿。

    「但是……」

    莲紧张得倒吸一口凉气。

    「嗯……」

    大家也倒吸一口凉气。

    「和我交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像机关枪一样的声音阻挠了这个紧张的时刻。大家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是海斗老师站在那里拍照。

    「你们都在这里啊。」

    「海斗老师？！」

    「我找你们找不到就连忙往这边来了。呀！你们知道这边有很多向日葵花圃吗？我拍了照片。啊，你们想看吗？果然拍照片就要拍这种景色的，将大自然的一瞬间画面捕捉下来。」

    「海斗老师……」

    「海斗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部长？还有大家？」

    看着如此迟钝的海斗老师，我们深感无力。

    「啊，真是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来捣乱。」

    「可恶的干扰者！」

    「只有海斗老师才干得出来。」

    不明状况的海斗老师整个脑袋里都是问号。

    「算了。」铃笑了起来。

    只见莲一副悲惨的表情，而辉则拍了拍莲的肩膀说：「兄弟我同情你！」

    从合宿第一天开始，莲身上就没发生过好事情。

    但是刚才海斗老师拍的照片，却把铃和辉成为恋人的瞬间拍了下来，这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也许这张照片在多年以后仍会让人感叹。

    我们以向日葵为背景，再拍了一张集体照。

    蔚蓝的天空，蓬松得像棉花糖的云朵，还有和群山同一水平线的旅馆屋顶。

    还有我们稍微被晒黑了的笑脸。

    音滨高中合唱部的夏天，就凝聚在一张小小的照片里了。

    后来剩下的宝贵时间，我们都倾情在严格的训练当中。

    为了吃到美味的BBQ，大家都非常努力的唱着。

    「是的！」

    「收到！」

    「了解！」

    各种回答在8月耀眼的天空中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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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第三章 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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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结束后，每年固定的比赛日子越来越近了。

    今年要做的事情特别多，所以我每天都东奔西跑的。

    首先要解决的是合唱部的问题。

    今年也为了决定比赛用曲目而产生激烈的争论。

    但自由曲目果然还《樱之雨》比较好吧！

    其实每次的争论都会很激烈。

    尤其是今年的高一学生有很多想法。

    像RORO这种是被《樱之雨》吸引入部的人，还有参加过音乐祭觉得当时唱得不够好的人会希望再唱一次。他们在休息时间来找我，说「请选择《樱之雨》」。

    而以二年级为主的高年级学生则倾向于唱至今为止没有唱过的新歌曲。所以一时之间，合唱部里有很大分歧。

    但是再不决定曲目就没办法练习。为了不浪费时间，大家同意通过投票决定。

    然后《钢琴变奏曲～禁断的梦想～》以2票之差险胜《樱之雨》

    这首歌对高中生来说难度有点高，浦西高中去年就凭着这首歌在全国大赛中获得特别奖。

    难怪这首歌会这么对高年级的胃口。

    「我们一定要比浦西唱得要好。」

    「浦西的奖项轮到我们来拿了。」

    「用这首歌征服全国！」

    「喔，我们来了！」

    这类豪言壮志此起彼伏，但我总觉得大家已经偏离了比赛的意义……

    虽然我感到有点不安，却没办法制止他们这种意气昂扬。

    我决定一早去找海斗老师商量意见。

    但是……

    「现在时间不够了，这首歌让大家团结起来不好吗？而且我也想试试挑战一下这首歌的伴奏！」

    他又用这种随随便便的态度回答我了。

    海斗老师还真无忧无虑啊，虽然时间紧迫，而我又同意了用这首歌，但我还是非常担心。

    去年，芽依子老师选了一首很难的乐曲。

    也许这么选也没错。

    和比赛相关的这件事，暂时是这么定了。

    还有第二个忙碌的原因。

    就是高三学生毕业后何去何从的问题。

    虽然还没到关键时候，但因为我本人还没找到合适的出路，所以让负责商量的老师非常担忧。

    「你也心不在焉了。你知道吗？合唱部里其他的高三生早就决定好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了。」

    诚如老师所说的。

    友梨在第一学期的这个时候，已经说要读美容专科学校了。之前为了去说明会，还特意请假不去合唱部了。

    由纪在这个决定要念福利相关专业的本科，只是学校要在附近不能离开父母。现在正面临瓶颈。

    而岳已经确定出道模特界。夏天时他和事务所已经签了正式合约，毕业后就会成为其专属模特。他经常说自己不是怪人，所以拍照片是没问题的。

    大家确实都在为自己的将来而努力……

    能够在万千职业中找到自己喜欢的真是了不起的事情。

    虽然用一般的方法解决不了，但大家都努力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还有原来的部员玲央，为了考上美术大学而努力学习素描。专业进度似乎往后推了，但他说那个能在冬天之前赶上来。玲央正一鼓作气，全力以赴。

    大家都在努力向前冲！

    反观我自己……却还没找指导老师商量。

    我也许想做的是与音乐相关的工作。

    但是，究竟是从事作词作曲，还是唱歌，或者说到音乐事务所或出版社工作……我都还不清楚。

    瑠华学姐说我适合作词，我在暑假时也写过两首，但总觉得不太好。

    而且写词也没有想象中开心。

    我只是人家说了才动手，或者是被称赞了才写词而已。

    我买了很多作词用的活页纸也都没用到。

    这种态度和高一时就决定去德国留学的春学长相比，实在是大不一样。

    春学长的第二颗纽扣。

    我拿在手里，却总觉得万分抱歉的感觉。

    最后，忙碌的理由还有一个。

    我被选为「文化祭执行运营委员会」的成员。

    按照惯例，文化祭的举行时间与合唱部的比赛日期相近，所以我是不需要当运营成员的。

    但是今年开始规矩改变了，所有社团都必须要抽调出执行成员。

    从合唱部抽调出来的还有铃和羽玖，而我是作为候补的。

    「未来学姐不干这些活也没关系的！请交给我和羽玖就可以了。」

    「我、我会努力的……前辈还是专心思考将来出路的问题……」

    铃和羽玖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是坐在同一条船的人。

    老实说，我对那两个人都不放心。

    她们第一次参加委员会就迟到了半小时以上，被运营委员长训了一顿。

    但是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之后经常被点名批评。

    合唱部、自己的未来出路和文化祭的运营委员。

    每天我都要在这三点之间奔波，就这样我的九月份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度过了。

    「男高音有点走调了，应该用FA来应对RE。」

    「诶？走音的应该是女高音吧。我们的声音和音又是相符的。」

    「我们这边跟的是钢琴的调！」

    又开始了！

    女高音和男高音之间的吵闹，应该说是铃和莲的对立吧。

    「如果音阶与和音不相符的话，就没办法唱出优美和谐的和声！」

    两人一触即发的时候，我把他们两个拉开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此为止吧。」

    铃嘟囔着：「但是未来学姐啊……」

    莲也抱怨着：「都是女高音的错。」

    「铃！莲！你们都是各自声部的领唱，如果再互相推卸责任的话就会让整个合唱部都没法再唱下去。」

    「是。」

    两人都不情愿地低下了头。

    「那么我们再来一次，两边都要确认好乐谱，知道吗？」

    「是……」

    两人互看不顺眼地坐在平时一起坐的长椅子上。

    两人在合宿成为情侣后，有一段时间关系不错。但自从开始唱那首难度高的曲子后，两人每天几乎闹到要翻脸的地步。

    不过，通常15分钟后莲就会先认输，像没事人一样重新调整声音。

    我会抓紧时间在这个关键的15分钟，解决其他声部的问题。

    今天轮到调整男低音。

    岳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说：「我们这个声部果然是太少人了，不管怎么样都没法平衡。这首曲对男低音来说太难了。」

    「没错。男低音总没法达到想要的深沉感。」

    正在听我们讲话的辉，突然跑了过来。

    「学姐学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辉？你不是男高音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最近我变声了……」

    实际上辉在唱歌的时候，会飙出很高的音来。

    「是用假声吗？」

    「就是那种感觉。」

    这时候，弥留探出了小脑袋。

    「什么是假声？」

    「就是假嗓子。」

    「喔喔。」

    「这是男高音里经常用到的专有名词。过了变声期的男生，可以用假嗓子唱出女低音或女高音。这时候就叫做用假嗓子唱歌。」

    「诶？」弥留的吊眼睛猛地睁大。

    「果然能当上部长的人，都会懂很多丰富的音乐知识。」

    「没、没有这回事。只是看了点书而己。」

    「你好像音乐老师。如果我以后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好好教我！」

    「嗯嗯，如果我懂的话一定倾囊相授。」

    「插入一下，该说回我的事情了。」

    「啊，对不起。辉！」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的岳，轻轻地拍着手说：「辉，再飚一次假音吧。」

    「诶？这么突然怎么唱啊？」

    「身为男人不感到羞耻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听到挑衅的话，辉无奈地随便唱起一段曲子。

    音乐室里想起了深厚华丽的声音。

    「原来如此……」

    「嗯……我明白了。」

    辉唱完后，不安地望向我这边。

    「怎、怎么样了？我的声音。」

    「你既不是男高音也不是男低音。」

    「诶？」

    「辉也许是男中音。」

    训练结束后，弥留又来问我问题了。

    「男中音可以理解成男高音和男低音的中间音，合唱的时候音域大概是A2～F4左右。」

    「就是说比男高音低一点但是声音很浑厚。相反，比男低音稍微高一点的人对吗？」

    「嗯，不管是那一种都是男中音。」

    「原来如此！那么辉学长其实就有珍贵的声域了。」

    「没错。」

    「未来学姐果然知道得很多，也很擅长传道授业解惑。」

    「诶？是吗？」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其实我觉得自己不太擅长教别人。

    实际上我在给合唱部讲解音阶时，  自己是非常紧张的，只希望能够正确地表达意思，别说出引人发笑的话。

    但是被弥留称赞后，我真的感到很开心。

    好像有一种被人理解的感觉，心里无比宽慰。

    接下来我要怎么做呢？

    要不要再挑战一次去年买了却没看过的音乐理论书呢？如果我读下来了，也许能够给别人解答疑难问题。

    这时，铃和羽玖准备去运营委员会。

    「未来学姐！弥留！刚才在聊什么是男中音吗？」

    「没错！」

    「那么辉为了比赛会去男高音还是男低音呢？」

    「嗯……如果去男低音部的话乐谱不一样，现在会很难适应吧。但是本来我们合唱部的男低音就很少人。如果岳毕业了，男低音部领唱就后继无人了……还是问问辉本人的意向吧。」

    「如果辉突然当上领唱，一定会很开心吧。」

    「话是这么说。」

    我们正聊得火热时，突然听到背后的羽玖「啊啊」地叫出声来。

    「羽玖？」

    「铃学姐，我们要去运营委员会了……」

    「糟了！如果再迟到又会被念叨了！羽玖，我们快跑！」

    「是，是的……」

    她们正要往外跑时，我拽住了铃的衣袖。

    「铃！你们两个真的没问题吗？我还是一起去比较好……」

    「包在我们身上吧。未来学姐本来就是候补，不来也可以。而且其他社团也没有高三学生去。」

    「是真的吗？」

    「是的，大家都为了出路而忙碌。」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但是如果有问题时一定要叫我。」

    「了解！」

    「啊，还有……」

    我问了他们散会的时间。运营委员经常会超过5点才结束。羽玖回家时能坐巴士所以问题不大，但铃……

    这时门打开了，露出了莲的脑袋。

    「未来学姐，没问题的。我会好好送铃回家的。」

    「那回家要小心。」

    「铃，5点半我在脚踏车停车处等你。」

    「嗯，麻烦你了。」

    莲像传说中的王子一样，轻轻把门关上。

    「哇——」

    「哈哈！」

    「这就是大家所说的交往啊……」

    那两人真是羡煞旁人。这种乱放闪光弹的对话破坏力真大！

    我陷入沉思中，自己在高中生活中也有过这样的情愫。

    只是当我意识到时，喜欢的人也快要毕业了。

    我还真是太马虎了。

    过了几天后，辉尝试到男低音部唱歌。

    他是凭自己意愿加入的。辉正式加入男低音后，他的低沉声音起到稳定作用，为自由曲增加了厚重感。

    我又随随便便地把期望放到了辉身上。

    某一天训练时，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在合唱部。

    是个有着一头柔顺长发，背着吉他箱的女生。

    「冒昧打扰了，我是轻音部的……」

    「啊！美喜！」

    「啊，找到了，芽久酱！」

    好像是芽久的姬友。

    说起来，芽久有时会去轻音部弹电子琴。

    那个叫「美喜」的女生，看到我后连忙点头行礼。

    「您，您好！」

    我也点了点头，说：「你好。」

    然后芽久开始问我：「未来学姐。那个孩子找合唱部有点事，可以和她聊聊吗？」

    找合唱部有什么事呢？

    我们到隔壁的音乐准备室谈话。

    「轻音部想演奏《樱之雨》？」

    「是的。下个月我们在其他学校有迷你演奏会，所以想弹《樱之雨》。」

    「嗯，不错啊。」

    《樱之雨》的原演奏者是春学长，所以动画网站才会有《樱之雨》的试唱版和试弹版上传。

    我告诉她后，她开始支支吾吾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们想重新调整成比较激的感觉。就像组BAND那种。」

    用BAND队的感觉来调整《樱之雨》？

    我没办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效果，但是原本的节奏和歌词都会变得很奇怪吧，会不会损坏原曲的神韵呢？

    我没办法一个人做决定，还是先让美喜回去，然后我问问合唱部的意思吧。

    从出路指导室归来的友梨听完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应该问问原作者本人吗？」

    「没错。还是直接问问春学长的意思比较好。」

    「还有要问问大家的意见吧。」

    友梨一边看拿回来的美容专科学校资料，一边回答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往热水瓶里加水的由纪也是这么说。

    「还是赶快联系春学长比较好吧。」

    正在冲咖啡的由纪继续说：「在这里瞎讨论没用，干脆今晚就联系一下春学长吧。」

    「他的考试应该结束了吧。」

    「要是我们慢腾腾迟迟给不了答复的话，轻音部的那个孩子也会很为难吧。」

    「没错，调整也是需要时间的。」

    「未来，你是不是觉得有点不知所措呢？」

    「未来，心动不如行动！」

    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围攻，我不得不答应联系春学长。

    总觉得自己被她们耍得团团转的样子。

    但是有她们替我分担真的太好了。

    没错，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到了晚上，从我决定给春学长打电话开始已经过了一个钟头。

    我一直紧握着分机。

    平时我回家后总会穿得随随便便。但今天不同，穿上制服，把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我还涂上了唇膏，还是快点打电话吧，我不停地催促着自己。

    打一个电话没关系的……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太傻了。

    突然传来了妈妈在一楼的喊声，我吓得快要跳起来了。

    「未来，你在用电话吗？」

    「啊！嗯……对不起……」

    我赶紧跑下楼，把话筒还给妈妈。

    「妈妈，话筒放这里了。」

    「收到。我要给城内会的人发传真。」

    「电话要用很久吗？」

    「嗯，可能有点久。对了，未来，你不是已经用完电话了吗？」

    「啊，啊……我之后再用吧。」

    然后我又慌慌张张地冲上楼梯回到自己房间里。然后安慰自己说晚点再打电话吧。

    但是那天晚上，传真纸堵塞了，我没法打电话。

    第二天是休息日，这次一定要快点打电话才行。

    「诶，德国的区号是09……」

    我一边查电话号码，一边自言自语。

    妈妈有点担心地问：「未来，是打到德国吗？」

    我慌慌张张地把电话放下了。

    「嗯，嗯。」

    要是打国际电话会被骂吧，所以我干脆说出这次的事来。

    「有个相熟的前辈毕业后去德国留学了……用手机联系不了，所以想试试用家里的电话……」

    「诶，打国际长途没问题啊。但是这个时间可以吗？会不会有时差？德国很远呢。」

    「啊。」

    我完全忘掉有时差这种东西了。查了一下，现在德国的时间是晚上3点，要是这样打过去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吧。」

    「嗯……谢谢妈妈提醒我。」

    「未来啊，你真是够迟钝的。」

    我一直等到晚上，这个时间打过去应该没问题吧。

    经过一天的决意后，我已经不再战战兢兢了。

    手指头按下去，也不再颤抖了。

    嘟嘟嘟，嘟嘟嘟，咔嚓。

    「啊，HELLO。」

    「是，喂喂？」

    我很担心对方会说德语，幸好接电话的是日本人留学商议会的人。

    但得到的回复却是：「樱音春已经不住这里了。」

    那里是供学生考试的寄宿民家，考上大学后大家都集体搬到别的地方了。

    虽然我有问对方春学长去哪里了，但对方说这是属于私人资料不便透露。

    挂掉电话后，我有一种虚脱的感觉，马上倒在了床上。

    春学长搬家了。

    然后联系方式也没留下。

    其实对我来说不是太要紧…

    还是赶紧和合唱部的人说吧……

    也许这里的生活，对于春学长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受人欢迎的春学长，也许交了很多新朋友。

    朝着远大的梦想在国外学习。

    在那种紧张的环境里，忘掉这里的事情其实也不意外。

    也许第二颗纽扣也是。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胡思乱想，然后把脸深深地埋在枕头里。

    「诶？搬家了吗？」

    「然后没办法知道电话号码？」

    「嗯……」

    中午休息时间，我在屋顶上把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了由纪和友梨。

    「那发邮件吧。虽然由未来联络他比较好，但这次换我来吧。」

    友梨打开手机，选择春学长的收件人地址。

    「关于《樱之雨》，请火速联系我们。By合唱部」

    在一旁看着的由纪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好老旧的说法，就像电报一样。」

    「诶，具体的事情应该由未来说嘛。未来，知道电话号码后就再说一次吧。」

    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丧失信心了，如果打电话过去担心自己会说错话。但是几秒过后，事情发生了转机。

    「咦？有回复了。」

    「发送错误？是地址搞错了吗？」

    「是这个吧？」

    「没错啊……」

    「也就是说，他已经不再用这个地址了吗？」

    「是吧……」

    友梨对着天空大喊：「啊——」

    周围的学生都望过来了，由纪赶紧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不甘心！」

    「友梨，要大喊的话就到音乐室去！」

    「好不甘心！为什么春学长会音信不通！」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不知道怎样才能联系到他，明明在第一学期时这个地址还能联系到人的。

    春学长，也许真的把合唱部给忘了。

    下午的练习，心情特别沉重。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时间，我筋疲力尽地瘫坐到靠窗边的圆椅子上。

    「未来学姐怎么了？」

    也许天气变凉了，RORO换了一顶带毛绒的帽子，把脸遮了起来。

    「总觉得你的精神不是很好……难得今天是唱你喜欢的芬兰民谣，但总觉得你有心事……」

    「啊，被你发现了，对不起。也许喝点力保精会好点！」

    「难道是因为《樱之雨》那个人的事情吗？」

    「啊……」

    「刚才我听到由纪学姐说的话了。」

    「嗯，嗯……算了……哈哈哈。」

    「春学长是去德国留学对吧？」

    「是的，没错……」

    「啊……也许是那个原因吧。我在德国住过一段时间，有的地方会信号会很差。」

    「诶？」

    RORO的话有道理，德国电信系统也许会比日本慢一点。

    德国不像日本有普及超高速网络，所以一般家庭的网速会很慢。

    而且不同地区的电信系统也存在不稳定的状况，有的地方不联网，需要靠自己来安装。

    但是就算选择了限定电信公司，也可能要等一个月以上才能接通，也许是这样才不得不临时更换电话号码。

    「有的建筑物是没法开通电信服务的。」

    「原来是这样。」

    「现在也许会进步些，但我想还是没办法像日本那样，可以有即日开通服务……春学长所处的地方大概是网络不通吧，或者说正在等待电信服务开通中吧……」

    RORO补充道，如果刚搬家那就更麻烦了。

    放学后，我和芽久去轻音部练习的地方，把这次的事情原委告诉美喜。

    「那样的话也没办法了。真是好可惜，好想改成BAND风格啊。」

    「对不起！」

    「美喜，对不起！」

    「千万别这么说，改编是我们提出来的。部长能够帮忙真的很感谢，芽久酱也帮了很大忙。」

    美喜露出笑容来：「但是我很想试试弹《樱之雨》，也许以后还会麻烦到你们。」

    「没问题，我也很想听听改编后的版本。」

    我和轻音部的其他成员打过招呼后就走了。芽久要为迷你演奏会弹一首歌，所以还要留在那里和他们商量。

    芽久真的很厉害，既要帮忙轻音部，又要当合唱部的伴奏。一个月也要去保育园两三次当义工。

    我也要加把劲，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

    我穿过走廊时想，不要太着急春学长的事情，也许哪天他就会来电话了。

    比赛已经迫在眉睫，而我每天都要穿梭于合唱部和前途指导室之间，偶尔还要去运营委员会。

    友梨担心地说：「未来，你每天做这么多事没问题吧？以前的学长学姐在这个时候都暂停社团活动了。」

    「谢谢，我没问题的。合唱部去露个脸就可以了，指导老师那边是例行要去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对不起，我和由纪都去不了了，后天才能去了。

    「不要太介怀了。」

    「啊，岳怎么样了？」

    「今天有拍摄工作。诶，好像是拍写真吧。」

    「宣传写真？」

    「没错。」

    「啊，就是说他要开始就职活动了吧。」

    友梨用电热卷发器把头发卷好后，就走出音乐准备室了。应该是去美容学校参观学习吧。

    我今天的任务是把每个声部都合起来，所以往音乐室走去，部员们在那里做基础练习。

    但是出乎我意料，大家都还没开始基础练习。

    有的坐在地板上，有的在看漫画，有的在吃点心，还有的拿乐谱当枕头睡觉的。

    一开始的30分钟是用来做腹部肌肉练习的，否则难以发音。

    我有点紧张地问他们：「你们在干什么？基础练习呢？」

    「啊，未来学姐……」

    一见我来了，大家都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现在的基础练习基本上是由二年级学生带着大家来做的，我盯着全体高二学生的脸。

    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还没开始做腹部肌肉练习。」

    「嗯……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你们觉得还有时间所以没问题……你有话要说吗？」

    「诶……」

    莲支支吾吾答道。

    「刚才，在基础练习之前我们试过把声部合起来，然后用录音录起来。但总觉得有些微妙的问题……」

    「听起来一点都不好听。」

    「然后大家都感到泄气了。」

    我让大家把录音打开。

    现在放的是《钢琴变奏曲～禁断的梦想～》。

    开头的主旋律基本上没问题，但到了第三小节中间时就开始混乱了。女低音和男高音同时插入到女高音时，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然后男低音的在缓急轻重上很有问题，声音存在感很低，突出不了厚重感。

    我呆住了，大家都是根据乐谱唱的啊。

    「就是这种感觉……」

    「嗯……声音很浑浊。」

    「中间的从中强到强音一点变化都没有。」

    「声部之间的强弱不分明。」

    「总觉得都是在唱女高音……」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分了声部的啊，大家都有努力练习。要不要单独录下每个声部来听听？」铃抓住高一的男生来问。

    「铃，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女高音的问题。」

    把手放下来后，铃问：「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大概是我们就算对着乐谱来唱，但每个声部都没法做到平衡，声量也不足。」

    大家都垂头丧气的。

    我想说的，就是这首曲子一定都不适合我们合唱部来唱。

    「离比赛还有两个礼拜了。」

    「怎么办才好？」

    「我们努力合上吧。」

    「怎么努力？」

    「更改乐谱？」

    「干脆更改曲目吧。」

    音乐室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的情绪。

    或者也夹杂了其他的不满情绪，声部之间开始互相攻击了。

    我必须改变这种状况才行，不然的话大家会吵起架来。

    怎么办呢？大家要抱着积极乐观的态度才能合唱，唱歌的心情是会传达给观众或评委的。

    究竟如何是好？

    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我突然想起去年的比赛。

    那个时候是由春学长、瑠华学姐、芽久和我重新编一份新乐谱的，这样就能避免各声部的不足之处。

    我把去年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大家都同意重新编曲，但是有人发出疑问：「那么是由谁来重新编曲呢？」

    过了一会儿，芽久举起了手。

    「我来做，去年我也做过这个，所以会比其他人适合。但现在有个问题，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需要有人来帮忙。」

    去年，芽久为了不给春学长和瑠华学姐添麻烦，倾尽全力地做好了新乐谱。所以就算芽久不是主编，也帮了很大忙。

    接着我举起了手。虽然我还是三脚猫水平，帮不了太大忙。

    但是除了我和芽久外，能改编乐谱的成员似乎没人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这首曲子改编是很有难度的，不是谁都可以做。

    我再次感到不安，去年有春学长在，很短时间就可以改编出新乐谱来。但现在的状况就有些微妙了……

    然后，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门被打开后，原来是轻音部的美喜。

    「美喜？有事吗？」芽久凑过去问。

    「啊，我是送东西的，你们落下了东西。」

    她手上拿着青葱形状的活动铅笔。

    「啊！」

    那是我的笔。

    「我看过部长拿过。这种笔很稀奇呢。」

    「哇，对不起我忘记了。」

    「未来学姐真笨。」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

    大概是说我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来处理这种事吧。

    我拿过铅笔后说：「轻音部离校舍很远吧，谢谢你特意送来。」

    「不会啦，一点都不远。部长……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

    「刚才？」

    「对、对不起。就是重新编曲的事情……门开着所以我听到了。」

    「啊，诶，是的……」

    「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我愿意帮忙。」

    诶？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

    轻音部派出了四个女生来帮忙。（雪漫：嗯……呆唯、澪、律队、䌷。没有梓喵吗？）

    听完各个声部的声音后，她们就在乐谱上做记录。

    「这对我们来说是种挑战！」

    「用低音域来和音怎样？」

    「不好调整吧。」

    「做成符合音程吧。」

    「没错，然后声音再稍微提高一点？」

    她们交谈着我们听不懂的专业名词。

    听美喜详细说明后，那四个女生就过来合唱部了。

    「请问，美喜……」

    「部长，没问题的，我们会写出各个声部的编曲。」

    「……」

    「这对我们来说是种挑战，能够运用学过的编曲知识。虽然我们也不太懂，但一定能做出适合各个声部演唱的乐谱来！」

    「不愧是轻音部的领头羊！真帅！」

    「不要这么说嘛，人家会害羞的。话说这都是芽久酱的功劳了。」

    「嗯，别这么说，我只会弹电子琴。」

    「对我来说那才是最难的。」

    美喜转过来对我说：「部长，我想编曲需要两三天时间，可以等等我们吗？这样子就能做出新乐谱来。」

    美喜又说，如果不行的话她们也没办法了。

    她们肯来帮忙，我已经很开心了。我把自己的感激之情告诉了她们。

    但是面对轻音部的大力帮忙，我要回报什么才好呢？

    听到我的疑问，美喜笑了起来：「让我们来编曲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有问题就该互相帮助嘛，何况我们都是音乐之路的好姬友。而且这次挑战《樱之雨》，也得到了部长的热心支持与鼓励。」

    之后，美喜突然叫了起来：「啊！」

    「还有，我们经常借用你们的钢琴伴奏，都是在忙得不得了的时候把芽久喊出去真的很抱歉……那我们做出来后就会过来的。」

    说完后，美喜带着和平常一样的柔和笑容出去了。

    芽久用手摆出了个「V」字。

    「这难道是我的功劳？」

    看着芽久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铃用手肘捅了捅她说：「芽久真的谢谢你！」

    「呵呵呵，不用谢我。」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得请芽久喝汽水才行。

    合唱部的大骚动结束后，我慌张地赶到前途指导室。

    今天的会谈是最后一次了。

    但是指导室的电灯都关掉了，门也紧闭着。

    「没办法了……我们下周再碰头吧。」

    最近都忙得不得了，我连早餐都没吃就出来了。

    空腹的我，在回家的路上买了葱烧金枪鱼包子，不让人注意地咀嚼着。把最后一口塞到嘴里时，打开了家里的门，口齿不清地说：「我肥来了……」

    这时候妈妈从走廊跑了过来说：「未来！正好你会来了，老师打电话来了，是前途指导的老师！」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拿起了话筒。

    「喂喂。」

    「今天你没来前途指导室吧。」

    「对不起……合唱部太多事情了。」

    「合唱部活动很重要，但你的前途也要注意才是。」

    「是，是的……」

    妈妈在厨房那边担心地望过来。

    「我要说的……是你的好消息。你为合唱部做的努力有回报了。」

    「是，是……」

    「离音滨城有一个钟头路程的地方，今年四月开了一间新的大学。这次设置了一个部长推荐名额。」

    「部长推荐名额？」

    妈妈忍不住凑了过来。

    「嗯，就是从各部中推荐优秀的部长入读，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学校会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是否推荐哪个学生。我就想到你了。」

    真是突然而来的事情。

    虽然这种推荐名额也是要考试的，说起来也不轻松。但和其他普通的入学考试相比，还是会少一些负担。

    「你的成绩不差，出席率也没问题。然后从高一开始就积极参加合唱部活动，这个名额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是，是的……」

    老师说下个礼拜再告诉我详细情况，就把电话挂了。

    在旁边看着的妈妈，一脸开心的样子。

    「未来，这个消息真不错。希望你可以得到推荐！」

    「但是，不是还没决定好吗？首先要选的就是我念什么专业？」

    「话是这么说没错……」

    而且那边有合唱部吗？就算会成立，但那所学校才新创立，应该还没部员吧。

    「嗯……」

    「你好好想想有什么问题，下个礼拜就问老师好了。未来从小时候开始就什么都不肯说，又容易焦虑，让妈妈很担心。」

    又被人说容易焦虑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和老师商量的。」

    「嗯。」妈妈摇了摇头。

    「但是妈妈担心的不止是未来的前途，还有你们合唱部比赛的事情。」

    「诶？」

    「你一定很忙吧。有时都忘记拿便当了。」

    「啊……对、对不起……」

    「没关系的。」妈妈笑眯眯地说。

    「所以如果推荐名额的事情定下后，就暂时不要再想合唱部的事情了。妈妈知道未来很重视合唱部，但这次的推荐名额更重要。」

    妈妈从我小时候开始就不会限制或强制我做任何事，是最能理解我的人。但这次说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嗯，我会在星期六好好想想的。」

    「辛苦了。」

    妈妈补充了一句：「但是不准在外面乱买东西吃。」，然后回到了厨房。

    我吃葱烧金枪鱼包子的事情好像被妈妈发现了。真是对不起，我在吃饭前买零食吃。

    但我真的很感谢妈妈的支持。

    这么想着，我去拿墙壁上挂着的围裙，到厨房去帮妈妈忙。

    第二个礼拜，我就去前途商量室找老师商量推荐名额的事情。

    赶快去拿资料填写吧。老师好像也为我放心下来了。

    而我心头的大石头似乎落地了，虽然还有一点点不安。

    接受推荐名额的专业其实很少，但我想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看了一下，有很多专业都是自己不熟悉的，适合我的也许只有日文系了。

    我把这件事和班里的同学说了，他们大部分都觉得这个专业也不坏。

    确实日文系和所有专业都相同，而将来的就业范围也很广。

    这个专业也不坏嘛……

    虽然我想继续参加合唱，但却没想过要在将来成为歌手。

    因为大家都喜欢唱歌，而合唱也很容易。

    但是我有一点很在意，就是自己没有一种归属感。

    对于优柔寡断的我来说，这次的推荐名额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

    也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总觉得喉咙里像有条小刺一样，很不舒服。

    放学后，我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劝说自己接受现实。

    这周过了一半时，美喜来到音乐教室说：「让大家久等了！」

    「对不起，晚了一点点。」

    「嗯，谢谢你，美喜。」

    「大家快点来看看这个乐谱怎样吧。」

    乐谱有六份，分别有总谱、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还有男中音。第一个发现的人是辉。

    「男中音？这个是？」

    「嗯，你是辉君对吧？我听芽久说过了，说同一年级有个人可以唱男中音。」

    「是、是的。那个人就是我。」

    「这么好的声音，应该好好发挥才行。你看看这个乐谱，基本上可以唱男低音，但从第五段开始可以加入男中音。」

    哇啊！大家都兴奋地大叫起来。

    「原来如此！」

    「和这首曲子很相配！」

    「这就是所谓的高手在民间吧！」

    「写得很仔细！」

    「真的很不错……真的很谢谢你，美喜！」

    「这个好点子不是我提出来的，是弹贝斯的孩子说的。」

    「是、是那样吗……不过还是谢谢你……」

    辉兴奋地就要跳起来了，然后好几次都害羞得低下头。

    我不忍打扰大家的兴奋，但还是拍起手来。

    「那么大家一起来试唱一次吧。」

    「是！」

    各个声部轮流试唱自己的新乐谱。

    最近一段时间，音乐室里的气氛都很阴郁。但新乐谱来了后，整个气氛焕然一新。

    都是多亏了轻音部的帮忙，我再次表示感谢。

    「美喜，真的很感谢你们帮忙编写新乐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真是辛苦各位了。」

    「不要客气。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还请直接跟我说。我们这次真的很开心，做起来也很欢乐。」

    从她的话里，我能感受到她是带着享受的心情去编曲的。

    通过这次她们的大力帮忙，我体会到一些全新的感受。

    合唱部和轻音部之间，奏出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之音。

    新乐谱比原来相比，增加了一些内涵。

    但是，既没有歌剧那样的深沉感，但又有断奏的音符加入，有一种即兴表演的轻快感觉。

    「是，这里是用三连音唱的，要注意把歌词唱得长一点。」

    「是！」

    「第三节开始钢琴音是强音，要有加速的感觉。」

    「是，是的……」

    「最后的一段，女高音的声音要收小一点，突出男高音和男低音！」

    「我明白了！」

    「大家别忘记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就是表情的配合。在平时就要当成是正式比赛来练习，歌声和表情都要投入进去，才不会在比赛时太过紧张。」

    「是！」全体成员用力喊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到了15分钟的休息时间，大家都累得倒在地板或长椅子上。有的则大口大口地喝着运动补充饮料。

    「未来学姐又变成斯巴达克了。」

    「自从合宿以来……」

    「有时我还以为她是被芽依子老师上身了。」

    「我能听到你说话哦！」

    「哈哈哈哈……」

    不过我不会像芽依子老师那样丢粉笔过去。

    就像他们说的，我最近变得斯巴达克了，不会像以前那样缺乏信心。做事情都非常积极，看来我已经找到自己正确的位置了。

    但是离比赛只剩下一个礼拜了，一定不能放松，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我一边喝补充饮料，一边思考休息后的练习内容。

    「你的样子很像大叔！」

    「什么？」

    原来是莲站在了我背后。

    「咳咳……啊，你吓了我一跳。」

    我拧紧了饮料瓶的盖子。

    「对不起……话说未来学姐去年还是可爱系的。」

    「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铃应该要从运营委员例会回来了吧。」

    手表显示是下午4点，例会应该是在3点结束的。

    「难道是开会时间延长了？」

    「如果是平时这个时间，她肯定会跑来音乐室，大喊肚子饿了要吃点心的。」

    没错。铃平时一定会冲进音乐室喊着吃点心的。

    运营委员会现在主要由铃来做事，羽玖辅助，而我则是候补，有问题才去。

    今天铃应该是和羽玖去参加例会的。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我很担心，就和莲一起往运营委员会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碰到了头发跑得乱糟糟的羽玖。

    「啊啊啊啊啊……啊！学姐……」

    「羽玖，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铃学姐出事了，现在被送到保健室……」

    「……」

    我把事情告诉大家后，就往保健室奔去。

    「铃，没事吧？！」

    莲紧张地一把拉开床周围的布帘。

    「莲？！啊，未来学姐也来了？」

    铃有点愣住了，慢慢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铃没事吧？」

    「哈哈哈，嗯，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有点湿润，声音也有点含糊不清。

    「但是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听到她这么说，羽玖穿着室内鞋就踩到床上。

    「铃学姐，不要勉强自己……」

    「没错，铃！」

    「啊，羽玖和学姐不要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其实我是肚子饿了，快点让我去音乐室吃巧克力派吧。」

    铃马上站了起来，但是又倒到床上了。

    「铃？！」

    莲冲上前去，支撑住铃的身体。

    「谢、谢谢莲。我连走路都没力气了……」

    「是发烧吧，所以才会体力不支。」有人拉开了布帘。

    原来是保健室的大叔老师，他好像已经在我们学校干了三十年了。

    「谢谢老师。她的身体究竟怎样了……」

    「啊啊……你好像是合唱部的部长吧？」

    「是的。」

    「几天内都不能让这个任性的小孩唱歌。」

    诶？铃马上跳了起来。

    「几天内？！开什么玩笑，我是高音部的领唱，一个礼拜后就要参加合唱比赛了！不可能休息的……」

    「那你只会变得更严重。你现在还嚷嚷得那么大声，一个礼拜后别说唱歌连说话都说不了。来，探一下热。」

    老师把体温计交给铃。

    铃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把上衣撩开，将体温计放到腋下。没想到铃那么不避嫌，莲吓得连忙往后退。

    「大概是……35度6分。」

    「你说谎。」

    「是37度6分。」

    老师摇了摇头：「你看吧。多喝点水躺下吧，不然高烧就麻烦了。这就是你扁桃体肿了的证据，在这种状态下你怎么还能唱歌呢？」

    铃用控诉的目光盯着老师。

    「就算你恶狠狠地盯着我也没用。再恶化下去就会变成扁桃腺炎，到时候就要打针了。还有部长，我要带这个孩子去医院，你帮忙联系一下她的父母吧。」

    铃一听，就想收拾东西逃跑。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去音乐室！」

    「强拖病体去参加活动，会把感冒传染给其他人的！」

    听到这儿，铃吓了一跳。

    「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所谓吗？」

    「……」

    铃转过身去，闭上了嘴。

    我把手放在她肩上：「现在好好休息吧，铃。」

    铃抱住双腿，把脸埋进去逃避现实。

    「我不要……」

    「铃，你这几天就乖乖的，好吗？」

    「但是……练习怎么办？我是领唱，还有女高音部……」

    「你就别想太多了。」

    「但是……一个礼拜后治不好就没办法参加比赛了。」

    铃开始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从春天开始就很努力地训练……」

    她眼里掉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几秒后变成嚎啕大哭。

    莲抱着铃，抚摸着她的背部安慰她。

    「情况变成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我不希望铃以后说不了话。」

    「莲……」

    「一会儿我给你拿布丁过来。」

    「呜呜……不对。」

    「什么不对？」

    「我要牛奶味的……「

    「知道了。未来学姐，我先去给铃的妈妈打电话。」

    「嗯，麻烦你了。」

    莲摸摸铃的脑袋，走出保健室。

    我用手帕帮铃擦干眼泪。

    「铃，让你去当运营委员真的很对不起。委员会和合唱部都让你太累了。」

    「不是的……不管是哪个部的活动都是由高二学生来主导的。不是未来学姐的错。」

    「是我的错才对……老是战战兢兢的，说话也不利索……老是让铃学姐承担我的事情……对不起对不起……」

    「嗯，羽玖已经很用心地去做了。都是我的问题……」

    「不是的，你们谁都没有错。」

    这时候老师打断了我们的话。

    「最近几天天气变冷了，很多来保健室的学生都患上了同样的症状。所以你只是运气不好，让病菌找上门而已。」

    老师从柑橘润喉糖的袋子里拿出一颗给铃。

    「为了不让别人太担心，你首先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好吗？」

    铃呜咽着点了点头。

    铃已经三天没有来合唱部了。

    高音部的领唱暂时由我担当，而进步了很多的弥留则提拔上来唱独唱。

    「让我唱独唱，果然是太勉强了！」

    「没问题的，弥留的声音穿透力很强。」

    「但、但是……」

    芽久在弥留后背戳了几下。

    「拿点自信出来！弥留是没问题！」

    「哈、哈哈……」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如果铃病好了就回来唱独唱。

    但和大家商量过后，觉得她大病初愈，这样很容易出问题。不如想想有没有其他人可以选择的。

    我们要做最坏打算，万一铃的身体不能恢复时怎么办？就算治好了，她能唱出让整个会场都听到的声音吗？

    但是，铃肯定不愿意让别人来独唱的。在保健室的时候哭得稀里哇啦的。

    我也非常头疼。

    但是莲和芽久很快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那边由我来说吧，就说这次是感冒了所以才没办法唱的。」

    「我也去说服她，不能老是按照自己的意志乱来！」

    莲叹息着退后：「芽久，你真的打算这么说吗？」

    「肯定要说的。那孩子就算上了高二还是像小孩子一样任性胡来，真是被宠坏了。莲君你是她的临时男朋友，应该由你来说比较好吧？」

    「啊，不行的。说回来我才不是临时的。」

    「真是活该被老婆欺负！你们以后结婚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诶诶诶？」

    结婚？！哇哇哇哇哇！莲开始举止不正常了。

    看到这样的莲，芽久绕开他抛下一句：「刚才的事就包在你身上了。」

    我低下头对莲说：「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

    我们一直努力到比赛前一天，接下来要倾尽全力去比赛了。

    我们要唱出音滨合唱部至今为止水平最高的歌。

    让歌声飘扬在听众的心上。

    比赛正式来了。

    我们在早上8点来到了会场。我们想在其他学校来之前再做一下基础练习。

    快到秋天了，早上开始有点凉。有几个部员都忍不住咳了几声。

    我有点后悔怎么不带几件外套过来……

    现在只好催促着大家赶快到有暖气的会场去。

    上滨文化会馆，简称「上滨文」。

    今年的会场还是布置得那么豪华气派，我们都惊呆了。

    「哇！好大的大厅！」

    「真漂亮！」

    「果然是县内第一的文化设施！」

    一年级学生来到金碧辉煌的神殿风格会场后，不停地欢呼着。

    剧场后台和去年一样，就在大厅楼梯下去就是了。透过大门的空隙，可以看见舞台布帘。大家都好奇地东张西望。

    「哇！好宽敞啊！」

    「好像已经来了一些观众？」

    「设置了很多灯光呢……」

    这个地方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每次都会被它震撼住。大家千万不要被怪物吃了……这么想着，我看到了楼下的后台。

    放好东西后我们就开始运动一下放松身体，而浦西高中、美亚高中这些老面孔也到了。

    彩排室的使用时间是分割开的，我们排在第五位。在此之前我们先练习一下如何进场退场。如果大家行动不一致的话，会很容易闹笑话的。

    其中最紧张的人就是羽玖了。练习的时候老是同手同脚。

    「羽玖，你同手同脚了。」

    「啊，对、对不起……」

    「现在还没正式表演所以不要紧的，你放轻松些。」

    「是、是的……」

    「那大家从头开始再练一次吧。」

    这时我们听到排在第二位的浦西高中的声音。

    老实说，他们的声音有点打不开的样子，我不由地发出疑问。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感觉。

    「浦西的发音总觉得怪怪的。」

    「嗯，声音好小……」

    「也许我们这次能赢？」

    友梨和我互看了一眼。

    「浦西怎么变成这样了？」

    「好怪的感觉，该不是那个哥特萝莉声乐老师教成这样的吧？说了那么多狂妄自大的话，我还以为她的练习方法有多特别。现在拍子都漏掉了。

    「嗯……」

    事情原委是怎样我不清楚，但我想：任何人听到浦西高中的发音后都会觉得奇怪吧。

    终于到了彩排室的使用时间，进去时突然听到铃的声音。

    这孩子这个礼拜以来都安安静静地治疗感冒，今天一早又忍不住遛出来了。

    「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现在身体和喉咙都没问题了。对不起让大家担心我了。」

    铃一边说着，一边含着保健室老师给的润喉糖嘻嘻笑着。

    「还真是冷静啊……」

    「莲太爱操心了，我已经没事了。你看，声音都没问题了。」

    铃给我们唱了一段自由曲，听的出来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水准了。高音的独唱也没问题。

    但是独唱已经由弥留担任了。

    怎么办才好呢？高二的一个学生提议道：「难得两个人都有参加练习，不如就一起唱吧？」

    「啊……女声独唱是两个人……」

    我想，两个人一起唱的效果会是怎么样的呢？

    但是铃牵着弥留的手说：「独唱有弥留就够了。」

    「今天应该是弥留来唱。我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有参加训练了。」

    「不要！我自己本来就不太自信，果然还是由铃学姐来唱比较好！」

    「诶？」

    两个人你推我让的。

    「弥留唱吧。」

    「不要！」

    「这是学姐的命令！」

    「大压小吗？」

    这时海斗老师建议：「不如两人先试试一起唱吧？」

    海斗望着我征求意见。

    「没错……」

    我觉得有点不安，但是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那么，独唱的部分，你们两个同时唱无伴奏吧。」

    「是！」

    「嗯嗯……是……」

    弥留不情愿地站在了铃身边，我说「一，二，三！」，她们就一起唱。

    铃和弥留的高音在彩排时回荡着。

    「喔～」她们唱完后，大家欢呼起来了。

    「不错啊！」

    「真好听！」

    「两个人的声音很搭配！」

    看来两人很适合同时唱独唱。海斗老师也含笑点头。

    「我觉得这两人一起唱独唱绝对是无敌的！」

    一个一年级女生喊了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同意。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

    两人同时用独唱的乐谱唱歌，对整体合唱会不会又问题呢？但还是尊重大家的意见比较好，或者到了舞台正式演唱时会有很好的效果。

    我虽然有点担心，但还是赞同她们两个一起唱独唱。

    「那么独唱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太好了！「大家又欢呼了起来。

    那么女高音的独唱就决定让铃和弥留一起唱了。

    受到鼓舞后，大家的凝聚力团结得更紧密了。这次的和声比以往更显得有分量，各个声部加入得都很顺利。

    我松了一口气，这次我们绝对可以拿金奖的！

    彩排室里充满了大家的斗志昂扬。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没错，大家就用这种感觉来取得金奖吧！」

    到了下午，快要轮到我们出场时。海斗老师到后台来了。

    「大家不要太在意观众的目光，总之和以往一样，快乐地唱出来就好。」

    「是！」

    围成一圈的大家都笑容满面的。

    但到了上台是，大家的心跳又加速了。

    「好紧张！」有好几个部员都在颤抖着牵起手来。

    而且听到别的学校的歌声，也加重了大家的紧张感。

    「唱得不错啊……」

    「怎么办？」

    「我长不出来了……」

    会场里的怪物又出来了。

    「没问题的，我们都练习了这么久。」

    「对的，我们一定能突破县大赛。」

    友梨和我为了消除学弟学妹的不安和引开注意力，都在陪他们说话。一年级学生都不出声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要出发了，到光彩夺目的灯光下吧。

    我们在厚厚的帘幕后排好队。

    那里果然是可以包围住紧张感的空间。

    没问题的。帘幕后没有怪物。

    只有听我们唱歌的评委。

    还有亲临会场的观众们。

    为了来捧场的大家，我们开始唱歌吧。

    为了今天我们不知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汗水……所以我们一定要倾尽全力唱出来。

    当帘幕放下后，我们松了一口气。

    「唱完了。」

    「终于完成了。」

    紧张的一年级学生已经恢复了笑容。

    回到后台后，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兴奋不已。

    「观众的视线有点恐怖。」

    「但是感觉真好。」

    「我们这次会拿金奖吧？」

    审查结果要到傍晚才能出来。我们吃完晚饭又听了别的学校的合唱，之后就忐忑不安地等待结果。

    几个钟头后，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音滨高中合唱部今年还是没有获得金奖。

    比赛结束已经一个礼拜了。

    平常充满活力，大家一起唱歌的音乐室变得冷冷清清。

    并不是因为到了黄昏，而是有种希望落空的感觉。

    我们获得了特别奖，虽然也不错，但不是我们所期待的结果。

    今年获得金奖的，还是浦西高中，他们可以晋级全国大赛。

    他们唱的曲子是《四重合唱之小曲作品II》。

    那是我们去年唱的歌曲。

    他们练声时是用小声来唱，到了舞台上就唱出最好的声音，看来之前是故意隐藏实力了。

    也许那个声乐老师是为了麻痹其他高中而使出的心理战术。大赛结束后，我和美亚高中的部长聊过一下。

    太阳慢慢地沉落下去。

    我一个人收拾东西时，突然想起表彰会上听过的话。

    「这次大家唱得很好，但有点可惜的是大家的动作不够统一。」

    「三连奏不管是哪个声部都发挥得不错，编曲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但如果音滨高中选一首符合自己的明快曲子不是更好吗？」

    总之我听到了各种意见，包括称赞和不足之处。

    然后我突然听到某个人的话。

    「独唱为什么是两个人，一个人的话不是最好的吗？这个决定不觉得有点画蛇添足吗？」

    听到这个意见后，我心都凉了。

    本来是由铃来独唱的，弥留是候补。

    但是让他们同时一起唱，是我的决策失误。但当时大家都那么有斗志，我没办法冷静地思考。

    我怎么也搞不懂让两人同时唱独唱，会变成减分了。

    但是两人独唱可能会削减了曲子里原有的精彩部分，可能评委是这么想的吧。

    为什么当时我就这么不冷静呢，难道是受到怪物的影响吗……

    我一边回想一边收拾东西。

    整理乐谱时，我发现了几本叫《高中生合唱集》和《新·正确的发音练习》的私人物品。

    已经过了三年了……

    我不由地感叹，然后看着被夕阳的余晖照着的音乐室。在这里有很多回忆。

    第二音乐室的牌子是用手写体写的。

    有人觉得太老旧了，但我很喜欢，它带给我一种温暖的感觉。

    还有走上去会发出「咿呀咿呀」声音的地板。

    这个房间的地板踩上去时就像拖把拖过一样，发出怪声，但对我而言，却像是哼着歌和大家说话一样。

    黑板前设置了阶梯式座位。

    大家坐下后，会经常在那里翻乐谱。当我被选为女高音的领唱时，我开心到掉落了乐谱。

    长椅子。

    天气热的时候可以仰躺在上面，享受窗户吹来的凉风习习。

    如果唱得不好，可以伏在上面，遮住哭泣的脸。

    坏掉的窗户。

    寒冷的冬天，我们喝着红茶，趴在那里看猎户座。

    樱花树。

    每年当我们打开窗户时会有花瓣飘进来，大家都会非常喜欢。

    天花板传来的回声。

    还有大家聚在一起的笑脸、欢呼声。那一刻我们都觉得合唱真的是很美妙的事情。

    在音乐室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我们的宝物。

    能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唱歌真的太好了。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我该走了，于是拿起自己的东西。

    我已经不再是音滨高中合唱部的成员了。虽然很寂寞，但我快要毕业了，不能不离开这里了。

    再见。

    我在心里默默说着，随即走出了音乐室。

    但是我的泪水马上就涌了出来。一颗一颗地，掉落在地板上。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心头。

    我真的要引退了。可能以后还会来这里，但我已经不再属于合唱部了。只是引退的旧部员而已。

    想再唱多一次的歌，还有想要认真唱好的歌。

    更多更多，和大家一起唱出动人心弦的歌曲。

    大家不能在这次的比赛中发挥出正常水平，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可以更冷静地进行判断，也许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也许就能参加全国大赛了……

    当时的懊恼与不安，现在又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不管说什么，都没法重新开始。

    树上的叶子快要落尽，到处都是一片凄凉。

    很寂寞。很懊恼。我只能任由泪水流淌过自己的脸，自己的心……

    我非常想和合唱部的任何一个人说话，但是这里一个人都不在，只有软弱的我。

    在光线黯淡的音乐室里，我拼命压低声音，寂寞地哭泣着。

    引退后过了十多天。

    窗外的树叶开始变成红色或黄色了。

    当期中考试结束后，各部又开始展开活动了。

    砰！学校里又回荡着打球的声音。

    而我正快步穿过走廊，去参加文化祭运营委员会的会议。

    合唱比赛结束后，其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当我回头神来，离文化祭就只剩10天时间了，但我们的准备工作只完成了不到一半。

    当我到达开会的教室时，铃和羽玖已经坐到了最里面。

    「啊！未来学姐！我们在这里！」

    铃精神奕奕地挥着手，羽玖还是惴惴不安地低下脑袋。

    「铃，羽玖，抱歉我来迟了。」

    「不会啦，会议还没开始。现在是我的点心时间。」

    说着，铃拿出果酱面包，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铃学姐啊……你的面包是从莲学长那里抢过来的吧？」

    「嗯，我从幼儿园开始就养成这样的习惯了。」

    「抢别人东西的习惯吗……」

    羽玖和我都对视若干笑起来。

    「铃，对了……」

    我已经引退了，所以想问问现在合唱部情况怎样了。

    「合唱部活动有重新开展吗？是什么样的？」

    铃咀嚼着面包，回答：「还没开始。」

    「诶？」

    「新部长已经选出来了，文化祭后再开展活动。比赛过后大家都累死了。」

    新的合唱部原来还没开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下去呢？

    下任部长是莲。

    莲一直以来都为合唱部竭尽心力，这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大家一致同意由他担任新部长。

    而副部长的人选本来应该是责任心强的芽久。

    但是芽久接下来会有很多保育园的实习机会，所以没办法参加合唱部了。她自己提出了退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和海斗老师都同意了。

    铃成为了候补，副部长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也就是说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侣，成为了合唱部的新部长和新副部长。

    我想他们两个一定能把合唱部建设得更好。

    铃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点心，一边吃一边说：「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是文化祭了，就算合唱部有活动，也有很多人不能来练习。」

    「嗯，也是……」

    我想起来了，去年这时候我刚当上部长，有好多天都没有人来音乐室。而且音乐室也会被「动漫研究会」用来展示作品，很受大家的欢迎。

    「所以，合唱部在文化祭后再搞活动就可以了。莲是这么说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还要当运营委员。莲就说干脆这么定了吧。」

    「原来是这样……」

    我大概了解现在合唱部的情况了。

    「但是莲有自行做发音练习的。」

    「那你们有跟海斗老师说过吗？」

    「有说过，他同意了。现在职员室要搬家忙得不得了。」

    「啊……哈哈哈……」

    海斗老师的桌子上摆满了书籍、电话本，收拾起来挺费劲的吧。

    对于明年的合唱部，我是放心了……

    突然，吃完零食的铃吓了我一跳。

    「事实上，未来学姐还是合唱部的部长吧。」

    我有点呆住了。

    「因为我和莲都还没有正式宣布为下任部长，而且还没写书面公告给学校。」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海斗老师。请问我现在还是合唱部部长吗？」

    海斗老师埋头整理教科书和参考书和杂物。

    「嗯，合唱部在文化祭结束前都没有活动。我想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说起部长这个职位？嗯……还不明确吧。」

    「这是什么意思？」

    「你冷静一点，这期间会有新部长接任吧。」

    「已经选完了。」

    「啊，是这样啊。」海斗老师又开始犯傻了。

    如果换了芽依子老师，一定不会说这么不清不楚的话吧。

    「这样不是很好嘛，又没有出意外。」

    这一刻我觉得很无力。总之我除了要做文化祭的准备外，还要准备好应对意外。

    「啊，对了，你已经决定当推荐生了吗？」

    「啊，对的。大概是这样吧，在11月尾会有小论文和面试，通过的话就算完成了考试。」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未来部长在第二个学期还经常指导合唱部。当时我还担心你的前途有什么安排。你能定下来实在是太好了。」

    「啊……是的，谢谢老师的关系。」

    看到喜上眉梢的海斗老师，我应该开心才是，但我真的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没有心情。

    那件学校条件很好，但我内心的疑问却日益变大了。

    「对了，我应该提早恭喜你！」

    一边说着，海斗老师把手放在了堆积如山的杂物上。

    他正要拍手时，这些小山一样的书籍和参考书都「啪」的一声倒在地板上了。

    「呜哇！」

    桌子周围都散乱着乱糟糟的书，就像被台风扫过一样。

    「真糟糕……」

    「嗯……我不赶快收拾好的话，明天就搬不了到临时校舍了，唉……」

    「搬到新教员室后，请每天都整理好自己的桌子吧。」

    「没错。」海斗老师泪光点点地微笑道。

    先把推荐名额的事情放在一边，我现在首先要完成的是文化祭的准备工作。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要在学校庭院里设置嘹望台，要在体育馆设置舞台，要把学校位置图贴在墙壁上。

    每年都有会十多个运营委员来做这些事情，但今年觉得特别吃力，所以才要从各部抓壮丁来完成。

    其实做准备工作也有很多乐趣的。

    可以和平时没怎么接触过的一、二年级交流，还有和高三的人聊今后的活动安排和前途问题。在这段时间内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有一天，轻音部的美喜过来了。

    「你好！」

    「啊，是美喜！编曲的事情真是……」

    我正想说「感谢你」的时候，突然看到她的右脚被绷带包裹着，还拄着丁字拐杖。

    「你的脚怎么了？」

    「啊……我在文化祭的练习中不小心掉到舞台下了……哈哈哈……」

    她落地失败后，发现自己骨折了。

    「现在我已经不觉得疼了，但石膏好重。」

    「也是……大概什么时候会好呢？」

    「痊愈好像要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不就错过文化祭的举办时间了吗？

    每年，轻音部的现场演奏都很受大家欢迎，而美喜是用吉他自弹自唱的，这样一来就没办法站在舞台上了。怎么办才好呢？

    美喜拄着拐杖慢慢向我靠近：「其实……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事想请部长你帮忙的。」

    要我帮忙？是什么事情呢？

    「我希望部长你可以在文化祭上唱歌。」

    「唱歌？」

    「是的，作为轻音部的歌手。」

    诶？诶诶诶？

    我们向轻音部走去。

    「对不起，又吓到你了。请先喝茶。」

    美喜从桌子上放着的茶壶里倒出茶来，这是花草茶。旁边可爱的篮子里还装着小点心、迷你尺寸的杯面。

    「希望合你的口味。」

    「啊，啊，多谢你才对，为我准备这么多东西。」

    「大家都会在这里休息，有种偷偷溜出来的感觉。实际上我们在柜子里还藏了电视机、漫画和游戏机。」

    在地板上的一格榻榻米上，有扑克牌、UFO捕手人偶，还随意放了基本调音的书籍。

    「诶，总觉得这里就像第二个家一样。」

    「啊，没错。」

    美喜喝了一口茶后说：「那么……」

    「回到我们刚才所说的话题吧。我希望部长能当我们的歌唱者。就是嘉宾歌手的意思……啊！好像就是友情演出吧！」

    「诶……但是，为什么要找我呢？」

    「首先，我的脚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没办法边弹边唱了。本来弹贝斯也是可以的，但我这个脚不能让观众看到。」

    她轻轻地敲了敲包着绷带的脚。

    「所以这件事真是十万火急。我不会用快节奏的曲子的，只会弹慢曲……但这要得到你同意才行。」

    美喜认真地看着我。

    「我果然还是想弹《樱之雨》。」

    「但是……《樱之雨》是……」

    我现在还联系不到春学长，所以没办法同意改编成BAND版。

    美喜似乎觉察到我的心事，摇了摇头说：「不用担心，我想弹奏得不是BAND版的《樱之雨》，而是用吉他、贝斯、多木拉琴这些乐器演奏普通版的《樱之雨》，就像叙事诗一样的感觉。」

    用BAND队的乐器来演奏普通版的《樱之雨》。

    这样既不损害原曲的优美节奏，又能让喜欢BAND风格的人接受。

    我想象着这种效果，表示同意。

    「那真是……太好了……」

    听到我的话后，美喜突然握住了我的双手。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双眼闪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啊……嗯嗯。」

    她笑得更开心了。

    「诶！啊啊啊，请等一下！」

    「是什么事吗？」

    「我觉得BAND队演奏《樱之雨》是非常不错的想法，我也非常想听听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我来演唱呢？」

    美喜一个人唱不就可以了吗？所以我才补充这一点。

    但是她用毅然的目光说：「不是的，我一个人唱不了这首歌，我希望由合唱部的人来唱，唱出最原汁原味的《樱之雨》。而且要找一个最了解这首歌的人来演绎！」

    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但是合唱和轻音，无论是哪种方式唱歌都是没问题的。但演奏上似乎没有多大关系吧？」

    其实想想也知道……不管是哪种方式都能唱歌或演奏，这点是共通的。但是表现形式却有很大不同，我现在都没接触过类似的做法。会不会有点奇怪呢？

    「我要打破这个固有概念！」

    按美喜的话讲，就是想试着要把轻音部和合唱部联合起来。

    「但是……」

    「拜托你了！希望这次你能帮帮我们，在文化祭的舞台上一起唱《樱之雨》吧！」

    演出嘉宾的事情，我没有当场就同意，我还想再仔细思考。

    其实我也不能让美喜等太久，离文化祭的时间不多了。

    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说句老实话，我也想试试唱用BAND演奏的《樱之雨》。到目前为止，我有听过这首歌的很多版本。

    我希望可以把这首歌流传给更多人知道，让更多人感受到它的优美旋律。

    这首歌，是可以长留心底的。

    轻音部的演奏舞台，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昕，这些观众都是和合唱不是同一个次元的。在那里演奏春学长创作的《樱之雨》，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我很希望看看他们会有什么感觉。

    而且我也有点兴趣，想试试在这种舞台唱歌会是怎样的？

    但是……

    在我心里，还残留着合唱比赛的失败，还有时整个合唱部的懊悔。这些都让我无法原谅自己。

    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我没办法登台演唱《樱之雨》。

    所以我还是直接答复美喜，说自己没办法和她一起唱歌吧。

    第二天，我去轻音部找美喜，打算说出自己的回答。

    走着走着，看到前面有人向我挥手，原来是芽久。

    「未来学姐！真是偶然啊。」

    「芽久，很久不见了。」

    「是！啊，我从美喜那边听到演出嘉宾的事情了。我很期待你们一起登台呢！」

    「是……这样啊……」

    「咦？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啊！难道打算拒绝吗？」

    「嗯……」

    「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呢？难得可以和未来学姐一起站在舞台上！」

    「对不起……我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是因为《樱之雨》这首歌吗？」

    「嗯……没错。」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去唱这首歌。

    「学姐……」

    「对、对不起。虽然很对不起美喜，但我还是婉拒掉比较好。」

    我难受地从芽久身边逃开。

    对不起，芽久。

    但是现在的我，真的不能唱歌。

    我去到轻音部，但里面却关着门，没有人在。

    我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望去，里面挂着空空的吉他箱子和鼓槌袋子。

    也许他们出去练习了吧？我决定先到附近逛逛，一会儿再折回来。

    西门出去后有一条细长的道路，我就坐在了椅子上。这条路的两边种满了美丽的银杏树，从这里可以看到音乐室所在的老旧校舍。

    我还是第一次从这个方向望过去。有点像外国电影里的美丽场面，宁静又隽永。

    到了春天，校舍的一面会被樱花所包围，那又会是另一种美好的景象。

    正当我远眺这个校舍时，音乐室的窗边闪过了一个人影。

    是「动漫研究会「的准备开始了吗？

    然后，音乐室的窗户被打开了。

    诶？有人从窗户里探出身子，好像在看我这边。

    咻！

    「啊！」

    我的脑门中招了。

    「呃……什么，这是什么？」

    脑门传来又疼又热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好熟悉。我看看地面，是一截断了的粉笔。

    这、这个难道是？

    「喂，中枪了吧！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又露出那种表情了！让人烦躁死了！真是的！」

    音乐室里大喊大叫的人，正是穿着红衣服的芽依子老师。

    我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向音乐室走去。

    打开门后，我看到穿着红色深V衣服的芽依子老师，正坐在桌子上。

    「芽依子老师！」

    「好久不见。」

    「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4点15分到达的飞机。」

    「诶？所以说你刚才就到了……机场离这里很近吗？」

    「我是搭塞斯纳回来的。」

    芽依子老师好像不管去到哪儿都很受欢迎，但这样也挺好的。

    「欢迎回来！芽依子老师！」

    「啊啊。」

    我已经半年没见过芽依子老师了，她的头发变长了，目光比以前更锐利了，似乎又进化了一层。

    「未来，你先去拿两个杯子过来。」

    「诶？」

    芽衣子老师推开柜门，从里面拿了玉米汤包出来。

    「啊，有了有了。这个隐藏的地方一点都没变。」

    「原来您知道这里有东西啊。」

    「去年我也对瑠华说了同样的话。喂，快点拿杯子过来啊！」

    「是、是的。」

    我和芽依子老师一起坐了下来，吸着玉米汤，总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唉……日本真冷啊。我太大意了，只带了无袖衫来。」

    「老师工作的那边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吧。」

    「没错。告诉你，我住的地方正处于赤道。屋子里划了一条红线，说明是处于赤道正中央。真有家的感觉啊。」

    「诶？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没有那么厉害了。说起来你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啊，哈哈哈……」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低头吸着玉米汤。

    「话说回来，你这心不在焉的小脑袋里好像装着什么烦恼？」

    「诶？」

    「是因为比赛吗？还是说其他原因？」

    「啊、啊……诶……」

    芽依子老师才刚刚回国，要不要告诉她好呢？还是说告诉其他人比较好呢？

    但我又找不到可以商量的人。

    「我一眼就看穿你了，看脸色就知道了。首先是比赛结果和自己预期想的不一样，所以很失落。因为自己是部长，所以都是我的错。被这种无谓的责任感弄垮自己吧？」

    被芽依子老师这么一说，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果然被我猜中了。」芽依子老师感叹道，然后开始喝第二杯玉米汤。

    「然后你在想自己应该成为怎样的人呢？我一眼就看穿你了，所以刚才才会用粉笔丢你。你坐在银杏树下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还一脸悲壮的。」

    「是、是那样吗？」

    「还有……」说着，芽依子老师从旁边抽出一把长枪来。

    「我现在对着你的，不只是射击范围，还要考虑破坏力、前进性、安定感、有效射程距离等一流狙击手必须考虑的问题。」

    芽依子老师一边说，一边用长枪附带的望远镜窥视着我。那副样子看起来非常满足。

    面对这样的芽依子老师，我该说些什么好呢？要称赞她的枪法很厉害吗？

    「算了，关于枪的故事到此为止。未来，你一个人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干脆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责任感很强，这点和春也很相像。但是未来，你和他不同，是没办法很完美地处理事情的。先不说结果如何，我觉得你是在自寻烦恼。」

    我知道自己做事很笨拙，不只是合唱，无论做什么是我都会很容易产生烦恼。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被妈妈念叨。

    但是责任感很强这种事，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只是想做好每一件事……

    也许是自己缺乏自信，容易不安，所以抱着不要搞砸的心情去做吧……

    「为什么不说话？又在乱想多余的事情吧。」

    「嗯……啊。其实我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这是的，你都当了差不多一年的部长了，还那么缺乏自信呢。」

    「对不起……诶，一开始，我是想成为像春学长那样厉害的部长。深受大家的爱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顺利地解决问题。但是到了中途，我就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态度和做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都不顺利。」

    一边说，我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但是合唱比赛，大家都很希望能够突破县大赛，去参加全国大赛。所以我也竭尽全力去做……但是由于我的判断失误，结果我们只拿到了特别奖。没办法参加全国大赛。」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不停地掉落下来。芽依子老师小声地叹息道：「真是的。」

    「你真是个大傻瓜。」

    我的鼻子突然闻到一股香气，于是抬起头来，看到芽依子老师递了一块手帕过来。

    「你先用这个擦擦眼泪吧。」

    「谢谢……芽依子老师有时真的很温柔。」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吧。还有你那句『有时』还真是废话。」

    「对不起……」

    芽依子老师突然转过身去，交叉环抱双臂望着窗外说：「未来，你还记得我们合唱部的目标吗？」

    「是、是的。要让听众和自己都感到快乐……」

    「没错。比赛当天，大家不开心吗？」

    「诶、诶……」

    这点我还真没注意到。只记得比赛开始到评委宣布成绩，大家都比平时要紧张很多。但我想大家对于自己的合唱是很满意的。

    「我想大家是很快乐的。」

    「那听众呢？评委呢？你都感受不到他们的情绪吗？

    「不是……他们好像有露出笑容……」

    「那么未来，你自己享受这场比赛吗？」

    「那是……」

    其实我一点都没有回想过……我在当天是多么快乐地唱歌。和大家一起合唱真的很幸福。

    我把自己的真实情感说了出来，芽依子老师用温柔的目光向我微笑着。

    「做好这些事情已经OK了。我们的目标也实现了。」

    「……」

    「未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管是音滨祭还是合唱比赛，或者是我出去的时候一次都没有说过要你们拿奖吧？」说起来，芽依子老师真的从来没要求我们一定要获奖。

    「没有……」

    「没错，我从来都不认为获奖是重要的事。」

    「……」

    「未来，我觉得合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奖赏啊输赢啊，一旦脑子里充满这些欲望，就没办法唱出让听众觉得有趣的歌来，也不会引起共鸣。我不敢说其他学校会不会这么想，但我觉得，唱歌的人要唱出快乐来，听的人才会露出笑容。这样的合唱才是最有意义的。」

    合宿的时候，我们曾经在孩子们面前唱过歌。那些孩子从我们的表情和声音里感受到快乐，我们也感到很快乐。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芽依子老师，她笑着说：「你们进步了。」

    「这才是唱歌的本质意义。但是你们这群高中生，脑子转得太快了，总是脱离了唱歌的意义，给歌曲加了太多无谓的装饰。」

    说着，芽依子老师在钢琴键盘上，愉快地弹起曲子来。

    「未来，音滨合唱部的理想是快乐地唱歌，把音乐的美好长留听众心里。有没有获得金奖，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虽然芽依子老师的口吻有点严肃，但是她的话都说到我心里去了，有一种温柔的治愈感。

    「还有，不要把别人的事情看成是自己的问题。」

    「诶……」

    「我在赛纳斯下来的时候，遇到了几个部员，然后大家都说了很多担心你的话。尤其是芽久，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未来学姐没什么精神，我想让她振奋起来。』的话，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而且有时间发呆，你怎么不多想一下我的英勇故事啊！」

    我有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你想听听大家对你这一年来的评价吗？大家都非常爱戴你，认为你是个称职的好部长。」

    「嗯……」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好，但心里的不安似乎化解了不少。

    「啊啊，你怎么又哭了？」

    芽依子老师又把手帕递了过来。

    「你看我都回国了，但看到你这个苦瓜样真是开心不起来。你要坚强一点，好不好？」

    「对不起……」

    「你这个样子如果让春看到，会笑话你的。」

    为什么突然提到那个人，我哭着说：「才不给他看！」

    「是吧。好了，这场麻烦的对话要结束了。你再老调重弹，我就抽死你！」

    「是、是……」

    「你还有一个烦恼吧？」

    「诶？」

    「轻音部那件事。」

    啊，我突然想起自己要去婉拒美喜的好意。

    「那我先去轻音部了……」

    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啊……」

    我的脑门又被粉笔攻击了。

    疼死了，我疼得倒在地板上，脚边有一堆粉笔粉末。

    然后我看到一双红色高跟鞋的脚后跟。

    我再次诚惶诚恐地往上看。

    芽依子老师正像女王一样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看。

    「未来，接受那件事吧。我不准你拒绝！」

    在芽依子老师的威逼下，我同意了轻音部的邀请。

    美喜和其他BAND队成员都非常高兴，说要早点开始《樱之雨》的练习。

    但是关于这次的演出，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就是站在舞台上的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合唱部全体成员。

    「当然没问题！没想到嘉宾居然是合唱部全体成员，好厉害！」

    美喜一副「大欢迎」的样子。

    然后合唱部的成员都很开心。

    「意想不到的演出！」

    「我很期待文化祭的表演呢。」

    「和轻音部合作好像很有趣。」

    对于这次的联手合作，高一学生中有一个人感叹道：「我的妹妹总觉得合唱部是种很老土的东西，一点都不想去看。但听说我们和轻音部合作后就说有点兴趣了，突然问我拿票。」

    「合唱这种东西，的确给人很老旧的感觉。」

    「昭和时代的香气。」

    「说的没错。」

    对此，我深有同感。以前班上就有同学说过：「合唱部里的女生都是河童吧，还梳着麻花辫。」

    其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的，虽然看起来有点老土的感觉。

    然后话题很自然就转到当天穿什么衣服上台。

    「那里是舞台，穿不太像合唱部的衣服吧。」

    「啊！穿甲壳虫风格的吧。和轻音部比较配，看起来华丽一点。」

    「诶？我们唱的是《樱之雨》啊？不要那样好不好！」

    「要不走偶像路线？」

    「嗯。还是可爱系比较好吧，但我们有男生，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吧。」

    女部员们接头交耳地讨论着。

    「那么表演当日的衣服，就等大家聚在一起时再讨论吧。」

    「是！」

    暂且抛开这个话题，我们依然士气高涨。

    到了轻音部和合唱部一起练习时，芽依子老师干劲十足地来当监工了。

    「喂！那边的人！我不是说了是强音吗？」

    「女低音的音程搞错了！男低音太依赖主旋律了。」

    「『我们留下的过往』这句的后面是延长音！在这里拖长的话会让整首曲子的气氛都不一样，大家要好好记住。再搞错我就用粉笔丢死你们！」

    「莲！你要傻笑到什么时候！再这样我就不让你当下一任部长！」

    「声音不是越大越好的！尤其是铃！你的声音盖过其他人了！要多多考虑和周围其他人的平衡！」

    「看这里！戴帽子的一年级！你的喉咙完全没有放开！未来！你是怎么指导他的？不从基础训练纠正就没法唱歌的！」

    「啊啊啊！你们这群人，要更重视歌词，用发自内心的感情来唱！同样的事情你们要我说多少遍！」

    芽依子老师很久没对我们进行合唱指导了，所以比以前更投入。如果一个地方没唱好，就会让大家重来唱到合适为止。

    而且芽依子老师对吉他、贝斯也很熟悉，还会用音叉来帮忙调谐。

    「大家看好了。使用音叉时首先发出A音。然后同时打开五弦，用耳朵来听是否合适。就这样来比较两者是否在同一高度，然后做好记号。」

    轻音部的成员都对芽依子老师的演示表示很有兴趣。

    「太厉害了！」

    「其实很简单的。」

    「芽依子老师太帅了！」

    「这可是基本常识。」

    这不是基本常识好不好……但是这次我们合唱部和轻音部的合作，还是多亏了芽依子老师的撮合，不然我也不会同意。这件事再次证明了她的斯巴达克属性。

    顺便提一下芽依子老师那毫不留情的狙击，她在第一天就消耗了一打的粉笔。

    这样的练习持续了三四天后，芽依子老师突然大喊：「果然太可惜了！」

    看着在室内「蹬蹬蹬」昂首阔步转圈的芽依子老师，我们完全是不知所措。

    「突然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太可惜了，是因为好不容易有吉他和贝斯来演奏，应该可以用相同的音程来唱《樱之雨》的。但是现在却发现不行。虽然和其他版本相比不算太差，但却觉得有种太成熟的感觉。不知道轻音部可不可以演奏得有活力一点。练到中途总有种微妙的感觉，但如果继续下去，是没办法吸引听众的。」

    「但这个不正好是个挑战吗？」

    之前轻音部就有联系过我，说想把《樱之雨》改成BAND风格，但我实在联系不到春学长所以没法答应他们。

    美喜正拄着受伤的脚，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们。

    「但是芽依子老师，我知道你对改编曲子是很严格的……但你看看我的脚……」

    「我知道，我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我也不会改变现有的曲子。」

    「那您的意思是？」

    「是改变演奏的方法。你们轻音部一开始不是想把这首曲子改成BAND风格的吗？」

    「嗯！」

    「但这件事要得到春学长同意吧？」

    「啊，你放心好了。」

    「我同意你们这样做。」芽依子老师用女王表情说出这么一句话。

    「不管是摇滚风，还是朋克风，我想春是不会说什么的。算了，如果出现什么问题，由我一力承担就好，我会强行压下的。所以未来和轻音部都不要太在意了。」

    为什么不是「说服」，而是「强行压下」……

    我看到美喜两眼放光，果然她还是很想挑战一下这种全新做法的。她在合唱比赛前就有这么说过。

    合唱部的成员对于变更曲调是没有意见的，而我自己也对新版《樱之雨》非常感兴趣，毕竟从没听过嘛。

    其实，我们的发言权都牢牢掌握在芽依子老师的手上，还有她的女王威严……

    我们马上进入到比原曲节奏快三倍的《樱之雨》乐谱大作战中。

    终于等到文化祭的到来了。

    学校正门立着一个上书「欢迎来到第三十九届音滨高中文化祭」的宣传牌。

    旁边放着一个用塑料瓶和铝箔做成的拱门，来欢迎到场的观众。

    每个部门和班级都非常热闹，设置了现在流行的女仆茶馆、女装咖啡馆、庙会等精彩的货摊来吸引客人。

    在运营委员会里认识的朋友给了我一个棉花糖，于是我和友梨在校园内边走边吃。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就觉得特别开心。」

    「嗯。整件学校都一片喜洋洋的。啊，未来，小心脸上不要沾到棉花糖了。」

    「呜啊，差点沾上了。」

    「一会儿就要上台了，把脸弄脏不好。」

    「哈哈哈，也是。谢谢提醒。」

    彩排在昨天已经结束了。其实我们只能排一次，毕竟还有其他部门的人要用体育馆舞台，所以没有很多时间。

    轻音部有5首曲子要演奏，而我们合唱部的《樱之雨》排在第三位。

    我们的服装在最后选择了彩色T恤衫。颜色是可以自己选择的，我选了淡绿色的。衣服胸前和背后都有轻音部和合唱部的标志，这是玲央设计出来的。他明明要忙于考试准备，却还是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帮我们，真让我们不胜感激。

    去轻音部的时候，美喜他们正在整理各种乐器，正好想去体育馆那边。

    「未来学姐！友梨！这天终于来了！」

    「嗯，终于来了！」

    轻音部的其他成员也高兴地和我们打招呼。

    「今天就拜托你们！」

    「我现在很紧张但会全力以赴的！」

    「能够演奏《樱之雨》真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我们这边才是，请多多关照了。」

    我们帮忙把扩音器搬到体育馆里，这时合唱部的部员也都到了。

    大家穿着颜色丰富的T恤衫，兴奋地叽叽喳喳。有的人还拿着麦克风装成倾情演出的样子来自拍。

    但是一看到我们，他们都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让我帮忙搬东西吧……「最先开口的是RORO。

    「让我来拿！「

    「我、我也要帮忙！」

    然后弥留和羽玖也自告奋勇，和我们一起把乐器搬到舞台后面。

    看到我们齐心合力的样子，美喜不由地发出感叹。

    「合唱部还真团结啊，就像体育系一样。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规律吗？」

    「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可能是因为我们人比较多，一活动起来声势比较足吧。但大家都是自发去做的。」

    「唉……我们这边人不是太多，每个人都是自顾自的。所以没办法像你们那样。两个部门一起训练的时候，看到你们合唱部齐心合力的样子觉得真不错……真遗憾，今天就要结束了……」

    她边说着打开吉他箱子，一脸寂寞的样子。

    「是有点遗憾……」

    「是的……」

    「但是，我觉得轻音部和合唱部的合作是不会就此结束的，双方的友谊会一直延续下去。」

    「啊……」

    「虽然我很快就不是部长了。但我觉得两个部门会一直有合作的，也许可以共同创出音海滨高中的崭新音乐文化。」

    美喜的表情又变得开心起来了。

    「没错。我也要和下一任部长打好关系，延续我们的深情厚谊！」

    「嗯。」

    「啊，还有，请直接叫我美喜吧，不要加『桑』字，总觉得太见外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担心不妥所以一直没有叫出口。」

    「我也是，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这事。」

    哈哈哈，我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么，美喜。我们要上台了。」

    「是。」

    休息时间过后，体育馆的灯光又慢慢暗了下来。

    从布帘偷望出去，只有紧急出口还有灯光。

    喧嚣的声音静了下来，会场里又充满了一种独特的紧张感。

    咚嚓嚓，咚，咚嚓嚓，咚——

    幕帘被卷起来前，我们听到了打鼓的声音。

    这也是提醒观众表演即将开始的信号。

    当幕帘被卷起来时，吉他自弹自唱的高音在整个会场里扩散开。

    这种声音就像发自内心的呐喊，又像祈祷一般，神圣而高昂。

    这时后面的灯光照亮舞台，现出表演者的声影。

    「哇！」观众们发出的欢呼声，在会场里久久不能散去。

    三、二、一……开始。

    看到手势后，大家开始了前奏。此时，听众们都一起站了起来。

    真厉害！

    一开头的OP就有这样的气势。

    而我们的合唱还没开始。

    当和弦有节奏地弹奏时，歌声开始上扬，与吉他天衣无缝地汇合成和谐的声音。

    还有自豪的贝斯声。

    电子琴奏出的高速旋律。

    圆鼓开始敲起。

    集合所有元素后，乐曲的节奏变得更快，更激动人心。

    BAND队成员的脸被灯光所照亮，喉咙发出和上台前聊天时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和绷紧的演奏一起，融合成直奔天际的真挚之音。

    这样的表演是无法用「很帅气」之类的语言来概括的。

    当第二首歌唱完后，终于轮到我们合唱部出场了。

    这时前奏响了，是和平常一样的旋律。

    观众席上的气氛马上改变了。

    「这个前奏是什么？」

    「一点都不像轻音部的风格。」

    似乎有些微妙的抗拒感。

    但我们不能就此认输，一起站到舞台的中央。

    合唱部全体成员站在一起后，舞台显得有点狭小。

    而且体育馆的灯光十分耀眼，眼睛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慢慢地我们看到了黑暗中观众的表情。

    他们用好奇的目光盯着我们。

    但我们不能产生怯意。

    我们必须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咚，咚，嚓，嚓，嚓嚓嚓——

    当我们紧紧地站在一起时，鼓吹声响了起来，而轻音部挑战的《樱之雨》也开始了。

    这是我们没有在音乐室里听过的《樱之雨》。

    我们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后，唱了一段歌词。

    今天和平时不一样，是由男高音做主旋律。

    而洪亮的吉他弹唱，慢慢地混入到节奏平稳的男高音中。

    这是令人身心愉悦的二重奏。

    然后加入了高昂的女高音。

    轻快优美的女低音。

    深刻厚重的男低音。

    然后是男中音。

    这是我们的合唱。

    贝斯弹出副旋律，与鼓槌的声音融合在一起，这是单凭我们合唱部的力量绝对无法唱出的《樱之雨》。

    接着，会场内的气氛开始起变化了。

    大家开始对轻音部和合唱部的联合演出感兴趣了。

    BAND队演奏的《樱之雨》在观众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呢？

    就在我这么想时，前排的观众开始用手打起拍子。

    看来大家接受了这种音乐方式。

    我看到他们露出了笑容，沉醉在我们的歌声里。

    然后打拍子的声音陆续扩散到整个体育馆中。

    还夹杂着欢乐的声音。

    听到这些，我们彻底放宽心了，更加卖力地唱下去。

    想再倾听，这动人歌声，这完美演奏。

    这是我们的学长创作的歌曲。

    大家把这动人歌声，以及准备好的花束，

    一起抛到空中。

    此情此景，永留心底。

    曲子唱到将近尾声时，一朵小花飘到舞台上，在我们面前翩然落下。

    微风吹起的花朵在体育馆内飞舞着。

    小孩子们不禁叫了起来：「是樱花雨啊。」

    他们的声音也传到我们心里。

    嗯，没错，就像樱花雨一样。

    到最后，舞台两边的大型花炮弹出大量的花瓣，我们的曲子结束了。

    演奏结束后，观众席沸腾了，掌声不绝于耳。

    这里面有爸爸妈妈、小孩子、其他学校的学生、音滨高中的老师、在校生……

    所有人都向我们绽开了笑脸。

    看到观众的热烈反应，一年级学生忍不住洒下热泪。

    美喜把吉他收起来，向我摆出一个小小的「V」字胜利手势。

    我也举起手，向她回应一个「V」字。

    合唱部和轻音部的全体成员，都露出非常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们能让我听到这么美妙的演奏。」

    合唱部全体成员向台下的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走下舞台了。

    「《樱之雨》被大家接受了！」

    「嗯，我觉得真不错。」

    「没想到可以参加这么棒的合唱！」

    走下舞台的台阶时，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铃和羽玖非常开心地跑过来。

    「未来学姐！我们的花瓣演出成功了！」

    「有运营委员会的人来帮忙实在太好了！」

    「我们的任务完美完成了！」

    「呵呵呵，也许是吧。」

    之后，高跟鞋「蹬蹬蹬」的声音传到我们身边。

    「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演出成功实在是太好了。观众们都非常满意呢。」

    芽依子老师向我们说道。

    「老师，谢谢您！回国之后那么忙碌，还要来指导……咦？」

    那时候。

    当我看到眼前的人后，我的心脏快要停跳了。

    芽依子身后站了一个人。

    是我心心念念，一直期待再相见的那个人。

    春学长……

    阔别8个月后，我又见到春学长了。

    「我回来了，未来。」

    为什么？我强抑内心的兴奋与突如其来的感动。

    「BAND队版的《樱之雨》真的很不错。」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真羡慕你们和轻音部的合作。我也想试试呢。」

    那人真的是春学长吗？

    「未来？」

    「嗯……」

    「诶？」

    那个温柔的笑脸，那个声音，绝对不会错。

    「学……学长……」

    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双脚的力气好像全被抽走了，我整个人快要瘫倒在地上。这时，春学长急忙跑过来扶住我。

    「未来？你是怎么了？难道是贫血吗？」

    春学长关切地拉起我的手，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我，我紧张地无法动弹。

    我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完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呃……呃，嗯。」

    「未来……喂，未来你怎样了？」

    「春……学长……春学长！」

    我不由自主地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大家都被我吓了一跳，一起望向这边。

    「是春学长？」

    「春学长！」

    「不会吧？！」

    「那是本人吗？」

    「春学长！」

    大家都聚集到这边来了，围着春学长问长问短。

    一眨眼功夫，我就被挤到人群外面了。

    春学长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赶紧和大家说：「我回来了。」

    大家拥挤着，争相大喊着向他表示自己的心情。

    欢迎回来！春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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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第四章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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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好冷，如果有戴手套就好了。

    从书店出来后，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大楼旁边的电光公告栏上写着「比去年晚了5天，『树木枯萎1号』起风了」。

    还真冷啊。

    我把书店纸袋放到环保袋里，就上了列车。音滨城开出的列车「嘎啦嘎啦」地响着，今天坐车的人不多。

    我坐在最末尾的座位上，拿出手机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1点。

    可能我会早到吧，其实就算迟到也没关系。要不到时候买一副手套吧。

    这么想着，我打开了手机的相片库。

    里面有附近猫咪的照片、蔚蓝天空的照片、新上市汉堡包的照片……

    然后终于找到了文化祭的照片。

    岳和友梨拿着鼓槌摆着POSE。

    芽久和美喜在电子琴前做鬼脸。

    拍得真不错，啊，后来我们还一起去卡拉OK庆功。

    醉醺醺的芽依子老师拿着麦克风，在辉面前摔了个跟头。铃站在他们后面，嘴巴被比萨饼撑得鼓鼓囊囊的，好像呛得很厉害。

    然后RORO抢过麦克风大暴走，还有弥留、羽玖其他人的照片都一一拍下来了。

    我苦笑着关掉手机。

    离体育馆的演出已经有半个月了。

    其实那天，就是我正式引退的日子。

    最后一次能作为合唱部的一份子唱歌，我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不安也都消失了。果然和大家一起唱歌是最快乐的，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羁绊。

    这次和轻音部联手演出，可以说是一次非常有意义的新合作方式，也是一次积累宝贵经验的好机会。不管是哪一方都会觉得拓展了思维。

    下任部长非常希望可以趁此机会，在明天吸纳到更多的部员加入。

    我们非常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了解到《樱之雨》。

    合唱部今后也会和轻音部，或者是其他部门联手，合奏出更美好的音乐。

    当我下车时，比集合时间早了1个钟头。

    虽然这班车不是快车，每个站都有停下，但还是太快了。

    我平时很少来这个大型车站。这里和音滨城不同，人非常多。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我还是先出站吧。

    我决定先在车站附近走走，去杂货店看看，或者逛逛百货商店。我会看好时间，然后40分钟后再折回来。

    这时候，我突然看到了春学长。

    咦？我不由站住了。他正在往我这边走来。

    「春学长？！」

    「未来？！」

    我在一个钟头后要见的人，就是春学长。

    难道我搞错时间了？我赶紧问春学长：「请问，集合时间不是三点吗？」

    「啊啊。」

    「诶？那您为什么会这么早到？」

    「我其实只来过这里一次，担心会迷路，所以就提早过来确认了。」

    春学长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我也是，所以就提早来了……」

    尴尬了一会儿后，我们对视着。

    「诶，既然我们提早了一个钟头来，不如先去那边的店铺看看，然后再折回来吧。」

    「好、好！」

    没错，我今天要等的人是春学长。

    半个月前，春学长回到了日本。他说学校有些手续要办才暂时回来了，但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德国。

    其实芽依子老师是知道他要回国的。但是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芽依子老师一直守口如瓶。尤其是对我，就更要保密了。

    去唱卡拉OK的时候，她兴奋地说：「未来——春现在回来了你一定很开心吧？」

    她的眼里还露出狡黠的目光。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场面。

    但是，诚如芽依子老师所说，我真的很开心。

    我还是不敢相信，现在春学长就走在我身边。前一段时间，我们还完全无法取得联系，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未来……未来？」

    「我脸上有粘着奇怪的东西吗？我从刚才就发现你一直盯着我看。」

    「啊啊啊，诶？东急手在那边！」

    我又说出奇怪的话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春学长就穿着私服站在我眼前，我好像有点看呆了。他在我印象中的样子，基本上都是穿制服的。

    但是春学长没有提出异议。

    「我也有东西要买，就去东急手吧。」然后走了过去。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声「对不起」，然后跟在了春学长后面。

    我突然有种错觉，我们现在好像在约会。

    但其实不是。

    我们是去瑠华学姐所在的福音团队看他们演出。

    这次的公演似乎很受欢迎，票刚发售就一下子卖完了。

    但是瑠华学姐给我送来了特别招待票，上面写着春学长和我的名字。

    当我告诉春学长这件事后，他很爽快就说：「好吧，我们一起去！」

    然后我就傻乎乎地答应，才发现演出的日子是今天。

    所以，我们现在这种状况不是在约会，而是去看瑠华学姐的演出。

    我再次默默地提醒自己。

    东急手店比想象中要人多。

    「未来，不要走失了。」

    「我会努力的。」

    「那个是什么？」

    春学长的笑容一点都没有变，让我的心暖暖的。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有很多事情想问他，但是现在脑袋太紧张了，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我只能先跟他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当我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他一起登上电梯时，对话又开始了。

    「未来你要去几楼？」

    「啊，冬天要用的东西不知道在不在底层呢？」

    「要买暖炉坐垫？」

    「没错，我想要北欧风格的……不对！」

    春学长苦笑着看着我。

    我指了指写着「防寒用品」的底层。跟我想的一样，那里有卖手套的专区。

    「原来你想买手套。」

    「是的，今天突然变冷了，所以想要一双新的。」

    这个专区有各种质地的手套，有毛线织的、蕾丝的、羊毛的，还有防水功能的。

    「这里的手套不错，要不我也买一双吧，留学的地方比较冷。」

    「德国应该很冷吧……」

    「啊啊，南边就是慕尼黑，比北海道还要往北的方向。」

    「诶？！」

    那真是很冷。

    「我早上都要和棉被战斗一番才能爬出来呢。」

    「我也是，早上总没办法离开暖炉。」

    「哈哈哈。」

    我们一边聊，一边选了自己喜欢的手套。

    啊，这个好像不错。

    我看到一个和我心意的手套，于是把手伸了过去。

    没想到春学长也同时伸出手去。

    「啊，未来也喜欢这个？」

    「啊，是的，我觉得这个最好看。」

    「……」

    春学长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两双这样的手套。

    「它是不限制尺寸的，所以没关系。未来，这个给你好吗？」

    「诶？」

    「未来也喜欢这款，所以我两双一起买吧，一双给你，一双留给自己。

    「诶？诶诶？但是……」

    「或者说你想挑别的？」

    「不、不是，我最喜欢……这双手套……」

    「我知道了。」春学长接着往柜台走去，结款了这两双手套。然后把其中一双递给我。

    「突然买配对的手套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最喜欢这款。」

    配、配、配对的手套？

    事情来得太快，我脑袋塞了一团浆糊。

    「诶、诶、诶，啊！钱，钱我来付……」

    我慌慌张张地打开环保袋，翻找钱包。

    「不用了，又不是很贵的东西，就当是我送您的圣诞礼物吧。」

    春学长说完，就把手套放进我的袋子里。

    「……」

    我呆住了，怎么办啊，我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偷看春学长，他正一脸平静地看商场地点指示图。

    「啊，7楼是乐器专区，要去看看吗？」

    说不出话来的我傻傻地点头。

    我的脸好热，一定是羞红了脸。

    「那我们上电梯吧。」

    「啊……」

    我赶紧追上春学长，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大衣。

    「未来……你怎么了？」

    「啊……啊……手套……谢谢你送我礼物！」

    「嗯嗯。」

    「我一定会珍惜的。」

    「我也是，回到德国后每天一起床就戴着它。」

    「是什么意思啊？」

    春学长摸着我的脑袋，温柔地微笑着。我的脑子又开始发热了，就像梦境中一样。

    逛完商场后，我们就去演出会场了。

    这个会场上演的剧目从古典音乐到歌剧、芭蕾、音乐、歌舞剧都应有尽有。还拥有在日本里数一数二的管风琴，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地方。

    穿过入口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它直耸天花板，缠着红绸带，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小灯装饰在上面。

    我下意识地从下往上看。

    「哇！这课圣诞树是真的！」

    「啊，很大吧。果然要有这种规格的圣诞树才有过节的气氛啊。」

    「是的！」

    圣诞树旁边设置了演出名单。

    上满写着小提琴演奏者、少年少女合唱团、爵士乐队、手摇铃，还有瑠华学姐所属的福音团体。

    我发现瑠华学姐的名字后，心里非常激动。

    「瑠华学姐马上就要登上这个大舞台了。」

    「现在她在后台一定很紧张吧。」

    「我还是第一次听福音赞美歌，春学长以前有听过吗？」

    「我小时候去过几次教会，他们会举行迷你演奏会。福音是用英文唱出来的。」

    春学长接下来给我简单说了下福音赞美歌和美国历史的渊源。

    「就是说，这是一种以教会为中心发展起来的音乐吧。」

    「嗯，啊，但是我还不是太了解。之后再详细问问瑠华和芽依子老师吧。」

    「好的，之后问问她们吧。」

    我们把来的路上买给瑠华学姐的花束转交工作人员，就进去大厅了。

    这个流线型的大厅有两层，已经来了不少观众了。

    舞台上设置了大型管风琴，现在正在演奏优美动听的《圣诞夜》。

    我在比较这个会场和县大赛会场哪一个更宽阔一些，但单以设备来说，当然是这里比较厉害。我一边想着，一边等待演出开始。

    灯光的照明开始在会场上徐徐熄灭。

    一开始由少年少女合唱团唱圣诞歌，夹杂着手摇铃的声音，让会场充满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接着是手提琴和大提琴的协奏曲。

    接着轮到爵士歌手女高音的圣诞曲目。

    然后是管风琴奏出圣歌，与管弦乐队之间的联合演出。看完这些动人心弦的丰富节目后，我和春学长都焦急地想快点看到瑠华学姐出场。

    终于到了瑠华学姐所属的福音团体出场了。

    会场的灯光又慢慢熄灭了。

    管风琴弹响了，蓝色的灯光照耀下来，让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夜晚的气息中。

    舞台上突然出现一个光点，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女歌手，正仰天站着。这时，轻快的钢琴声流淌而出，女歌手开始唱出有律动感的歌声。

    舞台一下子亮了起来，大概有30人左右的福音团队站在一起。就像唱诗班一样。

    其中一人，就是瑠华学姐。

    开始合唱后，全体成员都舒展开身心，有节奏地唱出动人心弦的歌。

    他们的表情和合唱部不一样，就像解放了灵魂一样，云淡风轻地笑着。

    唱完第一首柔和的曲子后，第二首则是赞美歌与R&B风格混搭的曲子。每个声部都配合得很好，我和春学长不禁对视而笑。

    曲子中途还加入了吟快板，让演唱者和听众的情绪高涨。

    而第三首则是稍微有点慢的曲子。

    加入管风琴的协奏后，全场笼罩在一片庄严的气氛中。

    在这种多重协奏的感染下，我和春学长听得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我们期待已久的场面出现了！

    瑠华学姐向前踏出一步，开始独唱。

    她用无伴奏的唱法，高声唱起英语歌词。

    她的样子就像圣洁的圣母玛利亚一样，美丽睿智，心境澄清。

    演出结束后，我还沉醉在美妙的音乐声中。脑袋里不停萦绕着这些可以绕梁三日的天籁之音。

    「未来，你没事吧？」

    「是、是的……我还沉醉在音乐声中……太高兴了……」

    「啊啊，我也太陶醉了。没想到可以听到那么多美妙的曲子，我们赶快去感谢瑠华吧。」

    「……去哪里呢？」

    「瑠华在后台，我刚才已经联系过她了。」

    我真是笨蛋啊，于是马上站了起来。

    「瑠华学姐！」

    我在后台前的走廊里发现了瑠华学姐。

    「未来！谢谢你来捧场！「

    瑠华学姐边说边脱下修女风格的衣服，向我们这边跑来。

    「辛苦了！您的独唱真的很棒！」

    「啊……其实……我刚才非常紧张，担心唱不出来呢。」

    「唱得很好！整个会场都能听到呢，」

    「那就太好了……啊，对了！我收到你们送的花束了，真的谢谢你们。粉红色很可爱呢。」

    我觉得粉红色很适合瑠华学姐。

    「一会儿我捧着花，咱们一起合照吧！」

    「是，好的！」

    「啊……春」

    「啊，我好像打扰你们了。」

    「不会不会！」瑠华学姐笑着说。

    「春，欢迎你会来！身体还好吧？」

    「啊，瑠华也是。看你过得这么充实我就放心了。」

    「嗯，其实我一开始唱福音会觉得有点紧张，但慢慢地我就觉得很适合自己。」

    「我觉得瑠华很适合唱福音，不管是音质、对福音的热诚，还有接受能力都进步了很多。」

    「啊！瑠华学姐的英语水平很高呢，发音就像外国人一样。」

    「嗯，没有那么厉害啦……我只是日常会话水平。」

    哇……我连日常会话水平都达不到。

    「每次英语考试前夕，瑠华的笔记本都大受欢迎呢。」

    「春连笔记本都不需要呢。」

    「我有自己一套学习方法，没办法像别人一样。」

    「假设法和长篇读解都是你教我的。」

    「……」

    这两人又开始另一个次元的对话了，我怎么都无法插入进去。

    「未来，为什么你看起来很害怕？」

    「没、没有，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春学长苦笑着。

    「但是，每天都可以唱歌是很幸福的事吧。」瑠华学姐感叹道。

    我和春学长也点头表示同意。

    福音团队，学习作词作曲，合唱部。

    我们一直以来都以不同的形式被音乐所牵引。

    但是这一切的起点都是「音滨高中合唱部」。

    喜欢音乐，喜欢唱歌，想去作曲的心情。想试着写歌词的冲动。和大家一起唱歌的喜悦。

    这些都是在合唱部所得到的美好回忆。大家找到属于自己的歌曲，无拘束地向未来前进。

    那件古老的音乐室，带给我们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我们能在那里相遇，实在是三生有幸。

    ——咔嚓咔擦，咔嚓。

    「抱歉，有大型货物要通过！」

    我们聊着聊着，突然有一个很大的花圈送到我们面前。

    这个花圈主要是玫瑰组成的，大概是送给福音团体的吧。但打开牌子一看，上面写着「FROM MEIKO」。

    这个难道是？

    砰！背后传来罐装啤酒打开的声音。

    「看过来，合唱部引退成员！」

    那边站着的果然是芽依子老师，她正拿着一罐啤酒。

    「芽依子老师！欢迎你过来！」

    瑠华学姐拖着及地长裙，小跑着到芽依子老师身边。

    「诶。有人给我嘉宾票了。我很想看到瑠华成长成什么样子了，看来你唱得不错嘛。」

    「谢谢您的称赞。我的音量还不够放开。」

    芽依子老师一口气喝完啤酒后，说：「没错。」

    「算了，但你的音质和福音很配。对了，你以前不是说过讨厌自己的声音吗？」

    「诶……是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看着一脸惊讶的我，瑠华学姐就说：「我以前觉得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但是来到福音团体后，就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错吧，团体里的人也是这么说吧。」

    瑠华学姐点了点头。

    「是的……所以我现在很喜欢自己的声音。」

    芽依子老师「噗嗤」笑了起来：「现在感觉不错吧。」

    这时，春学长看了看手表。

    「瑠华，你是不是要回福音团体了？虽然我很想在这里和大家叙旧。」

    「啊！上面有个庆功会！」

    「不赶快上去的话，就会被索尼卡骂吧？」

    瑠华学姐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索尼卡是个很可怕的人吗？我好奇问了一下。

    「是福音团体的负责人。」

    「而且是教我狙击的人。」

    诶诶？！

    「总之，今天真的很感谢大家能来捧场。」

    瑠华学姐和我们道别后，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但临走前，有点无奈地对我说。

    「未来，你要好好跟春说话哦。我是为了给你们制造机会才送票给你的。」

    「……」

    「今天就要决胜负了！」瑠华学姐抛下这么一句话，就打算登上电梯了。

    一旁的春学长正思考着什么。

    「胜负？」

    「啊！就是今天发售的少年漫画！战斗系的！」

    「瑠华，你现在怎么看这种书了？」

    「心、心境变了嘛，啊……哈哈哈……」

    春学长还是满头问号，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瑠华学姐我懂的，今天是决胜负的日子了。

    而瑠华学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这时我不小心碰到了灭火器，然后手里拿着的环保袋掉了下来。里面的手帕、小本子和书店的纸袋都飞了出来。

    「啊啊啊……」

    我慌慌张张地收拾起散落在地的东西。

    「对、对不起！」

    芽依子老师捡起了书店的纸袋。

    「你真是典型的冒失鬼……咦？」

    稍微有点破了的纸袋里可以看到《推荐入试·简单易懂小论文》、《推荐入学版·面试技巧》两本书，还有一本别的参考书。

    「咦？」

    看到参考书的芽依子老师，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好像在说这本参考书不好，或者还有别的话想说。

    「算了，你都决定好了，我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不管是什么学习都会有用的，好好加油吧！」

    说完，就把书还给了我。

    「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就不打扰你们的第一次约会了。」

    约、约会？！我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不、不是那样的。」

    然后，芽依子老师按着我的脑袋说：「未来，你连发根都红了。」

    「呃？」

    面对惊慌不已的我，芽依子老师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开玩笑啦。」

    「春，你不要把未来拐跑了，她还是高中生。」

    「我、我知道了。」

    芽依子老师向我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蹬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这时，春学长少有地抚摸我的肩膀。

    「嗯……芽依子老师在狙击大赛上的成绩又进步了。」

    「什么意思呢？」

    「啊啊，她是因为受到嘉奖所以才特别批准回日本一趟的。」

    「诶？」

    我突然想：春学长什么时候会回德国呢？他好像有说过不能长时间待在日本，也许马上就要走了。

    这样想着，我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

    「未来……你之后有时间吗？」

    「啊……有。」

    「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到别的地方逛逛吧？」

    我们在离会场比较近的餐馆吃完饭后，就在大街上散步。

    整条街道上都布满了装饰灯，早早就有圣诞节的气氛。

    「德国的圣诞节也是这种气氛吗？」

    「嗯。城市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吧。但是我住的地方有很厚的积雪，非常漂亮。」

    「原来如此，但听起来好像很冷的样子……」

    「要拿汤婆子出去呢，还有穿上和服外套。」

    「哈哈哈。」

    「真冷。」

    晚上的风比早上要冷得多，我们肩并肩地走着。

    「糟了，冬天真的要来了。我要戴刚才买的手套。」

    「……」

    「未来也戴着吧。」

    一瞬间我又不知所措了，但还是依言戴上手套。

    天气冷是一个理由。但是大家一起戴同样的手套，还是让我很在意。

    我和春学长，戴着同样的手套并行着。

    「这边好像挡住风了。」

    「没、没错。这边暖和一点。」

    我很害羞，但是又很开心。

    外面虽然很冷，当我的心是暖暖的。

    我们离开树上布满装饰灯的街道，往高楼走去。

    「话说回来，今年的文化祭真棒！我还是第一次听到BAND风格的《樱之雨》。」

    「是的，轻音部的人说想和我们一起演奏《樱之雨》。啊，对了。」

    我把之前美喜想改编《樱之雨》的事情告诉了春学长。

    「哇！没想到还有那样的事情。对不起，之前我刚搬家，没办法打电话过来。」

    「是的。但国外的这些状况，已经有个学弟跟我详细解释过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跟轻音部的人说过。」

    春学长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那我转告给轻音部的人了，就说你已经同意他们改编，而且很期待他们的演奏。」

    「就这样说吧。还要转达一句，我希望他们明年也可以和合唱部一起合作。」

    「好的，那我到时候一定要录下来。」

    「我正想这么说呢。」

    仰望天空，有几颗大星星一闪一闪的。

    这是冬天的夜空。

    说句孩子气的话，我能和春学长一起散步就像是奇迹一样。

    其实到去年为止我们都能这样散步，直到春学长走后，我才意识到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我实在是太迟钝了。

    短暂的沉默后，春学长出声了。

    「其实，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

    「诶？」

    「去了德国两个月的时候，我不是太适应那边的生活，学习也不太顺利。当时就很想听到未来的声音。」

    我惊讶到无法说出话来。

    但是……我没有接到他的电话。

    「当时刮台风，温带低气压不是席卷日本吗？」

    「啊……」

    我记起来了，音滨祭前夕刮台风，所以我们都中断了几次练习。

    「那场台风好像是5月份的。」

    「好像是的。我给你家打电话，但无线电台却说有灾情没办法联系上。」

    「说起来，当时是停电了。」

    「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天联系不到你后，第二天又继续尝试。当时我很心急，非常想听到你的声音。但还是没法接通。」

    「……」

    我和春学长一样，也是非常希望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真是难以置信。

    春学长会说这样的话。

    一直都为我担心。

    当合唱部有事情发生时，顾问老师和前任部长都不在，每次我都焦心得不得了。

    虽然想找人商量，却不知道该依靠谁，最后就变成一个人默默承受了。

    「对不起，我不在你的身边。但是我一直都很担心未来的。」

    春学长的眼神比以往都要温柔，我的鼻子酸酸的，眼睛有点模糊，连街灯都看不清楚了。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的……你能这么为我着想，真的很足够了……」

    拜之前听过福音的福，我的心事消散了，现在想说点什么。

    瑠华学姐的声影和那句「胜负」的话在我脑海中盘旋。瑠华学姐，请赐给我福音吧。

    我把口袋里秘密藏着的小袋子拿了出来，递给春学长看。

    「春学长，这是我的……」

    「我喜欢你。」

    「……」

    「在那间音乐室，从未来找到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那是我和春学长第一次交谈的时候。

    当时我刚升上高中，在校内徘徊。

    突然，我听到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钢琴声。我循着声音走去，打开音乐室的门。

    春学长就在里面。

    然后我「找到了。」

    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我，春学长温柔地微笑着。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一切的开端。

    「是……是真的吗？」

    春学长点了点头。

    「是真的。「

    我打开小袋子，把他给我的第二颗纽扣取了出来。

    「这个是？我给你的纽扣？「

    「是的，我有一直带在身上。这是前任部长给我的护身符。还有……」

    「……」

    「是从心爱的人那里得到的第二颗纽扣。」

    这时候，春学长抱住了我。

    「……」

    「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

    「春学长……」

    我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能感受到春学长身上的体温，明明之前我们还隔海相望。

    我心跳不已，没办法停下来。

    之后我们手牵着手一起走出高楼。

    从手套上传来比之前更温暖的气息，就像魔法一样。

    「其实我在去德国之前是很想把自己的感情告诉你的，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诶？」

    「但是，如果……如果我告诉了你，会不会夺走你的自由呢？我害怕极了，所以不敢说出来。」

    春学长说，也许是面临离别，所以才会害怕会造成我的束缚。

    「虽然现在也有些不安，但总算说出来了。」

    他认真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烦恼。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春学长！」

    「诶？」

    「不用担心我。我有这颗纽扣就够了，你不在的时候它可以安慰我。所以你放心回德国好好进修吧，不要担心我。就算我们分开了，但在同一片天空下也是紧密相连的……」

    春学长一瞬间惊呆了，但很快摸着我的头说：「谢谢你，未来！」

    我说谎了。

    其实这不是我的心里话。

    我们现在这么紧靠着，但是数日后又要分离了。到时候我一定会哭得很厉害吧。

    所以，我现在要感受多一些春学长的温暖气息。

    如果我一表现出悲伤的情绪，他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没办法放心地去留学吧。

    所以我要在和春学长相处的时间里，要尽量多笑。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道。

    之后当春学长问我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时，我支支吾吾地说：「下次再聊吧。」

    我没法说出推荐名额的事情。因为在努力追求梦想的人面前，我却还是一片迷茫，我感到很羞耻。

    觉察到我不想说，所以春学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是他表示，将来无论有什么事情，不管是大是小，需要商量还是烦恼，都一定要告诉他。他希望我不要自己钻牛角尖。

    「是！」我点了点头。

    我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心情，再向他说前途的事情。

    过了三天后，春学长又要回德国了。

    我遵守自己的诺言，微笑着送他走。

    微笑着目送自己最爱的人离去。

    临时校舍的职员室里，摆着芽依子老师的桌子。

    我穿过隔间，找到了她。

    「芽依子老师……」

    「啊？我跟已经引退了的部员没啥好说的。我还要给VOCALOID擦屁股忙死了……那家伙还是学生时，就尽给我添麻烦。」

    「但也说明了芽依子老师热心助人嘛。」

    「啊，未来啊，你怎么还没走？」

    「是的，我想找您商量一件事。」

    我盯着芽依子老师看。

    「我知道了……你先去那地方等我。」

    说完，芽依子老师把音乐室的钥匙丢给我。

    我已经很久没来音乐室了。

    长椅子、钢琴的位置、桌子上的涂鸦，和以前相比一点都没变。但是还是有小小的变化，应该是气氛吧。

    这里已经不再是属于我的音乐室了，而是下一任部长带领大家前进的地方了。

    一边胡思乱想着，我拿了两个杯子，打算等芽依子老师过来。

    过了没多久，我就听到她高跟鞋走路的声响。

    「哇～～好冷！这栋校舍太老久了，风都吹进来了。」

    芽依子老师拿着一片暖宝宝，走了进来。

    「我已经准备好电炉了，还有印度大吉岭红茶在那边。」

    「啊啊，THANK YOU……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如果是前途问题就别来问我！」

    「就是前途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对不起……但是不管怎样我都要说给您听。」

    芽依子老师叹了口气，坐到我面前。

    「接着说吧。」

    「我想参加音乐大学的考试。」

    听完我的话后，芽依子老师一脸镇静。

    此时的气氛有点微妙，我们两人都不说话，只有红茶的白烟在我们之间雾腾腾升起。

    过了一会儿后，芽依子老师说话了。

    「为什么要考音乐大学呢？」

    「我相当音乐老师。」

    「那推荐名额呢？」

    「我想拒绝掉，当然我会给指导老师道歉的。」

    芽依子老师满身疲惫地说了声：「哈～～～」，懒散地靠在椅子上。

    「总觉得突然很累。你啊，怎么现在才说出来？」

    「对不起……我也知道自己很迟钝。」

    「真是的……」

    芽依子老师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重新坐好，开始喝红茶。

    「那你和父母说过了吗？」

    「是的，我知道突然这么说有点唐突……但我是真的想当音乐老师，所以希望老师您能帮我说服他们。但是我也知道，也许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那是肯定的吧。好不容决定当推荐生，现在又突然说要考音乐，你连钢琴都没练过。

    「没错……」

    「我能理解当父母的心情，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选错前途的。」

    「所以……我希望您能再帮我一次。」

    「嗯，然后呢……」

    芽依子老师老师戳了我的呆脸一下。

    「你还是选了那条路吗？「

    「咦？」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到我开始发呆，芽依子老师又不耐烦地戳了我一下。

    「你啊，之前去看瑠华的演出时不是掉了环保袋在地上吗？除了掉出来一些杂物，还有音乐大学的考试书吧？」

    原来是指那个时候的事情。

    除了小论文的参考书，我还买了音乐大学考试的书，一起放到袋子里。

    「被您看到了……」

    芽依子老师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迟钝吗？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你要选那条路对吗？」

    「是的……正如你所见到的。我从高一开始，就在这里和大家…起唱歌。然后当了一年的部长。那段日子，看着身边的人都决定了自己将来要干什么，可我还是傻傻地伫立不前，根本不晓得自己会有怎样的前途。我经常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

    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但是如果不是当了一年的部长，我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想干什么。」

    芽依子老师走到床边眺望外面的风景，一边听我说。

    「我在中途也还是浑浑噩噩的，根本没想过要从事音乐相关的职业。既不想当歌手，也不想到音乐事务所工作。虽然瑠华学姐说我很适合作词……但结果我还是写不下去。虽然我对作词有点兴趣，但都只局限于此没法前进。那么我就想，除了上述这些，还有什么工作是与音乐相关的呢？」

    深吸一口气后，我环视这个自己最爱的教室一圈。

    「我喜欢在这里唱歌。但是不是一个人在唱，而是和大家一起唱。虽然有很多艰难困苦，但和大家一起唱歌真的很幸福……这种心情不是一下子就能体会到的。在第一学期的音滨祭，在夏天为孩子们歌唱，朋友给我的鼓励，还有回答学弟学妹的问题，都让我感到无比喜悦。合唱比赛失败后，我很后悔……但是在文化祭上，我又再次感受到这种牵绊。经历过这些后，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就是在音乐室这样的地方，再一次做点什么。

    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有泪水，有喜悦，有时还会有冲突。

    但我比谁都清楚，比谁都认同。

    自己想要扎根于音乐的心情。

    在这间音乐室里，我找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突然电炉上的水壶在滋滋滋地叫。我赶紧把水倒到茶壶里。

    芽依子老师什么话也没有说。她手上的红茶好像已经冷掉了。

    「对不起，我重新给您换杯茶吧。」

    我更换了杯子，重新倒入热茶。

    「请喝。」

    「谢谢……啊？怎么会这样，这茶好香！」

    「是铃的妈妈拿来的。」

    「哦……这茶有种安宁感，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正好适合。」

    「啊……啊……哈哈……」

    气氛好像一下子转换了，我们面对面悠闲地一起喝茶。

    从校园里可以听到运动部赛跑的声音。

    这种声音，也是属于音乐室回忆的一部分。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合唱部重要的回忆。

    说完音乐大学的事情后，我总算平静了下来，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这时，芽依子老师开口了。

    「你总算说出符合自己的话了。」

    「……」

    「未来老是心不在焉的，但我很高心你可以说出自己的心声。」

    「……」

    「挺好的，你想当音乐老师的想法。」

    看着一脸微笑的芽依子老师，我马上站了起来。

    「那么，您是表示赞成？」

    「不，你想错了，我并不赞成。」

    「诶？」

    「作为这间学校的老师，我是不会说同意你突然改变自己的前途志向的。但是作为个人，我是大赞成！这是你想达到的目标！」

    「……」

    芽依子老师认同我的选择了，真开心。

    我拼命压抑自己想要跳起来的心情，于是几次都低下了头。

    「算了，我在高中的时候也是突然改变过理想。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没错，当时几乎都要断绝亲子关系了。但是现在我已经完成自己的梦想，做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芽依子老师笑着说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确实有很多事情都会临时出现意外。但是正因为芽依子老师坚持下来了，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用自己的力量创出梦想吧。对于这样的芽依子老师，我是打心底尊敬她的。

    「但是考音乐大学很辛苦吧，除了专业训练与唱歌，还要弹钢琴。你还是三脚猫水平吧？」

    面对芽依子老师的质问，我真是哑口无言。

    「就算进去大学了，还有教职课程要考。」

    「是……」

    「老实说，这个课程需要念很长时间的，这样你也没问题吗？如果你有这份觉悟，就豁出去吧。」

    我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我绝对会坚持下去。就算花一年时间，我也要找到自己的答案。」

    芽依子老师露出赞许的目光。

    「你还真够固执的，透过你的眼神，我可以看到你的决心。」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是怎么样的，但听了芽依子老师这番话后，我觉得全身都充满力量了。

    「老师，我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希望能再和大家一起尽情地享受音乐的快乐，为了这个目标我会加油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但是你刚才说和大家一起，而不是说学生？」

    「……」

    学生？我的学生？这个说法总觉得有点震撼。

    这个说法离我还有点远，所以我没法产生很大的共鸣。但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对，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除了为自己加油，还有那些一直支持我的人，我要为了大家而努力！

    我重新调整了呼吸，对芽依子老师说：「芽依子老师。」

    「啊？」

    「我很喜欢你之前说过的话，就是音滨合唱部的理想是什么。就是既让唱歌的人开心，又让听众感到愉悦的说法。今后我们一定能得到比金奖更重要的东西的。我会将这个理想传达给……自己的学生。」

    「嗯。」

    「老师，我的理想是成为有音滨合唱部风格的人。」

    「啥……」

    「我会努力的！」

    「你不是笨蛋吗？！」

    「诶？」

    「这算什么例行？你只不过是想成为音滨合唱部的其中一份子而已。」

    「诶……诶？啊……为什么会那么想呢？但是我想了一下，也许自己说的有点抽象了。」

    我向芽依子老师说：「对不起。」

    「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什么场合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芽依子老师不耐烦地挠挠头。

    「但是……我也能理解瑠华所说的话。你的确是有一点作词的天分，你的表达能力比较有趣。」

    「是、是吗？」

    但是考虑歌词，总觉得有时会缺乏灵感。

    「算了，反正你有个作词作曲的男朋友可以教你。」

    「诶诶诶……」

    作词作曲的男朋友？！

    「你，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啊，我是直接问春本人的。」

    「什么？」

    啊，春学长为什么那么坦白啊！我真是摸不着头脑。

    芽依子老师开始吹口哨。

    「你的脸都红了！」

    「已、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芽依子老师说：「我早就发现了。」

    啊，我真的感到无地自容。

    「啊，对了，春有说过。」

    「……」

    「你总是勉强自己，所以春叫我好好开导你。未来，我不想看到你软弱的样子，知道吗？」

    「……」

    「因为我是超级亲切超级温柔的美女，所以就给你这个初次恋爱者一个建议吧。就算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软弱之处也是没问题的。春那家伙，就交给你了。但是你们这样分离真的没关系吗？你好像说了很不可爱的话来。」

    「诶……」

    「真是的，一点都不可爱！」

    「我去找音乐大学的资料了！」

    芽依子老师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音乐室。

    刹那间，我有很多感情涌上心头。

    恍恍惚惚之间，我好像听到了春学长的声音。但是，他已经去德国了。

    关于考音乐大学的事情，我想跟春学长说。

    还有很多话想说。

    我知道他一定会支持我的。

    但是，这次我的身份是考试生，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会见面……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装作若无其事了。

    我真的很想见他，想靠近他，想呆在他身边。

    我想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

    然后，我想在适当的时候去一趟德国。

    可以和他一起戴那款手套，让他带我到居住的街道逛逛。

    我怀着无限感激的心情，再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音乐室。

    这里有歌声、恋情、希望，激动人心的日子。

    也有难过、幼稚，一个人哭泣的日子。

    大家都在描绘自己美好的未来蓝图。

    倾诉着不平不满，大家一起唱完了很多很多的歌。

    这一切，都是在这里邂逅所发生的奇迹。

    现在的我力量还太小，不够可靠，

    但总有一天我会变强的，

    一定会……

    我向音乐室鞠了一躬，平静地关上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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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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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了校园里樱花怒放的季节。

    我在几年后，回到了音滨高中。

    在校长室里，我和老师们轮流打招呼，接下来几个月都要蒙受他们的诸多照顾。之后我被安排到新装修的音乐室参观学习。

    这间音乐室，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一踩上去就发出「咯吱咯吱」声的木板地不见了，换成闪闪发光的白色瓷砖。

    长椅子也没有了。

    但是钢琴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使用了很久的大型钢琴。

    和以前一样的钥匙孔，还有油漆剥落的地方，真让人怀念。

    我坐到钢琴椅子上。

    总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我好像一直都坐在这张椅子一样。

    钢琴弹起来没有问题。

    我小声地弹起平时最爱弹的那首曲子。

    这首曲子已经弹了好几年了，尤其是在这个季节弹奏会觉得心情特别舒畅，指头会变得更加灵活。

    一边闻着樱花飘来的香气，一边弹起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曲子。

    突然，传来「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后面的门被打开了。

    「找到了……」

    听到那个声音，我停下了演奏。

    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的是穿着新校内鞋的学生，好像是新生。

    「对不起，打扰您弹琴了……」

    我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

    「对不起，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啊，这里是新校舍，好像还没贴出地址图。我也是今天刚来的，觉得很困惑呢。」

    「啊……没错。」

    这个新生笑了笑，然后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您刚才弹的曲子是《樱之雨》……对吗？我初中的时候吹过竖笛，当做送给前辈的礼物。」

    「诶？」

    听到这孩子的话，我真高兴。《樱之雨》现在已经衍生出多种版本，

    「我还是第一次听钢琴伴奏，觉得很优美。」

    当听到她说自己是被这首曲子所吸引时，我就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三脚猫水平，但努力过后总算坚持下来了。

    我把椅子上的环保袋、必修课程书籍放到一边。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想继续听下去吗？」

    「好！」她高兴地坐在椅子空了的那头。

    在被风吹起的樱花花瓣中，我继续弹刚才没弹完的部分。

    我小声地哼唱着，而她也跟着哼唱。她的声音带有非常清澈的透明感，应该适合女高音吧。

    曲子弹完后，她一脸满足的样子问我：「听说《樱之雨》是由这里的毕业生创作的……」

    我点了点头，她显得更开心了。

    「果然是这样……」

    这时，想起了预备铃的钟声，她仓皇地站了起来。

    「哇！预备铃！」

    「赶快回去吧。」

    我把走廊到一年级学生校舍的路指给她。

    然后她急忙点头表示谢意，匆匆忙忙跑出走廊。

    我看着她身上略显宽松的制服，不由得露出微笑。

    但拐到楼梯那边时，她突然大喊。

    「啊！没想到入学后我第一次唱的曲子是《樱之雨》，真的很开心。」

    「诶？」

    「我想加入这里的合唱部！」

    她再次向我道谢，就慌张地下了楼梯。

    看着她，我不由地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的我，大概也是这样，每天都在校舍里跑来跑去的吧。

    这么想着，我抬头看音乐室的新门口。

    那里还是用手写体写着「第二音乐室」。

    这个牌子和我们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惊呆了。没想到新校舍会使用同一样东西。

    它是在等我回来吗？

    我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掉落下来。

    谢谢你！

    我回来了！

    又要麻烦你了！

    我在心里小声地说着，然后返回到音乐室。

    这里就像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美丽的樱花花瓣随着春风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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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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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的「邂逅」，会衍生出如同枝叶般的诸多事情。人就像成长的树干，为了开花结果，需要强壮的树枝，以及生长茂盛的叶子。

    以毕业为主题的《樱之雨》，将每个学生的梦想与将来比喻成花瓣，而承载花瓣的枝叶则代表了如何培养新的思考方式和价值观。一次邂逅，会催生出下一次邂逅，而枝叶也会伸展得更开。樱花树象征着我们的人生。

    这次的小说是由雨宫ひとみ执笔的，他擅长描写细致的心理感情与场景，将整个音滨高中的日常、栩栩如生的人物细腻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仿佛让人闭上双眼，脑子里都会浮现出合唱部部员的喜怒哀乐。在之前的对谈中，雨宫ひとみ也很同意这个说法。他本人是VOCALOID的死忠，所以写文时也会将自己浓浓的爱意融入进去。所以当我们阅读时，会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故事的视点和上一本书不同，是通过未来的眼睛来看世界的，她经常都会为合唱部和前途所烦恼，这点和我很相像，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不安感。从这本书里，我找到了共鸣。

    对比我自己，我是升上高二后就决定了自己的前途。我选择了休学，一个人在亚洲旅行。在背着睡袋和行李辗转各地的过程中，我接触到很多不同的民族、宗教和音乐，感受到了很大的文化冲撞。这都是我们在学校没办法学到的。我带着小小的电子琴边弹边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萌发了用自己的语言创作曲子的想法，因此就有了后来的《樱之雨》和《Fire◎Flower》，还有祈祷和平的《Smiling》。

    但是现在的我，为了确保今晚可以吃饱饭和有地方睡觉而奋斗（笑）。

    那次有意义的旅途，其实源于高中某位指导老师的一句话。当时的我为前途所烦恼，他就拿出自己在学生时代用过的睡袋给我，说：「出去旅行吧。」

    影响我的人还有很多，比如初中的班主任，他很喜欢阿拉斯加这个地方，经常会把自己拍的奥罗拉照片拿给我们看看。还有当美容师的哥哥、英语老师、周围的大人，他们都会说很多关于自己的亲生经历。也许正是受到他们的影响，我才会尝试一个人出去旅游。

    学生时代的孩子其实还没拥有正确的价值观，所以不知道自己具体有什么梦想，将来要干什么是一点都不奇怪的。虽然有很多人会为此而不安。成为高三学生的未来，一开始是拼命掩饰着自己的不安。但和不同的人邂逅后，就会发现值得自己珍惜的事情，比如对他人的倾慕与尊敬。这都是价值观成熟过程中不可缺少的。

    而培育一个人成长的，不仅仅是同级生和老师、学校，还有书籍、演讲会，以及网络上出现的新鲜事物。当感受过各种事情后，自己的枝叶也就伸得更长更远了。

    让人羡慕的是，在未来身边有芽依子老师这样强大的人、有个性的新部员、好朋友。还有春学长。在这些人的影响下，未来慢慢成长了。

    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的（笑）。我不是春学长的原型，如果我是帅哥，那学生时代就会前途一片光明了。有点可惜，从来没有人在我的鞋箱里放过情书。不如大家把心思放在未来身上吧，好好体会她的少女恋爱心情吧。

    这次增加了很有特色的任务。比如66、弱音ハク，和亚北ネル！而插画阵容也是非常鼎盛，iXima画封面，たま、BUZZ、吉田ドンドリアン、竜宫ツカサ、水あさと来画内页插图……他们都是我非常尊敬的绘师，我会把这本梦幻小说当传家宝收藏的，带着洗澡带着去棺材（略）。店铺限定的特典CD中，会收录文化祭中演奏的《樱之雨【轻音部×合唱部ver.】》，还有表现春学长出发时的心情而创作的《三年Timekeeper【樱音春ver.】》。感谢帮忙制作动画的各位了。

    最好要感谢参与过制作的其他人，比如Studio·Hard Deluxe的K桑，PHP研究所的I桑，还有写出这么精彩的青春故事的雨富桑。实在是不胜感激。

    今年好像有特别多的学校唱《樱之雨》这首歌，很多人都说是去年听前辈唱过，所以今年也要唱，还有老师和同级生的推荐。甚至还有父母是以前在学校里唱过，所以也推荐给自己孩子听。

    音乐也许也是其中一个邂逅，让人生的枝叶长得更繁茂。

    对于未来而言，能遇到音滨高中的大家是非常幸运的。

    对于我而言，能够在旅途中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是幸运的。

    相信与这本书邂逅的读者，也会有更多新体验。

    感谢大家！

    halyosy

    大家好，我是雨宫ひとみ。

    当《樱之雨》上传到动画网站后，我听过原版，也听过合唱、弹奏等多个版本，每一个都让我燃起再次点击播放的欲望。

    《樱之雨》这首曲子真的很受欢迎，我能有机会写小说第二弹真是非常高兴。同时我的压力也很大，所以只能日夜奋笔疾书了。

    为了不损害前作（藤田辽著）的温暖气氛，我写书时会很注意内容衔接、文体……大家看了后有什么感想呢？

    而且，我是第一次把一首曲子写成一个故事的，非常开心，虽然中途遇过几次瓶颈。比如音乐专业词汇，我已经毕业很久了很多都想不起来了（苦）。

    我经常都会一边听halyosy的曲子，一边想象故事里的情景。里面有些台词是和《三年Timekeeper【樱音春ver.】》相关的，请大家一定要找找看。

    还有柑橘、雪糕、芬兰民谣这类词语和小捏他，希望喜欢VOCALOID的各位可以接受，请带着童心看下去吧。

    说老实话，我写到最后一行都是满怀幸福感的，非常感谢大家给我这个机会。感谢各位绘师给我画了这么漂亮的图，还有休息日也帮忙赶工的编辑部。还有继续创作出美好乐曲的halyosy。还有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

    最后我还要感谢阅读这本书的读者大人，谢谢你们的支持。

    雨宫ひと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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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我们得以相遇的这份奇迹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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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序 莲（孩童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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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TSDM轻小说组

    翻译：w350914005

    知了，知了，知了……

    ……呜呜呜……

    恼人的蝉鸣中似乎夹杂着哭声。

    我把暑假自由研究所做的「纸杯机器人」放到书桌上。

    ……呜呜呜。我又听到哭声了。好像是住在我隔壁的小铃的声音。

    我马上跑下楼梯，啪嗒！猛地把玄关的大门打开。

    哇，外面的阳光比我想象得还要猛烈，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冒着被太阳烤焦的危险，遮住眼睛走了出去。

    站在外面的，果然是小铃。

    小铃也遮住了眼睛。

    可能是阳光太毒辣，让她受不了吧。

    「小铃？」

    小铃惊慌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是被太阳晒着了吗？」

    「呜呜呜……不是的……」

    诶？今天的小铃有点不对劲，声音不像以往那么高昂……这么一想，我跑到小铃的身边。

    小铃居然在哭。她用黄色的小手帕捂在脸上，抽抽噎噎的。

    我大吃一惊。小铃很少哭的，我只见过她有一次因为忘记带便当去郊游而哭过。我不由得有些紧张了，直盯着小铃。

    「发生什么事了？是自由研究的向日葵枯萎了吗？」

    小铃摇摇头。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妈妈不会来了。」

    「你妈妈？她不是出去买东西吗……」

    「……嗯。大概不会回来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

    「明明说马上就会回来……我被妈妈骗了。」

    小铃又抓起小手帕擦起眼泪。看到这样的她，让我感到很揪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但我不想让她再这样哭下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还有我在你身边。」

    「……」

    「我不会骗小铃的，也不会离开你。」

    「……」

    所以别哭了。就在我边安慰她边摩挲她的后背时，她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我很希望小铃能够变回平时那个她，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她。只要她不再哭，那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铃一哭，我就会觉得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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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春 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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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床上，打开平板电脑。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确认点击率。

    上传新曲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礼拜。检查点击率就成了每日必行功课。

    昨天的点击率……大概是530……

    不算太少，但也不算太多。

    算了，略缩图不起眼，又没有太多宣传。这样下去点击率是不会增加的……

    我知道自己是在为自己的新曲点击率上不去而找理由，胸口有些微微刺痛。就好像自己体内有另外一个人不想被藏起来一样。

    看完这个让人沮丧的数字后，我就没有心情了。

    我连起床都嫌麻烦了，于是又倒回床上。这时我闻到一股香味，是花香味。这种花很有安眠效果……叫什么花呢……诶，算了想不起来了……

    睡魔渐渐侵袭了我。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不管是点击率还是今天是星期一……

    就在这时，我听到熟悉的敲门声。

    「少爷，要起床了。」

    「……」

    「要迟到了。」

    「……」

    「不能再睡了。」

    啪嗒！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毫不客气地进来了。我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

    「……水木阿姨。让我再睡一会儿……」

    「不行。」

    对方很干脆地拒绝了我的要求，并且迅速掀起我的被子。我只好慌忙起来。

    「……冷……冷死了。」

    「所以我才要掀起你的被子，那你就会醒来了。每到星期一你就会这么懒，快点起床吧。」

    是，我无奈地应承。水木阿姨把穿在制服底下的衬衣递给我，和平时一样，衬衣总被熨得很平整。

    「今天早上吃意大利风蔬菜蒸鸡，还有玉米汤配尼斯风沙拉。

    「……唔。」

    早上起来哪吃得了那么多东西。

    「……给我果汁就可以了。」

    「又胡闹了，我可不答应。少爷，我不会让你变成皮包骨的。你不好好吃早餐，那就没法练声。今天应该是合唱部集中的日子吧。」

    我一边选帽子一边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再来点烟熏肉，给你补充体力的。」

    水木阿姨从我出生开始，就一直是我们家的保姆。

    对于从小就和父母分开住的我来说，她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没办法违逆她。

    当我吃完桌子上那堆「完美的早餐」后，就揉着胀鼓鼓的肚子去骑自行车。

    我家是建在山间的房子，骑自行车到海边的音滨高中大概需要20分钟。

    一路上要走很多山路，所以自行车颠簸得很厉害。

    呜呜……胃真难受……

    受不了颠簸的我，只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前进。

    说起来，现在的水木阿姨真不通情达理。应该是从一年前的春天，我家搬到音滨城开始的吧。除非我发烧，否则会逼着我上学。

    明明在小时候再怎么任性她都会由着我……

    但是也多亏了水木阿姨，所以就算要走凹凸不平的路，我也会每天都到学校去。

    去年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她硬拉着我去看音乐祭，就在那里我第一次听到音滨高中合唱部唱《樱之雨》这首歌。

    那是我决心加入合唱部的契机。从那时候开始，我久违了的校园生活又重新开始了。

    「喂！」

    从身后传来尖锐的声音。

    「早上好！洛洛！」

    我回头望去，一个戴着白色蝴蝶结的女生正坐在自行车后座，用力地向我挥手。那是音滨合唱部的副部长铃学姐。

    而坐在前面举手向我打招呼的是部长莲学长。

    我连忙刹住车，向两人点头示意。

    「……早。」

    铃学姐的头发比去年长了些，稍微成熟了一些。但还是完全看不出她比我大的样子。莲学长也是一样。他在同龄人当中稍微矮了点，虽然五官很端正，但还是一副娃娃脸。

    这两人到了国外，可能会被当成是初中生吧。

    我们的自行车并排走着，就在我胡思乱想时，铃学姐突然跳下来对我说：

    「诶？怎么了？总觉得你今天无精打采的。」

    「……啊。是有点难受。」

    我把手放在胃的位置。

    「啊，又被水木阿姨喂了一大堆早餐。」

    「……怪不得。」

    莲学长停下了自行车，盯着我看。

    「但是我真心羡慕你啊。」

    「我也是！真羡慕你每天都能吃到这么美味的早餐。我妈妈最近都偷工减料的。早餐的小菜都是在超市买的。便当里的炸牛排，以前都会有章鱼香肠，现在都没有了。」

    既然都是吃，那跟怎么做出来的没关系吧……我试着去搭话。

    「从小到大都会给你做章鱼香肠吗？」

    「啊，嗯！没错，从小到大都会做的！」

    那一瞬间，铃学姐好像有点气急败坏。

    但莲学长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洛洛的这辆自行车，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很酷。」

    莲学长凑近看我的公路自行车。

    「这个车头上的标志似乎不是平常牌子，这要多少钱？」

    「啊……好像是50万日元左右吧。」

    「……土豪！」

    「这个档次的车算很便宜吧。」

    莲学长叹了一声，又骑到自己那辆自行车上。

    「……啊。话说昨天我收到短信了。是瑠华学姐的。」

    「……」

    一听到那个名字我的心脏就扑通直跳。而铃学姐则开心地抓住莲学长的手。

    「瑠华学姐？！她是不是要来合唱部玩呢？」

    「啊。她说最近可会过来。但因为学校和福音团体都很忙，所以还说不准具体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抓紧排练音滨祭的候补曲吧，这样瑠华学姐过来时也可以听到。」

    「说的也是……诶？」

    莲学长突然看着我。

    「怎么了，洛洛？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诶？！」

    「真的，明明刚才还一脸苍白的。」

    而且现在连耳根都红了。听到他们这么说，我赶紧拉下帽子遮住自己的脸。

    「诶……啊！刚才吃的胃药终于起作用了……一定是这样……」

    「别勉强自己啊。」

    我掩饰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靠海的方向传来了钟声。

    「糟糕，还有10分钟就要迟到了。」

    「这可不妙！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铃，快点坐上来。」

    「嗯。」

    铃学姐的运动神经很敏捷，马上跳到已经往前运动的自行车上。

    「莲，你要加速才能赶上啊。」

    「啊……这辆自行车的齿轮可承受不了。」

    「有我在上面，不是可以帮你锻炼肌肉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对了，你最近是不是重了？」

    「诶？！」

    「吃太多点心了。」

    「才、才没有这种事！就算是有……那可能是巨乳发育的征兆！」

    莲学长和我面面相觑。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铃身上的。」

    「我也是这么想。」

    「你们两个真让人生气！现在开始给我好好看清楚！我会喝很多牛奶，还会做胸部提升体操，一定会达到D杯以上的！」

    「是是……我很期待的！」

    「请好好努力！但是，我觉得就算做再多事情都不会变成巨乳。」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就在这两人打情骂俏时，预备铃响了。

    「糟了！莲快点骑啊！」

    「……真是的。」

    我也加快踩脚蹬的速度，追在他们后面。

    我的胃还有点不舒服，而且更让人在意的是刚才莲学长提到的那个人的名字，一直在我脑子里回旋。

    瑠华学姐。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去年的夏天。去御里山进行夏季合宿的时候。

    当瑠华学姐来到我们住宿的地方时，我就被她那副圣母般的温柔容貌瞬间秒杀了。

    还有，作为一名雄性……不，就算是女生看到她也会被她所征服。同年级的弥留和羽玖暗地里说她是「大胸女」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然这种话是不会对她本人说的。

    我一路踩着自行车往海边奔驰，脑子里全是瑠华学姐要来音滨的喜悦。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看看她，希望能和她说上话。

    ♫

    合唱部是在第二音乐室，这里是音滨高中年代最久远的木质建筑校舍。

    当有风吹过时，玻璃窗就会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有人走过时，地板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里可以说是一栋天然的鬼屋。

    今天，地板的咯吱响声更响了，变成热闹的大合唱。

    「洛洛学长好帅啊！」「今天也戴着帽子！」「总觉得他不是太精神……」「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那种快要睡着的眼神真让人受不了，有种低体温的感觉。」「我知道我知道！」

    唉……这些声音真让人郁闷。

    就在不清不楚的状况下，学校里已经有人建立我的粉丝俱乐部了。从合唱部活动一开始，就有好几个女生来音乐室偷看。

    「洛洛今天也大受欢迎啊！」

    背后传来了莲学长的声音。

    「她们这么吵闹还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到了暂时入部期间一定也会这么热闹的。」

    「……这是什么意思？」

    「新生之间聊到某个社团的学长很帅就会想去看看，所以为了看到心仪的学长就会暂时入部。」

    「……但是这对正式部员不好吧，老实说我觉得很麻烦。」

    面对我的斩钉截铁，莲学长是报以苦笑。

    「不用太计较的，也许里面有人会留下来呢。」

    「唉……」

    说到去年夏天，莲学长被一个学妹告白了。

    被告白也算不了什么大事，但没想到却被人拍成奇怪的照片散播出去，最后还害得他和铃学姐大吵一顿……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却麻烦极了。我绝对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好了……」

    和我聊天的莲学长正抱着一叠乐谱放在讲桌上。

    这大概是黄金周举行的音滨祭的候补曲。我从学长旁边看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渐强符号。

    这首曲子强调的不是节奏，而是声音强弱。

    看上去很难吧……我继续看下去，而莲学长却开口了：「但是……」

    「你难道就不考虑一下和走廊里某个妹子交往吗？看上去都很可爱啊。」

    嗯。

    「……不会考虑。我对年纪比自己小的人没兴趣。」

    「诶。那洛洛的恋爱对象是同级或比自己年纪大的人？」

    「……」

    我从未细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就像莲学长所说的那样吧。但是……我不是太喜欢过于活泼的人。当然如果要恋爱的话还是会找异性。

    我看着放在眼前的新乐谱，沉思着。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铃学姐欢快的声音。

    「各位！有前辈来了！」

    「！」

    前辈……难道是？！

    「哇！」「我等好久了！」「前辈！欢迎您回来」

    部员们一窝蜂地冲到走廊角落那扇坏了的门前。

    我的心紧张得都要跳出来了，却死命压下内心的雀跃，装成在看乐谱的样子。

    木头做的旧门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开门声。

    虽然美人登场有这种奇怪的声音会有点煞风景，但这栋校舍已经建造超过50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瑠华学姐。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至少有超过3个月没有见到她的容貌了……好想看到她那宛如圣母般圣洁的美丽侧脸。

    我为了遮住自己害羞的脸，于是把帽子拉下，静静等待自己期待已久的那个瞬间。

    啪嗒——

    门终于被打开了。

    「大家好！」

    「诶？」

    没想到来人会操着一把洪亮声音，「啪」的一声，我的乐谱掉到地上了。

    「唷！大家看起来都很不错呢。」

    「玲央学长！」「哇，是玲央学长！」「咿呀！」「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吧？」「给我画张肖像图吧！玲央学长！」

    「玲央学长」是谁？

    「OK，OK，大家不用这么热情的！」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生站在了那里。

    就像运动员一样。

    他一手拿着透明塑料袋，可以看到里面装着速食玉米汤和蛋白质饮料。

    「唷，很久没和大家见面了！终于可以来合唱部了！」

    接着大家齐声大喊：「恭喜您考上心仪的大学！」

    考上大学？我想起来了，听说在我入部之前有一位前辈因为要考试所以退出了合唱部……

    「喂喂！被大家这么一说，我真是泪流满面啊……感谢大家对我考试的支持！」

    玲央学长就像演戏一样在假哭。接着，站在他身后的莲学长说话了。

    「很久没见了，玲央学长！恭喜您考上美大……」

    他话没说完，玲央学长就扑了过去抱住他的头。

    「哇！」

    「呵呵呵！干得不错啊，莲！选你当新部长果然没错！」

    「谢、谢谢夸奖。」

    「春学长和未来走后你一定担子很重吧，要更加努力才行！」

    脑袋被按住，莲学长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使劲挣扎：「快、快住手！」

    「诶？听说你长高了，但为什么还是这么小啊……总觉得你就算升上高三也是这么矮。」

    「那是因为，一和玲央学长的身高相比，其他人都会变得很矮！我比高一时长高了5厘米以上！」

    「是这样啊！真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哈哈！」

    真豪爽啊……玲央学长开始用他那种熊一样的声音大笑起来。周围的人也被他逗笑了。弥留和羽玖明明就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还会一起笑得那么开心呢。

    「……」

    我觉得气氛变了。

    这里不再是一间古旧的音乐室，反而像是体育活动室。

    从那个玲央学长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气氛就变庸俗了。

    我可高兴不起来。

    而且……进来的不是期待中的美人，反而是一头野兽，也是让我感到心情很不爽的原因之一。

    我无视兴高采烈的那群人，捡起掉到地上的乐谱，坐到自己常坐的那张长椅上。

    充耳不闻远处传来的喧哗声。

    我和这位学长大概是波长不合吧……

    ♫

    我的预感很快就灵验了。

    接下来要排练那首候补曲，我们暂时被分为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和男低音四个声部。

    似乎是触景生情，那个玲央学长提出自己也想一起唱歌的要求。

    「呀，总觉得很久没来这里就觉得嗓子疼。啊……但是，音滨祭的曲目定下来了吗？要是混入我这种不出场的人的声音会不会不好呢？」

    「没问题的。」

    莲学长马上就回话了。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先感受一下这首曲子的气氛。」

    铃学姐也在鼓动玲央学长：

    「玲央学长！难得来一趟就和我们一起唱吧！」

    其他部员们也加入劝说的行列。

    「这样真的好吗？那我就只唱一曲，可以吗？」

    「欢迎！」

    玲央学长说了声「抱歉！」，就站在了我斜对面。

    这个人是男高音吧，但从体形看总觉得是属于男低音。

    我当时觉得没所谓，反正这个人就暂时只唱一曲而已。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就大大超出我的想象了。

    唱完这首歌后，大家提意见说男高音的声音太突出了。

    于是，莲学长再一次审视新乐谱。

    「其实这首歌不适合太多人唱男高音……」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干扰了你们。」

    「啊，别这么说。玲央学长的声音很洪亮，音质通透。我当初光是练声就花了很长时间，非常羡慕您唱男高音唱得那么好……简直就是最理想的声音。」

    被这么夸奖，玲央学长兴奋地扭动起身躯。

    「……说、说什么呢莲，你这是在夸我吗？」

    莲学长马上说这是是真的。

    铃学姐也急忙回应：

    「莲在刚入部的时候，经常说希望自己唱得像玲央学长那么好。」

    而同是高三的辉学长和芽久学姐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啊！我也有听过！」

    「我真心羡慕玲央学长的声量能够那么大！」

    「继春学长之后，玲央学长就是男高音的领唱。」

    男高音的领唱……我明白了，这个人是前一任领唱……

    破旧的门又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开门声。

    「欢迎回来！玲央君！」

    这次来的是海斗老师。

    他是合唱部的副顾问，虽然看起来不大可靠但会弹钢琴。也是一年前来我家劝我上学的其中一个人。

    「海斗老师！好久不见！」

    两人走在一起，握住双手。

    「恭喜考上美大了！去年这个时候既要应付考试又要管合唱部的事情，累坏了吧，我可是一直都很担心你。」

    「我能够专心考试也要感谢海斗老师对我的关心与支持。」

    「其实上大学后也可以过来唱歌的。不过……你的体格健壮了不少，手掌也厚实了。」

    「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弱不经风啊。」

    「诶？！」

    「吃太多雪糕了吧，连脸色都那么苍白。」

    「雪糕就是我的主食，就像玲央君要吃白米饭一样。要是离开雪糕我的人生就没意义了。」

    聊了好一会儿后，玲央学长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海斗老师，说这是一点小意思。

    「今天也喝一点吧，可以让你长肌肉的。」

    「……蛋白质饮料？谢、谢谢了。」

    海斗老师一脸疑惑地把蛋白质饮料放到讲桌上。

    「诶，我这年纪还要长什么肌肉……我刚刚在走廊听到你们在唱音滨祭的候补曲，觉得还不错。莲君的意见呢？」

    「是。我觉得这首曲很明快，很适合我们合唱部。」

    其他部员也一同附和。

    「嗯，接下来我想确认一下伴奏乐谱的音程，大家可以再唱一次吗？」

    「是！」

    大家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玲央学长则站在队伍外面。

    「啊，我站在这里听就可以了。」

    「啊、玲央君！」

    听到海斗老师的声音，玲央学长「咦」了一声望着他。

    「你就继续在男高音部吧。」

    「诶……但是男高音的人数也太多了吧。我的声音会妨碍大家练习的。」

    「没关系的，你的声量可以让这首曲子听得更清楚。尤其是要按照男高音强弱来编曲。」

    「话是这么说没错……」

    「就当做个示范吧，我希望你继续唱男高音。但是……」

    海斗老师直接盯着我。

    「洛洛君，你可以先离队吗？」

    「诶？！」

    其他部员的视线也一并落到我身上。

    「我想听一下玲央君的声音。」

    「……」

    「洛洛君唱得很不错，但音量小了点。」

    对方突然而来的意见，让我完全呆住了。

    ♫

    回到家里后，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启动平板电脑……但却没有按下开始键，整个人都瘫倒在床上。

    烦躁死了……真讨厌这种感觉。

    结果，到那个学长离开为止我都唱不了歌，只能一个劲地确认全员的旋律。

    我加入合唱部都一年了，经常都会担任重要的唱歌位置。我觉得问题不在我的歌声，而是合唱部的男生太少了。

    声量不够。这一点我也知道，有麦克风就可以了。而且有调音器的话，那再小的声音也能调整出来。

    但是，今天的耻辱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我被其他人代替了自己的位置，只能在一旁看着。真是越想越愤怒。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烦躁地地大口喝着。

    喝完之后，我就大字一躺到床上，做一个超级深呼吸。

    持续几个深呼吸后，浮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了。

    ……算了。

    那个学长应该不会经常来学校吧。

    这种事情也就发生在今天而已，不用想太多。

    调整好心情后，我就起来了，打开平板电脑的套子。首先要确认我上传的那首歌的点击率。

    「诶？」

    我聚精会神地盯着画面。

    点击率比我想的要上升了一些。收藏也增多了。

    我看了一下留言，发现动画网站上有人在唱我的歌。

    点开标签到其他人的页面去看，有人画了和曲子相配的插画。

    也有人是脱离原曲，自己新做了动画，看起来可真有意思。

    我觉得很宽慰。如果自己的曲子被用在各种地方，那对于创作者来说是好事，而且我也觉得挺有趣的。

    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我开始看起衍生动画。

    点击率上升了，让我的心情变好了。

    我想趁着这个势头创作新的曲子。

    我打开网购刚送来的箱子，小心地从里面拿出DAW关联书。我没有看目录就直接翻开了，这时我看到在册子里贴着音源集CD-ROM的附录。

    这种免费的音源，出来的声音会不会很廉价庸俗呢？想了一想，我还是把这张试用版音乐插到电脑里。

    这份样品出来的音色好得出乎我意料之外。

    手风琴、打击乐、钟琴，还有其他音源。这里有我所没有的数十种音源，内容非常丰富。

    听样品的时候我就在想：难得有这么好的音源，不如我试一下之前没有做过的挑战吧。上一次是器乐演奏，不如这次自己写歌词吧……

    这时，我的脑子里萌发了一个念头。

    不如为瑠华学姐作一首歌吧。

    这个想法出来后，我觉得有点难为情……

    不管是搞音乐还是绘图，对于创作者来说最有兴趣的主题莫过于能创作出打动自己的作品。

    那我干脆就以瑠华学姐为主题吧。

    这么一想，内心涌起一股奇妙的力量。这就是俗话说的「趁热打铁」吧。

    我马上坐到桌子前，打开笔记本。

    然后把自己想到的词语和歌曲概念都写出来。

    「喂洛洛？洛洛？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你觉得呢羽玖？」

    「……我觉得他完全睡着了。」

    「要不趁这个机会，我给他画个大花脸吧。」

    「诶，不会吧弥留？」

    「呵呵呵。这家伙长了一副小白脸。我早就想欺负一下他了。」

    「不、不行！」

    「首先先画三根胡须……哇！羽玖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怎么能够趁着别人睡觉来做这种卑鄙的事情呢！」

    听到吵闹声我就醒了。睁眼一看，是同年级的弥留和羽玖。

    「不要说得我那么卑鄙！放手羽玖！」

    「我不会放手的，弥留同学！」

    「住手！」

    ……我的脑子都要炸开了，于是爬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唔哇！」

    弥留的马尾辫一晃，她整个人都倒到地上了。而羽玖则像看到怪物一样，惊叫一声就跑到草丛里。

    「……真是的！我的耳朵都被你们震得嗡嗡响了。」

    「洛洛你怎么起来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都怪你们在一边吵吵嚷嚷的。弥留，你的嗓门太大了，简直是震耳欲聋，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听到我的话，弥留的粗眉皱成了大大的「八字」。

    弥留在小学和初中时都有加入当地的拉拉队，其实嗓音很不错。但如果凑近你耳边大喊大叫，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享受了。

    而羽玖的嗓音则相反。躲在草丛里的她正碎碎念：

    「……弥留同学的嗓音……真是魔音灌脑。」

    「羽玖，你那蚊子吱吱一样的声音还残留在我耳内……」

    「啊……啊，那个……真是对不起……」

    又来了。刚认识羽玖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老爱说「对不起」。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但这绝对是软弱，对自己缺乏自信的表现。而且她一开口说「对不起」就会停不下来。

    「我知道了，不要再道歉了。」

    「对……不起。」

    「唉……」

    我把歪了的帽子调整了一下，然后从躺在长椅上改成坐着的姿势。这时候，弥留和羽玖很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我两边。

    真让人火大。这两人从我决定入部的那天开始就一点都不客气，总是鲁莽地出现在我视线以内。

    但是也多亏有了她们，让不擅长与外人打交道的我能够在短时间内适应合唱部的生活。从这种意义上来讲，我应该感谢她们才对。

    「对了，洛洛你为什么会在校庭的长椅上睡着呢？」

    「还真稀奇，洛洛同学居然会这么无防备地睡着了……」

    「……啊啊。我已经有好几天没睡觉了。」

    我把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来作曲的事情告诉她们。羽玖听得一脸疑惑。

    「但是之前你不是作了一首新曲吗？」

    「……啊，啊啊。诶……有一点事情，所以我突然很想再写一首曲子。」

    「诶？」

    弥留抱胸，一脸「真搞不懂你」的表情。而羽玖则小声地说：「好想听听。」

    「……但是还没完成呢。」

    这次轮到弥留两眼放光，说：「我也很想听！」

    「……」

    这两人紧紧地夹住我，拗不过她们我只好打开平板电脑。当然，我没有跟她们说这首曲是为瑠华学姐而写的。

    前奏出来后，这两人的眼神就变了。

    难道……有哪个音让她们觉得奇怪吗？

    我有点不安了。之后这两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聚精会神地听着曲子。当曲子播放完毕后，羽玖看着我说：

    「……洛洛同学啊，一开始听到的是什么乐器啊？」

    「啊，我也听到那个了。」

    「……啊、啊啊？刚开始的是竖琴。」

    「诶，是竖琴吗？」

    「这个开头很不错啊。有一种透明又柔和的感觉。」

    「……」

    我激动地抓住弥留的肩膀。

    「是真的吗？」

    「诶，诶？啊，嗯？我觉得软软的……嗯，很有女性美……」

    透明感、女性美、柔和的感觉。这也是我写在笔记本上的关键词。

    当然，DAW关联书所附录的「竖琴」音源也想当不错。羽玖接着也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诶……在第二段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变调对吧。那里开始的钢琴音也很动听，节奏也恰如其分……

    「啊啊！我想在那里加入爵士乐！和旋律相配的贝斯节奏，我是想编得更沉稳一点。我觉得后面的音域果然要宽广一点，把竖琴音调弱，然后加重钢琴的独奏。还有我想要让音色变得厚重一些，不如在钢琴音前面加上古典要素吧……」

    我实在太兴奋了，把这首曲的构思通通告诉她们。

    「……洛洛，你没事吧？」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东西。」

    「呀，还没全部说完呢。」

    「我们都只是唱合唱，对你作的曲子和DTM都不太懂。」

    我看着她们两个，终于缓过神来。我刚才被一夸奖就太兴奋了，不知不觉说过了头。

    「对不起，是我太兴奋了。」

    「但是洛洛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呢？」

    「……诶？为什么？」

    「……总觉得你看上去很开心。」

    「没错，和平时的你很不同。现在的你活跃又有生气。」

    我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同啊。

    可能是心情不同，现在的我非常想完成这首曲子。

    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很丢人。之前我在某知名动画网站上传的曲子是根据各种流行元素来创作的。为了提高点击率，我在刻意讨好听众。听完这首曲子后，我有一种很深的罪恶感。

    但是这次不同。

    我只是纯粹地想作这首曲子。不需要讨好任何人，我只想作自己想听的音乐。正是这份单纯无垢的心情才让我如此亢奋吧。

    我听完她们的感想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我好想快点回家，把没完成的部分写好。这首曲子是专为瑠华学姐而作的。

    但是……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出现了那张一点都不想见到的面孔。

    「喂！是合唱部的高二生吗？」

    玲央学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们好！」

    和上个礼拜一样，这个挂着笨蛋笑脸的家伙又大咧咧地向我们走来。

    「你好。」

    「……你、你好。」

    「你们是叫弥留和羽玖吧？嗯，你们两个都很不错呢。」

    「你有什么事吗？」

    「真是不得了，在我离开的时候来了这么可爱的部员。有你们在一起合唱，放学后的时光都变成蔷薇色呢。」

    「哪有这种事……」

    「谢谢你的夸奖。」

    「……」

    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是为了调戏学妹吗？

    我无语地看着这位玲央学长。这时，他终于看到我了。

    「啊……诶？你就是那个戴帽子的高二生？」

    「……」

    「上次情况太混乱都没有和你说上话。你好，我叫玲央，和未来、友梨同年。」

    看来他对男生是没兴趣的，所以在最后才介绍自己。

    玲央学长向我伸出了手。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跟他握手。但是，如果直接拒绝他就太露骨了。虽然我不擅长和他人相处，但基本的规矩我还是懂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我很不情愿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没想到……

    他却无视我的右手，把手伸向放在套子上的平板电脑。

    「呜哇啊啊啊！这个平板电脑在刚上市时就卖光了。真厉害！你从哪里买到的？」

    「……」

    ……你不是要握手吗？

    「呜哇！没先到会这么轻！几乎没有重量一样！这部电脑不管是搞音乐还是画图都很适合的。哇！超想要啊！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玲央学长兴奋地拿着我的电脑左看右看，上翻下翻，就像时期时代的猿人一样。

    握手被无视就算了，我可一点都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我一言不发，就想把自己的电脑抢回来。

    「啊！不要突然抢啊！」

    突然？他在说什么啊？这可是我的东西！

    「让我再看一下嘛！不会搞坏你的！」

    玲央学长强行将我的平板电脑抢了过去。我仔细一看，他的手就像被熏黑一样，看上去脏死了。居然敢用这么脏的手碰我的东西！

    我马上就把电脑抢回来，打开套子的链子。

    「还给我！」

    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电脑从套子里掉了出来。

    「啊啊？！」

    咔嚓！平板电脑直接落到地上，半翻转后就掉到花坛上。

    开什么玩笑！

    ♫

    真是开什么玩笑！那个肌肉男！

    对不起对不起，说得轻巧！这算哪门子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他就这么天然吗？！呼、呼……呼啊啊啊……气死我了！

    我泡在浴缸里，还在为白天所发生的悲剧而郁闷。

    平板电脑幸亏有垫子保护，所以没有破损。幸好现在还是保修期，就算坏了也能保修。

    但是……

    我写的那首曲子的数据为什么消失了呢？这可是我专门为瑠华学姐写的曲子！

    当然，我在自己的电脑上是有备份的。

    但是，当时在学校写的音轨却完全不见了。弥留和羽玖夸奖的那个开头也没有了。

    对于写曲子的人来说，不同时候的灵感都是很重要的。

    而且，老实说这种偶然得到的灵感，一旦错过就有可能作不出同样的音质来。

    唉……泡完澡后只好再写一次了……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记清楚那些灵感……气死我了，那只类人猿！总之我和那个学长一点都合不来！

    坐在浴缸里，我恨得咬牙切齿的。

    这时，镶在墙壁瓷砖上的对讲机响了。

    「少爷？」

    是水木阿姨的声音。

    「水温还适合吗？」

    泡澡的水温每次都会设定成我喜欢的38度。

    「啊，嗯，水温刚刚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水木阿姨每次都是这样体贴地照顾我。

    「浴巾就放在更衣的地方了。」

    「谢谢您。」

    浴巾一定是刚洗完和烘干的。水木阿姨总是很体贴地帮我准备好一切。和床单同样的香味，总觉得……是某种花香味。而且让人放松精神的温柔味道。

    没错……我首先要冷静下来……

    一会儿再试试吧。幸运的是我又找到创作那首曲子的动力了。

    我要把白天遇到的郁闷一扫而空，因此开大了花洒将自己从头淋到脚。

    洗完澡后，我整个人都变清爽了。于是赶快坐到书桌前调整曲子。

    我现在还记得消失了的音轨，于是凭着感觉敲打出来。

    要恢复原有数据是很花时间的。

    从床铺传来的花香抚慰了我的心灵，让我可以全神贯注地修复数据。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2个小时。

    消失了的音轨大概修复了，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未完成的部分。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调整，但大致的框架已经出来了。我自己也很惊讶这次的任务能够这么快就完成了。

    这时我想起了歌词。

    上次是只有伴奏，也试过写新乐谱，要不这次就自己填词吧……

    这么一想，我马上就把想到的词语和乐句写到笔记本上，

    「这算什么烂东西啊！」

    我不禁大喊。

    我写的都是些让人难为情的词。

    全部都不行。这种歌词根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我把写了歌词的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歌词以后再说吧，现在先在动画网站找找别人上传的绘图素材。

    以前我上传的器乐演奏，因为略缩图太不显眼了，所以不太吸引人。

    这次我想做一个醒目的略缩图，好吸引更多人来听。

    我迅速点开创作者自由创作的网站。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素材，包括插图、曲子、词等，非常丰富。

    当然，在使用的时候要得到上传者的同意。基本上只要遵守规矩就可以得到授权的。

    我在翻开好几个绘师的页面，希望能找出适合我这首曲子的图。

    我要找到温柔感觉的图。

    主题……最好是有花朵吧……

    但是，曲子里也有古典元素，所以最好加入乐器图。比如小提琴、竖琴之类的。而且还要形状优美的乐器……啊！这个圆号看上去真不错。看上去也很有品味，非常适合……

    我一边想瑠华学姐的事情，一边在数张图上标上BOOKMARK。

    这时，我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一张图。

    投稿者的名字叫「L」。

    这张图是用水彩笔触画的。

    色彩斑斓的世界中，画了好几个烟花图案，一眼看上去就像抽象画，但仔细观察就会看到樱花树在里面。

    非常温柔、纤细、精致的插图。

    就是这个！

    我的曲子里想表达的意思，就和这幅图的感觉一样！这张图绝对是我的菜！

    标题上写着《卡夫卡》。

    卡夫卡？

    这个不就是十八世纪，描写人类思想与矛盾的那位大作家？

    我不是太明白这张图和哲学有什么关系，可能是以卡夫卡的形象来画的吧。

    事不宜迟，我赶紧联系投稿者「L」。

    我用SNS的专用地址发信息过去，5分钟后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应。

    「您好，我是L。感谢你喜欢我的图。」

    对方的语气非常有礼貌，应该是位女生吧。

    我把自己想用图做动画的事情告诉了L。

    「是想把我的图用在动画上吗？」

    「是的，我自己作了一首原创曲。」

    「我明白了。之前我是上传了20张图到网上，请问您是想用哪一张图呢？」

    我输入「就是《卡夫卡》。」后，就按下了发送键。之后几分钟，我都在等L给我的回复。

    这时，房间的对讲机响了。

    「……请问……少爷……现在有一位合唱部的学长找你……」

    「诶？！」

    在这种时间找我？！究竟是谁呢？！

    「名字是……」

    「对不起，学长您的名字是……」

    「是！我是音滨高中合唱部的玲央！」

    ——玲央学长？！不会吧？！

    我中断了所有作业，急急忙忙地就往玄关跑去。

    ♫

    「你们家的豪宅可真大啊！就像超级巨星住的房子一样……应该有三、四台奔驰吧……」

    「……我们家只有宝马……先不要管这种问题……你知道现在已经过了晚上11点了吗！」

    「哈哈哈……我知道，抱歉这么晚才来！」

    这可不是说抱歉就可以的。

    而且还笑得那么神经病，这个人也太没常识了。

    我们旁边停了一辆小绵羊。这是派报纸的人经常使用的机车。这个人就是骑这辆车来的吧。

    「其实我是想就今天的事情再向你道一次歉。我是问弥留和羽玖拿到你地址的。」

    那两个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人家的地址泄露出去呢……

    「害你的平板电脑掉地上了，真的很抱歉。」

    说完，玲央学长向我弯成90度的大鞠躬。

    「就算坏了也不要紧，反正现在还是保修期。」

    「我听你说过，但还是对不起你。」

    接着，玲央学长跑到小绵羊那边，从后座拿出一个画筒，里面应该是装着画稿吧。

    砰！玲央学长把盖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很大的纸。

    「这份是赔礼的东西……我想送给你。」

    就像是递情书一样，学长恭恭敬敬地把那张图递给了我。

    作为赔礼的画稿……

    虽然我被这种神展开惊吓到了，但还是拿过了那幅图。

    我把图展开，看着里面的画。

    诶……这是什么东西？

    这张图是清一色用墨色画出来的，让人搞不懂里面画的是什么。

    有一块像岩石一样的陡峭山崖……难道是黑色的草原？海浪？还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这种狂乱的笔触画的是全黑的景象，我真的看不懂。

    我一时语塞。

    「这张是木炭画。就像名字一样，这是用木炭在水彩纸上画出来的，主题是我家的猫。」

    「诶……」

    猫？这个是猫？我完全看不懂。

    「这是我进入美大后画的第一张作品。这张画得到的评价很高，有很多同学都想要呢。」

    这幅图得到的评价很高？被很多人抢着要？我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状况。

    「……其实我自己也很喜欢这幅图。但把你的平板电脑掉地上后就想送给你，作为赔礼。」

    「……」

    「啊！对了，还有这个！」

    玲央学长还拿了一箱速食玉米汤过来。

    「这个是在超市买的，味道很不错呢。所以我们经常会放在音乐室的柜子里。」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诶？你是什么反应？啊，是不是觉得洋葱味道的会比较好？」

    我已经不能再忍受这家伙的天然属性了，我握紧了拳头。

    「够了！」

    「诶？」

    「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那幅画也是！玉米汤也是！」

    面对我的突然爆发，玲央学长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种乱七八糟的图，一点都不符合我的审美……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根本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图来赔礼道歉！这种谢罪方式也太自我的吧？我有说过自己喜欢这种图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看。还有，那个速食汤！我们家有做菜很厉害的人，一点都不需要那种垃圾食品。这种速食的粉末汤，我是绝对不会喝的！」

    我知道自己说了很残忍的话。但是，我一开口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所有的愤怒都爆发了。玲央学长听到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脸上尽是难过的表情。

    但是，这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真话而已。

    经过几十秒后，学长终于开口了。

    「……我明白了。把这幅图作为赔礼送给你，的确是太自我了……对不起，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就是这种想到就做的性格，根本不理会别人的感受。在合唱团的时候也是，经常被芽依子老师和瑠华学姐提醒。」

    瑠华学姐——听到这个名字后我就愣住了。

    「到现在还是没分寸……」

    玲央学长说了句「我真没用」，就只顾挠头。

    「对不起在这种时间来打扰你。要伯母这么晚还要帮我通告真的对不起，麻烦你转达给她。」

    说完，学长就掉头，跨上小绵羊了。手柄有一半被涂上了荧光色。涂上这种颜色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艺术角度考虑，我都不得而知。他突然回过头来，冲我大喊。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对不起的。」

    「……」

    「之前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我唱了高音部真是对不起你！」

    「……」

    「我不会再去合唱部了……」

    说完，学长就转动着手柄，发动引擎。看了我一眼后就往黑暗的山道驶去。

    从山间可以看到小绵羊红色的后尾灯弯弯曲曲地经过。我看着那道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最后看到的玲央学长，就是他那略带寂寞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

    满脸疑惑的我，总觉得内心在隐隐作痛。

    我的心情很烦躁，但突然想起和L联系的事情就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我赶紧打开SNS的信息。

    但是，就在我发送最后一条信息后，L就再没有回复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让我感到糟透了。

    L的图已经全部删去了。

    连那张我在信息中提到的要用到动画中的《卡夫卡》也删去了。

    这是开玩笑的吧？为什么事态会突然变成这样？我在发信息时有说到什么让对方感到不快的话吗？就算不想跟我说话，那有必要生气到删去自己的ID吗？

    搞不懂……

    总之，L就在我和玲央学长见面那会儿，从网络上消失了。

    ♫

    第二天，我明显还没从打击中缓过神来，无精打采地趴在教室的桌子上。

    走廊里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

    「洛洛学长好像在睡觉。」「真的！」「看起来好像不舒服？」「一定是发懒吧。」「诶！真可爱啊！」「可爱吧。」

    可爱……请不要把这种话用在我身上好不好……

    我确实是无精打采的，同学们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了。为了不被人拍到奇怪的照片我还是去找个地方避开吧。

    我决定不理会学妹们的声音和目光，将帽子死命往下拉。

    当我无视那些杂音后，我又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半夜，带着木炭画来谢罪的玲央学长。

    但是，我却残忍地拒绝了他。

    还有突然就从SNS上消失了的绘师L。

    连《卡夫卡》也删除了。

    每一件事都似乎与我有关，又似乎与我无关。我完全搞不懂状况，过后只能无言地回味这种苦涩。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健全成长的高中生都不会这么烦恼，应该寻求解决方法吧。

    比如和朋友聊天，或者找家人商量。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从小时候开始到去年冬天，都一直因为父母的关系不得不在国外生活。

    我只记得自己不知去过多少个国家，在不同的地方接触到听不懂的语言，后来终于搞不清自己的故乡在哪里了。

    其实也可以和别人建立朋友关系的。但是我觉得没必要和其他人建立深厚感情，也不需要深入了解对方。反正马上就会搬家，做不成朋友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种环境一直持续了很多年，慢慢地我变得很内向。

    要是我不放弃自己，积极地和他人交往，也许就可以过普通的高中生活。但现在想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了转变心情，我走出了教室。

    午休时间，在旧校舍基本上一个人也没有，一般的学生也不会来这里。

    我走在咯吱作响的走廊里，在音乐室前放着的灭火器箱子上坐了下去。这里是只有我一人才能享用的特等席。

    从窗外可以看到樱花树。但现在只剩下叶子了。在祭典过后，就只剩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感。我靠在墙壁上，打开平板电脑，再次搜寻适合这首曲子的绘画素材。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音乐室里传出「嘎达」的声音。

    谁在里面？！

    「嘎达嘎达——」我听到有大型东西被搬动的声响。

    我恐慌地打开音乐室的门，从只有几厘米的缝隙偷看里面的状况。

    「……」

    我看到一个披着黑兜帽的男人的背影。

    房间里因为被遮光窗帘挡住了光线，所以显得很黑暗。而且长椅子也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看得不太真切。但是那个背影有点像海斗老师。

    男人正在搬动放着教材和节拍器的柜子，还在四周鬼鬼祟祟的。

    这是小偷吗？但这里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难道是乐器？

    男人所搬动的柜子里保存着吹奏部用的小号和高音双簧管。男人正在翻找东西。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像圣诞老人的礼物袋子一样大的大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这时候我应该去喊老师吧。但是这里离职员室有点远。在我去喊人的时候，乐器应该都被小偷带走了吧。

    我急得就像热窝上的蚂蚁……我对自己的体力不太有自信，但如果从后面袭击对方也许就能抓住他了……

    幸运的是，那个男人没发现我的存在。

    事不宜迟……我做好决定了，猛地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诶！」

    听到声响后男人不禁吓得跳了起来。他跳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魁梧。事情不妙啊……但是现在退缩反而更危险。

    我冲了上去，从后面抱住男人。接着，我的手被男人拽住了，像背包袱一样被对方背了起来。

    糟了！这家伙的力气很大！

    就在我想抽回自己的手，调整姿势时，对方从我背后和裤子之间取出平板电脑，突然举了起来。

    「等、等一下！」

    诶？这个声音好熟悉？！

    「这次真的会弄坏的！」

    男人急得大喊：「是我，是我啊！」然后脱下兜帽，站在我面前的俨然是刘海乱糟糟的玲央学长。

    「玲央……学长？诶、诶……」

    难道是……想偷乐器？就在我胡思乱想时，玲央学长慌张地说：「先听我说！」我被他的大嗓门震住了。

    「我不是小偷……」

    「……那为什么……在午休时候鬼鬼祟祟？」

    「这是因为……昨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诶？」

    「就是说我不会再在音乐室出现了……所以我才趁午休这个没有人来的时间过来。」

    「……」

    这人还挺受规矩嘛……

    这件事暂且不管……

    现在我想知道的是玲央学长来音乐室鬼鬼祟祟做什么。而且他手上还拿着一个大袋子。

    「这个是什么……」

    「啊、啊啊……这个是……我放在音乐室的私人物品……我想拿回去……」

    大概是不想让我知道袋子里装着什么吧，学长把欲言又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我还是很想知道袋子里转着什么。

    「诶，问我里面装着什么？」

    「你有证据证明里面的不是赃物……只是你的私人物品吗……」

    「我、我拒绝……不要问我啦。」

    「那么就当做平板电脑的赔礼告诉我吧……」

    「真、真拿你没办法！」

    玲央学长慢慢打开了口袋。

    「这样就可以了吗？你看到的东西千万不能告诉其他人。」

    袋子里装着的是画筒，里面装着好些油画和素描图。

    「全部都是画吗……」

    「啊，从高一开始，我在合唱部有空时就会画图，慢慢地就积攒了这些藏在柜子里。我本来是想在毕业前拿回去的，但却一下子忘记了……」

    为什么要藏在柜子里呢？玲央学长画图时其他部员也知道的，根本没必要藏起来吧……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藏起来吧。」

    「是的。」

    「……你看了就明白了，给。」

    学长从袋子里掏出画稿，我拿起其中一张。

    啊……

    我看到的瞬间，全身就像被电流窜过一样。

    「……」

    诶诶诶？

    这张图画的是一位女子的侧脸。

    「这是瑠华学姐。」

    我震惊了。

    「我喜欢瑠华学姐。从高一开始就喜欢她。」

    「……」

    「所以我就在瑠华学姐毕业前夕向她告白了。正是在这个地方。」

    说着，玲央学长环视着这个音乐室。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算了，说出来也好，现在也算是美好的回忆了……」

    身为学弟爱上了瑠华学姐……这不是和我一样吗？

    面对这个我一直都讨厌的学长，我稍微起了兴趣。

    而且这些图对瑠华学姐的特征都抓得很准。我也很喜欢其他的画。

    「……请问，我可以看这张图吗？」

    「啊啊。这是用了不同的笔触画的。」

    我展开了一捆图。

    里面细致地画了一尊石膏像，还有水果的静物画。

    在运动场上跑步的田径部成员。在玩吹泡泡的孩子们。学长画了各种各样的素描。

    每一张都来源于现实的世界，就这样在画面里重现了。

    真厉害，没想到他还能画出这样作品。

    看着我一脸惊讶的表情，玲央学长谦虚地说：

    「这些是我进入美大后随便画的。」

    这种水准还算随便画……虽然我不太懂美大和美术，但就算没有学过画画的人看来也觉得学长画得很不错。

    接着，我看到画稿里有一张很小的图。

    这不是素描，而是一张彩稿。我拿到手里，小心地展开。当我把整一张图打开后，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拿出的最后一张图。

    就是昨晚在SNS网站被删除的那张《卡夫卡》。

    ♫

    我们在放学后去到车站前的卡拉OK厅。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

    「应该我来问你才对……玲央学长就是绘师L吧……」

    当我说一开始以为他是女生时，玲央学长就大声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会是个喜欢蛋白质饮料的家伙吧，好可惜啊。对了，《卡夫卡》这个名字是之前向瑠华学姐借的一本书的名字。虽然我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说着，玲央学长又豪爽地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个肌肉男会画出这么纤细的图……我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真相，但看到他那些细腻的素描还有那张《卡夫卡》后，我就确定就是他了。

    但是，他为什么突然会从SNS网站消失呢？我有写什么失礼的话吗？当我把问题一股脑地抛给他后。玲央学长就摇着头。

    「其实不关你的事。那时候接到你的信息后，我从一开始就不介意有人用我的图，而且我会很开心。但是没想到你是想用《卡夫卡》……那就麻烦了！对了，我还画了另一张图。」

    「另一张图？」

    「其实这张图是在向瑠华学姐告白前几天画的。」

    「……」

    「我其实不是特意要以瑠华学姐的形象来画图的，但是不知不觉间却带入了这份心情……这和作曲也是一样的吧，会把自己最喜欢最在意的东西融入到作品中去。」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是同样状况。

    「对吧？当我被拒绝后，我就想马上拿走这张图，但当时却忘了……如果这张图用在动画中，持续播放那么多次，那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耻辱，完全不能接受的……我已经不想再回味失恋的痛苦了。」

    所以，才会连ID都删除了。

    「对不起，突然就删除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现在知道了真相……」

    但是……当我和那个L发信息时，玲央学长不就离我很近吗？

    「啊，对了……一看到你我就一时糊涂了。平板电脑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不会再碰它了。」

    玲央学长向我道歉时，一直都拿起手机看网页。

    「……那么，这些都是偶然发生的。」

    「没错。」

    接着，玲央学长就拿起麦克风，「嗖」地站了起来。

    「好！我们已经有很多交流了。难得来这里，我们总得唱一首吧！」

    说完，玲央学长很熟练地操作遥控器，「哗哗」地选起歌来。

    「来这里果然要唱这首歌啊！」

    电视屏幕显示出的曲名让我大为惊喜。

    「诶，这不就是《樱之雨》吗……」

    「啊啊，这是一年前唱过的。」

    这首歌现在在网上也风评很高，我也听说它已经变成卡拉OK……但我在去年为止都在国外生活，因此不太了解这边的文化。

    「那你来唱男高音，我唱女高音吧。」

    那种大嗓门居然还能唱女高音。

    「我的身体里燃烧着一把火！」

    说着，玲央学长就大口吸气，高声唱起从扬声器里传出的主旋律。虽然他唱得很有技巧，不过声音却像放屁一样。完全走音。

    还不如放弃算了。

    就在这时，轮到我唱男高音的部分了。这和平时唱的合唱不一样，通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效果不错。

    卡拉OK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还挺欢乐的。

    唱完一曲后，我的心情无比舒畅。

    「……卡拉OK真好玩。」

    「喔，如果有人看到了，会觉得大白天两个男人在做什么呢？」

    「……确实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难道是同志？」

    「……喂……别这么说嘛……」

    亏他想得出来。我才不要跟这头臭熊在一起。接着，我发现玲央学长用很认真的眼神盯着我的脸。

    「……你、你在做什么？」

    难道真的对我感兴趣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终于可以和你正常聊天了。」

    「诶？」

    「第一次在音乐室见到你的时候，虽然对你还不了解，但觉得你不爱接近人。还带着一顶帽子，把表情都遮住了。就算说话，声音也是软绵绵的，就像永远睡不醒似的。」

    「……」

    「而且你的态度真的很难让人和你搭话……」

    确实我在一开始对玲央学长的态度就很恶劣。但是，我这种人说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找寻适合的词语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诶，那个。」

    「……」

    「我去年是比同年级的同学晚入合唱部的……」

    「啊啊，我听弥留说过。你是归国子女吧。」

    「……是的。我本来就认生。」

    我要比其他人要多花时间才能适应新的环境。听我说完后，玲央学长就搭腔：

    「其实不管是任何人都会这样吧。」

    「……诶？」

    玲央也会像我这样认生吗？

    「为什么一脸惊讶地盯着我看？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在刚上美大的时候每天都在画猫。学校里有很多游手好闲的人，年纪也参差不齐。虽然有很多都是希望自己成为艺术家，但那种气氛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真没想到玲央学长会跟我说这番话。他明明很容易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和任何人都能交流……说完，学长就歪着脑袋。

    「嗯，就是这种感觉吧。就算去了不熟悉的地方，大家都会努力装作很正常的样子。」

    「……」

    「只有自己才能创造出自己的世界吧。」

    「……」

    「哈哈哈，就是这么一回事。」

    只有自己才能创造出自己的世界……也许就像学长说的那样吧。

    不管是学校还是自己的家，还有网络社区，自己的世界是自己才能创造出来的。我曾经也沉醉在自己孤独的世界中，完全以自己为中心行动。

    但是现在，已经和过去有些不同了。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加入合唱部，还有一起唱歌的伙伴……我已经不再刻意回避其他人了。

    但是，我却对玲央学长做出了很残忍的事。

    我可能是在妒忌他吧，妒忌他能够做出我做不来的事情，开朗活跃。

    「……我，从玲央学长踏入音乐室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这个陌生人一下子就改变了合唱部的气氛，总觉得……自己在同一个合唱部里感到有一种疏离感。」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让你产生不好的感觉。我之前也有说过，我这个人总是以自己的步调行动。不知不觉我就会变成一个让人讨厌的人，我一定要改正才行。」

    玲央学长向我伸出了手。

    「谢谢你让我注意到自己的缺点。」

    「我也是，总是在想些奇怪的事情，对不起。」

    从第一次认识到现在浪费了很多宝贵时间，到最后我们的手终于可以握在一起了。

    「……对了。」

    「……诶？」

    「这也许是我个人的推测，但你的那首新曲想用《卡夫卡》，应该是和瑠华学姐有关吧。」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但是我没必要继续隐瞒了。我直接跟学长挑明了自己是以瑠华学姐为主题而作曲的事。

    「不会吧！真被我猜中了！」

    「……算了，我是很崇拜她……觉得她很美好。」

    哇！玲央学长突然大喊一声，一把抱住我的脑袋。

    「哇！等等！」

    「太让我惊讶了！神的安排啊！我们两个居然是同志！啊，但我明明已经死心了……」

    「疼、疼死了！」

    「啊！这样的安排太好了！」

    「……你在说什么啊？」

    「那张图让人太难为情了，还是不要用比较好。」

    「……」

    「作为代替，我配合你的曲子再画一张图好不好？」

    「……诶？！」

    「我来画图！给你的曲子做动画！」

    诶？

    ♫

    玲央学长要给我做的曲子画图和做动画。

    我在几天前还在为L的事而烦恼，没想到现在就解决了……而玲央学长提出的那个谜之计划，目前是在有序进行中。

    地点就在我的房间里。

    仅仅在一个礼拜之内，玲央学长就画了5张图，他不免有些得意起来。

    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弥留和羽玖。

    「呜呜呜……为什么我们要帮忙做动画……」

    「算了，弥留同学。」

    「就是啊，弥留酱！」

    「什么叫算了，什么就是啊，我一点都不愿意！！学长说请我吃蛋糕，就做点简单的事而已，我就被骗来了……这个编辑软件很复杂好不好！啊啊啊……这个浮雕图又是怎么回事？」

    「……弥留同学，这个是3D的意思。」

    「我才不要知道呢！我要回去了！」

    「……但、但是我们都接受这个工作了，再努力一下下吧。啊，不是还可以用GOOGLE查吗？」

    被羽玖这么一说，弥留像一头野兽一样不情愿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嗯，羽玖还真是一个责任心强的人啊。而且还是美人一个。嗯嗯……各方面部很不错。」

    羽玖不好意思地用抱枕遮住自己的上半身。

    「……你从……哪里看到呢？」

    这家伙真是从哪里得知人家各方面很不错呢。就算羽玖的胸部很大……

    「……玲央学长，这里禁止性骚扰行为。」

    看着我啼笑皆非的样子，玲央学长就像平时一样大笑道：「我知道了！」

    真是的，把弥留和羽玖喊来我家可不是为了打情骂俏的。如果真是这个目的，那这个计划就要马上停止了……

    「……喂，弥留。」

    弥留吊起眼角问我：「什么事？」

    「不好意思，突然就叫你来做动画……如果你不愿意是可以回去的。这和合唱完全不同。」

    「……算了吧。是给你之前作的那首曲子做动画吧……那首曲子是挺好听的。」

    「真是帮大忙了。」

    「……嗯。」

    弥留把头一扭，回到电脑前坐下。我对她感到挺愧疚的。而且这首曲子是为瑠华学姐而作的事也没告诉她们两个，实在是太羞人了。

    经过几个小时后，被扫进电脑里的玲央学长的画，稍微可以动起来了。

    「喔！好棒啊！终于动起来了！」

    「喔喔！这个波纹扩大时的效果还真不错！」

    「虽然做透视图花了不少时间……但现在的效果真不错呢……」

    而我则坐在床上，一只手拿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在调整歌词。

    我要完成作词这个部分。但却觉得没什么特别的灵感。

    这大概是因为我缺乏恋爱吧。幸运的是经常会被女孩子搭讪。但是，我却从没和任何人交往过，也没有向任何人告白过。

    看着一筹莫展的我，玲央学长微笑着向我走来。

    「有哪里写得不顺吗？」

    「别乱看别人的东西！」

    「呵呵，你是中二病发作吗？」

    「……」

    放手啊！

    这时，正拿着塑料瓶喝水的羽玖小声地说：

    「……这首曲子难道是一首爱情歌？」

    「诶……」

    我该怎么回答她呢……还是应该沉默呢……但如果不把实情说出来，那帮我做动画的人来说就太失礼了。

    就在我苦思冥想该如何回答时，玲央学长说了一句多余的话。

    「诶？你们不知道吗？这首曲子是洛洛为某位女性而写的。」

    「诶诶诶诶？！」

    弥留突然大声喊道。

    「洛洛同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羽玖愣住了，眨着小鹿般的眼睛问我。

    「诶，是因为……」

    我不是有心要隐瞒你们的。

    如果弥留和羽玖把这件事捅出去，那全部部员就会知道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更糟的是，如果传到瑠华学姐耳中，那我就永世不得翻身，再也不敢在音乐室露面了。

    而那个乱说话的元凶则合掌向我说：「对不起。」

    ……干嘛要做这么多余的事情嘛。

    就在我想解释这首歌不是为某位女性而创作时，有人敲门了。

    「少爷！」

    打开门后，水木阿姨正站在外面，手里捧着银托盘，上面放着蛋糕和红茶。

    「我把红茶和蛋糕拿来了，大家要尝尝吗？」

    闻到蛋糕甜甜的味道后，弥留最快反应过来。

    「哇！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这是我做的核桃奶油蛋糕。大家都这么努力，一定是累坏了吧。」

    羽玖有礼貌地说声谢谢后，就端起了银托盘。

    「哇！看上去超级好吃！」

    「啊，我记起来了，你不就是之前来过的合唱部同学吗！」

    「是的！我又来打扰你们了！」

    「呵呵呵，每次看你都是这么精神。」

    「我早上和夜晚都有喝蛋白质饮料！」

    「……蛋白质？」

    我看着满脸问号的水木阿姨，从她手中拿过暖水壶。

    「水木阿姨，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全。」

    「没关系的。我做蛋糕做多了，要不大家拿回去吃吧。」

    说完，水木阿姨就笑盈盈地走下楼梯。大概是为我带朋友回家而感到宽慰吧。

    去年为止我一次都没有带过朋友回家。

    「……对了，为某位女性写的曲子是什么意思？」

    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后，弥留就像队长一样审问我。

    但我却趁着吃蛋糕时苦思怎么才能掩饰这个话题。

    「歌曲是写给水木阿姨的。」

    「……」

    「你看，她给我们做了这么好吃的蛋糕，连我身边的人都照顾得这么周到。更别说素日里对我是如何的好……不过我也不知道写这首曲子给她，她会不会高兴呢……」

    「喔……」

    「这主意真不错，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就是这么回事。」

    看起来，弥留和羽玖是相信了我这个说法。虽然很对不起她们，但我没办法直接把事实说出来。

    「那我先收起空碟子了……」

    我匆匆忙忙地把空碟子收起来，放到托盘上，快速走出房间。如果我继续待在里面，那这个话题就会没完没了了。这时，拿着暖水壶的玲央学长，像背后灵一样突然出现了。

    「你的谎圆得可真不错啊，洛洛。」

    「……都怪谁搞成现在这种局面的！

    「所以我才说对不起，哈哈哈！」

    这个人干嘛老是「哈哈哈」啊。

    「但是，说回这件事。刚才那个人不是你妈妈吧？」

    「诶，啊啊……她是常年照顾我的保姆。」

    「看来是我弄错了。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我觉得你们很像一对母子。」

    「原来……你会这么想啊……她的确在代替妈妈照顾我……」

    被当成是母子也是当然的吧。

    「啊！我突然明白了。」

    「……」

    「你不觉得水木阿姨和瑠华学姐有点像吗？」

    「诶？」

    「虽然上了年纪却还是一个美人。给人优雅的感觉。怎么说呢？她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还是说举止？瑠华学姐上了年纪后一定是这种感觉。」

    水木阿姨很像瑠华学姐？瑠华学姐很像水木阿姨？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啊！」

    这次又是玲央学长发出怪声音。

    「你又发现什么了？」

    「还有香味很像！是同一种花的香味！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这种芳香非常温柔！」

    ……花香？说起来……

    「这是水木阿姨喜欢用的花香味……」

    「那就没错了！该怎么说呢……你喜欢瑠华学姐是因为她身上有些地方和水木阿姨很像，我猜得没错吧？」

    「诶？」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猜测？！

    「就是母亲的代替物，恋母情结吧！」

    「……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恋母情结？！

    「怎么会有这种事！」

    咔嚓！我赶紧打开房门，羽玖正从门缝中鬼鬼祟祟地窥视我们。

    「……你们两个，刚才就在走廊里干什么？」

    「……啊。」

    弥留的脸突然冒了出来。

    「你们两个在这里鬼鬼祟祟商量什么？你不是要去放盘子吗？」

    「啊，啊啊……」

    这时，玲央学长又想说多余的事情了。

    「你们给我听着！洛洛这家伙实际上是……呜呜！」

    这次我一把捂住他那张轻浮的大嘴巴。

    他们三个走后，我就问水木阿姨我经常闻到的那股花香是什么花。

    「啊啊，你要问那个啊，那是紫丁香的味道。」

    「紫丁香……」

    我用平板电脑搜索，发现这种花有粉红、紫色、白色，颜色非常鲜艳。

    诶……那这个花香就是我的床铺和毛巾中散发的味道吗？

    「这是你喜欢的花吗？」

    接着水木阿姨停住洗碗的动作，看着我：

    「与其说这是我喜欢的花……还不如说是不知不觉喜欢上的花吧。」

    这是什么意思？

    「少爷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对了，是和我开始生活的时候开始吧，一闻到紫丁香的味道就不会再哭泣了。」

    「……诶？」

    「少爷小时候经常都会哭。不管是给你念绘本，还是为你烤奶油蛋糕，甚至连抱着你的时候都在哭……我完全是不知所措，非常为难……我甚至还想过辞职不干了。但就在某天，有朋友送了一束紫丁香花来……」

    我可不记得自己对那束花有什么印象。

    「你一闻到那股香味后，就不肯离开那束花了。所以我第二天就在身上喷了紫丁香香水。从那天开始，少爷就一直冲着我笑了。」

    「……」

    从那天开始，水木阿姨就一直生活在紫丁香的香味当中了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就因为这股花香，才让少爷和我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但是为什么我会对这种花香起反应呢？我接着问水木阿姨，但她却一脸为难。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来。」

    「没关系的，你说吧。」

    「……以前，夫人不是很喜欢喷这种味道的香水吗？」

    「……妈妈？」

    「是的。年幼的少爷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是因为可以和夫人见面吧。」

    我完全没有这份记忆……以前的我迷恋这种香味，是因为想见到妈妈吗？

    「……我完全不知道。」

    「诶诶。我不应该向你说这些事。」

    「但是，少爷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香味呢？明明一直都有用到。」

    「这是因为……我该怎么说呢，嗯……」

    我可说不出口这是和自己喜欢的人有关系。

    「……难道是？你很讨厌这种味道……」

    我使劲地摇头。

    「我一点都不讨厌这种味道，应该说我很喜欢这种味道吧……」

    我很喜欢这种香味。这种香味就像温柔的羽毛一样包裹着我，让我浮躁的心情变得平静。

    但是我觉得不是因为妈妈有喷这种味道的香水……

    而是这是在我身边最重要的人的味道，所以我才会很喜欢。

    聊完后，水木阿姨为了隐藏自己湿润的双眼而故意背对着我，重新拿起洗到一半的碗。然后又悄悄地小声对我说：「谢谢。」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向一直养育我的母亲说谢谢。

    ♫

    过了几天，动画比预计时间要早完成。

    这都是多亏了弥留和羽玖的帮忙，还有玲央学长的超快速度。

    玲央学长学长又画了十幅图，每一幅图的水准都和《卡夫卡》不相上下。

    之后我只需要加入歌曲就可以了。这不仅仅是插入歌，是配了歌词的曲子。

    放学后，我和合唱部打了声招呼，就去买适合在家用的麦克风。

    我记得车站前面有一家乐器店的，大概半小时就可以回来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背着画筒的玲央学长。

    「诶？你要去买麦克风？这种东西乐器店不会有的。」

    玲央学长说要到隔壁街的大型家电商场才有。看上去他对买东西很在行。

    「……诶，没想到你还挺在行的。」

    「你居然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真是个有钱人啊。」

    「……算了，我也不否认这点。

    「真拿你没办法，我们走吧。」

    说着，玲央学长从一个像沙包一样的袋子里取出一顶头盔给我。上面的颜色是樱花色的。

    「这种颜色真适合你。」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一起去兜风吧」

    「但学长的小绵羊不能搭两个人吧。」

    「啊？」

    接着学长拿出了中型车驾驶执照。

    「我说过我有驾驶执照吧。这个是中型车执照！我考完试后就去打工，然后买了这辆400CC，因为是二手货所以要30万日元！」

    「那比我的公路车要便宜……」

    「……诶！要多少钱？」

    我说全部加起来要50万日元后，玲央学长的脸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之前我跟莲学长说的时候他也是这种反应。

    「算了吧你！我加上引擎的话，还有其他部件比你的划算多了。」

    所以就别给我翘尾巴！他的话真让我搞不懂。

    我随便应着「是是」，然后我们一起走到学校的停车场。

    「那歌词呢？写得怎样了？」

    「……基本上在昨天完成了。」

    玲央学长站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意思是给我看一下。

    现在还是测试修改的阶段，突然给别人看我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玲央学长一直都在帮我，不给他看又说不过去。

    「哪个部分？诶？咦？只需要改高潮的部分吗？」

    我摇了摇头。

    「才不是。」

    我所想的歌词，除了要写给瑠华学姐，还有玲央学长和弥留、羽玖，还有合唱部全员、水木阿姨……这群在我身边的人。这首歌是献给所有人的。

    「嗯，为什么又改了？」

    「啊……总觉得……这次作的曲子会想起很多事情。应该说心境变化了吧……」

    当然，我对瑠华学姐的憧憬是不变的。虽然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但是我现在想唱出来的不是恋爱的心情，而是对周围人的心情。

    曾经把自己内心冰封起来的我，是因为朋友的帮助才重回到这个明亮的世界。

    一起和我唱歌的朋友和学弟学妹。

    还有不断提醒我鼓励我的学长学姐和老师。

    以及一直守护我的身边最重要的人。

    我想为围绕在我身边的人唱一首感谢之歌，将我的心情传达给他们知道。

    「不管是音乐还是绘画，我要把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实现出来。」

    「原来如此，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两个满意地看着对方。

    大大咧咧，总是给人开朗印象的玲央学长。

    喜欢钻牛角尖，不擅长和人相处的我。

    两个性格相反的人现在居然可以一起搞创作，而且经常会认同对方的做法。

    「那决定好用什么歌名吗？

    「……歌名就是这个。」

    我在某一页上写着《Lilas》。

    「……诶？这词怎么念？这样？」

    就在我想回答他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这是念莉拉吧？」我抬起头来，就看到玲央学长瑠华学姐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瑠华学姐！」

    「呵呵呵，好久没见了！玲央君和洛洛君！」

    「好、好、好久不见了……瑠华学姐！」

    「啊……哇……你、你好……」

    「……诶？你们两个的姿势怎么这么像企鹅啊？」

    你们两个真奇怪，瑠华学姐优雅地掩嘴笑着。美人就是美人，笑起来也是这么好看，宛如女神一般。

    「我是打算去慰劳合唱部，没想到却看见洛洛君站在这里，今天请假吗？」

    「……不、不是的。我是有打招呼，要和玲央学长去买东西。」

    「啊！这家伙觉得我的小绵羊超级有型，所以一定要和我去兜风。我也没办法，所以我们现在打算去买麦克风！」

    学长突然乱说什么啊！我们明明是在聊曲子。

    但是，瑠华学姐却微笑着说：「是这么回事啊，」接着问道，「那麦克风是怎么回事？」

    「是、是的……我们要投稿动画网站。」

    「动画？诶，快给我看一下，名字是什么？」

    「啊……就是刚才说的那个《Lilas》。」

    听到解释后，瑠华学姐很明显非常开心。

    「你知道Lilas是什么意思吗？」

    「紫丁香。」

    「……这是花的名字吗？」

    「没错，紫丁香的法语就叫Lilas。」

    「真不愧是瑠华学姐，知道的真多。」

    「嗯，只是碰巧猜中而已。我很喜欢这种香味，所以也有喷这种香水。」

    瑠华学姐身上的淡淡花香，确实和水木阿姨喜欢的香味是一样的。

    「这个名字真好，那略缩图就用紫丁香吧。我会再画一张的。就像《卡夫卡》那种风格的。」

    「……卡夫卡？」

    瑠华学姐留意到这个词。

    「是弗兰兹·卡夫卡吗？啊，很久之前我借给玲央的那本书名。」

    「诶？啊啊，是的！不错吧！那部大冒险搏斗作品！」

    「……大冒险搏斗……吗？」

    「……是心灵的大冒险……就是这种感觉……」

    瑠华学姐的双眼发亮：

    「原来是这么回事！要好好珍惜这份心情啊！真不错，玲央。没想到你会有这种心得！那卡夫卡的其他作品你有看过吗？我很想和别人聊聊卡夫卡的名著！尤其是散文诗风格的作品！」

    「诶……啊……」

    玲央学长为难地挠着头。其实他完全搞不懂卡夫卡的书是怎么回事吧，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一个绝妙的好机会……

    「请、请问，瑠华学姐……我……可以借那本书来看吗？」

    「诶．洛洛君想看吗？你对卡夫卡有兴趣？」

    「是的。」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现在最想看的就是这个作者的书。

    「那下次我带给你看吧！」

    瑠华学姐的脸上随即绽放出一个无比美好的笑容，让我耳根都红了。

    我不好意思地把帽子往下拉。

    「那我先去跟芽依子老师打招呼了。」

    说完，瑠华学姐就转过身，往正门方向走去。就在我看美人身影看呆了的时候，玲央学长用肩肘捅了捅我。

    「干得不错嘛！没想到还能和对方约好借书给你。」

    「……」

    「诶？」

    这时候，玲央学长才留意到我沉默不语是因为满脸通红。

    「哇！你的脸红得像红苹果一样！」

    「我太紧张了吧……」

    「噗嗤。和瑠华学姐不过才说上几句话就让你害羞成这样。没想到你这种小帅哥也抵不住学姐的魅力啊。

    哈哈哈，玲央学长大笑了起来。

    我懒得理他，只顾拿起那顶头盔，做到学长骄傲的那辆小绵羊上面。

    但我坐的不是后座，而是前面。

    「我其实也有中型车驾驶执照！」

    「诶？」

    我握住离合器手柄。

    「再磨磨蹭蹭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啰……」

    「等等！这辆是我的老婆！怎么能让你驾驶呢！」

    为了威吓一下学长，我假装按下启动键。

    「这边才是你的位置。」

    没办法，我只好坐到后座上，而玲央学长则一副小绵羊的主人姿态坐到了前面。

    发动引擎后，玲央学长回头望了我一眼：

    「呐，我们现在是一个组合了？」

    「……诶？」

    「一起作曲一起画画，让人很有动力呢。」

    「……」

    「对了，等曲子完成后我们就出CD吧。之后让合唱部那帮人也一起唱。虽然我不知道能否可行，但如果变成这样就有意思多了。」

    我也觉得他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这想法不坏吧？」

    「……嗯，就这样吧。」

    「你怎么回答得那么无精打采的？」

    「……我本来就是这样嘛。」

    「那为了给你打气，我们这个组合就叫瑠华学姐吧。」

    「诶？！」

    「对了，既然都决定好了，那我们这个组合就快点去卡拉OK练习吧！」

    「等，等一下！玲央学长？！」

    玲央学长却对我的话充耳不闻，继续开车。

    轰隆隆——「今天不是要去买麦克风吗？」我的叫喊声被淹没在小绵羊的开车声中。

    这个人真是的……

    小绵羊的奔跑方向和隔壁街的家电商店完全是反方向，直奔车站前的卡拉OK店，而坐在车子后座的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我真的很怀疑我们这个组合真的干得起来吗？

    但是，和这个性格完全和我相反的人相处后，我得到了很多新鲜的体验，说不定是好事情呢。

    这是以前的我从没想过的事情。

    我现在已经没时间思考些奇怪的事情了。

    现在我只想尽情地解放自己的身体，享受这舒畅的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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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夏 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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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音滨祭大获成功。

    音滨祭是为了当地市民欣赏的小型音乐节，而不是比赛。

    所以我知道一旦在现在松懈那后半学期就会很辛苦，上过高一、高二的人都很明白。后半学期就是第二学期了。

    所以我在合唱部活动开始的第一天，就向部员和希望入部的同学提出「今年的合唱部一定要认真起来！」要求他们每次都要做上百次的腹肌运动还有发声练习。

    来参观的新生中虽然有大半都会被淘汰掉，但这个结果已经很让人满意了。

    「认真做事。」「认真唱歌！」留下的都是精锐人士。

    话说回来，今年的高一学生都很厉害。

    不但是自行联系腹肌、背肌、跑步联系，还监督偷懒的学长学姐完成任务，练声也很努力，这样的后辈可真不赖啊。

    这是我们在高一时完全没有想到的。

    但是这也是我这个部长的悉心指导才有这种效果。但是，这种事在心里暗爽就可以了，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总之，音滨高中合唱部现在要保持良好的状态。

    这让我这个部长燃起来了！

    「莲，莲啊！」

    「诶……唔……」

    「你起床气怎么这么重……快点给我起床！」

    有什么东西打到我脸上了，我总算睁开了眼睛。定睛一看，原来是UFO夹娃娃机里拿到的「蜜柑鼠」。

    蜜柑鼠是音滨城所出售的吉祥物。

    这家伙的脸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懒……看到他我就想睡觉。

    「够了，快点起床！」

    我总算看到有人拿着蜜柑鼠看着我了，那个是和我青梅竹马，同时也是我女朋友的铃。

    「……铃？」

    「铃什么啊，你又在说什么梦话。我真想一拳打爆你的头。」

    「……嗯？我记不起来了……」

    我突然「啊啊啊」地爬了起来。

    「……你好，早上好。」

    「……还早上好。我不是说10点在玄关集合吗？」

    「但是……」

    「临睡前我给你发了短信。」

    「什么……算了，反正你就只会想这些，我是不会惊讶的。你难道就没想过自己的女朋友会发火吗？」

    说完，铃一把掀起我的被子。

    「哇！不要突然把被子拿走！」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今天要去游泳！游泳！」

    「啊……」

    我想起来了。今天我们要去隔壁街新开的游泳池玩。

    「我在家等你。你出门的时候按我家门铃吧。」

    说完，铃就「蹬蹬蹬」地跑下楼梯了。

    「小铃，莲已经起床了吗？」

    「总算起来了，但是他忘记要陪我去游泳了。」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对不起啊老给你添麻烦了。啊，把这葡萄带回去吧。」

    「啊，这种葡萄是没有籽的。谢谢阿姨，我带回去吃了！」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坐立不安地换着衣服。

    这就是我老妈和女朋友的日常对话。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而且我们两家还是邻居。

    我和铃从小就认识了。

    不知不觉就变成情侣关系。

    我们的发展过程就像漫画情节一样。

    顺带一提，我们两人还是合唱部的部长和副部长。校内评价我们是最让人羡慕的情侣，这种说法也不坏。

    我做好准备去接铃的时候，她说「葡萄很好吃！」就和我出门了。

    「帮我谢谢你妈妈。」

    「嗯，那我们走吧。

    我正想像平时一样两个人骑同一辆自行车。但铃却说：「等一下！」

    「怎么了？」

    「今天穿了露跟鞋，踩自行车不方便。」

    我看向铃的脚，她穿了一双有蝴蝶结的小凉鞋。

    「啊，是凉鞋啊。」

    「这叫露跟鞋，别给我叫错了！」

    「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听到我的话，铃就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叹气。

    「所以才说男人是笨蛋嘛……」

    接下来，铃就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串「女生纠结的东西」，说老实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只知道，女生有很多麻烦的事情，让人猜不透。

    就拿女生穿的这种凉鞋来说，搞那么多花样干什么，但我又不能辩驳，只能乖乖地说自己明白了。

    ♫

    隔壁街新开了的游泳场，里面有波浪池和水上滑梯，让人可以轻松度过这个热力四射的夏天。

    因为才刚刚开业，所以吸引了很多学生、情侣和一家大小来玩。

    在水上滑梯的队尾，我们看到一个写着「需要等待1小时」的牌子。

    哇，真的很想玩，但要把1小时的时间都浪费在排队上又太不值得了……

    想也没用，我干脆就在等候室的长椅上等铃从更衣室出来。

    「让你久等了！」

    「喔。」

    我循声望去，穿着泳衣的铃站在我面前。

    她穿了比基尼，还扎了马尾辫。

    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我的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对不起！换了和去年不同的泳衣，所以换衣服的时间长了些。」

    说着，铃在我面前转了半圈。

    「你觉得怎样？这件泳衣？」

    她在我面前就像裙子转圈一样，实在是太刺激了。我的眼睛往不该看的地方瞄去。

    「啊啊，嗯……」

    「还有，这个曲线也很不错吧。」

    她说着，指了指胸部的位置。

    诶？她的胸部好像比去年大了一点点……发育得很不错，虽然还没到芽依子老师和瑠华学姐那种程度。但我觉得现在就不错了。我想起春天的时候，她就有说过为了达到D杯以上会做体操……

    注意到我在发愣，铃的脸颊都红了。

    「你在想什么，这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吗？」

    「诶，诶……」

    我不应该光顾看着奇怪的地方。这时候我应该夸她可爱吧。

    「很……可爱呢……」

    「呵呵呵，很可爱吧！这是芽久帮我选的！」

    「嗯，没错。」

    我心里向芽久竖了大拇指，「芽久GJ！」接着我想去泡水了，所以就走到铃面前说：「我们走吧。」

    这时候我应该再夸夸她才对，这样女孩子就会很开心吧。但我可说不出那种轻浮的话，我果然是走沉默寡言的日本男儿路线的。

    但是……我是由衷谢谢芽久这个好姑娘的。

    谢谢你为铃选了这么漂亮的泳衣。

    「我们先去激流冲浪池吧！」

    铃借了两人用的游泳圈，这个游泳圈非常大，两个人都套得住。

    「真好玩，这是情侣专用的哦。」

    「诶？」

    我们把游泳圈放在水上，然后一起「砰」的一声跳进里面。水流比想象中要强劲，我们只能随水漂流。

    「哇！」

    「太棒了！」

    我们随水漂流，在游泳池里摇摇晃晃的。

    「对了，合宿的座位表做好了吗？」

    「啊啊，我会安排容易晕车的人坐在最前一排。」

    「辉和洛洛在去年可是晕车晕得很厉害呢。」

    「没错，希望今年的高一新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还没问过他们。晚点就用CC发邮件给他们吧，——确认比较好。」

    「也对，回家后就这样办吧。」

    我们在约会时也经常会聊到合唱部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我们在一天24小时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

    之后，我们去波浪池时，铃死皮赖脸地要去玩水上滑梯，那边排队的人数已经围了三圈，而且是男女分开，拗不过她我们就从从游泳池爬了出来。

    「哈哈！游了好久！」

    「……」

    「运动有益身心啊！……莲？」

    看着不发一语的我，铃凑了过来，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那一瞬间，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我急着出门连早餐都没有吃，只拿了餐桌上的两根香蕉就跑出去了。

    「啊……如果有拉面吃就好了……」

    「莲又在说混账话了。」

    「铃不是说要玩三次水上滑梯吗？」

    「没办法，滑梯不是有三种类型吗！」

    「说老实话，我不想排队了……」

    「诶？你居然现在才说。」

    铃向我怒目而视。糟了，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了。我真的很饿。

    而且7月的阳光也非常猛烈。

    难得来这里玩，我可不想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争吵。于是我决定转变话题。

    「啊！诶，在车站反方向不是有美食广场吗？」

    「啊，好像就是有间大型电器商场的那栋楼……」

    我可不想提什么家电商场。

    但是现在的气氛一定要转过来才行。

    「没错，就是那栋楼。」

    「也是，我的肚子也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那我去拿自行车！」

    我一路小跑奔向停车场。

    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两人共乘一辆自行车有点难受，但是只要忍耐15分钟，就可以到凉浸浸的地方享受舒服的空调。

    要吃什么好呢？

    不如吃咖喱吧，但太多肉了。啊，要不吃中华凉面。

    我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食物……

    呜呜……越想越饿，我赶紧停止思考。

    我拿到自行车后，就回到铃等我的地方。

    这时，我看到有人在向铃搭讪。

    「我们是《音滨城杂志》的人。」

    有一个拿着索尼数码录音棒的女人，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还穿着「蜜柑鼠」服装的的男人围着铃。

    「哞呼哞呼！」

    「我们现在想介绍这里的新游泳场，可以采访你吗？」

    铃接过了女人递过去的名片。

    「啊，啊啊……」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做我们这个月音滨小姐吗？这是我们的一个小栏目。」

    这个月的音滨小姐？这算什么玩意儿？铃也瞪大了眼睛，一脸问号。

    而旁边长得像摄影师的男人也把名片递给了铃。

    「你好！」

    「谢、谢谢……」

    「这条橙色的连衣裙真好看，可以让我们拍下来吗？」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哞呼呼哞呼呼！」

    「诶……」

    「啊，这双露跟鞋也很有夏日气息呢，我想拍你的全身照。」

    「可以啊。」

    「嗯，美少女就连侧脸都这么好看。」

    摄影师很会讨好女孩子，说出来的话比蜜糖还甜。而铃看上去也不抗拒对方的要求。

    ……这个是我所熟悉的铃吗？她在于什么？在这么热的天接受采访？

    我把自行车停在一边，跑到铃那边。

    「铃！」

    「啊……莲！」

    「啊呀，是两姐弟一起来游泳吗？」

    姐弟？

    「你搞错了！」

    我马上冲着那个女人大喊。然后拉着铃的手，把她带到树荫底下。

    「铃，你要接受那种采访吗？说是杂志，谁知道是真还是假。」

    「但是，对方是有名片的。」

    铃把收到的名片拿给我看。

    「你看，这里写着地址和公司名，还有杂志的样板。」

    「但是……」

    我们不是要去车站反方向的美食广场吗？这时，铃开口了：

    「我想接受他们的采访。」

    「诶？！」

    「那个摄影师说我穿的露跟鞋很可爱。」

    「……」

    「就当成是夏日纪念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铃居然会答应杂志的街头拍摄。

    我一个人待在树荫底下，远远地望着铃被闪光灯「咔嚓咔嚓」的样子。

    在摄影机摆出各种姿势的铃，和我所熟悉的铃完全不一样。

    混蛋，还没拍完吗……

    我看到「蜜柑鼠」被晒得滚烫的样子就觉得热死了……树荫外面的人应该会更热才对。

    啊啊……

    又来了吗？我的肚子快要饿扁了…

    我完全被隔离到另一个世界，烦躁至极，却只能自己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

    ♫

    杂志的拍摄结束后，我们终于来到美食广场了，点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而我刚才的阴郁苦闷都被眼前美味的咖喱而一扫而空。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自己的照片可以刊登在小杂志上，女孩子一定会很开心吧，身为她男朋友的我也应该是高兴才对。

    我嘴巴里塞满了肉，瞥向坐在我对面吃东西的铃。

    铃点了「和风午餐御膳」，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小碗菜和味噌汤。

    「是觉得分量太少了吗？」

    「是少了点，但运动后最好就是吃这样的饭菜。一汤三菜是最适合的。」

    铃说这样有助于恢复疲劳，接着她就吃起小碗里装着的炖菜。

    「……嗯。」

    「还记得我们合宿时吃什么吗，就是蔬菜和豆子加海带的饭菜。」

    「啊，辉还学玲央学长带来了肉丸子。」

    「没错。但现在想起来，合宿的菜式是从营养角度来考虑的……啊，光有这个还不能补充柠檬酸。」

    铃接着向我解释可以通过柑橘类水果来补充。

    「……这算是教练必备知识吗？」

    「嗯。我有看书，稍微学到了一点。」

    「诶……」

    高一的时候铃就有说过相当教练。

    她原本的运动神经就很不错，也喜欢运动。

    但是她却不想当运动员，反而想管理运动员，在体育俱乐部当教练。

    据说要去的学校也物色了好几家。

    但我不知道她想去的是大学还是专科学校。

    但是，之前只看漫画的铃，现在却捧起书来学习，看来她是认真的。

    「这本书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诶，是期末考后开始看的……哈哈哈，其实是最近才开始看的。」

    铃那银铃般的笑声让稍微有点安心了，她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但是，我们终于要决定自己的未来要做什么了。

    现在我们就要想入学的事情了。因为马上就到高三，必须清楚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这个话题很沉重啊……」

    「说的没错……我们之前的学长学姐不都是有这种感觉吗，一边考虑将来一边唱合唱。」

    「就像你说的，他们是不会在我们面前露出犹豫的姿态。」

    「学长学姐他们能同时兼顾到合唱和学习呢。」

    「……应该是不想让后辈觉得自己有一丝的动摇吧。所以平时都是很轻松地跟我们聊天。』

    其实我也是一样。

    和学弟学妹在一起时，总会装作什么烦恼都没有，任何事都可以轻松解决的样子。

    就因为想被他们说「真帅」啊。

    「嗯，我当上副部长后也会有这种感觉。总之，我一定要坚强一点。」

    我也感觉到了，自从铃当行副部长后坚强多了。芽依子老师也经常夸奖她变小大人了。

    这时，铃不经意地说：「那莲有什么打算呢？」

    「诶？」

    「你将来要做什么？」

    我只顾捧着免费赠送的麦茶「咕咕」地喝下去。

    「春天的时候我也有问过你，总觉得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嗯。」

    铃认真地盯着我看。

    「……也是……我大概会看看能不能拿到推荐吧。」

    「诶？那你希望念什么专业？」

    「……希望念什么专业……应该是推荐机会比较多的专业吧。」

    「啪嗒」一声，铃把茶碗放到一边，向我探出身子。

    「你说什么？推荐机会比较多的专业？」

    「……啊，我大概就是这么想的。比如社会学、工商学……我挺喜欢古迹的，考古学也可以……」

    「完全搞不懂你要干什么。」

    「算了……嗯。」

    就是这样。

    我自己也知道现在就要开始想未来的事情。

    但是进入大学后的四年再想未来不是更好吗，选择自己喜欢的学问，要做什么事情。这样才能更慎重地考虑未来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是打算随便上一间大学，然后再想来来的目标吗……」

    「……」

    铃一点都不满意我的回答。我们两人之间开始沉默了。

    嗯……又变成这种气氛了……

    为了缓冲这种沉重的气氛，我装作要去拿第二杯免费麦茶。而这时，铃开口了。

    「随便先上一间大学，你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失礼？」

    「对于努力学习的人来讲，对于出钱让你读书的爸爸妈妈来讲。」

    不用把我说到这么不堪吧。

    我想的确实不像同龄人那么周全，态度也很不认真，但我不觉得就是对别人失礼了。

    而且，我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但是，有很多人都是抱着这种想法来上大学的。班上的人也是看哪个圈子有趣就去哪里了。我有特意调查后，有人是专攻科目少的专业，我想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有理想吧。」

    包括合唱部的前辈在内，不是所有人都已经选好未来要做什么的。

    听到我的话，铃就闹别扭地马上站了起来。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希望能好好地考虑自己的将来。」

    「……」

    「给我买西瓜雪糕！」

    她又怎么了……

    其实我自己最近都有考虑什么才是自己最好的前途，也开始好好学习了……

    但是一碰到铃，这个话题就没法好好说下去。

    对了，今天是难得的约会时间。

    但是现在气氛已经变得这么糟糕了，我先认个错，结束这场对话吧。

    如果她肯接受我的道歉，那事情就结束了。

    应该是假装结束的样子。

    我一边想，一边把剩下的咖喱吃完。

    但我觉得，越咀嚼越不是个滋味，这场对话影响了我们的心情。

    接下来我们为了修补裂缝，就到附近的商店街逛了下，然后一起坐自行车回家。

    「今天的新游泳场感觉很不错。」

    「嗯，今天消耗挺大的，早点休息吧。」

    「嗯，莲也是，再见。」

    「啊啊。」

    咔嚓，铃家的大门关上了。

    送她回家后，我的心情有点郁闷。

    最近的我们，总觉得和以前有点不同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和铃在一起时，有时候后我会觉得很难受。

    铃可能也有同样感觉吧。

    ♫

    散学典礼的前一天，也就是今天，是所有社团在这学期最后一次搞活动了。

    今天芽久要帮大家做发声练习。

    她坐在自己的指定位置，也就是钢琴椅子上，对学弟学妹们进行指导。

    「接下来，大家就跟着我的节奏发出声音吧。」

    「是。」「收到！」「明白了！」

    「慢慢地从低音到高音，顺着这种感觉就对了。来，3、2、1！」

    围成半圈的部员们一起发声了。

    音乐室的天花板萦绕着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和男低音的混合声。

    我确认发声练习开始后，就往隔壁的音乐准备室走去。

    音乐准备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高三学生的专用室了。里面放着我的私人物品，而堆在里面最多的是芽久的参考书。

    芽久从高一开始就有说过要当保育员，所以她会利用合唱部的休息时间在这里学习。附近的幼稚园有义卖活动的时候，她都会主动去帮忙，得到了很大评价。而且她之前也被某儿童福利机构录取可以去参观学习。她从第一学年开始就决定了未来要走什么路。

    当听到芽久被内定的消息，不光是前途商量的老师，所有的老师都震惊了。

    最近，铃这么努力地学习，应该就是受到芽久的影响了。

    芽久真了不起啊。我也该认真考虑自己的前途了……

    但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根据几天后的合宿计划来写报告，交给学校。

    包括有多少人参加，联络方式，合宿场地的信息，还有要进行什么项目，都要一一写清楚。

    当上部长后，就多了很多琐碎的工作。

    我想春学长和未来学姐也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做这些琐碎事情吧……

    但那两人是不会让人看到他们脆弱的一面的，他们总是微笑着，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所认识的历代部长都是很了不起的。

    就算是这样……我有听到他们在交往的传闻。但这样做真的好吗？

    春学长还在德国留学。

    而未来学姐则为了音乐大学的考试而努力温习中。

    不管怎么想，这两人都隔了一段很远的距离。

    但他们却不觉得这是障碍，反而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还真让人敬佩啊。

    如果我和铃遇到这种事会怎样呢？

    我们从小就黏在一起，住的地方也很近，根本无从想象要分开的感觉……

    而且我们一直以来都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分开。

    如果要分开，那我一定会崩溃的。

    ……算了，不要胡思乱想了。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应该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咿呀！」「哇！」之类的欢声笑语。

    「铃学姐真可爱！」

    「拍得很不错哦！」

    「这个角度的铃学姐，看上去很成熟！」

    发生什么事了？我走了出去，发现被众人包围的铃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而芽依子老师就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本《音滨城杂志》。难道是上次我们去游泳场时拍的照片？

    「大家快看看！这是副部长的纪念姿态！」

    芽依子翻开的那页，上面刊登着铃穿着橙色连衣裙的照片。

    「超级可爱啊！铃！」

    「真厉害，还是跨页呢！」

    「哇，这张图是和蜜柑鼠一起拍的！」

    「铃学姐就像模特儿一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而铃则两手托腮，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嗯……羞死人了……」

    「哇，这是这个月的音滨小姐啊，拍得真漂亮。」

    「是摄影师技术不错啦。」

    这时候，铃总算察觉到我的视线了，「啊」了一声看着我。

    「莲！」

    「喔，喔……」

    「这是之前拍的照片。是芽依子老师发现的……」

    「这份册子每月都会寄到学校来的。我随便一番，没想到就看到铃的照片了，我和海斗老师都吓了一跳。」

    铃向芽依子老师娇声抱怨：

    「那你也没必要带到音乐室来啊……」

    「不好吗？在大街上拍照可跟女人的名誉有关啊……啊，这时候就应该晒出来给大家看！」

    「芽依子老师，给你这个！」

    「喔，芽久，THANK YOU。」

    芽依子老师把芽久递过来的磁石，将那份《音滨城杂志》贴到黑板上。

    「哇！不要这样！太羞人了！」

    「发现这个了，上面还写着『经常回到合唱部唱歌』。」

    「芽依子老师，我来按住铃，你把杂志贴到最高的位置吧。」

    「0K！」

    「芽久不要乱来！」

    看到她们这么胡闹，其他人都不禁噗哧一笑。

    就只有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结果，芽依子老师利用顾问的特权，把那张《本月的音滨小姐》图贴到黑板的正中央了。

    「哇！居然贴到这么高的位置，那会有多少人知道啊……」

    看到面红耳赤的铃，洛洛凑了过来：

    「这不好吗……」

    「啊！一点都不好！」

    「但是，从头顶的蝴蝶结到脚都拍得很漂亮啊，露跟鞋也{艮可爱。」

    「诶！洛洛，你居然知道那是露跟鞋？你不是男生吗？」

    「……诶？……我喜欢看女性的时装表演。努力地化妆，还有微笑……我觉得很可爱啊……」

    「哇！洛洛，你太厉害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洛洛有一颗少女心！」

    被铃夸奖后，洛洛不好意思地往下拉帽子，嘴里说：「是这样吗？」

    「但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呢？」

    「对啊，对方是模特儿吗？」

    「……请不要胡乱猜测。」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心里想的是合唱部活动。今天是本学期最后一天了……

    有时候部长是要变成魔鬼的。

    我忍耐不住了，大声喊大家要继续进行发声练习。

    ♫

    当向学校提出合宿地点、人数、预算的报告后，我就窥视着前途指导室。

    这里是执导学生怎么就职的，还有大学、短期大学、专科学校的资料摆放在这里，连日来有很多高三学生来看。

    我之前和铃聊完后，就去调查哪些学校是收音滨高中推荐入学学生最多的。

    我马上就找到了我想去的学校。

    这就是离音滨城不太远的A大学。这间学校的推荐机会比较多。按照自己目前的成绩是没问题的。这家学校学科多，校内硬件配置也很不错。

    A大学，在我眼中还算不错。

    但我在搜索所在地时却发现这所大学离浦西高中很近。

    说起「浦西高中」，是长年和我们学校在合唱比赛中争名次的竞争对手。

    不光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而且去全国大赛的机会也很高。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是只差一步就可以打赢的竞争对手。

    我要通过A大学的周边地图来预测自己进入这所学校的几率有多大。

    既然在浦西附近，那一定会有很多浦西的毕业生入读吧……也许还会遇到合唱部的那群讨人厌的家伙，那间学校两年前的部长就是个像康夫一样讨厌的家伙。

    算了，还有时间。在放暑假时我再来一次这里查找其他大学吧。

    我把所有资料归档后，就走出了前途指导室。

    这时，我看到前途指导室里面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我熟悉的面孔，是辉。

    辉从高一开始就是合唱部的同班。但是，我们却没有分在同一个班。

    但是休息的时候，我们为了看当地的足球比赛，会一起骑自行车到附近的体育场。

    对我来说，辉就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好朋友，一起参加合唱部，一起商量事情，一起搞破坏，还有说些女孩子不知道的事情。

    对了，他的同学有说过他今天回来面谈。

    虽然我很想知道后续是怎么发展看，但出于礼貌我还是从前途指导室退了出来。就在这时，我透过玻璃窗看到辉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不打算升学了！我要当声优！」

    诶？声优？

    「等一下，你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已经入选电视台的声优比赛！虽然是第三名……但已经有资格去东京接受培训了！我一定要出道！」

    辉打断了老师的劝阻，突然他的视线落到我这边。

    哇……

    虽然我不太清楚里面的状况，但被他发现就糟糕了。

    我条件反射想把自己藏起来，但周围都没有可以藏起来的阻挡物，很快就被对方看到了。

    「……莲！」

    「啊、啊啊……你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用参加合唱部吗？」

    「……啊啊，我要把合宿的资料拿去职员室。回来后就想找一下大学的资料。」

    「……是这样啊。」

    辉深呼吸后，就开始逼问我：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只听到最后的部分。」

    「我知道了。

    辉耸了耸肩肩膀，微笑着问：「你想听听吗？」

    合唱部活动结束后，我和辉来到了车站前的快餐店。

    两人一边吃薯条，一边在狭窄的卡座聊天。

    「莲，今天我们出来，铃不要紧吧。你们总是一起骑车回家的。」

    「啊啊，我跟她说了和你有事商量，所以她就和学弟学妹一起坐巴士回去了。」

    「她之后不会抱怨吧？」

    「不会的放心好了。最近她可变乖了。」

    「啊，可能吧，以前她都像个任性的小公主。」

    任性的小公主。我懂的。说得有点难听，但铃就是那种类型的女生。尤其是对我就更任性了……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说回声优那件事吧……」

    「嗯……」

    辉喝了一口姜汁汽水，欲言又止地说：

    「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向朋友或家里人透露过一句……但其实，我以前就对声优的工作很感兴趣……」

    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志。

    这是一本视听信息杂志。

    贴着标签的那页写着「声优新人试听活动」的消息。主办方是某电视台。柑橘老师君的形象也出现在上面。

    「我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漫画和游戏。所以非常希望能够从事相关的工作。」

    「嗯……」

    「而且去年在合唱部的时候，未来学姐不是说我的声音应该是男中音，而不是男高音吗？」

    「啊啊。」

    这是去年秋天比赛之前的事了。

    辉原本是男高音声部的，但声音却老是合不上，他本人也唱得很辛苦。

    经过调查发现，辉的声音处于男高音和男低音之间，是属于男中音这种非常少有的音质。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我的声音和别人不一行。所以就开始看和声音有关的书籍。结果我就发现当声优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入行年纪越小越好……想了很久，我就决定一定要当声优了。」

    「……」

    「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完成自己的理想……就这样拖着拖着，我都快到高三了必须早点决定才行。于是我看到这本杂志的征集比赛后，就把自己录下的声音和简历寄了出去。」

    结果，就入选地方电视台的高中生部门了了。

    「你不觉得自己太厉害了吗？」

    「嗯……但我不想就这样出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

    「嗯，我想先去相关学习念课程。」

    「那需要很多钱吗？」

    辉点了点头。

    「就像念研究生一样花钱，但我会努力打工解决的，问题是父母……」

    家里人不同意，说完辉就变得非常沮丧。

    辉的家里是做建筑公司的。他们家有一栋五层建筑。在那里当社长的父亲，应该是希望身为长男的辉能够继承衣钵吧。

    「我一点都不想继承家里的事业，但也有去帮忙……如果是上大学，家里是会出钱供我读书的。但我说了我不想升学，想去念声优学校……他们就说绝对不允许我做这种工作。」

    辉被家里人说这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工作。还真残忍啊。

    「这是偏见。」

    「嗯。像荷里活电影不是也需要男人来配音吗？」

    「说的也是……但是我家老头子很顽固的，非常守旧，完全不听我的话。」

    「这样啊……」

    「而且，他知道我今天要去面谈后，就事先给前途商量的老师打了电话……绝对不允许我去当声优，老师也这么说……真过分，轻而易举地就像破坏小孩子的梦想。

    说着，辉非常难受地喝完剩下的姜汁汽水。

    辉抛下一句：「我再试试说服父亲。」就坐上了巴士。

    我也骑到自行车上向他挥手：「再见。」

    透过巴士的窗户，可以看到他的嘴巴在动着，似乎在说「今天谢谢了」他的表情，和在前途指导室时见到的表情相比，明显放轻松了。

    有关个人前途的心情，对于家里人的不满，其实我们年级也有一个女生是这样，她将心里的秘密都告诉了我，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喜欢看到朋友的笑脸。

    我目送辉所搭乘的巴士离开后，就松了一口气，踩上自行车的脚踏回家。

    初夏的音滨城，靠海的景色是非常美好的。

    虽然一到冬天就会变得寂寥，但夏天的大海是完全不同的。

    西洋慢慢地沉入金黄色的波浪中，到其他城镇的游览船归来了，我忍不住眺望起这幅美景。

    我把自行车停在马路一边，伏在栏杆上。

    听到辉的梦想后，老实说我真的感到很惊讶。

    没想到他未来的职业是想当声优。

    我从未想过一起和我胡闹着过日子的朋友，会突然展现出认真的一面，说自己要实现梦想。

    他的样子和我一直熟悉的那个人很不一样，他是认真规划自己的未来的。

    他要走的是和平常人不一样的路，说真的我有点羡慕他。

    但是，辉的家里人却反对他走这条路。

    如果为了孩子，不是要全力支持他妈？为什么反而要想方设法来破坏他的梦想呢？

    辉现在一定是很难受吧。我希望他把难过的事情都倾诉给我听。

    但是……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父母的反对。

    我的父母从小就很重视给孩子自由，应该说是以放任主义的姿态来教育我吧。

    我不管是做什么事，选择什么学校，什么时候回家，他们都不会太在意，然后就会转到别的话题上。我的父母就是这样。

    从来就不会觉得太放任我，给我太多自由了，反过来想，如果任由我走错一步不是很危险吗？

    但是万幸的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高中生，根本没勇气去做些危险的事。这世上被否定的事我是一丁点都不会碰的。

    ——其实他们是非常爱我的吧。

    看着慢慢沉下的夕阳，我是这么想的。

    ♫

    散学礼结束后，收拾完教室里的东西，我就往音乐室所在的那栋旧校舍走去。

    今天所有活动都会停止，合唱部当然也不例外。

    但我还有东西放在了音乐准备室，是装着合宿资料和巴士座位表的U盘。

    上楼梯的时候，我觉得残旧的楼梯比以前发出更大的「咯吱」声。

    这里没有其他人在，所以才会显得更加空洞。

    我走进音乐准备室，如我所料，U盘就放在桌子上。我赶紧收进书包里，走出走廊。铃还在校庭等我呢。

    我锁上嘎达嘎达作响的坏门后，就赶紧走出楼下，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啪嗒！

    我听到木板碎裂的声音。

    「哇——」接着我听到一个女生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旧校舍。

    发生什么事了？

    声音应该下面的楼梯传来的。

    我赶紧加快脚步，往楼梯方向跑去。

    接着，我看到一楼的地方有个女生躺在了那里。在她身边有个女生哇哇直叫。从鞋子颜色来看应该是高一的学生。

    「发生什么事了？」

    我冲着发抖的女生大喊。

    「楼、楼梯……突然断了……」

    「……啊？！」

    我看到从一楼往上数大概是第10阶楼梯断了。

    那个女生是因为突然陷入断掉的楼梯，所以才会掉下来的吗？

    我小心地走了下来，越过那段断掉的楼梯，走到一楼的地板上。

    「没事吧？！」

    我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女生的上半身。

    下一秒，我就看到她的额头……流出了鲜血。

    「……啊？！」

    「妈呀！」

    那个颤抖的女生用手遮住眼睛瘫倒在地。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就这样抱起她送到保健室吗？

    但是她伤到的是头部。

    万一撞到哪个部位就有危险了。

    我冲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女生大喊：「快去叫老师来！」但是她却两眼发直，完全听不进我的说话声。

    而那个倒在我怀里的女生却没有睁开眼睛。

    怎么办呢……就在这时，电梯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莲……」

    铃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铃！快去叫老师！快一点！叫老师过来！！」

    保健医生马上就赶来了，把从楼梯摔下来的女生用急救车送到医院去。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腰部受伤了，可能会有骨骼问题。

    那个女生从额头流出的血，是被碎片割到的，头部本身没有受伤。

    另一个女生是受伤女生的好友，她把事情经过向老师道明后，就哭着去医院了。

    老师们也有问我和铃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清楚。

    「你们两个都辛苦了。」

    来会议室接我们的是芽依子老师。

    「我是这两个孩子的顾问，诶，是的，麻烦你们了。」芽依子老师有礼貌地和其他老师打过招呼后，就把我们带到了第二志愿室。

    进入第二职员室后，现在正好是下午5点，一个人也没有。

    「今天大家都很早就回家了，来，坐一下吧，我给你们倒点饮料吧。」

    我和铃都一起坐到了皮沙发上。

    铃还没从刚才的惨状中恢复过来，一时语塞。

    「……铃，你没事吧？」

    「……嗯。」

    「……没想到是在音乐室所在的那栋校舍出事。」

    「……那栋校舍太旧了。」

    「……啊啊。比我们入学那会儿更残旧了。」

    我们在芽依子老师回来之前都压低声音说话。

    「让你们久等了。这是麦茶和冰咖啡，牛奶和蜂蜜都卖完了。」

    芽依子老师买了三瓶，然后问我们：「自己挑吧。」

    「啊……我要麦茶……」

    「我要冰咖啡吧。」

    「真的假的？莲已经变成大人啦！」

    「请别小看我。我马上就要18岁了。现在不是当部长吗？」

    「也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光了呢。你已经是高三了。刚入部的时候就像铃的跟屁虫一样。」

    跟屁虫？

    铃「噗嗤」地笑了。

    「你在笑什么……」

    「因为……」

    芽依子老师眯着眼看着铃的笑脸。然后往杯子里倒饮料，还有从箱子里翻出零食。

    「我记得铃很爱吃甜的东西吧。目睹那样的事故，还要被老师问那么多花，一定很累了吧。」

    铃在箱子里翻着。

    「哇……好多点心啊……」

    「这些都是各个老师带来的，我们这里会一起吃零食。」

    箱子里有有名的巧克力和曲奇，还有栗子、瓜子，还有其他牌子的仙贝放在里面。

    「谢谢……我中午没吃什么东西，都快饿死了……」

    铃打开了曲奇的封袋。

    说起来我都很久没看到铃吃零食了。以前她在音乐室的柜子里藏了很多零食。

    应该是为了当教练，所以会控制自己的食欲吧。

    芽依子老师看着铃说：「能吃就多吃一点吧。」然后坐在我们对面的位置上。接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陷到了旧校舍的楼梯上……那边的校舍是损毁得比较严重的。但那两个女生听说是在楼梯上跳来跳去才会出这样的意外……」

    说完，芽依子老师抱着脑袋说：

    「当然，学校也是有责任的。这栋校舍是在很早的时候兴建的，再不修就还会发生意外。」

    「那栋校舍？」

    「对的，那栋校舍……」

    旧校舍是在战后迅速兴建起来的，后来有加建了几次，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芽依子老师解释道。

    「那从第二学期开始合唱部……就不能再使用旧校舍了吧。」

    「没错……要临时找个音乐室才行……可能会在体育馆，那里有钢琴，但那地方太宽敞了，声音扩散得厉害，不利于发声练习。」

    真麻烦，芽依子老师头都疼了。

    这时，我们听到手机响声。

    「诶？是我的电话。」

    芽依子老师「蹬蹬蹬」地踢着高跟鞋，跑到自己的座位前。

    我看着坐在身边的铃，她有些紧张了，又变回没从意外中缓过神的样子。我也有些不安，于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这时候，静悄悄的第二职员室响起了芽依子老师的声音。

    「诶！业主？！」

    「……诶？」

    「嗯嗯，是的……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芽依子老师满脸阴郁地挂了电话。我和铃连忙走过去。

    「是业主吗？是关于合宿的事情吗？」

    「发生什么事了？」

    「……」

    「芽依子老师？」

    「听着，莲、铃。下个礼拜的合宿旅馆不能用了。」

    「……诶？」

    让人难以置信的意外发生了。

    给芽依子老师打电话的是每年承接我们合宿的「御里山青年之家」的业主兼管理员大叔，她突然病了所以没办法运营旅馆。

    旅馆设施中有一大半都是由业主一个人来运营，时间太紧急，没办法一下子把管理交给其他人。而我们预约的时间是7月末到8月初。

    现在找其他合宿的地方已经来不及了，到处都满人了。

    就算有空的地方，不但远，而且价钱更高，所以这次合宿可能要停止了。

    我紧急通知所有部员后，就累得躺在床上了。

    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已经身心俱疲。我就穿着制服直接睡觉算了。

    我晃了一下脑袋，视线落在才刚打印出来的巴士座位表上。

    唉……

    我本来还想在今晚人手打印一份的……

    不管是旧校舍发生的意外，还是合宿被迫停止的事情，我就是以这种惨痛的心情来迎接我的夏天。

    ♫

    从饱受打击的散学典礼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而且今年合宿要中止的消息也让全体部员，包括我在内都感到非常沮丧。

    有人提议集中到音乐室唱歌，但旧校舍门前却立着「禁止进入」的牌子……这个7月怎么会这么悲惨啊。

    然后我就开始犯懒了，连续几天我都宅在房间里看漫画，打游戏，完全不想是一个准备升上高三的学生。

    连妈妈都看不过眼了。

    「莲！你这样每天都宅在自己房间里，能够解决什么问题呢？」

    趴在床上看漫画的我，回头一看是向我怒吼的妈妈。

    「今天应该是指定合宿练习的时间，所以我没有什么事情要做的。」

    我又把视线移到刚才看到的漫画上，这时，妈妈叹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能去合宿不开心……」

    「是吗？」

    「但是就算是这样，大家都不会缩在自己的蜗牛壳里过日子！」

    「蜗牛的生活就是这样吗？」

    「躲在黑暗中，一直蜷缩着睡觉，你最近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快点！给我起来！你没事干的我就给我做家务！」

    妈妈猛地拉开我房间的窗帘，咚咚咚地走下楼梯。

    一下子怎么叫我放得开呢？

    但我也知道，如果继续窝在这里胡思乱想是会把身体乃至心灵搞坏的。

    我伸了一个大懒腰后就起来了。

    伸懒腰的时候我就想，要不和铃去不需要怎么花钱的地方玩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从窗外卡可能到铃从自家门口出去的声影。

    诶？她要出门？

    昨天发短信给她的时候，她明明没有说今天有特定安排的。

    总觉得她那一身连衣裙很眼熟，而且还穿着那对露跟鞋。

    我越发疑惑，她究竟要上哪儿去啊？和芽久出去吗？但是如果真是那样，她会跟我说的。

    我把床打开，想问铃要去哪儿。

    但是她走得太快了，我根本没法跟她对话。所以我把快要出口的话又吞到肚子里。

    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有点疑神疑鬼了。

    最近我们俩人不管是一起做什么事还是去哪里，总觉得有种疏远的感觉。

    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待在家里又要被妈妈骂了，我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但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我一定要记住自己就要考试了。

    我想获得推荐的那间大学的考试要考两科，不算是太难的考试，只要在暑假里好好复习应该就能过关了。

    所以，我本来是想在合宿结束后就去补习的。

    但现在合宿已经没有了。

    所以我要快点找一下补习学校有没有空位。

    我骑着自行车，往补习学校集中的地方行进。

    「我们有暑期两周课程，前期和后期是分开的，现在两期都还没招满人。如果你决定的话请打电话过来，我们是24小时随时为您服务的。」

    窗口的大姐姐保持职业微笑，将一份豪华的小册子递给了我。

    24小时随时服务啊。

    有个别课程还可以通过电脑来上。

    补习学校可真厉害啊。看来一定要让受讲者合格为止。这跟学校的感觉真不一样啊……

    这么想着，我决定去马路对面的另一家补习社看看，现在是等红灯转绿。

    这时，我看到对面有个等红绿灯的人，是我非常熟悉的面孔。

    从来来往往的车辆之间可以看到她……

    果然是她！

    红灯转绿了，我怀着雀跃的心情跑了上去。那个人还没注意到我呢。

    我大声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未来学姐！」

    在斑马线中间再会的未来学姐和我，一起往补习社方向走去。

    「太惊喜了！没想到莲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也是，看到马路对面是未来学姐实在是太惊讶了。」

    「我们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吧，再次见面真让人开心。」

    「我也是。未来学姐看上去精神不错。」

    「……哈哈哈。也不是特别精神啦。每天都要用功学习，谁叫我是落榜生呢？」

    「为了考上音大，换了谁都一样吧。考试需要考实操和专业吗？」

    未来学姐「呵呵」地笑着。

    她还是双马尾，不管怎么看还是原来的未来学姐。

    「合唱部的情况怎样了？」

    「……啊，那个啊……」

    我把合宿中止的事情和理由告诉了她。

    「……居然发生这样的事。原来是业主病了，每次去那里他都很周到地接待我们，真让人担心啊。」

    「……是的。」

    「莲一下子遇到这种事一定很难受吧。」

    「我……这次我都联系大家了，果然是我做事不成熟……。」

    接着，未来学姐马上摇着头说：

    「部长的工作就是遇到一件又一件意外的事情的。」

    「……诶？」

    「其实都要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做很多事情。比如说联系所有人，考虑合宿的安排……还有传达老师的意思。啊，而且大家一有什么不满和期待，都要由你来承担。」

    「诶诶，原来……是这样啊。」

    「有点像中间管理层的感觉吧。」

    果然有经验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我很明白这些旁人无法理解也看不到的辛苦。

    「莲一定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

    未来学姐是在真诚地夸奖我这个现任部长的。但是，听到学姐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有话要说：

    「未来学姐……」

    「诶？」

    「我希望能够像未来学姐做得那么好。但自己却没有这份实感……我想了很多合唱部的事情……但是自己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尤其是最近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

    「今年的高一生都很努力。高二生中也有很会照顾人的，所以完全没有我出场的机会。我有时就会这么想……我真的能带领好合唱部吗……」

    我一股脑地把没有跟铃或同龄人说过的烦恼都告诉了未来学姐。

    未来学姐温柔地看着我：

    「当过部长的人，每个都有这样的感觉的。」

    「……诶？」

    「总想像前任部长一样厉害。而且怀疑自己能不能带领好自己的队员。」

    「……」

    「但是，自己就是自己，不管别人怎么看，你都不会变的。只要认真就做就可以了，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就不用想太多了。」

    未来学姐微笑着：「评价是后来才会有的东西。」

    「现在是很辛苦的。」

    啊啊，未来学姐果然很治愈……她就像净化器一样，将我浮躁的心情变得清爽。

    第一次见到未来学姐时，我就把她当成是温柔的大姐姐。虽然她没有察觉，但我已经变成她的粉了。

    说起来，未来学姐和春学长真的在交往吗？

    我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未来学姐马上吓了一跳，把视线移到远处。

    学姐还真不会掩饰啊。

    「你和春学长是在交往吧。」

    「……哈哈哈……是吧，嗯。没错……我们在……交往……嗯，我就只跟莲说……」

    未来学姐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缠绕着辫子，虽然她的年纪比我大却让人觉得很可爱。

    「……但是我们不能见面。德国这个地方在世界地图来看太远了……而我自己还在学拜耳的钢琴课程。我不会弹钢琴……所以每天都要好好学习……」

    未来学姐居然能笑着说不会见面，但我怎么都觉得他们在勉强自己。

    「莲和铃还顺利吗？」

    「……还好吧……」

    「嗯，两人说话时会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但后来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能够直接和对方见面真让人羡慕。能够看到对方的表情，听到对方的声音，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将自己的感受传达给对方。」

    「……」

    「一旦分开，就会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简直就像上天赐予自己的美好礼物一样……」

    老实说，我没有未来学姐所提到的这种「可以直接对话」的实感。

    但我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的。

    我们聊了一会儿后，未来学姐就要去上课了，而我决定回家。

    「我会为了向合唱部的大家报告好消息而努力的！」

    「是的，我们还想和未来学姐一起唱歌。」

    「谢谢你。莲的学校推荐和秋天比赛都要加油！」

    走进教室的未来学姐向我挥挥手，我也向她挥手致意。

    她那单纯的笑容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轻松了。

    ♫

    我之后就继续回到那片补习班聚集的地方，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教室了。

    和为了突破难关的补习班不同，这里的气氛要轻松一些，而走入校内的学生有很多看上去都很沉稳。

    短期暑假讲习还有少许名额，我就决定这个地方了。

    我打算一会儿再发短信给铃说说今天遇到的事情。如果铃也会对短期讲习有兴趣我就拉她一起去上课。我边想边踏上回家的路。

    「我回来了！」

    我心情不错地回到家，看到爸爸站在厨房里。

    「我，欢迎回来，莲。」

    爸爸拿着菜刀站在砧板前，手里抓着一条鱼。

    「诶？今天去钓鱼了？」

    「啊啊，是坐一早的船出去的。」

    爸爸的兴趣是钓鱼，每个月有一两次会去附近的小岛钓鱼。

    冰箱旁边放着水桶，仔细一看，里面有几十条鱼在里面。

    「喔，真厉害！大丰收啊，这条红色的是鲷鱼吗？」

    「没错。」

    「看上去好好吃！」

    「对吧，妈妈去买天妇罗粉了，你也来帮忙吧。」

    「了解！」

    爸爸和我就像流水线一样，一个人去掉鱼头，另一个人负责把分量分成三份。

    这就是我们家父子之间的交流。

    「真好吃，我吃饱了！」

    吃完晚饭后，我就跟妈妈说：

    「啊，妈妈，我从下个礼拜开始连续两周都要去短期讲习。」

    「是吗？那你要告诉我需要多少钱，之后我给你。」

    她回复的话就只有这句。

    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会保持愉快心情满足我的要求。

    「啊，对了，莲，剩下的鱼就给邻居送去吧。我现在放进袋子里。」

    「诶？现在吗？那边现在买好晚饭材料了吧。

    「说什么呢，放到冰箱不就可以了吗？」

    「也对。」

    我正想把放进塑料袋里的鱼拿过去时，突然想起来。

    我今天骑了一整天的自行车，应该汗臭味很浓吧。刚才还杀鱼了。

    我闻闻自己的腋窝和手吧。

    「莲，你在干什么？」

    「妈妈，等一下！我先去洗个澡，洗完澡再拿过去！」

    「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重不重，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去洗澡吧，我用花洒把全身浇了个遍。

    然后换上刚洗完的衣服，清爽地走出家门。

    妈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我现在整个人都精神奕奕了，于是按下邻居家的门铃。

    我今天很想去见铃。

    大概是因为听了未来学姐的话吧，她说，「要好好抓住见面的机会。」

    所以我才会稍作清洗，才会去铃吧。

    我紧张地按下了铃家的门铃。

    短期讲习的事我也不打算发短信了，直接跟她说吧。

    ……然后我们再一起出去散个步，顺便问问她今天去哪里了。

    当我按下门铃后，出来迎接我的是铃的妈妈。她是个总是满脸笑容，待人温柔的伯母。

    「哎呀！是莲君！」

    「啊……晚上好……」

    「晚上好，怎么带着鱼？」

    「是的。爸爸钓了很多鱼，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居然有这么多！谢谢了。你的爸爸妈妈一直都这么照顾我们，请帮我转达我对他们的谢意。」

    「好的……啊，对了。」

    「……诶？」

    「诶，铃在家吗？」

    一听到这句话，铃的妈妈脸都变黑了。

    「……那个孩子现在还没回家！」

    「诶……」

    现在已经是晚上7点了。

    「我以为她跟芽久出去了，但又不太像……她有带手机出去的……莲君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

    「这样啊……她平时都会在吃晚饭签回来的……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说着，伯母看着快要下山的太阳非常担心。

    「那我先回家联系她……」

    我慌张地跑回自己家。

    我奔上楼梯，找出放在床上的手机。急急忙忙地确认铃有没有打过电话或发短信给我，答案是没有。

    铃这家伙究竟去哪儿了？

    不知道别人有多担心吗？而且还不跟我说。

    连伯母也不知道她的行踪……难道去了不能说出口的地方吗？

    下一秒，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

    难道她……

    是去和男人……见面了？

    但是出门时的铃真的打扮得很漂亮。

    那双露跟鞋之前也被异性夸过很可爱。

    ……不会吧，一定是我弄错了。

    铃……可不是那种轻浮的女生……

    我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妄想，不管怎样我的心情都平复不下来。

    我的胸口就像被石头压住一样，呼吸困难。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按捺下紧张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正想给铃打电话，

    就在我想按下通话键时，我听到邻居家有开门的声音。

    我从窗下看下去，是铃在开门。

    我马上把手机丢到床上，一把打开窗户。

    「铃！」

    铃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我。

    「莲？！」

    「……」

    「……怎么了……」

    「你去哪里了！居然这个时间才回来！」

    「诶……这个时间，现在才刚到7点钟……」

    「但是，为什么你不告诉伯母你去哪儿了？你去见什么人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我把刚才满脑子的猜测都转为愤怒，一股脑地追问铃。

    被这么追问，铃的表情变了。

    「……我本来想现在跟你说的……」

    铃这时只说了一句「再见……」就低下头去开门。

    这算什么意思……

    「喂，铃？！」

    「……」

    居然不肯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一股可怕的感觉向我整个人席卷而来，但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道真的被我猜中了……

    这时，铃把视线落到我身上。

    「……这跟莲……没关系。」

    「……」

    啪嗒！铃关上了门。

    我就呆呆地站在窗边，没办法从打击中缓过神来。

    说和我没关系……

    这算什么意思？

    让人超级火大……

    为了见你，我特意去洗澡，特意换上干净的衣服。

    我还想把短期讲习的事情告诉她。

    她居然说跟我没关系……

    这家伙怎么了！

    我的内心非常愤怒，夹杂着怒火与失意。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曾经那么亲密，如今，铃却离我远远的。

    ♫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应该是暑假合宿开始的第一天。

    但现在我却为了去上补习班，在书包里塞满笔记本和参考书。

    短期讲习已经是第五天了。

    我已经习惯这种自己起床的生活了。要上学时，每天都是铃来叫我起床的……

    我和铃已经没有说话了。

    我好几次都想打电话或发短信给她，但是一想到她那句「和莲没关系」的话，我就放弃了。

    其实去补习感觉也不错。

    我本来就不抗拒和不认识的人聊天。在休息时间也可以和其他学校的学生随便聊聊。

    一起听课的人当中有吹奏乐部的部长，我可以和他聊音乐和比赛。

    和对方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想起。

    今天本应是合宿开始的第一天，不知道其他人过得怎样呢？

    一定有人会像我一样很想去合宿吧，心思都飘到遥远的御里山了。

    每顿饭都像精进料理一样简朴，累死人的练习，还有那个专为音乐团体而建造的小型练习厅。

    我真的很想和现在的成员一起体验这种快乐。

    当我胡思乱想时，突然很想去看看音滨高中。

    现在都放假差不多一个礼拜了，为什么我还那么想念校舍呢？

    回家的时候，我故意兜远路，骑着自行车往音滨城的拐角行进。

    这条路比我想的还要崎岖。

    如果骑的是公路车，那就可以稍微平稳一些。就在这时，我来到学校的旁边了。

    操场上的棒球部为了迎接夏天的大赛而作最后练习。

    砰！白球飞起的声音让人觉得很舒服，这是夏天的声音。

    我顺着操场，往正门方向骑去。

    从正门可以同时看到音滨高中的新校舍和旧校舍。我非常喜欢在这个角度欣赏学校的美态。

    我想起自己在初三的时候，有研究过《高中选择指南》，当时就被音滨高中的这片风景所吸引住了。照片上是盛开的樱花包围着校舍，真的非常美丽。

    但当我来到正门后，我却被吓到了。

    旧校舍的一部分被灰色的维护屏包围着……

    周围都是钢筋石灰。

    现在是在为之前发生的意外做修补工程吗？

    但是又觉得不太像。

    在正门旁边贴着施工单位的名字的通告。上面写着《音滨高中旧校舍，解体工程，八月预定表》。

    解体工程——也就是说旧校舍在这个暑假就会被拆毁？！

    我连忙赶回家，给芽依子老师打电话。

    「芽依子老师！抱歉打扰你放假了！请问旧校舍是真的决定要拆毁了吗？！」

    「……啊啊，莲。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我也吓了一跳。」

    是真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学校正门贴着解体工程的工作表。而且，旧校舍也被防护屏包围着。」

    「我明白了，真没想到他们的速度会这么快。」

    「果然是因为发生过意外吗？」

    「嗯……也有这个原因，但之前似乎早就有拆毁计划了。旧职员的校舍去年也有重建吧。所以今年有这样的计划也不奇怪。」

    「……」

    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候。不管是修补旧校舍还是重建都是在伤害那栋建筑物。

    而且事情来得太快，对于从高一开始就待在这栋旧校舍的我来说也是相当疑惑。

    恐怕合唱部的其他人也是有同样心情口巴。

    「啊……对了，那个遇到意外的女生已经没事了。」

    「……」

    「我去探望时她已经没事了，你也可以去看看。而且她还说非常感谢你和铃的帮忙。」

    「是，我知道了。」

    「……对了。告诉那些放东西在旧校舍的人，叫他们赶快去收拾东西。还有某个毕业生也是，叫他快点拿走自己的东西。」

    「……我知道了。」

    ♫

    当我把旧校舍要拆掉的消息告诉所有人的第二天，就有好几个部员给我发来了短信。

    「是真的吗？」「坚决反对！」「我们没办法阻止吗？」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内容。

    我自己也很想呐喊。一想到已经不能再在那里唱歌，我就觉得很寂寞。但是无论是任何人都没办法阻止了。

    而部员中的其中一人，给我发来了这样的短信。

    「在旧校舍拆除之前，我想再去一次那里唱歌。」

    过了一会儿后，又有「想在音乐室唱最后一次」的短信发来。接着我连续收到好几份同样内容的短信。

    大家都抱有同样的想法。

    大家都很想在那间音乐室再唱一次合唱。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这种心愿是不会被允许的。

    暑假中得到活动批准的就只有要参加大赛的运动部而己，文化类的社团基本上都没有活动了。

    而合唱部因为还有几个月才有比赛，所以是没有得到活动允许的。

    而且要进入旧校舍也是不可能的事。它已经被钢筋石灰包围了。

    「好像再去一次充满美好回忆的旧校舍唱歌。」

    如果是去年的我，一定会写同样内容的短信给部长吧。但是，现在我已经是合唱部部长了，所处的立场完全不同了。

    我写了「很可惜，要在旧校舍唱歌是不可能的。」的内容，发给众人。

    我一定会被想成是一个老古板吧。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有时候部长就要变成让人讨厌的对象。

    过了几个钟头后，我的枕边传来有信息的声音，是芽久发来的。

    还在睡午觉的我，神智不清醒地接通了电话。

    「喂……是芽久吗？」

    「终于接电话了！我都打了三次了！」

    「……诶，啊，对不起。今天我请假没有去补习班，正在睡午觉。」

    「诶？莲君，你要去补习班吗？啊……这也不错。我现在在铃的家里，你要不要过来？」

    「诶……」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去铃的家？

    「关于旧校舍要拆除的事，不是有部员给你发短信了吗？」

    「啊、啊啊……我是有接到好几份短信……」

    「铃也收到短信了。」

    「诶？」

    「和部长沟通不了，所以就发给副部长了。所以，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希望你可以过来。」

    「知、知道了……诶，等我十分钟……啊，五分钟我就来，等一下！」

    发给我的短信，也发给铃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脑袋一片混乱，赶紧收拾好东西，从自己房间冲出去。

    我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进铃的房间了。

    上一次是一起做期末考试的温习。

    房间本身和上次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增加了些参考书。

    而房间中央放着的小圆桌前面，是铃和芽久正坐在那里等我来。

    「……慢死了……」

    怎么回事吗，我可是在5分钟内就赶到了。

    「算了，别站着了……」

    「啊，啊啊……」

    我听从芽久的吩咐，坐在离桌子稍微有点远的位置上。

    「……为什么不坐在铃的旁边？」

    「诶？！」

    我满头黑线。接着，铃就抓住了芽久的手说：

    「算了！芽久，我们说回那件事吧。」

    「诶？」

    「说吧。」

    「还是由铃你来说比较好……」

    「嗯，那我们现在先来解决合唱部的问题……」

    「好的。」

    ……明明是你们把我叫来，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

    她们一定是把我当成是可有可无的物品吧，我干脆不说话好了。

    「那我们进入本题吧。」

    为什么不早点说？我这么想的时候，被芽久瞪了一眼。

    「麻、麻烦你了……」

    「就是刚才打电话给你说的那件事。现在事情严重了……」

    「……诶？」

    「我也收到了后辈的电话。」

    「芽久你也收到了？！」

    「嗯，让我惊讶的是他们也有联系辉了。」

    不会吧……

    接着，坐在芽久旁边的铃开口了。

    「大概是因为给莲写的短信得不到支持吧……那群孩子都非常希望在旧校舍被拆除之前，哪怕一次也好，去第二音乐室唱歌。」

    「……」

    「一开始是只有两三人提出，后来不知不觉，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心愿……」

    「……」

    「我一下子就收到了很多短信。」

    「……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轻易回信所带来的麻烦。」

    铃却摇了摇头。

    「嗯，是我说对不起才对。最近我太忙了，都没怎么管合唱部的事情。」

    这也是我的问题吧……

    但现在已经没时间细问铃怎么回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跟想去旧校舍的部员解释。

    「莲君是反对大家去旧校舍唱歌吗……」

    「……诶……我是……」

    不对，我的心声不是这样的。

    但是身为部长的立场，我没办法满足大家的愿望，所以才会发之前的那条短信出去……

    我自己真正的心意，是和身为部长的立场不同的，所以我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会儿后，打破僵局的是铃。

    「莲其实是和大家一样希望去旧校舍唱歌吧？在旧校舍被拆毁之前，再去音乐室唱一次。」

    「……」

    「莲就是这么畏首畏尾，为什么不说出自己的心意呢……」

    我很惊讶铃对我的指责，而且还戳中了我的软肋。

    「真不愧是铃，只有你才知道莲君的真正想法。」

    「诶？！我从小时候开始就很清楚他的为人……」

    「算了算了，别害羞了。你们两个本来就是男女朋友，何必这么扭扭捏捏呢？」

    「喂！不要说那种奇怪的话！」

    芽久随声应和「是是」，然后趴在床边笑了起来。然后盯着我说：

    「……既然你的心情是和大家一样的，那一定想再去音乐室唱一次吧。」

    「……是的。」

    「那你还磨磨蹭蹭什么啊？」

    「诶？」

    她是指去旧校舍唱歌吗？

    「我也想去！」

    连铃也这么说！

    「这不是解决问题了吗！既然部长和副部长都这么说了，而且也符合合唱部全体成员的民意。」

    接着，两人一同跑到我身边。

    「莲君！」

    「莲！」

    「你、你们想干什么？！」

    「在旧校舍消失之前，去那里唱歌！」

    「大家再去一次音乐室吧！」

    ♫

    第二天，我上完办补习班后，就给芽依子老师打电话。

    「就是这么一回事……芽依子老师。」

    「什么叫就是这么一回事，莲……你有听过其他部员的意见吗？」

    「……当然有。」

    我把自己的心愿，还是有部员想在旧校舍唱歌的事情告诉了芽依子老师。

    「……嗯。」

    「我向您已经收到铃发给你的企划案了吧。」

    「……收到了。上面写着《音滨高中合唱部·留宿旧校舍唱歌计划》，这是什么标题？」

    「不用管标题的……这是全体高三学生聚在一起写的。」

    接着，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深深的叹息声。

    听起来事情不容乐观。

    如果芽依子老师这时候在场，有可能马上会往我身上丢粉笔，非常生气吧。

    「……莲。你们是想全体成员都留在学校，像平时一样练习吗？」

    「……是的。」

    「不行。」

    「……诶？」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我。

    「这根本就行不通。合唱部为什么突然要在暑假练习？比赛不是在秋天吗？你知道文科系的社团基本上都不会在暑假活动吗？而且也让人搞不懂你们留在学校的理由。何况还是留在旧校舍……这是不可能的……」

    「……」

    「你明明都看到旧校舍周围有东西拦住了，也铺上防护屏了。怎么可能还让你们进去呢？不管是哪间学校都不会允许学生进入施工重地的！」

    芽依子老师加强了说话的语气。

    「……对不起……我也知道，要留在学校是不可能的。」

    啊，这次就这么向其他人解释吧……不要那么生硬，要有礼貌地说服他们……

    我早就知道芽依子老师会这么说的。我们已经不能再在那栋旧校舍唱歌了……

    就在我充满沮丧时，却听到了意外的说法。

    「……真是一头猪。这么认真地书写怎么可能会得到允许呢？」

    「诶？」

    「诶什么啊，这种笨得要死的企划案怎么可能在学校通过呢？我们学校有很多像石头一样固执的老顽固的。」

    「那我们要留在学校……芽依子老师是同意的吗？」

    「……诶？其实我没所谓了。」

    「……」

    「当然我是绝对禁止危险的东西。但如果能为了比赛而增加练习时间，我是很欢迎的。」

    我刚才还垂头丧气，因为被芽依子老师拒绝了。没想到事情会有柳暗花明的发展。

    「……你觉得怎样呢，莲？」

    「……是。」

    「你难道不想在旧校舍被拆毁之前练习一次，为部员们制造，美好的回忆吗？」

    「……」

    我被完全说中了。我当然想有更多练习。

    「我就让你们进去吧，就当成是合宿练习吧。」

    她还特意加重了尾音。

    「但是首先，你们要找到一个能说服学校的理由，必须用一个很好的理由来骗过学校。才有机会进去。要是你们想不出来，那我就没办法了。」

    「……是，是的！」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就为能在旧校舍唱歌而想出新的企划案。

    这次不是「笨蛋老实」型的企划案，而是能说服老顽固的企划案。

    而且我们不能把这个谎撒得太大。一定要把实际参加人数、时间表、要使用的教室、领队的老师都一一写清楚。

    而且还要加上一项新内容。

    「因为合宿中止我们必要找地方联系，所以希望进行社团活动。」

    最后我还加上一篇附录说明。

    就是把全员住校的理由都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

    但是我们的计划最终成功了，学校同意我们合唱部在学校停留两天一晚。

    ♫

    这比原定的合宿日晚了差不多两个礼拜。

    音滨高中史无前例，在校内住宿的集中合宿开始了。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但现在大概集中了9成的队员，也算是令人满意的人数了。

    我们的大本营不在第二音乐室，而是在体育馆内。

    这么宽敞的地方只让合唱部来用，实在是有点浪费了。

    而且以前芽依子老师就有说过，这里的天花板太高，声音容易扩散。

    但是音滨会馆和比赛的会场也是很大的空间，我们没理由唱不好。

    而且高二以上的学生都有在体育馆舞台上唱过歌的经验。

    去年的文化祭上，我们就和轻音部一起，在这里同台演出。

    轻音部的演奏令大家都热情高涨，这种合唱真让人开心啊。我希望今年也能出来这样的节目。

    这时，一个高一的男生向我搭话：

    「莲学长！我在初三的时候来这里看过演出！」

    「诶，是真的吗？」

    「是的！当时合唱部和轻音部一起合作《樱之雨》呢！」

    「没错。」

    「我记得莲学长是穿着黄色的T恤衫！」

    「啊，我确实是穿着黄色衣服。」

    大家都穿着颜色不同的T恤衫。

    「大家都很开心呢。我当场就感动得稀里哇啦的了，所以就决定加入音滨合唱部了。」

    「真的吗？」

    没想到当时我们唱的《樱之雨》会对这孩子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还入读了我们学校。

    真厉害，只有短短几分钟的一首歌会完全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

    我也有些感动了。

    这时我的背后传来了铃和芽久的声音。

    「莲！舞台旁边有一架钢琴，我们可以搬动吗？」

    「钢琴的位置太偏了，声音没办法传到我们这边。」

    「啊，移动的话是没关系的，但用完后要恢复原位。」

    「明白了！」

    「啊啊，等等。你们女生去搬太危险了，我也去帮忙。」

    说完，我就往钢琴的方向跑去，其他男生看到了也主动来帮忙。

    「我也要帮忙！」「让我搬吧！」「我也要！」

    「喔！那由我们男生来搬就可以了。」

    「是。」「明白了。」「收到！」

    男生们都「一二三」地抬起了钢琴，就像抬着神轿一样，大喊着开始搬动钢琴。

    看到他们的姿态后，女生们都忍不住为他们打气。「好厉害！」「加油！」

    听到女生的呐喊助威，男生们更起劲了。他们加快了抬钢琴的速度。一边说着「这对我们来说太轻了。」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搬动着。

    而芽依子老师很快也来了。

    今天的她没有穿配职业装的高跟鞋，而是穿着鲜红得如同火焰般的运动鞋。

    她的脖子上挂着小型麦克风，手里拿着一盒粉笔……

    看来是为我们打气的。

    「既然你们要合宿的心愿都满足了，那就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准对老师说累了很辛苦的话。现在开始到太阳下沙撒谎呢，你们都要给我好好唱歌，知道了吗！」

    大家像待宰的小羊羔一样，小声地说：「是！」

    「你们的声音太小了！」

    「是！」

    被芽依子老师这么振臂高呼，大家马上开始了基础练习。

    稍微做一下发声练习后，就以两人为一组，互相做腹肌和背肌练习。我从芽依子老师手中递过麦克风，向大家说道：

    「每项练习都要做100次！到钟表的指针指到12为止都不准偷懒！」

    「是！」

    我从高一开始就是和辉做搭档。

    「那我先做腹肌练习，辉，压住我的腿。」

    「收到！」

    在地板上练习的时候，我盯着和往常很不同的天花板。

    啊，对了……之前我在那间破旧的音乐室做练习时，都没怎么看过天花板和地板……这么一想，果然感到很寂寞啊。

    我往腹部加大力度，让腰部呈90度弯曲，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莲？莲？」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没事吧？腹肌疼吗？」

    「啊……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原来是这样，那还有10次。」

    「喔！」

    做完腹肌、背肌练习后，有5分钟休息时间。

    我和辉，还有其他部员都躺在了体育馆的地板上。

    「呼……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辉把脸颊贴在地板上，感受地面的凉快感。

    「8月开始就不能在学校做基础练习了……」

    「我真羡慕棒球部……」

    「是啊……」

    「对了，你要当声优的事情，之后伯父有什么反应？」

    「……啊啊，嗯，我和他说过好几次，但他还是听不进去。」

    「这样啊。」

    「……但是，但他的态度有点软化了。」

    「……」

    「妈妈已经站在我的阵营了。明明之前还反对的。」

    辉的妈妈果然还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也许能说服伯父吧。

    「太好了！」

    「谢谢。所以我想在暑假好好帮忙做家务。这样的话，也许能改变爸爸对我的态度。」

    「说的也是。」

    「我是认真的，所以绝对要让父亲同意。」

    「哇，我突然觉得你好帅啊，就像机器人动画的主角一样。」

    「我记得莲很喜欢看《超人传说》吧。」

    「啊啊，虽然有时觉得他是个笨蛋，但却很热血，最后能让人感动死了。」

    「真不错，我真希望日后可以为这种长篇热血动画配音。」

    「我支持你，一定要让像我一样的家伙燃起来！」

    「嗯，我也希望这样。」

    我们保持着躺在地板上的姿势，轻碰对方的拳头。

    多年后，当我在电视机前听到辉的声音就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之后，我们也和棒球部的人一起跑步，享受酷暑的拷问。我们一个个都要累死了。

    就算喝再多的水，吃再多的冰，身体里还是有无尽的热气冒出来。

    这时，我想起在御里山跑步的情境。

    我们跑得脸颊发红，而让我们跑步的芽依子老师则指着校舍两层高的东西看。她的表情非常兴奋，就像个虐待狂一样。

    「接下来我们要做发声训练，还不能唱歌哦！」

    听到女王的声音，我们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一会儿红，一会儿苍白，我们都要受不了了。

    之后，我们一起回到了体育馆，排成两列做绕口令的发声练习。

    这种训练方式多用在剧团，但为了滑舌特训，合唱部也有采用这种方式。

    「第一排说完后，就轮到第二排！从第二周开始加快速度，我会用钢琴来指导你们的。你们听清楚了吗？」

    「是！」

    「顺带一提，如果你们发不出让我满意的音量，那我是不会让你们吃午饭的！」

    「……诶？」

    「你们的回答是？」

    「是、是……」

    水蝇真红，A I U E 0——浮藻中的小虾会游泳。

    柿子树、栗子树，KA KI KU KE KO——啄木鸟咯噔咯噔啄枯了榉树。

    豇豆蘸醋，SA SI SU SE SO——那条鱼在浅滩上挣来又扎去。note

    1.雪漫：水黽赤いな、あいうえお——浮き藻に小蝦も泳いでる(amenbo akaina a i u e o ukimoni koebimo oyoideru)。柿の木、栗の木、かきくけこ——啄木鳥コツコツ枯れ欅(kakinoki kurinoki ka ki ku ke ko kitsutsuki kotsukotsu karekeyaki)。大角豆に酢をかけ、さしすせそ——その魚浅瀬で刺しました(sasageni suwokake sa shi su se so sonouo asasede sashimashita)。日本的一段绕口令，同时出现在电影《神☆VOICE》中，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主演是梶裕贵哦。

    这种绕口令的语句从A行到WA行，我们都要练很多次。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后，终于听到钢琴的停顿音。

    「不错！终于发出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的音量了！」

    「谢、谢谢……你……」

    大家都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

    「接下来就是午休时间了！」

    「……诶？！」

    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后，我们高兴地蹦了起来！

    ♫

    「诶！不会吧！」

    吃午饭时我得到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拿着食物和慰问品来支持我们了。

    「大家，好久不见！

    「呵呵，看来大家都状态不错呢。」

    「原来如此，很适合在学校合宿啊。」

    「友梨学姐！由纪学姐！岳学长！」

    前任部长未来和同学年的三人都来了。

    友梨学姐现在是在发型师学校，还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发，越发动人了。

    由纪学姐还是像人偶一般小巧可爱，现在是在东京的旅行代理店做OL。

    岳学长从去年就被挖到艺人事务所了，现在是某男性潮流杂志的模特儿……但我不太清楚具体是哪本杂志。

    友梨学姐一看到我就抓起我脑袋最上面的头发。

    「莲干得不错！带领大家前进，看来是个好部长！」

    「哇！友梨学姐，我不是说过不要搞我的头发吗？」

    「我才不要。我一看到你的头发就忍不住想蹂躏，啊，这种手感真让人怀念啊，好舒服！」

    「我都说了不要碰我！」

    玉树凌风的岳学长一下子就被高一女生包围了。但是，他一说起那些让人听不懂的短歌和俳句，就让周围的气氛变得很古怪。

    由纪学姐就像小动物一样，紧紧地粘住铃。

    「诶？铃是不是长高了？之前明明是和我一样高的。」

    「可能吧。升上高三后终于迎来了成长期……嘿嘿嘿。」

    「诶，真羡慕你。我也想快点长大……啊？不只是心灵胸部也变大了……」

    「诶，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正如由纪学姐所说！升上高三的铃，确实胸部变大了！」

    「咿呀？！这么猛！」

    听到芽久的话，由纪学姐嘀咕着「好狡猾好狡猾」然后扭动着小巧的身体。

    已经变大了……在这么热的天听到这样的话，我觉得很困扰。

    我赶紧抑制自己想些奇怪的事情，快点冷却下来。

    之后，我们就来到校庭最大的那颗樱花树底下，铺上毯子吃午饭。

    前辈们带来了很多好东西，有三文治、寿司、煎炸食物，很多都是我们喜欢吃的东西。

    而且，其中一个还带来了酱菜。

    有蔬菜、黄瓜、茄子等各式各样的酱菜。

    我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带来的呢？问了之后才知道是岳学长拿来的。

    「啊啊，这些全部都是我们家种的蔬菜。」

    「诶！岳学长家里是搞农业的吗？」

    「是的，我没有说过吗？」

    当我说「不知道」时，正在吃煎炸食物的友梨学姐解释道：

    「说起岳啊，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富农。是当地人人都知道的大家族……啊，岳小时候被附近的人称呼为什么来着？」

    「少爷。」

    「现在呢？」

    「幼主。」

    「哈哈哈，怎么样，很厉害吧。」

    从少爷到幼主，岳学长的这些称呼真让人吓一跳。这大概也证明了他们家家规很严吧。

    而这时，对此最有兴趣反应最快的人是辉。

    「请问一下，岳学长，你们家有这么大一份产业，你不需要继承吗？」

    「诶？啊啊，可能会继承。」

    「诶？但是……你现在不是……模特儿吗？」

    「诶？是的啊。」

    「诶？」

    「我虽然属于事务所，但还没接到太正式的工作，现在只能说是一个模特儿……」

    辉一时语塞。

    他似乎问到不应该问的东西了。

    「啊！没关系的，不用太介意。这就是所谓的业界。很少人能够马上接到电视台工作的，都是从杂志模特儿做起，每个人都有一段积累期。

    「……原来是这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暗示他应该问问声优方面的事情吧。果不其然，辉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冲我点点头。

    「……诶？声优？是说动画和电影配音吗？辉，这是你的目标吧？」

    「……就是这样。」

    「诶……」

    「其实也不算是目标了。辉的声音可以唱到A5，重低音也能唱。

    真不是很好吗？听到两位前辈的话后，辉不禁红了脸。

    「但、但是，家里人不同意……」

    辉把父亲反对，要他继承家业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所以你刚才才会问我要不要继承家业。」

    「是的……我真的很想做声音相关的工作……但是父亲完全听不进去。而我自己是对家业没有兴趣的……我真搞不懂那样的工作在父亲眼中有什么意思？大概就是这样了……」

    听完辉的心事后，岳学长「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啊……对不起，突然跟你说这种事……」

    「……不用介意。其实我在一开始，家里人也和辉家里一样反对我当艺人。这种朝不保夕的行业究竟有什么号？可以当饭吃吗？身边的人不停地劝我。还说到很严重的程度，如果混不出个样子就别回来了。」

    「……」

    「所以我就向家里人低声下气地保证，请给我三年时间，如果混不出个样子我就放弃当模特儿，继承家业。」

    「三年……」

    「啊啊，当我有这种觉悟时，家里人就同意了。」

    辉太惊讶了。

    「说回我自己的立场。总之如果我在这三年没有建树，那就说明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运气，那就不要再固执了。」

    岳学长一边说，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茄子酱菜。

    「但是辉，像这道茄子酱菜能变得这么美味，是经过很多辛劳才有这番变化的。如果茄子的光泽度不够，或者颜色不够好，通常就要拔掉叶子。而且不能太干燥，每天都要有充足的水分才行。」

    「……」

    「这种麻烦的事是要做几十年的，所以我觉得做农民的父母是多么的了不起。」

    「……」

    「辉，你稍微换个角度想想吧。你有你的心情，但你的父亲也有想把公司做大的决心。你好好考虑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前进之路呢。」

    友梨学姐也附和同意。

    「岳！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番厉害的话！真让人心动啊！」

    我都要迷上你了。友梨学姐扭动着身体说。

    「……呵呵，算了，我也是在书上看到这句话的。」

    岳学长从怀里拿出某战国大名的出世绘卷。

    「诶，你又来了！我可不是历女note……」

    2.雪漫：历女，简单说就是喜欢历史的女孩，近年来出现在日本的女性群体之一

    「这本书借给你看吧。」

    「你太客气了。」

    这两人实在是对活宝。而辉则颤抖着说：

    「岳学长！谢谢你！我觉得自己有点清醒了。」

    「啊啊。」

    「我终于知道自己就只考虑自己的事……所以才会屡屡碰壁……就像岳学长所说的，我应该换个角度想问题，之后我会再和父亲沟通的……」

    「这就对了。」

    「干吧。」

    「如果有家里人支持的人生之路一定很精彩。」

    辉点了点头。

    ♫

    吃完午饭后，目送前辈们离开，又要开始芽衣子老师的超级S特训了。

    与其说是唱歌练习，还不如说是「调教」更合适。

    还少不了粉笔攻击。

    但这次却没有一个人说辛苦。

    今年的合唱部比我所想的要优秀多了。

    一直到傍晚，我们的练习总算结束了，于是就借用运动部的浴室来洗澡，今天流了很多汗呢。

    「流了真多汗啊。」

    「我们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合唱部。」

    「早知道我就多带一套换洗衣服。」

    「咦？这里没有洗发水？」

    「用肥皂洗吧？」

    「诶，很不舒服呢。」

    这时我突然听到有人在布帘外面说「你好」。

    「莲？是你吗？我想借浴室洗澡！」

    是谁呢？我稍微拉开一点布帘，看到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毛巾的玲央学长站在外面。

    「诶？」

    「喂！你在啊，莲。」

    「为什么玲央学长会在这里？」

    比我早一步反应的是在隔壁浴室洗澡的洛洛。洛洛也一把拉开了布帘。

    「玲、玲央学长？！」

    「喔，洛洛！我把第三首歌的图带来了。」

    「哈、哈哈，谢谢……不对！你突然来浴室干什么？」

    「啊啊，我是旅游回来，结果听到你们要合宿的消息，就想过来看看。问了部员后他们说你们在这里我就来了。你看，我全身都湿透了，应该洗个澡吧。」

    我无语了。这人明明都毕业了，还回来和在校生抢浴室。真是豪爽啊……

    「喔！那边没人了。那借给我用用吧。」

    玲央学长非常淡然地进入了那问没人的浴室。接着他突然犬喊：「啊啊！这里怎么没有洗发水啊！不会吧？」

    洛洛和我都越过布帘，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现在时间是下午6点。女生们也洗完澡了，大家一起聚集在体育馆。

    「那我们分成两组，一组去买晚饭材料，一组去做饭。诶，怎么分才好呢……」

    接着玲央学长就举手了：「我来说！」他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啊！我让他发言了。

    「不如让男生去买东西，女生来做料理准备吧？」

    「好，就这么办吧。」

    人数比例也正好，所以就采用了学长的意见。

    「铃学姐，我们做什么好呢？」

    「让我想想，要不做咖喱吧？」

    一听到咖喱，大家都雀跃起来。我也同意做咖喱。

    「岳学长正好从家里拿来了胡萝卜和洋葱。」

    「铃！别忘了还有茄子！」

    「没错！」

    「芽久NICE！就这么办吧。」

    女生们围住了铃和芽久，七嘴八舌讨论着。之后，铃拿着清单小跑着到我面前。

    「莲，这个是我们要买的材料。」

    「收到。啊，这个切细的肉是什么东西？」

    「最便宜的肉。」

    「我明白了。」

    我们沟通的时候，站在旁边的一个高一女生突然脸红了，说：

    「莲学长和铃学姐真像是夫妻啊！」

    「诶？」

    接着其他人也起哄了。「哇！」「好热情啊！」开始揶揄我们了。玲央学长也耐不住寂寞，大喊着「快结婚吧！」

    「你们在胡说什么啊！」

    「没错，你们两个的对话真像夫妻啊。」

    芽依子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大家都没有听过莲和铃这种对话，所以才更让人想歪了吧。」

    「……我、我现在去拿厨房钥匙了！芽久，要走了！」

    铃加快了脚步，往出口奔去。羞得像红苹果的小脸蛋可真可爱啊。

    接下来就要做合宿准备了。

    我还没时间问铃之前去哪儿了，还有我在上短期讲习的事情。

    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

    好想和铃聊天啊。

    ♫

    当我们买完东西拿到厨房的时候，我看到海斗老师在里面。

    「诶？海斗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诶？从大家跑进来开始，我就一直在这里啊。」

    「不会吧？！」

    我完全没有发觉到这个人的存在。我有时会想，海斗老师是不是用了忍者的隐身术，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才不是忍者呢，也没有用隐身衣。」

    「……啊，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哈哈哈，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但是这间厨房是由我来管理的。」

    「啊！是啊！」

    海斗老师同时兼任合唱部和烹饪部的副顾问。确实听闻过他会用很多食材来炮制新品种雪糕。比如「黄瓜雪糕」「香菇雪糕」之类的，还糟糕的当属「泽庵雪糕」。

    但是，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咖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走到铃和芽久面前。

    「辛苦你们了！」

    「啊，莲！」

    「买来的食材要怎么处理呢？」

    「谢谢，诶，先放到那边吧。」

    「……」

    我看到芽久正低头在切洋葱，还带着游泳镜。

    「哇，我不知道还有这种做法。」

    「芽久，我们家也是这么切洋葱的。」

    「……总觉得好像机器人。」

    之后，芽久做完食材准备后，就把蔬菜地放到锅里。过了一会儿后，我闻到一股非常香的味道从锅里散发出来，

    「哇！真香啊，一定会很好吃！」

    芽久得意地笑了。

    「果然一开始放洋葱，味道就是不同！」

    「要不要尝一尝味道？」

    「好啊。」

    她把装了一点咖喱汁的小碟递给我。

    「莲真的很爱吃咖喱……」

    后面传来铃的声音，尝完味道后我真的大吃一惊。

    「这味道实在太好吃了！」

    「呵呵，马马虎虎啦。如果把胡萝卜搅成糊状加进去，会让咖喱汁味道更浓的。」

    「芽久真的好棒！」

    「超级厉害」

    没想到芽久这么会做菜，之后大家都兴致满满地等待晚餐开席。

    「哇啊啊啊！真有合宿晚餐的气氛啊！」

    玲央学长加入了蹭饭的行列。完全看不出他有回去的意思，大概是想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吧。算了，我无所谓。

    在蔬菜分量极多的夏日咖喱上浇上海鲜沙拉后，就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大家都急不及待地想要尝上一口。

    这时我看到海斗老师抱着小冰箱来了。

    「我做了饭后点心，大家尝一尝吧。」

    大概是海斗老师做的奇怪雪糕吧。拿出来后，像是纯白的香草雪糕。

    「……诶？老师，这是什么？」

    「这是琼脂雪糕！主材料是香草。」

    「诶！」

    看上去不像太糟糕。

    但是就在我发愣的时候，海斗老师开始往面条状的雪糕上加海苔。

    「海、海斗老师！为什么要在雪糕上加海苔！」

    「因为这是琼脂雪糕啊，所以必须要加海苔还有芥末！」

    人类已经阻止不了他的奇思妙想了……他居然在雪糕上加芥末！

    「哇！不能这样！太难吃了！」

    大家也竭力阻止他，海斗老师只好放弃做什么琼脂雪糕了。

    「这样不就是单纯的香草口味吗……我要做世界独一无二的雪糕啊……」

    「这样就很好吃了……」

    海斗老师满脸郁闷，这时芽依子老师却用手肘碰了一下我的身体。

    「莲，不用管这个雪糕狂人的。再不吃饭，你的咖喱就没了。」

    我这才留意到，玲央学长已经去装第二盘咖喱了。

    「哇！不要啊！」

    我也要吃！

    ♫

    吃完晚饭后和收拾完东西后，已经将近晚上8点了。

    按照原定计划，我们是晚上也要联系的。但考虑到白天大家已经很努力了，所以今晚的计划就取消了。

    而芽依子老师也没让我们继续唱歌。

    「那大家在睡觉前都自由活动吧，但是禁止出校外。还有不能去旧校舍围着防护屏的附近，以免发生意外。」

    「是！」

    下一秒，我们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在体育馆背后响起。

    「刚才是什么声音？」

    「烟花？」

    「啊，听说海边正在举行烟花大会！」

    大家都一起跑出体育馆，看着天空。

    但是，我们虽然能听到烟花响声，却看不到烟花。大家都在说：「在哪儿呢？」「在那边吗？」向天空的另一个方向找去。

    「……大概这里看不到吧，不知道体育馆屋顶能不能看到呢？」

    羽玖这么一说，大家都往校舍和校庭方向四散开去，这时我听到弥留往我们大喊：

    「大家来这里，从游泳池方向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真的吗？」「哇，去看看！」「我要赶在烟花结束之前去那里！」

    大家都向游泳池方向跑去，但那边却没有灯。我在他们背后大喊：

    「那边很黑的，你们不要摔倒了！」

    「是！」

    我也很想跟着一起去，但还要写要交给学校的《食宿报告》，所以还是先解决这个问题吧。

    做完所有事再去看烟花会比较开心吧。

    当我正要回体育馆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拍我肩膀。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芽久，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诶？芽久？你不是要去看烟花吗？」

    「嗯，我准备去了，但在去之前要给你东西。」

    ……诶，这是什么？

    芽久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我。

    「是铃叫我给你的。」

    「啊，啊啊，THANK YOU……」

    「我完成任务了！」芽久开心地笑着，然后就往游泳池方向走去。

    这是个奇怪的家伙，我看着手中的小纸条。

    这个是……信？我紧张地打开了。

    上面用黄绿色的笔写着「我在旧校舍前面等你」。

    「……诶？」

    我慌忙把纸条塞进口袋里，然后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人看到。

    在旧校舍前面等我……我太意外了，铃约我了……

    那边还亮着灯，但是到处都是施工工具不是很危险吗……

    报告回头再写吧。

    我往和游泳池相反方向的旧校舍跑去。

    旧校舍前面果然还挺亮的。

    也许是学校外面的街灯，还有月光的关系吧。我小声地呼唤铃的名字。

    「铃……是我……铃……」

    突然，我从后面听到有人踩着小树枝的声音。

    当我回头，看见铃从微暗地方走出来。

    「莲……」

    「铃……」

    我们向对方奔了过去。

    「莲……诶……有什么事吗？」

    「诶？什么事……不是铃约我来的吗？」

    铃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是芽久给我这张纸条的……」

    铃的手上拿着一张写着「我在旧校舍前面等你」的纸条。

    「诶……我也从芽久那里拿到同样内容的纸条……」

    看来我们两个都被芽久骗了。我们面面相觑。

    「芽久真是的。」

    「以后再找她算账！」铃气鼓鼓的。但是我却在内心真诚地感谢芽久。

    我有话要跟铃说。

    「诶……怎么办……」

    「……」

    「部长和副部长都不在，总觉得他们会乱来。我们去游泳池那边吧，现在还能听到烟花的声音。」

    铃正要走时，我紧张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莲？」

    「我……难得这个机会，我们不如聊聊吧……」

    铃惊讶地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表示同意了。

    ♫

    烟花的声音还在持续，我们慢慢走到旧校舍的电梯口。

    现在，我们来到施工重点地点的对面，相对损坏比较少的地方。我们坐在楼梯上，并排着聊天。

    「……诶。最近我们都没怎么聊过。」

    「……嗯，是的。」

    「……」

    我有很多话想对铃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总觉得我们的关系不似往日那么融洽，让人焦躁。我该说什么好呢……接着，铃开口了，视线却没有放在我身上。

    「对了，我有事想问你。莲是在上补习班吗？」

    「啊……嗯，但只是短期讲习，很快就会结束的。」

    「……是这样啊。」

    铃抱着自己的膝盖，松了一口气。

    「我也想去……」

    「诶？！」

    「反正暑假也没有其他地方好去……」

    「啊……诶！我本来想在申请日那天跟你说的。但那天却遇到那样的事……」

    「你说的是我出门的那天？」

    「……嗯。」

    那一天，当我看到铃回家后，就在自己房间叫她。但当时的我脑子里都是胡乱猜测，所以就向铃发脾气了……

    「当时我不应该这么大声的……」

    「啊……我也说了『和莲没有关系』的话……」

    我们看着对方，愧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啊。」

    「……那天，其实我去见妈妈了。」

    「……」

    我还反应不过来。

    刚才铃所说的「妈妈」应该是她的亲生母亲吧，

    当我们还是小学生时，我依稀记得某一天，铃用黄色手帕捂住脸，在玄关前面哭泣。

    铃在小时候很活泼，擅长玩躲球游戏，头发也剪得短短的，完全就是个假小子。

    但是那天的铃，却像一个弱小的女孩子一样哭着。

    还是小孩子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会一个劲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过了几年，铃的父亲再婚了，现在的后妈就住在我就爱隔壁。

    后妈和铃的亲生母亲不同，待人温柔体贴。

    「我总算明白了……」

    铃是去见自己的亲生母亲……

    「嗯，但是我们已经超过十年没有见面了。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但突然，我收到了她的来信，真的吓了一跳……我当时就把那封信藏了起来。」

    铃一点都不想给后妈看到这封信。

    「我不想让现在的妈妈难过，而我也不想再记起那段悲伤的记忆。所以我没有拆开就想丢掉。」

    「……」

    「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看到亲生母亲写的字后，我就记起以前的事了……」

    「……嗯。」

    「其实我很想见她一面。信上也写着她想当面向我道歉。」

    所以在7月快要结束的时候，铃瞒着家人去跟亲生母亲见面。

    「所以我才没跟莲说我去哪儿了，见了什么人……」

    「原来是我误会了……」

    这和我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

    「对不起……我就是这么傻……真对不起。」

    铃「诶」了一声，很惊讶我为什么会道歉。

    「……诶。其实我误会你了。」

    「我不明白？」

    「……诶。」

    虽然感到很羞耻，但我还是告诉铃，当时我以为她去劈腿了。

    「诶？！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这根本就不可能好不好！」

    「所以我才要说对不起……还有你去游泳场的时候，不是有杂志找你拍照片吗……在谈到出路的时候，我们也吵架了……所以我才会想歪了……」

    铃惊讶得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劈腿！我只跟你在交往！」

    说完，铃就气鼓鼓地往反方向走去。

    「……」

    我不应该怀疑铃的。我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我一定要告诉她自己是多么重视她。于是我跑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对不起。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

    「我想握住铃的手。」

    铃害羞地把脸转到一边，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聊了很多，似乎要把没有见面的时间补回来。

    铃说她的亲生母亲住在很远的地方。我也跟她说，自己在补习班认识了会吹奏乐器的朋友。

    就在我们互相依偎的时候，从海边传来烟花的响声，一直都没有停下。

    「还能听到烟花的声音……」

    「……」

    我握住铃的手把她拉起来。

    「这是夏天才能看到的烟花。」

    「嗯。」

    在旧校舍的后面出来后，我们看到从未见过的百花盛开着。

    「诶？这种花还能开到现在吗？」

    「啊，这叫月见草，是只会在夜晚绽放的花朵。」

    「诶？」

    月见草密密麻麻，变成一片闪着白色光芒的花海。梦幻而惊喜。

    我们走进像雪花一样白的花海，往烟花声走去。

    当我们走出这栋建筑物的黑影后，眼前的音滨城夜景美得让人感动。

    「哇！好美！」

    「这就是旧校舍后面的景象。」

    接着，我们听到「咻——」的一声，砰！黄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虽然有点远，但足以让我们欣赏烟花的动人一幕了。

    我们手牵手，抬头看着五光十色的夏天夜空。

    我们两个看烟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高一合宿的事情。当时我非常烦躁，很想向铃告白。

    当我看到身穿浴衣抬头看烟花的铃，我就心动了。

    而且我还对春学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妒忌……

    现在想起来，我真是个大笨蛋……

    这是，我和铃同时对望了。

    「……」

    「……怎么了？」

    「诶……」

    「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我看。」

    「……啊，啊啊……嗯。」

    我们总算是冰释前嫌了。

    「……诶，你比两年前更漂亮了。」

    「……」

    铃羞得把视线移到别处去。

    「没想到莲也会说甜言蜜语了……」

    「……诶？你是说我不要脸吗？！但是我很想说这句话……」

    「……真拿你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铃再次看着我。

    「莲……刚才我没有机会说……我有点焦躁。小时候的焦躁感又来了……」

    「……」

    「但是把亲生母亲的事情说出来后，我就放松了。」

    看着铃，我感到很心痛。

    那一天，看到还是小学生的铃在哭，我就冷静不下来了。

    我没办法感受到铃的笑脸背后所藏着的辛酸。

    「……对不起。我明明一直都在你身边，却帮不了你。」

    铃却摇着头。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莲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很难过的。那一天，你对我说『没事的』……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

    下一个瞬间，好几个烟花同时绽放，雷鸣般的巨响回荡在夜空。

    被亮光照到的铃的侧脸，比以前更成熟了。

    这样的她更叫我动心了。我把她的手拉近自己身边。

    接着铃靠在我的胸膛，抬头看我。

    「……但是，我还是感到有点寂寞。最近都没怎么跟莲说话。」

    「……我也是。」

    「在剩下的暑假，我们好好待在一起吧。」

    「啊啊。」

    我们两人的脸贴在一起。

    然后在转瞬即逝的烟花中，我轻吻了她那甜美的嘴唇。

    ♫

    第二天，在新校舍教室睡觉的女生，和在体育馆打地铺的男生，在芽依子老师的催促声中起来了。

    「你们这些人！要睡到什么时候！」

    「……芽依子老师啊，现在还没到5点……」

    「我说过你们要在太阳升起前起来吧！不记得了吗！所有人快点起来，开始早晨训练！」

    「……唔……」

    芽依子老师不管是任何时候都精力无穷。

    校庭对面，从新校舍走出来的女生也一脸苍白。

    我抬头望天，整个天空还是灰白一片。就算在这个时刻，芽依子老师还是精神满满。

    「天快要亮了，你们沿着操场爬到旧校舍！」

    不会吧？！我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意见，她就说：「是真的！」

    没办法了。

    这个老师是雷厉风行的。

    我让大家排成两排，开始沿着操场跑步。

    沿途的树木和校舍、白色的足球场都被染成了淡橘色。我们一边看着早晨的音滨学校，一边跑了起来。

    当我们跑完一周到达旧校舍后，正好是朝阳升起的时候。

    破旧的木质建筑被早晨的光芒包围，我们从未见过如此明媚的色彩。

    大家都雀跃地欢呼，此时的旧校舍美得让人落泪。

    「怎么样？这时候的旧校舍好看吧？」

    「太棒了！」「真美丽！」「酷！」

    「呵呵，这种燃烧一样的红色很好看吧。我想让你们对这栋旧校舍留下美好的回忆！」

    最后……没错，再过不久这栋建筑就会消失了。

    当我们开始新学期时，就不会再看到此情此景了。

    这是有人提议：

    我们来唱《樱之雨》吧？

    大家都振奋了。

    「我们对着旧校舍唱歌吧？」

    「嗯，就当成是校舍毕业了。」

    芽依子老师也说：「这个提议不错！」

    「那我们唱吧。」

    「是！」

    我们就对着旧校舍，排成和音乐室训练时的三行。

    深吸一口气后，想象着钢琴前奏，开始唱女高音开头。

    接着加入女低音、男高音和男低音。兴许是唱得太投入，不少人都是含泪唱着《樱之雨》。

    谢谢你一直守护音滨高中的学生。

    真的很感谢你让合唱部的歌声一直流淌下去。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们唱的《樱之雨》回荡在夏日的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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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秋 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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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走音了！」

    咻！

    纯白的粉笔飞向空中。

    地点是「上浜市文化会馆」，统称上文馆，众人正在合唱比赛的彩排当中。

    粉笔正中一个二年级的男生额头，并变得破破烂烂地倒进了垃圾箱中。

    芽依子老师皱褶眉嘴里哼着「唔……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今天就是会演了，为什么不像至今为止的那样呢，一点都不整齐……哈啊……怎么办啊。」

    站在叹息着的芽依子老师隔壁的我，对着部员们说道。

    「各位，我知道你们很紧张。不过这是最后的练习了。就跟至今为止的那样，打从心底里好好唱出来。」

    「……好的。」

    没啥自信的回复在室内回荡。

    听到那样的回答，我虽然极度不安，不过还是预备作出让大家再唱一次的指示。这时，有人喊了一句「莲」打断了我。是副部长铃。

    「我觉得稍微休息一下会比较好？感觉大家都充满了没办法唱的负能量……」

    「不过时间已经……」

    这时，一个部员举手说道。

    「呃……我也赞同铃学姐的意见……在着急的时候硬要唱下去的话，是恶性循环呢……」

    「是啊，莲。给大家一点思索的空间吧。」

    辉也如此建议道。

    「是啊」「我想休息一下」「从早上就唱到现在了。」

    大家…个接一个地说道，我不由得抱头。这个时候唯有去休息了。

    「——可以啊。」

    「……咦？芽依子老师……？！」

    「休息十分钟吧？……话虽如此，大家再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声部吧。」

    同一时间，没精打采的「好」此起彼落，大家一边喝着自己手边的瓶装饮料，一边确认着自己的乐谱。

    真意外啊。一直斯巴达的芽依子老师竟然让大家在这里休息。

    芽依子老师一边瞧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走出走廊。看上去一副很焦躁的样子，不过如今不是胆怯的时候。我跟在她后面。

    「芽依子老师……」

    「啊啊，莲。真没辙啊一明明离上舞台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明明到昨天为止，都合奏成功的啊。」

    「是啊。我也认为没有问题的。」

    「……为什么，突然之间各部分没办法聚合在一起呢。」

    「嗯……因为是几年有的团体赛。平时总是能发挥得很好，不过一到了关键时刻就使不出一半的水平来……」

    「……」

    「音感是很重要的，不是有实力就够的。那可是最麻烦的。」

    是那样子吗。说道今年的合唱团的音感的话，一直都唱得很不错啊。

    不，我认为不是那么一回事。

    大家，不仅有着良好的技术，也非常努力，甚至加入的一年级生在之前依旧有着很厉害的实力了。

    校内的合宿也好，都没有翘掉过的，大家都很努力地训练着。

    是啊。

    又不是仅限于今年才有的比赛……

    「……嘛，都这样子了，哀叹也是没用的。莲，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是的。」

    我回到排练室，尝试最后的调整。

    今天的选曲，是在合唱比赛当中比较热门的混声四部合唱。

    虽然是难度比较高的歌曲，不过也不是没法唱的程度啊。

    「那么各位，再确认一下换气的部分吧！」

    再次整列的女高音、女低音、男高音、男低音看着这边。

    「之前也说过，在『希望的天空里』之前要换气，这里是最重要的。」

    然后听到一声的「请问」。一副不好意思地举着手的是洛洛。

    「……呃，莲学长。这里全部部分通用可以吗？」

    「啊啊。这个换气不断重复的部分，如果融入百分百的感情的话，就能更好地代入作曲人的意图当中。」

    在一旁的芽依子老师一副「正是如此」地补充道。

    「各位，在自己的乐谱当中标上演奏记号，试着再读一次。那样的话，必定能加深感情丰富到合唱上面的……！」

    「那么就从最初的开始来。别忘了全编部分步调一致。」

    「好的……」

    那之后，在最后一刻得以合唱成功的我们，向着舞台进发了。

    跟演唱完毕的其他学校擦身而过，我对着全体部员说道。

    「各位，不要想着这里是表演的舞台，想着是新校舍的音乐室就好了。舞台上看下去的评委看成是讲台，客人们是每天都看到的桌子跟椅子。总而言之跟平常一样，平常心面对。」

    好的！大家声音响亮地回应道。

    太好了。

    声音都很好地合在一起，使得大家的心情平复下来了。

    而且今年似乎没有被「比赛的魔物」给影响到的部员呢。

    如果硬要说一个的话，就是羽玖了，她在「呜呜呜」地颤抖着。嘛。她平时就是如此的了，反正到正式开始的时候肯定没问题的。

    今年的音滨高校合唱部肯定没问题的。

    我相信大家。

    然而，登上舞台的音滨高校合唱部却整体抖得慌。

    主旋律的女高音首先走音，使得女低音也跟着一起走音。

    男高音一直抓不到拍子，男低音切入的时间也不正确。

    并且在登上舞台之前多番确认过的换气部分也搞砸了，一整个形成了恶循环。

    「比赛的魔物」似乎在最后一刻来临了，并且还是终极boss级的。

    结果，音滨高校不仅拿不到「奖励」，甚至也成为了其他学校同情的所在，最糟糕的范例。大家黯然地离开了会场。

    这比起被嘲笑一番更让人情绪低落啊……

    ♫

    崩坏的合唱比赛几天后。

    整个人都脱力的我，在放置在旧校舍中的压路机的驾驶座上仰躺着。

    啊啊，好累啊。

    真的，一点干劲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想想。

    ……话虽如此，果然我还是在想着前几天的合唱比赛。

    一个月期以来明明状态是如此好的说，为什么会得出那样的结果的呢。

    还是像芽依子老师说的，今年的合唱团都仅仅是一些有音感的人？

    还是我对大家的实力自信过度呢？

    还是，我的做法是不对的，使得大家拿不出实力来？

    搞不懂。

    总之如今我心中就唯有，悔恨与没志气与无所谓……之类的心情了。

    「……莲……莲。」

    背后传来铃的声音。

    「醒着的吗？」

    「……啊啊。」

    「我坐上来了。」

    「……随便。」

    铃一下子就跃上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这个压路机，是从暑假开始放置的吧。听说是为了巩固土壤，到底要什么时候动工呢？」

    「……不知道。我喜欢在这里睡觉，所以最好永远都不要动。」

    「永远。三月不是要毕业了吗，我们。」

    「……」

    毕业……吗。

    那个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如今没有空闲去思考几个月后的事情。总之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睡个觉好了。

    「关于出路的调查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推荐考试也不远了，再不学习的话。」

    「……」

    「——喂，莲啊。」

    我立马坐了起来。

    「吵死了！我知道了！」

    铃睁大双眼看着我。

    「你那算什么……我只不过是因为担心你，才来到旧校舍的……！」

    「……对、对不起。」

    我很清楚铃担心我的心情。不过我如今却对那把比较尖的声音感到有点烦躁，我逃似的跳下了压路机。

    「等等，莲……」

    等等啊，面对背后的呼唤，我不情不愿地回过头。

    「我知道你因为比赛的事而情绪低落，可是只想着那个的话，是没办法前进的。」

    听到这番话，我打了个突。无法前进……

    「……这么说起来铃真好啊。」

    「……咦？」

    「因为只是副部长，即使没多大的责任感也没关系。」

    「……！才没有那种事……！」

    我还真是说了很过分的话。不过即使讨厌也停不下来了。

    「在比赛的那天，只有我在留意着大家的情况……铃是站在低年级生那边的，都被围住了……」

    「还有那个时候，我觉得真的是应该休息的……我不是站在后辈那边的……我也是跟莲一样的。这可是三年级最后的比赛啊……」

    「……」

    我无言背过身。

    莲！虽然她在呼唤我，可是我却没有回过头。如果再说下去的话，说不定又会说出伤害铃的话了。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不过，这个时候，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那之后，因为芽依子老师的传唤，而来到办公室的我，遇到了更加严重的事情。

    「……一年级，有四个人退出了？」

    「……是啊。加入了合唱部尝试去参加比赛，结果却找不到任何的感觉，他们是这样子说的呢。」

    找不到感觉……那算什么……

    「只要是拿不到什么好成果，觉得无聊了吧。那种情况很多呢。怎么说呢？以我们年代的话去说，如今的年轻人啊。」

    我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然三年级已经退团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们说一下的。啊，所以啊，你没必要那么沮丧的。」

    （……不过，果然还是觉得沮丧啊。）

    芽依于老师安慰我似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每年这个时候都有退团不退团的事情出现，只不过今年比较多而已。这不是任何的人错。」

    「……」

    预备回去之际，当我打开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芽依子老师的声音。

    「莲——！刚才的话，你不要介意啊——！」

    我低着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只不过心中却翻江倒海，连踏出一步也非常困难。

    到底怎么回事呢，最近的这个感觉。

    明明在上三年级的时候，一副干劲十足，感觉什么事情都能做到的啊。

    ♫

    自打击加重的那天起过了十多天。

    学校庭院的银杏树泛出黄意。音滨町已经被整个秋意给笼罩着了。

    虽说这是个吃、读书、玩乐、并且季节性最好的时期，不过对大半的三年级生来说却并非如此。他们正忙着准备各所大学的推荐入学考试。

    我希望就读的学校，从夏天决定以来就一直没有变过，是推荐入学率高的B大学与C大学。

    虽说是推荐啊，不过其实就是入学考试。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真是不学习不行啊。

    我首先要把跟合唱相关的消极情绪给忘掉，总之要集中精神去学习。

    铃也是，为了接受比邻大学的「体育健康学科」，从一早开始就在努力学习了。

    跟铃的某此吵架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不过，单纯是时间不凑合也是理由，还有碰面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如今彼此首要的是集中精神学习。

    虽然有点寂寞……嘛，也刚好了。

    我一边思索着这个，一边写着出题倾向很高的「关系代名词的句子结构」笔记。

    然而悲剧却意料之外地再次降临。

    我在考试的当天，竟然发高烧了。

    咳嗽不停，鼻水不断流，头脑一整个放空，无法动弹，绝对是感冒的症状。

    不过即使我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还是平安去到了考场。

    但是咳嗽却非常严重。

    看不下去的考官，为了不让我的感冒传染给其他的学生，把我移到了特别准备的课室。我在那里接受考试。

    我一边感谢学校的照顾，一边在意识朦胧当中拼死解答开始的内容。

    然而在完成了三分之一之后，热度突然加剧了起来，我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然后在那个瞬间，通往B大学的试练强制结束了。

    同样的，在接受C大学的考试之时，由于感冒恶化的缘故，甚至连考试都没办法去，结果我连二等学校的推荐都失去了，陷入了最糟糕的状况中。

    几天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中，躲在被子里，整个人都身心疲倦了。

    因为感冒而引起的贫乏感已经相对缓和了。然而整个人却动也不想动。

    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这个恶性循环……

    因为感冒使得两面都搞砸了。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是代表我将来也是如此灰暗一片吗？

    一定是那样子没错的了。

    ……话说，如果轨道无法修正，一直都毫无作为，那一生就此完蛋了。

    ……啊啊，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才不会结束呢。」

    「……？！」

    掀开了被子，发现妈妈站在床前。

    「……怎么，是老妈啊。」

    「不可以是妈妈我吗。」

    我再一次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

    「不要随便进入我的房间……我不是说过很多遍吗！」

    「啊啊。你那个态度算什么？亏我来给病人来送食物的。」

    食物？！定睛一看，发现妈妈的手中拿着装着一人份食物的砂锅。

    「呐，我做了例牌的那个。快起来吃饭吧。」

    例牌的那个，是炖菜乌冬。从小到大，每当我感冒的时候总是要吃这个的。

    煮得软软的面条，加上半熟的鸡蛋刚刚好，我很喜欢这个的。

    我终于起床了，坐到学习的桌子上吃炖菜乌冬。

    「如何？」

    「……啊啊。」

    「不是说『啊啊』吧。真是的。每次都不多说一句。正因为这样子所以男孩子才会。」

    「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一直都说好吃的吗。而且啊，我如今是病人……而且也发生了各种超级糟糕的事情。」

    「超级糟糕的事情……是指推荐入学的事情？」

    我一边吃着一边「嗯嗯」地摇了摇头。

    「我的人生啊，已经完全完蛋了。」

    听到这句话，母亲站在情绪低落的儿子前，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人生完蛋……哈哈哈！只不过是一般的入学考试而已，为什么会扯到那方面的啊！」

    听到那把开朗的声音，我不由得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

    「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般会增加到三个科目吗？！我，入学推荐以外的科目都没有去读过啊！」

    越说越难受的我，啊啊啊……地叹息着躺倒在桌面上。然而母亲却还在笑。头好痛。

    「这是你儿子的一件大事啊！你怎么可以笑！」

    「啊哈哈哈！因为你啊，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啊，怎么整个人都变得这么悲观啊。」

    「当然不是！除了推荐以外……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

    合唱比赛的惨败。

    部员一口气退团了。

    将来的发展方向也是，也跟铃微妙地吵架了……

    看到沮丧不已的我，母亲「哈啊——」地叹息了一句，坐在床上。

    「呐，莲。即使一般入学试失败了……可是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的吧？」

    「……什么，其他选择啊？」

    「如果真的上不到大学，那就去当浪人吧。就职、专科学校……还有……对了……去找喜欢的工作兼职。

    「……」

    「总而言之前路是多样的。在这个日本里，总能有生存的环境的，别这样就把自己给击毁了。」

    对于父母来说这种发言还真的是无所谓过头了，不过对我来说还是闪亮亮的救赎啊。

    「妈妈我不一定非要你上学不可啊，你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可以了。莲你可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孩子啊。」

    不钻牛角尖的孩子？

    「不管你选择怎样的前路，都绝对没问题的。」

    那是代表相信我吗。

    「好了，你吃饱了话我就要收拾了，把锅给我吧。」

    「嗯，我吃饱了。很好吃……」

    「谢谢你的夸张……啊，对了。这个给你。」

    母亲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了香蕉三明治，递给了我。

    「来，这个，是探病礼物。」

    「……铃？」

    「是啊。说想见你一面，不过如果被传染了感冒那就不好了，所以我只把礼物给收下了。毕竟明天她还要去考试啊。」

    考试……！

    是啊，是明天吗……！

    「人家可很担心你呢，所以你也是时候振作了。不要只会『啊啊』、『嗯』什么的，好好地说出来。」

    「……」

    「不说也会懂什么的，对女孩子来说是行不通的。人家跟你妈可是不一样的。」

    说完这句后，母亲拿起砂锅离开了房间。

    不说别人也会懂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不过，说不定潜意识我有这么认为的……

    我拿出放在书包中的手机。

    我想去发个短信给铃。不过，我立马就住手了。

    打个电话吧。电话的话不会传染到感冒的。

    不过她肯定在学习中，长话短说吧。

    「莲……？」响了几下铃声后，听到铃的声音。听上去她的声音有点呆呆的。说不定她正在专心看着参考书呢。

    「啊……铃。呃……我拿到了香蕉三明治了。谢谢。」

    「嗯唔。你的身体如何了？」

    「啊啊，差不多要好了。」

    「是啊，太好了。不过不要过于勉强自己哦。还有完全治好之前不可以玩游戏。」

    「我知道了。」

    「啊……还有……推荐的事……真遗憾……」

    「……」

    铃在担心我推荐失败的事呢。

    然而，我不想临近考试前的铃为多余的事情而费心。因此我用开朗的声音回答着「我不要紧的。」，然后立马终止了那个话题了。

    「那么考试，加油吧。」

    「嗯，谢谢你。不过……感觉自己不太行呢……！」

    不行也要加油哦，听我说完后，铃就挂了电话了。

    确实铃所希望就读的科目，招生很少，推荐要合格似乎要求很严格。

    不过这几个月来，铃不断地挑战自我，非常努力地学习呢。

    说不定……？

    应该一切都没问题的吧……？

    我一边那样设想着，一边把三明治塞到嘴巴中。

    ——几天后。

    铃考上了理想的学校了。

    ♫

    「恭喜你！铃！」

    「谢谢你，美喜！」

    「很厉害啊！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的学校，竟然考上了！」

    「我也不敢置信呢……！」

    我一边看着二人拥抱的身姿，一边走进校内的自行车放置场中，把放在里面的自行车推出来。

    这是听到美喜说着「去哪里庆祝吧～！」。然后铃一脸为难地说着「啊，不过。」

    当我推着单车回到铃所在的地方时，看到除了美喜以外，多了两个女孩子。

    「铃！恭喜！」

    「谢谢！」

    那二人确实是铃跟美喜的朋友。

    感觉是音滨高中很少有的牛仔裤风格女孩，不过到倒是没怎么跟她们说过话。当中的一人，一下子挽住了铃的手臂说道：

    「呐——呐——铃，今天我请客啊，去家庭餐厅或者什么地方庆祝吧。还是去卡拉OK吧！」

    好——啊——，另一个人热烈附和道。

    「啊……唔。不过……」

    铃看着我。跟着看过来的美喜，终于发现到我的存在了。

    「啊咧？！莲君你在啊！」

    「我在啊。去拿个自行车而已。」

    说完后，「啊～～～～！」的一声，其中一个牛仔裤风格女孩子指着我。

    「原来～～～～！这样啊。跟男朋友一起回去啊～～～～！

    「原来这样啊。嘿嘿嘿……」

    铃走到我身边来。女孩子们说出「好羡慕啊～」「好火热啊～」的话语来调戏我们。

    「——铃，家庭餐馆，你真的不去吗？」

    「咦。啊……不过，我跟莲约好了一起回去的。」

    「……我无所谓的……而且，一起回去什么的，又不是硬性规定的。」

    我说完这句话后，铃的眼神稍微地游离了一下。

    「……嘛，也是啊。」

    「……你去吧？她们不是说要给你庆祝吗。」

    铃稍微思考了一下，笑着说道「是啊。」

    「那我就去了。回去的时候坐公车吧。」

    「……嗯。小心一点。」

    铃回到了女生们的包围圈中。

    「果然去家庭餐厅最好吧——」

    「咦——什么什么？男朋友允许你来了——？」

    「才、才没有那回事啦。刚才你说要请我的啊！别说过就算啊。」

    「交给我吧！为了庆祝你合格嘛，之后请你吃甜点也可以哦！」

    「太好了！那么我要吃栗子芭菲！」

    一边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边准备离开的我被美喜叫住了。

    「莲君！莲君你不来吗——？！」

    「啊啊！妨碍者要回去了！多我一个你们玩得不自在的吧？」

    「咦——？等等！我们完全不觉得你会妨碍我们啊——？！」

    虽然美喜这么说，不过我还是道了一句「再见」，就骑着车走向了校门外了。

    是心不在焉的缘故吗，脚蹬踏得飞快。总觉得自己是逃跑似的离开了那里的。

    从庆祝铃合格的氛围当中。

    回家的路途上，我不顾一切地瞪着踏板。

    我竟然是如此心胸狭窄的家伙……

    竟然无法对青梅竹马兼女友的铃由衷地展现喜悦之情。

    自己落榜了，而她却考上了……

    虽然我很清楚这一切，然而却不去承认这个事实。真是糟透了。

    我竟然是气量如此小的男人。

    这个时候，如同画般美丽的云朵，铺在了天空之中。

    然而，我却没有办法直视。

    可恶，这么美丽的东西，仿佛在藐视不堪的我。

    这么想着我，感觉越来越难受了。

    ♫

    「心中的气量」比想象中还要少的我。

    发现到这个情况的我，以「我要集中精神学习」为理由，开始躲避铃。

    我是希望跟铃庆祝大学及格的。

    然而，不知为何却无法好好地表达出来。

    虽然想勉强挤出笑容来，可是脸却一整个都扭曲了。

    所以知道我能衷心地说出「恭喜」之前，我都疏远着铃，下次可以跟铃面对面的时候，一定要努力把那句话说出来。

    虽然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过纠结着前路的我，只能选择这个不成熟的做法。

    不过，比起逼着自己去靠近对方，我觉得这样子更好。

    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跟以前一样在一起的。

    在过着这样的日子的某天中，辉突然问我「你们分手了？」

    「咦？！！」

    放学后的屋顶上我整个人都呆掉了。

    「所以啊，我问你是不是跟铃分手了。」

    「不……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不过啊，你们几乎都没有交谈，在这个时候无法见面的情侣，果然都是分手收场的吧？」

    「……」

    辉那家伙突然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尽管彼此都没有那种想法啊。嘛，这些我都是从电视上看回来的。」

    是那样的吗？

    我们是限时的……呃，「远距离」这样的感觉吗。

    「那只是莲你这样想吧，对方未必如此的。」

    「……不，……不过？我们之间还有『青梅竹马』这层关系在啊……」

    客观来说是不会分开的，不可能有那种事……我是这么想的。

    「不过，你们有亲过吗？」

    「咦……嘛……」

    「果然是情侣啊情侣啊。真好啊。果然是青春啊。」

    一边说着这是正确的高中生活的辉，躺在了地上。

    「……不过，只有一次。」

    正确来说是两次。一次是去年合宿的时候发生的意外，没办法算进去吧。

    「真浪费啊。既然在交往中啊，应该多多益善的。」

    「那、那样子就很好了！对我们来说！」

    因为长时间都是青梅竹马的缘故吧，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情侣版的甜腻模式。我觉得这样子还不错啊，铃应该也这样想的吧。

    「嗯哼。很奇怪啊。」

    「……话说啊。辉，你之前说有个喜欢的人对吧。那到底如何了？」

    「啊……那个啊。她有男朋友，其他学校的。」

    在面对挑战之前就失败了，辉边说着边张开腿，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之后我们避开了关于彼此迷茫于前路的话题，围绕着电视或者网络的话题在探讨。

    虽然想着不想浪费清楚，不过在这种身心疲惫的时刻中，真的没时间去在意「青春」什么的。

    ♫

    周末，我由于申请了参加对应考试的讲座，于是整个夏天都往预备学校里跑。

    为了接受一般考试，我把至今为止没有怎么学习过的内容，全都去复习了。

    不过，希望参加的讲座已经够人的缘故，我没办法参与。

    「冬季的补习的话应该可以的。」

    「好的……我考虑一下。」

    也是啊。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空位呢。

    附近还有别的预备学校，不过因为建筑太过高档的缘故，感觉那里是金钱主义的，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踏进去一步。

    我耷拉着肩膀，双手放在了自行车的把手上。

    这样的话就只能自己学习了……不过，现在还来得及吗……

    哈啊……一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前面有个应该在读幼儿园的男孩子。

    他在追着前面一个像是母亲的女性。

    下一瞬间，男孩子在沥青路上绊倒，一整个摔在了地上。

    呜哇！

    我快步走向预备哭泣的男孩子面前。

    不过，他很快被一个看上去20岁左右的男性抱了起来。

    「不要紧吧？」

    男性带着自行车竞技赛中使用的头盔。连衬衫都是自行车旅行用的。

    「……唔唔」

    「不要哭。乖乖，好孩子啊。」

    这是，那个似乎是母亲的女性终于发现到背后的情况，慌忙地跑了过来。

    「……唔！怎么了？！」

    「啊……！你是他母亲吗？他刚才摔倒了。」

    「哎呀？！」

    「膝盖稍微有点破皮了。」

    男性从腰部的挎包里，拿出了纱布跟创可贴，递给了母亲。

    「这个，虽然只是应急处理的东西，请用。纱布是带有消毒液的。」

    「真抱歉……！谢谢你啊。」

    「没事。那么，小心不要再绊倒了哦。」

    男性抚摸了男孩子的头一下，然后笑着离去了。

    顺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自行车旅行车队。

    「喂！没事吧——？」

    「啊啊！」

    「那好，走吧！」

    在最前面的男性的指挥下，自行车旅行团的一行人排成一列，飒爽地继续前行了。

    在大家的手臂上，都套着袖套。

    刚才那个男性，立马朝着自信车队走去。

    是自行车驴友吗。

    而且那个行李好大啊。

    是朋友一起去旅行……吗？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总觉得好帅啊……

    我看着逐渐走远的自行车车队，不知为何有种追上去的冲动。

    回到家里，发现门口整齐地摆放着一双运动布鞋。

    是铃的运动布鞋。

    ——也就是说铃来我家了？

    我慌忙走向厨房。然而，一个人都没有。该不会是在我的房间吧？

    我冲忙奔向楼梯，却发现铃坐在最下面的阶梯上。

    「啊，莲。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话说，我妈呢？」

    「嗯。刚刚出去买东西了。」

    「诶诶……」

    不会吧。

    「你妈妈说莲很快就会回来了，叫我在里面等着。」

    混账老妈……明明知道我们如今陷入了微妙的境况中，她是故意的。

    然后铃用一点不高兴的眼光看着我，说。

    「不过我可不敢像以前那样随便走入莲的房间。」

    「……」

    「都已经高三了。那一点常识我还是懂的。」

    说完后，铃跟往常一样咚咚咚地跑上了二楼。

    对于铃意想不到的这番话，我稍微吓倒了。

    确实我们不管是身高还是思考方式，都跟过去的无所顾忌的小鬼不同了。

    我拿着一点五公升的饮料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乌龙茶可以吗？」

    「嗯，谢谢。」

    铃坐在了矮脚桌的旁边，从袋子中找了一阵子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扎着丝带的小包装，铃递给了我。

    「来，这个……」

    「……？」

    「不知道好不好吃就是了。」

    我打开了包装，看到里面是星型跟心形的曲奇饼。

    「我问海斗老师借了烹饪室，放学后做的。跟美喜和上次的两个女生一起做的。」

    之前的两个女生？

    啊啊，之前那个牛仔裤风格的人啊。

    「之前去家庭餐馆的时候，她们问了很多关于莲的事……」

    确实那两个人想说会刨根问底的人。

    「所以这次是，大家为你的学习加油。然后说做点好吃的东西给你吃。」

    「……」

    考试什么的、加油什么的、我不想她跟其他人说太多我的事。想是这么想……

    果然心情上还是很高兴的我说着「谢谢」就接过了曲奇饼。

    「啊，还有。补充糖分对头脑的运作很有好处。你在学习前吃吧。」

    那到底算什么意思，头脑运作良好。

    是说我的头脑不好吗？

    不够那个就别在意了。不是很了解自己事情的人，跟她们计较也是白搭。

    不过铃就是为了给这个我，而坐在楼梯口等着我吗？

    那样子，把这个交给我妈不就行了吗……？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铃正色地端坐在我面前。

    「……莲，那个啊，现在你可以跟我谈谈吗？虽然我知道你学习很忙。」

    「……」

    「……关于升学的事情，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的。」

    关于升学的。不是铃已经决定去自己理想的大学了吗。

    「……有些事我一定想问问莲你的意见的。」

    问我……？

    不过对如今的我谈这些我也很困扰的……

    总觉得，她带有一点自夸的感觉……

    如果硬逼着自己听的话，说不定会说出伤害她的话来。

    这么想着的我打断道。

    「抱歉，铃。现在我要去找预备学校或者补习社去。」

    「……」

    「……改天我再帮你吧。」

    面对我的回答，铃没有说什么。

    不经意一看，铃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铃？」

    「……你就这么讨厌吗？」

    「……？」

    「……我的话，讨厌听？」

    「不，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怎么可能讨厌……！」

    我不是不想听你说话。而是我嫉妒铃及格的心情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话说回来，我如今无法真心地说一句「恭喜」，所以希望她能给我一点时间。知道我可以平复下来，给我一点时间。

    就仅仅是那样啊……

    「……莲你……对我偶然考上的事情，讨厌得不得了吗……」

    「……咦……」

    「你真心是希望我落榜的吧……？」

    「……不、不是。」

    「说谎！」

    突然大叫起来的铃的声音响遍整个房间。

    「莲你从以前开始，就打从心底里把我当笨蛋看待的吧……觉得我是比不上你的家伙……合唱的时候也是……如果是难唱的部分我先唱的话，莲会表现出不爽的表情来……或许你没有发觉到……」

    「……」

    「所以你自己推荐失败了，而我却考上了觉得很不高兴……」

    「……」

    「莲你觉得那个『稍微笨拙的我』更好吧……！」

    不对，不是那样子的。

    不过，那样的心情我也没办法彻底否定掉，所以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说不定真的是那样子……

    「我，其实是很理解莲你的心情的……只不过，偶尔真的很难受……」

    说完后铃站了起来，似乎要拒绝我似的背对着我。

    「……而却我，又不是一定要你说句『恭喜』不可的啊。」

    「……咦……」

    「……虽说，我真的很想听你说。」

    够了，说完后铃走出了房间。

    「铃……！」

    我拉住了铃的手臂。

    「等等啊……！」

    「放开我！」

    「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

    「都说够了啊！」

    铃使劲从我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然后我却没有放松一丝的力度，使劲把她扯到自己身边。

    「你说啊！」

    「不要了！我明明想跟你说的，可是你却一直避开我！」

    「所以说，我啊！如今实在没有精力听铃你说关于升学的事情……！」

    我明明不想说出伤害铃的话。

    可是却制造了彼此的距离。

    这么说着的同时，我撞到了矮脚桌，铃送的丝带袋子掉到了地上。

    装在里头的曲奇饼散落了一地。

    我们没有在乎它们的余地继续说。

    「因为没有精力所以不想听不是很奇怪吗？而且你就只是硬摆出一副好样子！你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很逊的一面吧！」

    「……唔，不是啊！」

    「就是！莲你从小时候起就是如此！其实是很小气很胆小的，会在人面前掩饰自己！」

    「……！」

    「一直都是隐藏自己的软弱的一面！莲是个胆小鬼！」

    「……唔。」

    头脑一整个发起热来。

    是啊。

    我其实是个小气胆小的人啊。

    明明办不到还装帅，说出没有精力的话语来。

    在其他人面前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来。

    把自己软弱的一面隐藏起来，其实只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

    不过那个有什么错啊！

    「那个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不要把人想得跟自己一样！不是那样子的人多得很！把自己无能的一面展示出来的人可是得多很的！至少我就是如此啊！我不会像莲那样逃避的！」

    「……我才……没有逃避啊……！」

    「……！你这样子不接受事实，就是逃避的行为！」

    铃用尽力气挣脱了我的手。

    然后我再一次拉住了那双纤细的手腕。

    同时散落在一地的曲奇饼，被踩得破烂不堪。

    我一边跟铃互相推挤着一边想。

    与其变成如今一团乱的关系，倒不如一直保持着青梅竹马的关系更好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喜欢什么的，不去想不就好了吗？

    那样子的话，我们就能跟小时候一样了。

    尽管看上去跟亲密了，可是实际上彼此却各种的错过，而我们却没有发现到……

    啊啊。

    不过不想再想了——好烦啊。

    「如果没有喜欢铃就好了。」

    这到底是真心的呢，还是为了打断话题而说出的呢。

    不过我的确是对铃说出了这番话。

    铃一瞬间表现出震惊的表情，然后不断颤抖着肩膀。随后小声地说了句「差劲」。

    「……你最差劲了。」

    「……」

    铃拿起放在隔壁的抱枕，向我扔了过来。

    「竟然说那种话，你真是差劲透了。」

    这次拿起了装着曲奇饼的袋子。

    「……！不要啊！」

    「放开我！」

    「这个不可以啊！」

    「不要！已经够了！我讨厌莲你这个胆小鬼！」

    「——唔。」

    「——不喜欢就好了……那算什么！为保护自己，不惜冷静地说出伤害别人的话吗……！那么如果你要分开那就分开啊！我才是不要你了呢！」

    不断推撞着的我们，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铃仰躺着倒下去，而我则覆在了她的身上。

    那个时间，我感觉自己的时间停住了。

    「……」

    在臂弯中的铃，散发出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这样的姿势，她不是青梅竹马的铃，而是洁白的纤弱的，时不时让男人们疯狂的女人。

    我的心中，有一股搞不懂的情绪在奔走。

    说是感情，说是冲动更为贴切。

    生气的心情与悔恨的心情，无法一直的情动传遍了全身，我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然后靠近自己的脸，强吻上去。

    这是跟夏天在旧校舍中不同的，更深的kiss。

    「……唔……莲……嗯！」

    似乎她是想说不要。

    可是，整个人被一股强烈的冲动支配着，声音跟理性都消失了，我把一切的抵抗都封住了。我把脸移到了铃纯白的脖子上，手伸进了她的衬衫当中。

    然后在那一瞬间，听到了「……呜」的抽泣声，我整个人惊醒了。

    回身一看，看到铃的肩膀在抖动着，抑制着自己的声音在哭泣。

    「……呜……呜……」

    那个眼泪让我回复了自我。

    「……呜……呜……呜……」

    「……啊……唔……呜啊……啊。」

    我很逊地往后退。

    我到底在干嘛啊？！我、我刚刚，想对铃做什么？！

    眼泪留个不停的铃……横躺……在地上……

    这是我做的吗……？！

    「……」

    搞不清状况的我，连道歉都没有就逃出了房间，逃离般地走出了房子。

    ♫

    我骑着自行车，奔走在晚上的音滨町中。

    差劲差劲差劲差劲——到底在干什么啊我！

    高昂的情绪，烦躁不已，那之后，一股搞不定的情绪……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对铃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连我自己都无法置信。

    竟然来硬的……真是糟透了。

    我奔出了住宅街梦，想着如同火红的宝玉般的山间走去。

    那样做的话，总觉得能把自己的愚蠢行为给吹跑吧。不过不管再怎么骑着自行车狂奔，愚蠢的自己还是没办法消失的。

    倒不如说每逢意识到这一点，这种差劲的罪恶感就传遍了全身，那个可怜愚蠢的自己整个浮现出来。

    连都困难，因为自己的过错心好痛。

    我不顾一切地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奔驰。

    到底在干什么啊我？！

    「如果不喜欢就好了」我怎么……会说出这种无可救药的谎言来，明明只会造成彼此的痛苦啊。我说出了过分的话伤害了铃。

    全部都是我软弱的缘故。我真的好差劲。

    在我的心中，不断地跟铃道歉，强硬地奔进了这个凹凸不平的山路当中。

    唯一的光源是自行车上的灯。不过这样就行了。我追逐着这小小的灯光，拼命地踩着脚踏。

    离开了山道，走进了一条没有见过的街道中。

    找不到标识。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不过可以肯定这里不是音滨町。

    宽敞不己的平原，建立了多个的电波塔，几十条的输电线复杂地交叉着。

    远处可以看到一座铁桥，刚好电车在上面驰走。

    电车的窗中透露出来的闪耀光芒，瞬间照耀了周边的一切，我一边看着着耀眼的光，一边一个劲地往前奔。

    不知道延伸到何处的道路，很像我那个看不到将来的迷惑的心。

    合唱大赛的失态。

    「想分开就分开吧」铃的话语。还有脸颊边的泪水。

    胆小又小气的我。只会耍帅的自己。

    种种的一切反复在我的心中浮现过，我踏着踏板加速向前奔。如果不这样疯狂地奔走的话，似乎有什么即将坏掉了。

    ——不过你这样子，又准备逃避了吗？

    ——不知道。

    ——唔……——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我使劲大喊，似乎要把这个焦虑的心给吹掉似的，我疾驰在陌生的街道上。

    沿途经过的人，吃惊地看着我这边。背后传来「吵死人」的生气怒吼声。不过如今我没有回应的余地。

    前方听到「沙沙的」水流声。应该是接近小河吧。不过由于不明因素太多无法确认。

    这个时候——咔哒……脚边响起不吉利的声音。

    「？！」

    低头一看，发现自行车的链条开始往外脱，我慌忙刹住车可是来不及了。

    喀喀喀喀喀喀——！

    链条仿佛蛇般扭曲着往外松脱，并且还缠住了脚踏。

    糟糕！

    把手整个都松脱了，完全失去平衡的自行车一阵个往侧面倒，并且滑下了斜坡。

    同时我也整个人摔倒在地。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沙沙沙」我的肩膀撞到了地面，脸撞在了凸起的岩石上，视线一整个都模糊掉了。

    我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况下，往小河边摔过去。

    并且顺势生个身体摔进了河当中

    「……」

    一瞬间，我还搞不懂发生什么时候，整个人呆坐在冰冷的水当中。

    ……我掉到……河里去了吗……？

    回过神来发现口中有奇怪的触感。这是……砂砾。

    「——唔！」

    我使劲吐出口中的东西，支起上半身。

    不相信喝了几口泥水，口中都是让人无法呼吸的味道。

    「……咳……咳……咳……咳。」

    刘海都贴着脸，看不清前方。我用手去碰触，发现额头传来一阵阵痛楚。在摔落的时候，这里被割伤了吧。

    是湿透的缘故吗，整个人身体很沉重……

    我用力让自己站起来。此时衣服当中流出了很多的泥跟小石头。黏糊糊的衬衫真让人感觉得不舒服啊。

    「……唔，可……恶……」

    首先要离开这里吧，我迈开步伐在河面中行走，一个不留神脚又陷进去了……走了一段路，我看到了自行车的车座。

    沙……我拉起了车座，在泥泞中把车子提起来。然而整个人却在瞬间惊呆了。

    车篮整个扭曲了，铁链耷拉着松脱在外部，破损的后轮胎中，流出了泥水。

    「……」

    在破烂不堪的车子前，我终于把我到了眼前的状况了。

    对了……

    在街上行走的自行车，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山道中行走呢……

    明明一直想载着铃的，结果又是因为我……

    「……」

    我无法发出一丝声音来，呜呜地在水月冰冷的河水当中抽泣着。

    不经意抬头一看，那里是天之川。在街道上没有看过的炫目的光。

    我想到。

    这很像在旧校舍里跟铃一起观看的那次烟火……

    不过，那已经不可能了。

    我无力又孩子气，真的是个笨蛋啊……

    ♫

    那之后过了几天。

    我的额头依旧留有擦伤的伤痕。

    破破烂烂的车子，仿佛是映照了我毕生的耻辱般，被丢在家的角落里。

    当然不可能买新的车子，我就每天乘着公车上学。

    那天后，我没有跟铃说过一句话。

    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也按过她家里的门铃。

    不过铃一点回应都没有。

    没办法。毕竟我干过那种事。这是对自己的惩罚啊。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亲口道歉的。

    如果铃给机会我的话，我会跪下低头认错的。

    即使她不肯见我，我也不想给铃作出任何的困扰，不过真的很像向她道歉。

    说谎伤害了她，并且最差劲的还是做了那么恐怕的事情，我一定要去道歉。

    班会结束后，我收拾了一下预备回去，在走廊的对面似乎有人喊我的名字。

    「——莲君！喂！」

    是穿着蓝色围裙的，站在调理室门口的海斗老师。

    「啊！海斗老师！」

    好久不见了，我立马走到他面前。

    「呃……好久不见了……其实也没有。我们多次在走廊擦肩而过啦……」

    「咦……！是那样子吗……！」

    完全没有发现。

    「对、对不起。」

    「嘛，习惯就好了。话说回来推荐的事情，真遗憾呢……」

    「是啊……落榜了。」

    「那之后的升学，有什么打算呢？」

    「……如今，总之就先找一下预备学校吧。不过即使去也没有空位了。

    「是啊，这个时候了……」

    「……是的。」

    ——话虽如此，如今寻找预备学校的热情已经降下来了。

    推荐预料之外地失败了，我就如同漏气的气球般在噗噗地暴走着，着急着。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升学=我希望的将来」是不对的。

    我仅仅是想考进了推荐的学校，然后再从中寻找将来的路怎么走。

    确实是有跟着大家，一起进入大学的感觉。

    不过那是「耍帅的我」所作出的选择而已，那只是做出来给外人看的。

    那是前几天，铃指出的「耍帅」的部分……

    我这几天，重新审视自己

    上大学，对我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我又不像铃，有非得上的大学或者专业……

    看到大家都去所以自己也跟着去。进入了兴趣不大的专业，一边接受高等专业的课程，一边寻找自己将来的出路……那真的是很好吗……应该不可能吧。

    这时候，海斗老师指着我的额头。

    「咦？额头的这里，怎么受伤了。啊……仔细一看其他地方也有。怎弄得到处都是伤痕啊？」

    「啊……这个啊……呃。」

    骑车掉到河里去了，怎么说也太丢人了。

    「啊哈哈。算了，我也不去追问你了。青春不免受伤。各种方面的都有。」

    那是指身体上的或者心灵上的其中一种吧。

    在我思索着的同时，海斗老师突然「啊！」地叫了起来。

    「怎、怎么了？」

    「我想起某些事情了！」

    「……？」

    「铃酱的事情啊……」

    ——咦……？海斗老师的话让我难以置信。

    ♫

    我慌忙给铃拨电话。

    虽然或许她不会接……不过，不过……如果不说的话……不早点跟她说的话……

    铃声响了几下后，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喂喂？」

    接电话了！

    「铃！铃！现在在哪里？！我、我，呃……！」

    「……啊。莲的声音，在走廊都能听到了。」

    「咦？」

    「我，或许，如今在莲所在的地方最靠近的教室里吧。」

    「……唔。」

    抬头一看，是铃的班级。

    「铃！」

    我慌忙打开门。然后看到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上。

    「果然在附近啊。我今天值日，现在要把日志交给老师。」

    「铃……」

    如果是平常的话，如果直接闯进别人的班级中，我是很介意的。

    不过，如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走近铃的位置。

    铃就跟往常一样，在写着学级日志的必要内容。

    「对不起，这几天都忙翻了，都没有接你电话……」

    「不，不是的……铃，我听到了……」

    「……？」

    「你拒绝了推荐合格的学校，是真的吗……？」

    铃一边写着口志一边说「是真的」。我听到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那、那是……莫非。」

    「……？」

    「是我……」

    「……咦？」

    「我因为我对铃你的态度一直不好……所以就让你拒绝了那个学校吗……？」

    我的手脚忍不住颤抖着。我很怕听到「嗯」的回答。不过肯定是跟这个相差不远的回答的。然后我要怎么回答才好呢？

    道歉是当然的。

    不过不是那样子就可以算的。

    这是关系人的一生的事情啊。对铃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重要的事情就因为我愚蠢的态度而搞砸了……

    我，到底应该对铃说什么好呢……

    然后，铃竟然惊讶地直瞪着眼，摇着头说「唔嗯」。

    「不是啊。跟莲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考虑过后决定的。」

    考虑过后决定的……

    「……为什么？」

    明明就那么努力地学习，明明那所学校的录取率是不高的。为什么，她会这么说呢。

    然后铃站起来，拉开座位前的椅子。

    「嘛，坐下来谈吧。」

    「……啊啊，嗯。」

    我在铃的催促下，做到了她面前的椅子上。

    铃的表现跟往常一样。

    不，比起跟往常一样，应该说她更加冷静下来的感觉。

    拒绝了推荐的学校跟我干出的愚蠢行为……经历了这些事，为什么她还能这么平静呢。

    在我思考着那些事情的时候，铃碰触着我的刘海，看着我的额头。

    「哇。你受伤了！」

    「……啊，这个。没有看上去那么痛的。」

    「是那样吗……？不过留下伤痕了……」

    我为了隐藏住伤口，摇了一下刘海。

    「我、我的伤口无所谓啦。男人的脸不重要……！话说回来，我要铃的是升学的问题。」

    铃说着「我知道啦」点了点头。

    「——夏天，生下我的『母亲』不是来这里了吗？」

    「嗯……」

    「那个『母亲』她生病了……」

    「……」

    「我是前几天才知道的。结果，是很严重的病呢……虽然不是现在就会怎样。不过就是要经常上医院了。」

    虽然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不过我印象中铃的「母亲」是个很好动，行动派的人。

    如此精神的「母亲」竟然生了很严重的病……

    「……是啊。我，决定毕业后去她那里。」

    「……咦。」

    「去『妈妈』那里。」

    铃的话，让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去「妈妈」那里，就等同于离开音滨町……

    「……怎么会。」

    铃如果离开的话当然会寂寞啊。

    连见都没有见过，从来没有想过这回事，感觉非常难受。

    不过如今，是要优先考虑「母亲」的事。

    「母亲」她对于自己痛爱的孩子，会赞同她不选择推荐的学校吗？

    不管是多严重的病也好，那方面是不可能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是我家母亲的话，肯定不会那样子说的。虽说是放任主义，可是肯定是以我的想法优先的。

    在我如此想着的时候，铃发话了。

    「唔嗯。不是的。是我自己决定的。不是『妈妈』要求我这么做的。」

    「……」

    「其实『妈妈』对于我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是很高兴的，她觉得音滨町环境很好很适合读书。不过我想跟『妈妈』在一起……虽然不想说这个，我不知道自己可以陪伴她多长的时间。」

    这么说着的铃，表现出一副前所未有的表情来，她寂寞地微笑着。

    「铃……」

    不过，不过……

    「那是你想去的学校啊……？」

    「是啊……同一类的学校距离『妈妈』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因为那里跟音滨町相比，是更加乡村的感觉，上学的话要两个小时时间。不过那里可以让我过得悠闲，我不讨厌。」

    「……」

    「……所以莲。我，想去那边的学校上学。」

    「……」

    「这边的爸爸妈妈也认为既然这是我的选择，那就去吧。还说会负担学费呢。嘿嘿……我真的很感谢他们啊……特别这次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对于铃的决定，我无法再说什么。

    过去的她是那么的活力充沛，总是玩得满身泥巴的男孩子般的家伙。

    不过升上初中起，就变成了很少女的感觉，并且在上高中后，更加是一个超级可爱的女高中生。

    可是在我的心中，我觉得她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过的。

    粗暴、凡事三分钟热度、合唱团的时候也是，经常被我用乐谱拍头。

    不过当升上一年、二年、三年级的时候，感觉铃的身心逐渐变成熟了。

    是我跟她靠得太近的缘故吧，她的变化总是没有敏锐地察觉到……

    不过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感觉到铃的成长了……

    「我擅自决定了抱歉……」

    「……不。」

    老实说真的好寂寞。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

    「慎重地考虑着双亲的事情，铃真的好厉害呢……」

    铃才一点都不厉害呢，她摇着头说，对着我小小地笑了一下。

    「不过，其实……那天晚上想跟你商量一下的……」

    「……啊……」

    那个晚上，铃说又话要跟我谈。不过我，自以为是地搞错了是关于合格上大学的事……

    「……对、对不起。」

    「唔嗯，没关系了。虽然说跟你商量一下，不过我其实心里基本上已经决定好了……不过果然，是想好好跟莲说一下的。」

    「……」

    「比起任何人，我更想告诉莲。」

    「……对不起……！」

    我突然离开椅子，整个人跪到了地上。

    「莲？！」

    「真的很对不起！铃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我竟然没有听……结果，我就只想到自己……」

    「……」

    「我，正如铃说的那样，是个软弱又胆小的人……」

    我一边说，一边想起了那天晚上对铃干过的愚蠢行为。

    「……那个时候，我真的是差劲透了。」

    「……」

    「不仅说了伤害你的话，还干出了让你害怕哭泣的事情来，真的很对不起……」

    淡淡的夕阳透进了教室，我跪坐在地上，低着头。

    「莲……」

    「……真的很对不起……」

    「莲，已经够了……」

    铃搭着我的肩膀。

    「已经过去了，真的。我没有生气了。」

    说着的同时，铃拉起我的手，我在她的牵引下站了起来。

    「因为莲你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

    「我那个时候哭，只是因为吓到而已……所以，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不再生气了。真的啊。」

    「……铃。」

    窗帘随风摆动，我跟铃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对了。我也要跟你道歉。」

    「……咦。」

    「我到现在为止，总是跟莲你说些任性的话。」

    「……」

    「吵架的时候即使是我不对，莲也首先认错了……那可是莲的温柔之处啊，怎么说你，总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就连我任性的话也好好地听着……」

    铃一边低着头一边说。

    「我呢，一直被莲宠爱着……从小到大，即使是交往之后。我跟莲之间有非常多的牵绊……在你的身边我很安心……跟莲你变成那种甜蜜的关系后也一样……所以，一直以来都很对不起。」

    「我、我才是……」

    我握紧铃的双手。

    「因为我认为铃会一直在我的身边的……所以就自把自为地认定『铃的话一定会理解的』……所以也很少去说什么……」

    当我再次道歉的时候，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啊，一人一句对不起，真是奇怪啊。」

    「……嘛……是啊。」

    「我如今会比之前更冷静地思考一些事情，各种方面啦来说，都是多亏莲你……」

    「……铃」

    「所以我们和好吧。」

    说完后，铃展现出至今所没有的温柔笑容来。

    如果没有喜欢你就好了，果然这句话是骗人的。

    开朗、温柔、坚强，不过又有柔弱的一面……

    像那天晚上会大声斥责我的铃……我果然最喜欢了。

    我还是一个不成熟的人……不过从今以后一定会好好守护着铃的，我要成为一个可靠的男人。

    一边想着，我握住铃的手加强了力度。

    我真的……是那么想的……

    如果没有铃的那句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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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冬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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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中旬的今天。

    在细雪飞舞的街道上，各个陈列窗上都装饰着红心与丝带。

    我一边斜视着这一切，一边急急忙忙赶回家。

    自决定考音乐大学，已经快要一年了。

    那段辛苦的日子，如今总算告一段落了。

    春、夏、秋。

    然后如今。

    至今的人生的当中，从来没有试过如此努力地学习过，每天就是面对书桌和钢琴。

    学科也好实用技术也好音乐理论的基础知识也好，全部都要去学习……吧……

    已经无怨无悔了。如果这样还不及格的话，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音乐大学的资格。

    嗯，一定是如此的。

    一定……是……才不是。

    不行不行不行！

    绝对不可以考不上。

    在高三结束的时候，我拒绝了推荐上学，还突然说要考音乐大学，已经弄得爸爸跟妈妈很担心了。

    那之后也跟芽依子老师谈了关于升学的各种各样事情。

    然后合唱部的各位也跟我「加油！」。

    而且……

    在海的另一边努力着的那个人，一直在鼓励着我。

    所以我绝对不可以考不上——！

    一边想着这些事情，在拐过路口的时候，我突然被陈列在橱窗的某个东西给吸引住了。

    我立马听住脚步，隔着玻璃看着那个东西。

    这个，很不错啊……

    好想……送给那个人……

    我想被迷住似的走近了店里，在陈列着情人节商品的货架中拿起了「那个东西」。

    哇……手感很不错呢……

    我想把这个，送给海的另一边的那个人……

    不过那样子的话，非要考上音乐大学不可了。

    在海外修读音乐的那个我最喜欢的人，是个很优秀的音大学生……

    能够把这个东西送给他的日子一定会来临的，我祈祷着拿着「那个东西」走到柜台那里。

    那之后过了几天。

    在数字林立的揭示板上，我迎接紧张的一刻。

    请一定要让我的考试号出现在版面上……

    ——有了！找到我的号码了！

    ——我考上了音大了！

    我慢慢离开了揭示板，手指像是没有真实感般地拨弄着手机。

    首先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越过电话告知母亲我考上的时候，她哭着说「太好了」，她身后的爸爸，应该是听到了吧，多次为我鼓掌。

    谢谢你们！

    都是多亏爸爸跟妈妈！

    那之后，我再一次打开手机，给海的另一边发短信。之后不

    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应。

    ——恭喜你！

    仅仅是这几个字，就让我流出眼泪来。

    谢谢你，春前辈！

    我，如愿地考上了理想的音大了！

    ♫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整个人都飘飘然似的。

    一想到四月份就能上音乐大学，我整个人都兴奋不已，简直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每天不管是去到哪里或者干什么也好，都是想着音大的事情。

    不过钢琴的练习还是不可以断的。

    不管再怎么飘飘然，唯独这件事是不可以荒废的。

    本来我跟其他考音大的人比起来，开始弹琴要来得晚，所以只要一天休息的话，手指就会僵起来了。

    我走到放在客厅的那架中古钢琴前，开始弹奏考试的指定曲。

    跟平时一样舞动着手指。

    嗯，不要紧的，今天也能弹。

    我每天都为这个瞬间感到非常不安。

    要想消除这个不安的话，就必须得曾经我的钢琴弹奏能力……不过那到底要多久后才可以呢。

    这时手机响起来了，是春前辈。

    我呀地一声，心跳得飞快。

    我紧张地打开短信一看，上面除了是问候我辛苦了之外，还跟我报告「他要参加那边的首次公演」。

    在切着晚餐食材的母亲「诶～」了一声。

    「春前辈，要参加大学的公演吗？！」

    我一边搅拌着汉堡的材料一边回答「嗯」。

    「跟宿舍的朋友在校内的圣堂召开演奏会。」

    「圣堂？！真不愧是德国啊。感觉很棒呢……」

    「日本的学校都不怎么有这种东西啊。」

    我一边搅拌着材料一边想着。

    好想去大圣堂看春前辈演奏啊。

    所以没有怎么详细询问，不过应该是演奏钢琴吧？

    春前辈钢琴弹得非常好呢。

    啊，不过他说如今在学习指挥……莫非是当指挥吗……？也就是说站子啊大家的面前挥动着指挥棒？在适合的时间指挥所有的乐器演奏？

    我妄想着穿着燕尾服的春前辈在大圣堂里挥舞着指挥棒的情景。

    呀……！那、那真是太帅了……！

    这时，打断了我的妄想的是妈妈的一句「未来？」

    「咦？！」

    「你为什么停手不动了？」

    「哇！」

    我连忙从新手中的搅拌工作，母亲噗噗噗地笑了起来。

    「刚才，在想象些什么呢？」

    「咦……啊……音、音大食堂的东西都很好吃啊……之类的，还有每天要几点出门口去赶巴士好呢……之类的……」

    「不是吧，都写在你的脸上了还想隐瞒？」

    「……」

    我老实告诉了母亲，她笑着说「果然呢」。

    「还真想去看看呢。前辈演奏的样子。」

    「嗯、嗯……」

    不过各种意义上说，德国好遥远。

    也不知道飞机要飞多久。听说很冷，不过到底有多冷呢，也想象不出来。

    如果有画面，即使是只有声音的也好，晚点去问问春前辈吧……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搅拌着汉堡的材料，这时妈妈突然惊呼道。

    「那么，如果让你去德国呢？」

    「……？！」

    咦、咦、咦？妈妈？那是什么意思呢？

    「机会难得，又是春前辈的初次公演，去看不就好了吗？」

    「可、可是？！德国哦？！不是伊豆或者热海那么近的地方哦？！」

    「那个我当然知道啦——不过那也是坐着飞机能到的地方啊。就只是过个海而已。」

    才不是而已啊……

    吓我一跳。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劝我去德国。

    「未来，这一年来你完全都没有去玩过就一直在学习不是吗。连钢琴也是，刚开始只是玩玩的程度，可是如今却达到了高技术的水平了。所以，这算是对你努力的奖励，并且祝贺你考上了。」

    「……」

    「等一下跟爸爸说一下吧。你就去吧，未来。」

    「唔、唔……！」

    嗯！

    超级高兴的我，飞扑过去抱着母亲。

    不过我一想到还在弄汉堡就放手了。

    ♫

    那之后过了十几天，我坐在了飞机上。

    去到德国大概要12个小时的时间。

    果然很远啊……在中途睡个觉吧……

    在飞机内吃过饭后，我一下子就睡着了，然后飞机比我预计的还要进入了欧洲范围内。

    The estimated time of arrival at Flughafen Frankfurt am Main is 10:00 Saturday morning.

    （到达法兰克福的预定时间，是星期六上午十点。）

    听完飞机内播放的英语广播后，终于看到德国的土地了。

    在繁茂的绿色森林里，有几间赤红色的屋檐。这跟日本的氛围有很大的不同。

    对于立马就要降落在异国的土地上，我除了兴奋以外，心中还有一份悸动的感觉。

    春前辈回来机场接我。

    一开始我是打算自行前往春前辈居住的街道上的。

    不过他却说「如果出了什么事那怎么办啊」，急忙赶来接我了。

    飞机一降落法兰克福机场，我就发觉这里果然比日本还要寒冷。

    我围上了特意准备好的围巾，去办入境手续。

    在机场中基本上都是使用英语的真是帮了大忙。

    因为德语实在是太难了。

    之后，在传送带上拿了自己的行李，我朝着跟春前辈会合的地方走去。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每走一步心跳就加速一次。

    这么想起来，我想起了前年冬天，瑠华前辈演出的圣诞演奏会中，我是跟前辈两个去看的。那个时候也是，在跟春前辈见面之前，我也是莫名地紧张不已。

    那天起明明都过了一年多了，我依旧什么都没有变呢。

    在想着这个事情的时候，我来到了会合的场所「通往车站的连接通道」上。

    不过却看不到春前辈的身影。

    我再一次四周查看着，却看不见一个日本人的身影。

    不过……在这里没错吧？

    我再一次确认手机，没有任何的联络。

    莫非是因为电车晚点了吗。听说国外的交通，经常会延迟的。

    总而言之就在这里等着吧……？

    我带着不安，坐到了椅子上，等待着春前辈的到来。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到此不安感上升了。我站起身来。

    怎么办啊……要不要问一问人好呢……

    我试着像附近的工作人员「请问『通往车站的连接通道在哪里呢？』」提出询问。

    可是得到的回复是「I don't know much about this area」。

    咦……？

    大概他是「不是很清楚这里呢」的意思吧。

    明明是机场的服务员，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是日本的车站或者机场的话，一般只要询问就会告诉你场所的啊。

    而且这里的人口气很冷淡啊。

    嗯……他们听得懂我的发音吗……？

    我带着少少的打击，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这个时候——

    「未来！」

    是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

    「……！」

    我「哈」地一声回头去看。在前面的，是招着手的春前辈。

    「……！春前辈……！」

    我慌忙提着行李走到春前辈的面前。然而却被小脚轮绊了一下，我「哇」的一声向前倒去。

    「——未来！」

    连忙跑过来的春前辈伸手扶住我，使得我没有摔倒。

    「不要紧吧？！」

    「……不、不要紧！」

    我稳住身子，面向前辈。

    「……！春前辈……见到你太好了……」

    「啊啊，我也一直在找你啊。见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大概有一年没有见到春前辈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温柔。就跟初次见到的冬天的时候一样。

    我对于一年不见的这个身姿看呆了。

    「……未来？你怎么了？」

    「……啊。只、只不过是发呆了而已。」

    「是时差的缘故吧。」

    「诶。是、是的……」

    就当是因为不适应时差而发愣吧…-

    「不过，真的很厉害啊。未来你竟然在德国。总觉得……难以置信啊。」

    「是，啊。」

    这时，春前辈突然别开视线。

    「……突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有点害羞呢。」

    「……啊。」

    确实突然就这样的距离很难为情啊。我不由得别开视线。

    「……呃……对了，要重新跟你说。」

    「……」

    「音大及格，恭喜你。」

    「……！谢谢你……」

    春前辈手放在我的头上微笑着说「你很努力啊。」。

    「……！」

    啊啊。

    幸福感传遍了全身……一直想见到的春前辈如今就在我的身边……

    我不由得又发起愣来，这时春前辈「啊！」的一声。

    「怎、怎么了？！」

    「这么说起来，未来的你电话，有开着吗？」

    「咦？」

    电源？我刚刚还看着上面的时间的啊。我再度看着自己的显示屏。

    「啊！始终是飞行模式……！」

    这是为了不影响飞机的电波所设定的。

    「啊啊，所以啊。刚在我在对面的会合地方等你，打了好几次电话给你都打不通。」

    「咦……！会合的地方，是对面？！」

    不仅电话接不通，还搞错地方了。

    一开始就给春前辈添麻烦。

    「对、对不起……」

    「啊哈哈，没事。这跟日本很大的不同啊。我也没有好好告诉你抱歉。」

    一边说，前辈一边提起我的行李。

    「总之我们走吧。那里有个电梯下去，立马就可以看到车站了。」

    「好、好的！」

    我边东张西望边跟在春前辈的身后。

    机场的建筑物跟日本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不过刚才的那个服务员的冷淡反应，果然是跟日本不问的。在乘搭电梯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春前辈。

    「啊……这边的工作方式是不一样的。德国人基本上只负责自己的工作，其他的都不管的。」

    「咦？！」

    「例如在餐馆，是会决定自己服务的那个桌子的。其他桌子的客人不管怎么喊都不会回应的。」

    「诶……」

    是这样的啊。跟日本的思考方式不一样啊。

    「不过如果是交托的工作的话，他们可是会干得很彻底的……就有种职业人士的感觉……这点应该蛮接近日本人的。」

    「感觉是文化的差异吧？」

    「啊啊，就是那样子。不过很有趣啊。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文化。」

    每天都不一样的文化……春前辈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学习音乐啊……果然真的好帅气啊。

    ♫

    下了电梯，看到的是一个跟机场感觉完全不一样的车站。

    往来十分频繁，在走着的人似乎都十分忙碌的感觉。跟日本的地铁感觉有点像。

    「这边的人比较多，跟紧点不要走散了。」

    「好、好的。」

    我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紧跟在春前辈的身后，不过走了几步后，春前辈突然停止了脚步。

    「咦？！」

    「……春前辈？」

    「骗人的吧……？！为什么那些家伙会在这里啊……？！」

    在这里？我顺着前辈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看到几个年轻的男女站在那边看着我们。

    当中，有一个非常显眼的淡金黄色头发的美女女性「hi」地一声，向我们招手。

    像太阳般的，充满朝气的笑容。

    「是……朋友吗？」

    「啊啊……大学宿舍的……真是的，都说了不要来的……」

    这么说着的前辈抱着头说了句「哈啊——」

    「抱歉。未来……他们说不定戏弄……调戏我们的……」

    「咦？！」

    调戏……？！

    这是那几个人，像是等不及似的，向着这边走来。淡金黄色的女生首先跟春前辈说话。感觉那个表情是笑嘻嘻的。

    「Wie geht es Ihnen? Hal?」

    大概是德语「你心情如何？」……的意思吧。

    「Es gent mir schlecht.」

    前辈也用德语回答。恐怕是「心情不好」的意思吧。

    然后那二人在用德语交谈。

    后来的三个人也加入了对话当中。表情看上去，果然是在调戏前辈啊。

    虽然我稍微有学了一点德语，不过他们说什么果然是听不懂呢。

    怎么办……

    我为这个情况感到不知所措，躲到了前辈的身后，然后春前辈立马面向我。

    「抱歉未来。似乎大家都对你很感兴趣呢……因为我昨天说了我的女朋友会来……」

    「……！」

    女朋友？！

    是啊，我是女朋友啊。

    第一次听到前辈这么说，我的脸不由得涨红了。

    我要隐藏似的用双手捂住脸，这是四个外国人哗啦哗啦地围在了我的身边。

    「Willkommen!」

    「Niedlicher Madchen!」

    「Wie hei β en Sie?」

    「Wie alt bist du?」

    「啊、啊哇！」

    一口气围着我说话，我顿时不知所措。简直就像是当合唱部的部长的时候一样。

    「各位，你们冷静一点。会吓到未来的。」

    「Was ist denn los?」

    「……啊……唔……对、对不起春前辈。我听不懂德语。」

    「不要紧，我来翻译。」

    「好、好的……不过，如果是英语的话……我多少听得懂。」

    「……我知道了。那么我这样子告诉大家吧。不过不用逼着自己说哦。」

    「好、好的。」

    似乎大家都会说英语呢。

    「Geht klar!」

    这时淡金黄色头发的女性说话了。

    「我知道了！用英语说就可以了吧？」

    这么说着的女性，笑嘻嘻地看着我。

    「你好！我叫米丽艾姆。跟春都是音大的，20岁。我是声乐科的。从德累斯顿来的。」

    接着那个眼神温柔的男生说道。

    「欢迎来到德国。我叫德尼奥。美国国籍，25岁。跟春是同一个宿舍的。」

    接着站在隔壁的一个穿着民族风大衣的黑发女性说道。

    「我叫阿沃娜。在音大是学习小提琴的，跟春是同一个社团的好友。」

    最后那个感觉像影子的男生，冷不丁地在大家身边窜出来说。

    「……我叫奥利帕。北欧出生……多多指教。」

    因为是英语的缘故，大家说什么都大概能听懂。不过被大家包围着还是紧张的，果然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呃、呃。」

    我吞吞吐吐的时候，米丽艾姆交叠着手说「啊啊，这样不行啊。」

    「你要好好自我介绍哦。」

    「啊、啊……呃。」

    这时前辈挺身而出。

    「米丽艾姆，未来才刚刚来。面对德国的一切都还没有习惯，一时转不过来啊。」

    「……嘛，那也是。」

    「未来，来到德国要首先打招呼跟自我介绍，这是基本礼仪。」

    「是、是这样啊……！」

    「嗯。不管是在餐厅还是在车站，哪怕在街上走着也好，首先打招呼是基本的。这跟日本不一样，或许你会感到困惑。」

    这么说起来，我在导游书上看到过「一句话都不说是失礼的行为。」

    「我、我知道了。春前辈，或许我会说出奇怪的话来……我会努力自我介绍的了。」

    我低着头跟大家说「I'm sorry」。

    「……我、我的名字叫未来。从日本来的。是春前辈……樱音春先生的学妹……高中是合唱部的……今年19岁，四月起会念日本的音乐大学。」

    是因为我处于混乱的状态中吗，感觉说话怪怪的。

    对于我努力地自我介绍，大家都露出了「很不错」的微笑来。

    特别是米丽艾姆小姐，她露出跟刚才不一样的表情，牵起我的手说「未来～♫」，抱了过来。

    「未来，你的样子看上去顶多才十六岁啊。Size也是小小的，日本女孩子就是这样的感觉，很棒啊。简直就像是会走路的人偶似的。」

    「……」

    日本人偶，意思是觉得我可爱吗……？

    在一旁的阿沃娜小姐也说了一样的话。

    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嘛，不过大家喜欢的话那就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各位，不要把未来当成是玩具啊……」

    德尼奥先生敲了小声嘟嚷着的春前辈的后背。

    「知道了。我们不会对春最重要的女朋友出手的。」

    「……那、那是肯定的啦。」

    春前辈看上去有点害羞。不过总觉得很高兴呢……

    在我想着这些的同时，奥利帕先生扯了一下我的头发。

    「……好痛！」

    奥利帕先生指了指车站的月台。

    「……高速列车，要来了哦。」

    全员「啊！」的一声一起叫了起来。

    「如果赶不上的话，下一班要一个小时候呢。大家快点上去吧。未来你也跟着来。」

    「好、好的！」

    我把自己的行李交给大家，然后坐上了名叫「ICE」的类似日本新干线的高速列车。

    ♫

    春前辈居住的街道，距离机场有一点距离。

    不过如果乘坐高速列车的话，不用一个小时就到了。

    我预定了他居住的地方一个车站附近的旅馆，几个站就到了，我打算直接去到旅馆。

    晚饭就吃从日本带来的「温温的饭团」跟梅干吧。

    随意跟春前辈说了一下，然而他却吓了一跳。

    「咦！你在说什么啊未来。难得来，当然是要跟我一起吃啊。我带你去某个好吃的店吃饭吧。」

    这时阿沃娜小姐跟德尼奥先生「哇哦～～～♫」一声起哄道。

    「春你还真会在女朋友面前耍帅啊♫」

    「平时十分节约的你，几乎不在外面吃东西的啊……」

    「……唔。」

    被二人调戏的春前辈，露出了闹别扭的表情来，看上去很新鲜啊。

    在春前辈对着众人说「可是」的时候，米丽艾姆小姐插嘴道。

    「那么就把她招待到宿舍去是最好的吧？」

    米丽艾姆小姐对着我挤了挤眼。

    「未来，亲密人的人把自己欢呼到他居住的地方，是这边的习惯哦。」

    「……嘛，是啊。」

    春前辈看了看大家。

    「那么，就来宿舍一起吃饭吧？」

    「……好、好的！」

    突然就去他的宿舍，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因为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春前辈在怎样的街道、怎样的地方里生活，现在一下子就可以看到了，感到非常高兴。

    在大家的带领下下了车后看到的那条街道，简直就像是中世纪的街道似的。

    大大的桥与弯弯的小河，还有残留着雪痕迹的红砖色屋檐。在夕阳的照耀下，一整个都显示出橙色的氛围。

    我被眼前的美丽弄得失神了。

    「跟日本的风景不一样吧。」

    「是的！真的非常美丽啊！」

    「这里从以前起，就是很多艺术家云集的街道哦。」

    春前辈告诉我，如今也是，世界各地的音乐家、画家、建筑家都纷纷到这条街里来。

    周围一看，发现有人在拉着手风琴在唱歌。

    在喷水池的旁边，发现一群学生模样的人在写生。

    「大家，都是这样子的啊。」

    「啊啊。在这里学习的人会互相切磋，以这样来抓住感觉的……」

    一边说一边看着街道的春前辈，看上去比在音滨町里更为成熟了。

    「……不过，当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梦想，就这样回国的人也很多啊。」

    「……咦？」

    「……不，没什么，走吧。」

    「……」

    「这里没有街灯的，所以日落后会漆黑一片。」

    「……啊……那、那真是够呛的啊。」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失去梦想——我很在意前辈说的这句话。

    莫非春前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各种的辛苦。

    我要去问问吗。

    如果突然问奇怪的事情，会使得气氛变糟糕的……

    之后再找个机会去询问一下吧。

    我边想着边紧跟着春前辈后面走。

    春前辈等人居住的宿舍，是栋五层高的建筑物。

    入口处是一扇木做的巨大门扉，进入一楼，是个广阔的大堂。

    在那里放置着一座三角钢琴。

    「那个钢琴是斯坦韦。已经放在这个宿舍将近五十年了。」

    「诶～！那么好几十个……不，好几百个音大的学生，都弹过那个钢琴吧。」

    「是啊。顺带一说那个的价钱如今是，一千五百万左右。」

    咦。

    这里一开始就是水准不一样啊。这里的音大真的好厉害啊。

    往墙壁那边一看，发现是铁制的蜿蜒的楼梯。住这里的学生都是通过它走动自己的楼层的吧。

    「很棒的建筑啊。」

    「嗯，我也很喜欢。虽然不是正式的名字，不过街上的人都称这里是『音乐宿舍』。」

    「音乐宿舍」——感觉很棒的名字啊。

    「虽然古旧了一下，不过氛围很够。」

    确实墙壁上的裂缝，很有岁月的痕迹。

    「基本上这里由于是音大学生居住的宿舍，所以加了隔音的设备。地毯也是加厚的，墙壁也贴了防音板。还有的人，会在房间的墙壁上贴上蛋壳。」

    「蛋壳？」

    「虽然只是传说，不过这个可以隔音的。嘛，不过我没有这么做……」

    我也不太喜欢那样子……

    这时米丽艾姆小姐「呼呼呼」地笑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

    「呐，未来？离晚饭还有些时间，要不要来我的房间看看？」

    「呃、啊……」

    「春的房间的话，没办法尽情留宿吧？」

    留宿……？

    「我说啊，米丽艾姆。未来她可是找到地方住的。」

    「哎呀？可是你们都一年没有见了，不是要腻在一起吗？……还是春你在逞强而已啊……？」

    「我、我才没有在逞强……！」

    「嘛，那个无关重要了。未来！我的房间是楼梯一上去就是了！快来！」

    「呃、呃？哇啊，米丽艾姆小姐？！」

    我简直像是被掳走似的带到了门口写着「ROOM：27」的房间。

    ♫

    进入米丽艾姆小姐的房间的感想就是「咦咦～～～～？！」

    房间中铺上了榻榻米，而墙壁则是日式拉门，而且还有提灯。

    而且天花板下海垂吊着粗制伞，整体是让人搞不懂的和风爱好。

    「噗噗噗。实际上啊，我是超级日控啊！所以听说了有个从日本来的叫未来的女孩子可高兴了，想都不想就跟在春的后面，去到机场来见你。」

    「是、是那样啊……」

    「日本风情真的好棒啊。那可是德国的建筑物所没有的，那种直线感真的好棒。」

    确实不管是大楼还是公寓，都是四角形的建筑物。

    「对了！那个『竹筒敲石』，是每个家庭都会有的吗？」

    竹筒敲石，是什么……？

    「啊，就是那种啊！竹筒会发出『吭，的声音，然后有水流出来！」

    「啊啊！会『吭』地响的竹筒啊……！」

    「是啊是啊！未来的家也有吗？」

    「不、不……我的家……只是一般的家庭而已，装不起呢。」

    「咦？是那样吗？我，很喜欢那个声音呢。我还期待去到日本的话，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呢，好可惜啊……」

    米丽艾姆小姐美丽的脸昏暗了下来。不过很快又复活了，拉着我的手。

    「那么和服呢？你有穿和服吗？还有浴衣！」

    「啊……和服的话几年才会穿一次。不过浴衣的话每年的夏天都……」

    说完后米丽艾姆小姐怎个人眼睛发光。

    「那么事不宜迟。未来，脱衣服！」

    「咦？！」

    几分钟后，从门的外面听到春前辈的声音。

    「米丽艾姆，是时候把未来还回来了……开门啊……」

    「行啊！」

    「米、米丽艾姆小姐，等一下！要这个模样打开门吗？！」

    「当然。我要让春看看这个美艳的姿态少」咔嚓的一声，「ROOM：27」的房门打开了。然后春前辈发出「咦？」的一声，睁圆了双眼。

    眼前的是穿着长袖和服的米丽艾姆与硬被穿上和服的未来。

    「来了☆」

    「……春、春前辈。」

    「……你们在干吗？」

    春前辈叹息着垂下肩。

    「都说不要把未来当玩具来玩……」

    一边拉开饭桌旁的椅子，春前辈一边对着对面的米丽艾姆小姐说道。

    「可是，我很想拍照啊，跟日本的女孩子。」

    「那么正常点来拍就好了啊。」

    「弄得想日本人偶似的是我的梦想。」

    「未来不是日本人偶。」

    「啊～～～呃。总之很愉快啊，嘛，也没什么不好啊……」

    「未来，你果然，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啊♫」

    又再次被米丽艾姆小姐给抱住了。看到我们这样子，阿沃娜小姐，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未来，小心一点哦。米丽艾姆可是『two-swordfencer』哦☆」

    「two-sword fencer」？直译就是「使用两把刀」的人？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啊？」

    「那就是啊，双性……」

    春前辈突然站了起来。

    「阿沃娜！别教给未来多余的事情！」

    「啊哈哈哈哈。调戏日本的情侣真的很好玩啊！」

    「啊……真是的……米丽艾姆也好阿沃娜也好……」

    坐在隔壁的春前辈小声对着我说。

    「……未来。虽然他们经常调戏你，不过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每天都只有学习，所以有客人来觉得很高兴。」

    「……嗯、嗯。不过，很有趣啊，可以跟大家这样子打闹。让我想起合唱部的事情了。」

    我说完这个后，春前辈微笑着说。

    「……未来的交际能力很高啊。」

    「……」

    那都是托前辈的福啊……

    合唱部时代，总是跟部员们打成一片的春前辈，让我觉得很厉害。

    在晚饭结束后，让我帮忙收拾好后已经过了八点了。

    是时候去住宿的地方了。

    我跟大家道谢，并告知会去参观后天举行的公演会后，就离开了「音乐宿舍」了。

    在春前辈调查电车的时间的时候，我拿起放在玄关的行李。

    下了铁制楼梯后，我发现三角钢琴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女生。

    那个女生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她把手放在了琴弦上，开始弹奏起来。

    是巴赫的歌曲。而且还是很难的《器乐组曲第二部》。

    完全没有弹错，均匀的美丽的音色，我听着不停不由得入迷了。

    当歌曲弹奏完毕的时候，我鼓起掌来。

    这时女生转头看着我。

    长长的睫毛粉红色的双唇。宝蓝色的大眼睛，简直就像是法国洋娃娃的美少女。

    我一瞬间看入迷了，不过很快就想起了德国人的习惯。

    这个时候，首先要自我介绍……

    「呃、呃。你好。我是来自日本的樱音春先生的学妹……」

    「未来……没错吧……？」

    「啊，是、是的！」

    「我听春说过了。」

    低着头说话的那双眼睛，是因为光线的关系吗，总觉得很冰冷的感觉。

    「……哼。春那家伙，这样子寒酸的『老土妹』到底有哪里好？」

    「咦？」

    老土妹？！

    说完后，蓝眼珠美少女就离开了。

    什、什么？老土妹……是什么意思？

    在我发呆的时候，春前辈来了。

    「未来，电车二十分钟后会来，我们去车站吧。」

    「……啊，好、好的。」

    「……？怎么了？」

    「咦……」

    「总觉得你目光游离了……」

    「呃，那个……」

    我没有告知详细，只说了刚刚有个想法国洋娃娃似的女生在弹那个钢琴。

    「啊啊。是古拉拉吧？」

    「……古拉拉……小姐。」

    「嗯。从这里走一段路，会有另一个『音乐宿舍』。她就住在那里。他们反复无常，偶尔会来这里，什么都不说仅仅在弹琴。

    「同样都是音大的人吗？」

    「是啊。是钢琴系的。她弹得非常好呢，在学校里是个耀眼的明星，听说也有粉丝俱乐部了。」

    「……咦、咦。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啊。」

    「不过她不常跟人交谈的，性格像只猫，觉得不好应对呢。啊……不过，后天的公演中，也让她出场演出。

    「……。」

    「想听古拉拉演奏钢琴的人很多呢，所以就让她上场了。」

    「是这样啊……」

    刚才，古拉拉小说说的那个「老土妹」的意思不是很懂……

    莫非是我听错了吧。总之现在还是什么都别说吧。

    这么一想，我就转移了话题。

    「——春前辈！电车差不多来了，我们还是走吧！」

    「是啊！赶快走吧！」

    春前辈跟我快步走去车站。

    因为下车的地方是隔壁镇，所以我说一个人也不怕，可是春前辈说「绝对不行」，结果，他把我送到了旅馆去。

    「那么我明天来接你吧。彩排是五点钟开始，之后我带你去哪里玩吧。」

    「好的……！」

    「酒店里应该没什么事的……如果有什么的话要立马打电话给我哦。」

    「我知道了。」

    那之后，春前辈帮我办理好了入住手续后，就回车站坐车去了。果然很温柔啊，春前辈。

    我边目送着去车站的春前辈，边想着。

    刚才古拉拉小姐的话，果然是我听错了吧……？

    她似乎是春前辈的朋友呢…—

    怀疑人家是不好的。就那样子吧……

    那之后我进入了房间，在床上打了个滚后，强烈的睡意像我袭来，我就那样子睡到天亮了。

    ♫

    第二天早上，我在旅馆登记台旁边的休息室里的等待着春前辈。

    在我喝着自助服务的红茶想事情的时候，后面的玻璃传来了叩叩的声音。

    我回过头一看，是春前辈。他是对我说着「让你久等」了吧。

    我今天也因为见到春前辈而感到很高兴，带着愉快地心情离开了休息室。

    「早上好！春前辈！」

    「早安。今天天气不错啊。」

    「是啊！」

    不经意一看，发现春前辈手上带着手套。

    「春前辈，那个手套……」

    「啊啊。是之前在日本买的那个一套的手套啊。」

    前年的12月，去看瑠华前辈的公演的时候，趁着空档去买的，给前辈当礼物的那双手套。

    「我、我也有带着那个手套啊……！」

    我从包包中拿出了那双一样的手套，跟往常一样套在手上。已经有一年的时间，这两度手套如此地在一起。

    「这个，很温暖哦。」

    「是啊。中间也软软的。」

    跟以前一样的对话，我们忍不住相视而笑。

    「那么走吧。」

    「嗯！」

    这时，前辈突然牵起我的手，我震惊地停住了脚步。

    「地上还有雪，很危险的。」

    「是、是啊。」

    「……不，虽然这也是理由啦。」

    「……」

    「我想牵着你的手。」

    这么说着的前辈，看上去十分难为情。

    明明就比我大啊，可是这表情看上去真的好可爱，我随即握紧了他的手。

    由于明天的最后彩排是五点开始的缘故，我们也不敢走太远，就只是在附近的街道上走走。

    「对不起啊。原本我是想带你去莱茵河那里的，顺便游览一下古城。」

    「唔嗯，不要紧的。虽然我也想去观光，不过我最大的目的，是来看前辈公演的……」

    「是吗。」

    「我们现在要去的那个街道，是怎样的啊？」

    「我也不知道啊。」

    「咦……？」

    「虽然我也没有去过。不过我觉得未来你会喜欢的。」

    「……？」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被称为「音乐之街」的街道。

    这是很多音乐家聚集的街道。

    在街道中心的剧场当中，有音乐会在举行。

    街道上到处都洋溢着音乐的氛围，我不由得兴奋起来。

    「春前辈的意思我懂了！这真是一条很棒的街道啊！」

    「啊啊，能来真的是太好了。」

    「哇——那个野外剧场，如果能在上面合唱的话感觉很不错呢……！」

    「是啊……听说这条街上有好几个合唱团，如果有日本高中生来唱，他们会很高兴呢。」

    「诶，真不错啊。海外跟日本，以这种方式交流。」

    这时，春前辈看着我的脸说。

    「那么，未来什么时候来实现这个呢？」

    「咦？」

    「你要成为音乐老师吧？」

    「……那个。」

    我变得吞吞吐吐。

    现在才要预备进入音大，未来的一切还很遥远，我也不知道会如何。

    不过，我是真心想成为音乐老师的，正因为有这个梦想，我才这么大胆要去考音大的。

    「是啊……如果有一天……能够实现的话……就太好了……」

    「一定行的，因为是未来你啊。」

    「……嘿嘿嘿。」

    ——如果是就好了。

    这个时候我不由得想到。这里是伟人的音乐家辈出的地方。

    我在心中祈祷着。

    希望春前辈成为作词作曲家的梦想，与我成为音乐老师的梦想可以实现。

    之后我们在流动小摊中买了「椒盐卷饼」这种咸咸的面包吃，边走边悠闲地逛街。

    「哈，德国真的很多好吃的东西啊。」

    「不知为何看着未来你，就想起过去的事情了。」

    「咦……」

    「回家的路上『葱油包』吃得脸鼓鼓的。」

    「是啊。不过那之后几乎都错过没怎么吃了。铃说不喜欢。」

    「那家伙是甜食控啊。」

    「啊……我想起来了！春前辈，我回去日本的时候，带我去买『德国馒头』吧，我有跟你说过吧？」

    「说过啊。」

    「那里有『德国馒头』买啊？」

    「嗯。是温泉之地的手信吧。」

    「……没有呢。」

    「是啊，没有那种馒头的吧。」

    我们就在那里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穿过林荫道。

    「春前辈，这是什么花啊？」

    「什么？」

    梅跟樱花的话，总觉得芽要更大一些，而且树木的形状也不一样。

    不知为何我很在意这个，紧紧地盯着树木附近的粉红色小芽。

    这是，路过的老奶奶说了一句「Kirschbaum」。

    「……啊……Danke!……Kirschbaum?」

    「是樱花的意思啊。」

    「……？！这是樱花树啊！」

    哇……

    「这么说起来，我来到这里后都没有看过樱花了。原来还是有的啊……」

    「开满的话，这里就会变成樱花隧道了。」

    「是啊。」

    这个时候我不经意想到。

    这些樱花花瓣飞散的时候，跟下雨的感觉很像啊。

    「这里的樱花，会跟日本的一个样花瓣飞散吗？」

    「不知道啊？不过从芽来看，感觉应该像是山茶花那样子掉落吧。」

    「啊……」

    确实应该会如此。

    「不会变成樱之雨啊……」

    「是啊……」

    不过很想看樱花隧道啊。

    一边这么想着，我跟春前辈牵着手慢慢地走过这条依旧只是嫩芽长出的樱花树丛。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了前辈居住的街道上。

    春前辈为了准备明天的最后彩排，要到学校里去。

    虽然我想去参观一下，不过还是把乐趣留到明天吧。

    今天先忍耐一下，回到住宿的地方去吧。

    「那么明天中午，就来这里吧。」

    「啊n阿。啊……对了，这是门票跟小册子。」

    看着票上的座位号，似乎给我安排了很前的位置呢。

    「谢谢你！我真的很期待春前辈弹奏钢琴的样子呢。虽然会很辛苦，不过你彩排要加油啊。」

    「我会努力不出错的。为了未来你。」

    「……！」

    前辈这句没什么很深含义的话，使得我心跳急速，这时眼前不知道被什么挡住了。

    「你太晚了，春！」

    「哇，古拉拉！」

    「在最后彩排之前，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练习的吗！我一直在等着你啊？！」

    「咦？我们有约定好吗……」

    「有！来，走吧。在大家来之前弹奏协奏曲吧！」

    这么说着的同时，古拉拉小姐扯着春前辈的手腕，带着他走去「音乐宿舍」。

    「我、我知道了。等等啊。未来她还在啊。」

    古拉拉小姐顿时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未来。你，听况四月份要进去音乐大学吧。」

    「……是、是的。」

    「那么，你理应会弹奏钢琴吧？」

    「……嗯，算是会。」

    「《平均律》全部都熟练了？」

    「……」

    说什么熟练，我也仅仅是会弹应试的练习曲而已。当我沉默不语的时候，古拉拉小姐一副吃惊地表情看着我。

    「我可是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可以背曲谱了。」

    「喂，古拉拉。」

    然后，古拉拉小姐在我耳边小声说。

    「像你这样子，去到音大也是只有辛苦的份了。」

    「……！」

    「哼。」

    然后古拉拉小姐对春前辈说了句「快点来啊！」就走近了「音乐宿舍」。

    「对不起，未来。她刚刚跟你说了仟么，」

    「不、不。没有……说什么……」

    「真的吗？」

    「……或、或许有说什么吧，不过似乎是说德语……我不懂。」

    我说谎了。其实我听得明白。

    「那家伙在搞什么……」

    「……没、没事啦！我要回去旅店了。」

    「……对不起啊。等彩排结束后我给你发短信吧。」

    「好的。」

    「我会说一顿古拉拉的了。」

    「……真、真的没事啊。真的。」

    春前辈再度跟我道歉，就走进了「音乐宿舍」了。

    那之后不久，大楼中传出了三角钢琴的琴音。这是我如今还无法演奏的《小步曲》，

    谈得很好啊……

    跟会弹奏的人一起演奏，肯定很愉快吧……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向车站。我的头脑中，充斥着《小步曲》跟古拉拉小姐刚才说的一番话。

    「像你这样子，去到音大也是只有辛苦的份了。」

    ……辛苦吗。

    ……会吧，大概。

    我除了考试时候特训的曲子外，其他都不会弹……考试的时候也出错……

    这么说起来，我已经有两天没有触碰琴弦了……

    怎么办，说不定指法都僵硬了。

    我真是笨蛋。为什么不选择有钢琴的旅馆呢。

    而且话说回来……古拉拉小姐，绝对是喜欢春前辈吧……？

    那么可爱，而且钢琴也弹得那么的人是情敌。

    各种原因使得我的胃抽搐。

    我无法忍受这种从来没有试过的经历，快步跑回了隔壁镇的旅馆中。

    ♫

    第二天，我的脑中依旧充斥着古拉拉小姐的话。

    可是，我不可以以一副沮丧的表情出现在春前辈以及大家的面前的。

    所以我努力以开朗的表情跟大家打招呼后，就到了会场的大圣堂了。

    校内的大圣堂，即使从远处看过去也是栋很大的建筑。

    墙壁装饰着庄严的浮雕，高耸到天际的尖塔，看上去像是几百年前的建筑。

    那扇迎接礼拜的人的大门，给人一种庄严美丽的感觉。

    一进去，发现天花板高得惊人。

    墙壁上的色彩鲜艳的彩色玻璃，美得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春前辈他们，就在这么厉害的地方演奏啊。

    我紧张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真的是很前的位置啊，连演奏者的表情都能看得很清楚。

    话说回来……

    德国音大的学生，会进行怎样的演奏呢。我心跳加速地期待着。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座位大概都满人了。终于到了演奏的时间了。

    昏暗的圣堂内，突然亮起了起来。

    那是蜡烛的光辉。

    接着一团团小小的灯火逐渐亮了起来，慢慢地照耀了整个圣堂。这神圣的一刻把我的心整个都夺走了。

    坐在钢琴面前的是——古拉拉小姐。

    她把双手放在琴弦上，开始演奏起来。

    真不愧是古拉拉小姐。

    虽然昨天被她那样子说，可是她的演奏真的是太迷人了。

    紧接着，声乐科的学生们开始了四重奏。

    两个男生与一个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是米丽艾姆小姐。淡金黄色的头发跟镶嵌着亮片裙子，跟这个氛围非常相称。

    她要演唱的是普契尼的歌剧曲目，以歌声诉说着一个故事。

    大家都被那听上去不像是学生的声音与魄力给感染住了，米丽艾姆小姐那丰富的表情十分的迷人。

    大前天的时候，那个穿着和服笑闹的米丽艾姆小姐，跟着在台上歌唱着的人，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啊。

    我完全被震慑住了。

    这里的都是名副其实的音大学生。

    随后，小提琴跟大提琴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圣堂。

    在昏暗的室内演奏者的管弦乐器的深刻音色，让我整个心平静下来。

    这时，祭坛侧面慢慢亮了起来，在那里站着两个演奏者。

    是拉小提琴的阿沃娜小姐。

    在当中挥舞着指挥棒的是德尼奥先生。

    指挥家一登场，全场立马响起了掌声。

    当德尼奥先生一站到了祭坛前，圣堂内顿时气氛不同了，周围的乐器相继响了起来。

    小号与圆号这类铜管乐器。

    长笛、双簧管、单簧管这木管乐器。

    在里面的敲打乐器定音鼓、钹。

    然后，是在一旁弹钢琴的。

    ——春前辈。

    怎么办，我的心跳得很快。

    在德尼奥先生的指挥下，大家一起演奏起来。然后随着她挥舞着指挥棒，有名的交响乐徐徐响起。

    平常一般的管弦乐，一般是没有钢琴的。

    不过，这个曲子一开始有风琴的环节，于是就由春前辈的钢琴来负责这部分。

    到了变调的部分，照明一下子凝聚在春前辈的身上。是钢琴独奏的部分。

    春前辈灵巧地、慎重地、认真地波动着琴弦。

    这个声音，使得听的人感动心情十分地清爽。非常温柔、澄清的音色。

    我不由得想到，这是春前辈的音色啊。

    那个音色总是那么地炫目，自进入音滨高校起，我就非常喜欢这个钢琴的音色。

    四年前的那天，我在旧校舍迷路了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没有迷路的话，就不会有这么让人感动的体验。

    那天，我在那个音乐室里跟这个音色相遇了，我打从心底里感谢着那一切。

    演奏结束后，我不知为何泪流不止。

    「Wie geht es Ihnen?（不要紧吧？）」

    坐在隔壁的先生，递给我一条手帕。

    「Danke，gut.（是的，谢谢你）」

    不断流着泪的我，感觉自己的心更加澄清了。这是喜悦之泪啊。

    ♫

    「恭喜大家演奏会大成功！」

    「这是没日没夜训练的成果啊。」

    「客人们都很满意惹让我松了一口气。」

    「啊啊，他们给与我们最棒的回应。真是觉得很幸福啊。」

    回到「音乐」宿舍的各位，在热烈地讨论着音乐会的事情。客人、学校关系者、住在附近的人都来参加party，宿舍的食堂热闹极了。

    并且因为独奏而受到广泛注目的春前辈，被同年级的学生们包围起来。

    「太棒了，你的钢琴独奏。」

    「都不知道春你的钢琴弹得这么好啊。」

    「你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弹的吗？」

    面对众人的轮番轰炸，春前辈带着一点点困扰的表情，一一回答众人的问题。

    我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去打扰他，于是就在一旁品尝着德国的美食。

    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抱着我。

    「未来！」

    我扶稳装满食物的碟子回过头。

    「米丽艾姆小姐！」

    「觉得怎样？我唱的歌？」

    「是的，非常棒！我觉得觉得是天籁之音……到底怎样可以唱出这么美丽的声音呢，在听到时候我一直这么想着……！」

    「真的吗？未来你这么说让我觉得好高兴啊。」

    这么说着的米丽艾姆小姐，眼神看上去有点不找边际。感觉是喝醉了。米丽艾姆小姐「呜呼呼」地笑着，然后向我靠近。

    「今天这么有纪念价值，不如来我的房间玩艺妓的游戏吧？我还有想让未来你穿的和服啊。」

    「咦？！」

    「喂，米丽艾姆。」

    掰开米丽艾姆小姐的头的是德尼奥先生。

    「干嘛啊。」

    「今天你的歌姬形象请好好保持着。看，各个来宾都想跟你谈谈。」

    「真是没办法……」

    「说不定还有人来挖角呢。你去打打交道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么未来，回头见了♫」

    想我挤了挤眼后，米丽艾姆小姐就离开了。

    「真是让人没辙的家伙啊。」

    「啊哈哈……」

    这么说着的时候，古拉拉小姐从我的身边走过。

    「啊！古拉拉小姐……」

    虽然昨天的事情很让我在意，不过我还是想对她说一下今天公演的感想。

    可是古拉拉小姐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直接走到了春前辈那里。

    果然被敌视着呢。

    嗯……正当我在烦恼的时候，有人扯了扯我的头发。是阿沃娜小姐。

    「未来。古拉拉的事，你还不是不要过于在意比较好。那个人比较奇怪。」

    「……哈、哈啊。」

    「虽然钢琴的确是弹得很好啊。」

    「……是啊，钢琴真的弹得很棒啊。」

    「那个人是把钢琴作为交际的手段，所以对于同样能弹得一手好琴的春特别亲近。」

    亲近……确实是有那种感觉。

    不过春前辈跟古拉拉小姐的连弹，真的让人着迷。而且她看上去很像法国洋娃娃，非常可爱……果然还是会让我觉得有点不安啊。

    这时德尼奥先生也说了跟阿沃娜小姐一样的话。

    「未来，古拉拉这个人你不用在意也完全没有问题的。」

    「是啊，完全不用在意，不用。」

    「……？」

    完全不用在意，这么肯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嘛，我还是不要过于在意会比较好吧……

    那之后几分钟，春前辈来到我的身边。

    「未来！」

    「啊！春前辈！」

    「抱歉，终于被解放了啊。被各种入围住……从早上到现在就是匆匆忙忙的，真的很抱歉啊。」

    我摇了摇头。

    「合唱部的时候也是啊，在音滨祭跟合唱比赛之前，都是这样子的。而且啊，我一直都在吃东西啊。」

    「……是吗。」

    「啊，不过，我想发表一下演奏会的感想。」

    「……啊啊，唔？」

    「真的太帅气了春前辈！我有一种我就是为了这一天而生的感动感啊！」

    「……咦。」

    春前辈一副无法了解的表情。

    「真的啊！即使演奏会结束了，我的眼泪依旧没办法停下来……坐在我隔壁的那个人也是一样！」

    听完后，春前辈笑了起来。不过那个表情，看上去跟平时的春前辈感觉不是很像。我开始担心起来。

    「春前辈，你到底怎么了……？」

    「咦……？」

    「莫非，刚刚感觉你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

    「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嗯，我的身体很好。」

    春前辈看了看周围，然后握着我的手。我整个人心一跳。

    「出去一下吧。这里没办法冷静说话。」

    「……好、好的。」

    ♫

    春前辈跟我来到放置着钢琴的大堂。

    明月的光辉从窗子中穿透过来，形成一种跟早上不一样的梦幻氛围。

    我们坐在了钢琴的长椅子上。

    「演唱会的感想，谢谢你。」

    这么说着的春前辈，侧脸看过去真的稍微有点疲倦感。

    「嘛，不过实际上啊，拍子是有出错过的。」

    「那是……」

    呃……我努力回话着。

    「在、在音滨合唱部的时候不是说过『只要能让听的人开心，自己也感到开心的，那就行了』……不是吗？」

    春前辈没有回话。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吧……

    是啊，在德国的公演可是跟合唱部的不一样啊……

    这时，春前辈笑声地说着「是啊」并笑了笑。

    「作为一个学生的演奏会其实是很不错的。虽然有错也让人悔恨啊……不过我不是因为这种事而感到情绪低落啊。是因为最近学校的事情，要考虑的很多……」

    「……学校的事情。」

    「这几个月，我找不到自己想创作的歌曲。」

    「……」

    「果然是因为这里是云集了世界各地想成为音乐家的人的环境的缘故吧……用跟目前为止一样的方式去的话，要达到步调一直很吃力……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音乐的余地。当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作的曲全部都是教授所喜欢的。不过要说想创作自己的歌曲，又觉得哪里不对……」

    说着的时候，前辈小小地耷拉着肩膀。那个样子让我觉得揪心。

    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好呢。

    我也不像春前辈那样有那么丰厚的音乐理论知识，钢琴也是，跟其他人想必，简直不够看。

    正确来说我如今还不是音大的学生……

    那样子的我，到底应该说什么才能让春前辈打起精神来呢。

    「啊……抱歉……我不是想让未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以……啊……那个……对不起……」

    春前辈站起来说「走吧」。然而我却扯住他的手臂。

    「未来？！」

    「可、可是，我。我很喜欢春前辈作的曲啊……！」

    想着演奏会上春前辈弹奏钢琴的身姿，以及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说道。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哦。真因为听了那么温柔的钢琴音，我才走到如今的道路上……」

    那是让人振奋的音色。

    「我想听那个时候的《樱之雨》，所以才加入合唱部的。如果没有加入合唱部的话，当部长，接受音大的考试，或许不会经历到了吧……」

    跟大家一起唱歌的喜悦，估计也感受不到了吧。

    如果没有春前辈的音乐，就没有如今的自己。

    「我一直，被春前辈所作的曲鼓励着……春前辈所作的曲，是让人提起精神，拿出勇气的东西……」

    「……」

    「那个，必定以后都是如此的……从今以后春前辈所作的曲，一定会给听的人带来希望，给予他们加油的力量的……」

    说着的同时，我感觉眼睑附近燥热了起来。

    「我、我不是很会说……」

    这时，春前辈抓着我的手。

    「谢谢你未来。你会这么想让我觉得很高兴……应该说，真的很激励人啊。未来你的这一番话。」

    「……」

    春前辈再度坐到了钢琴椅子上。

    「这么说起来，都没有怎么弹过呢……」

    春前辈把手放在琴弦上。

    「……《樱之雨》……吗……？」

    「嗯……」

    「……那么……呃……要、要弹吗？」

    「……咦。」

    「……我说，我也一起弹可以吗？」

    「……」

    「我、我想试试连弹。跟春前辈一起弹《樱之雨》……」

    在昏暗的室内，我下定决心道。

    「虽然我不像古拉拉小姐那样弹得那么好……」

    「……」

    对着无言的春前辈，我祈祷般地传递着「不可以吗」的心情。

    「没有这回事啊。」

    「……」

    「未来你说想跟我连弹，我从来没有想过呢。就只是吓了一跳。」

    「……啊，是、是啊。」

    会吃惊是当然的。因为春前辈之前只知道我会弹《小星星》的程度。

    然后前辈碰触着我的手。

    「未来的手，手指的力度还很弱吧。」

    「……」

    「不要紧的。弹奏的时候，手指跟关节用力。那样子的话，即使三天不谈也不会硬起来的。」

    「……是吗。」

    「还有，不要感到不安。」

    「……咦。」

    「如果感到不安的话，手指会紧张起来的。」

    一开始弹错也不要怕，保持着这样的心情的话效果会更好哦。前辈如此说道。

    是吗……

    确实我在弹奏的时候，总是弹着弹着就感到不安。那样的心情或许是不对的。

    「谢谢你……」

    听了春前辈的话，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下来。

    「用愉快的心情去弹奏是最好的。」

    「就跟合唱一样。」

    「对。就是那种感觉。」

    果然原点就是音滨合唱部啊，是啊，我们相视而笑。

    「——那么，未来第一个弹，我第二个接着。」

    「好的。」

    在被月光照映着的琴弦上，我们合奏着《樱之雨》。

    连弹的前奏，跟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可是一个人无法弹奏出的音色。

    很温柔，让人感觉很幸福。

    双手弹着琴弦的时候，我这么想着。一直都有练习着这首曲子真是太好了。

    这时，春前辈小声说道。

    「唱歌吧。」

    我点了点头。

    到底有多久没有跟春前辈合唱过了呢。

    应该是春前辈毕业典礼的那天，我们两人在音乐室合唱以来。

    发觉自己的心情的，应该是从那天开始吧。

    这么想着，我突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从日本来到这遥远的国度，久违的二重唱。我真是觉得很幸福啊。

    这时，我感到背后有人。

    回头一看，是米丽艾姆小姐、德尼奥先生，还有阿沃娜小姐。

    「咦咦？！」

    「各位………！」

    「啊啊，被发现了。」「真抱歉，妨碍你们演奏了。」「我想听到最后啊。」

    春前辈一副着急的表情。

    「在的话就早说啊。」

    「这样不就没法偷听了吗☆」

    「……唔，别这样子。」

    在一旁笑嘻嘻的德尼奥先生，对我说道。

    「未来，刚刚的曲子叫什么？」

    「……《樱之雨》……」

    「樱之雨。是春作的吗？」

    「啊，是的……高中的时候……」

    「诶……」

    春前辈，莫非没有给他们弹奏过《樱之雨》吗。

    「怎么春啊。你在日本不是作了很好的曲子吗。」

    阿沃娜小姐也靠近说。

    「真的啊！为什么你都不弹奏啊，春君！歌词也有的话你也应该唱啊！」

    「那是……」

    春前辈吞吞吐吐地回答着。

    「谈着过去作的曲，总有种……拜托不离日本的感觉……」

    这时，米丽艾姆小姐突然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搞什么？这是你自己作的曲对吧？这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吗。春你啊，在未来刚来的时候不是说过吗。来到这个国家要好好地自我介绍一番。」

    「……」

    「我们之间没有用德国流派去打招呼的，就只有春你一个啊。」

    德尼奥先生边苦笑着变拍手道。

    「真不愧是你啊，米丽艾姆。」

    米丽艾姆小姐挤了挤眼，对春前辈说道。

    「春你最近似乎在为作曲的事烦恼。如今，再一次让教授听听你的《樱之雨》吧。如果听到这样的曲子的话，说不定教授会改变教学的方式的？」

    「……」

    「必定连教授也是在烦恼着的。因为他是第一次教日本人啊。」

    「是啊，再磨磨蹭蹭就浪费时间了。」

    「啊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后你应该用你自己的风格去作曲。如果强迫自己依照教授的方法去做，你的才能会被埋没的。」

    「……」

    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春前辈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且啊……《樱之雨》，是这里所没有的旋律啊，很不错啊。音高虽然蛮高的，不过我想唱唱看……」

    背后的奥利帕先生说道。

    「……米丽艾姆。你的粉丝正为歌姬不见了大骚动呢。」

    「又来？真没办法……啊，不过刚好啊，喂，奥利帕。」

    「……干吗？」

    「现在马上在大堂唱歌吧，把大家都叫过来。我想让他们听听这没有听过的旋律。」

    突入起来的发言放众人惊呆了。奥利帕先生说着「OK」回到了食堂。

    「……于是，未来，教我《樱之雨》的歌词♫」

    「……咦。」

    「机会难得，在这里一起唱吧。刚好教授也在场。春，这是你发表自己作的曲的最好机会！」

    米丽艾姆小姐的提议让春前辈一副困扰的表情。米丽艾姆小姐握住春前辈的手说。

    「春，你是为了什么来到德国的？」

    「……」

    「是想用音乐拉近世界的距离吧？」

    「……Ja（是的）。」

    「Gut（谢谢）!」

    不久，人们就从食堂转移到大堂。米丽艾姆小姐对看来到的人，说要唱春前辈所作的歌曲。

    「各位，这是春在日本创作的很棒的歌曲哦，请一听要听。」

    对于歌姬的大力宣传，在场的人热烈地鼓起掌声来。

    那之后，在春前辈跟我的演奏之下，唱起了英语版的《樱之雨》。

    ♫

    一切结束后，集体移动到春前辈的各位，发表了各种各样的感想。

    「真的是好棒啊！」

    「米丽艾姆，今天你的歌声有觉得是最棒的吗？」

    「是啊，《樱之雨》真的很棒，让我找到了很棒的感觉。」

    「确实那个节奏是这边所没有的。所以不知道指挥棒要怎么挥才好。」

    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吗，大家都很振奋。

    顺带一说古拉拉小姐也在场。一只手拿着酒瓶，明明从外表看她比我还小的说。到底几岁呢，古拉拉小姐。

    「……你够了！从刚才开始就鬼鬼祟祟地在看什么？！」

    「啊，不。那个……我在想古拉拉小姐你到底几岁。」

    她可爱的脸蛋鼓了起来。瞪了我一眼。

    「在人面前询问女士的年龄，在日本你也会这么失礼的吗？」

    「……是、是啊……对不起。」

    「哼。明明就是个老土妹……」

    「……」

    越来越在意了了。那个老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这时阿沃娜小姐戳了一下古拉拉小姐的脸蛋。

    「古拉拉，你女士个什么。不对吧？」

    不对？

    「你可是『男』的吧。」

    咦咦？！

    「吵、吵死了！我外表看上去可是优秀的女性啊。」

    「不过生物学上说你可以『男』的啊。」

    「……哼哼哼，下次我会变成真正的『女人』的。」

    吓我一跳。那个像洋娃娃似的可爱的古拉拉，竟然是男生……

    米丽艾姆拿出手机，递给我看。

    「未来，看。这是入学时候拍的。这个可爱的男孩子就是古拉拉。」

    那是有着天使般的面庞，可是却是男生的古拉拉。

    「不要啊！那么以前的照片不要给人看啊！」

    生气的古拉拉阻止米丽艾姆小姐。

    「这就是日本流行所说的『伪娘』吧。」

    「所以啊，未来你根本不用担心顾啦艾伦的。」

    「是、是啊……」

    听到我们对话的春前辈问道。

    「不用担心……什么……？」

    「什、什么都没有……」

    慌张的我，对着春前辈猛摇头。这时，晚来的奥利帕前辈来了。

    「……各位，来宾让我端来餐后甜食。」

    「咦！什么什么？！」

    大家如同发现了宝箱似的纷纷凑近甜点。

    「这是拜恩州制作的果冻。」

    「真好，给我一个。」

    「德尼奥是巧克力控。来，这给未来跟春！」

    「好、好的。谢谢……」

    我接过透明状的果冻。

    一口吃下去，有种绝妙的酸甜感在口中扩散。

    仅仅是一口，就有一种香甜的感觉在口中扩散开。

    有点像葡萄的感觉，不过也不对。这是从来没有吃过的美

    味。

    这个……真的……超级好吃啊。

    我接着第二口、第三口，一下子就吃完了。

    吃完后，身体有种轻飘飘的感觉，我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咦、咦……？」

    「未来？你怎么了？」

    「总觉得，有点……」

    感觉有点天旋地转。就像是在游乐园坐「过山车」的感觉……

    「未来？！你怎么了？！未来？！」

    「哎呀。莫非未来你，不会喝酒吗？」

    「……唔？！酒？！」

    「那是有白葡萄酒的果冻啊。」

    「咦咦！」

    我愣愣地听着他们说话……

    白葡萄酒的果冻……？我，吃了那种东西啊……

    「可是她都十九了对吧？莫非还没有喝过酒什么的吗？」

    「不……德尼奥。日本的法律规定不满20不能喝的。」

    「咦，是吗。日本对年轻人还真是严格啊。」

    「这边可是16岁就可以喝了。」

    「不是那样的问题……」

    「嘿嘿嘿……春前辈……」

    「……未来？你还好吧？」

    「这就是……德国果冻吗？有种漂浮在空中的感觉哦……」

    「哇，未来，完全醉了。」

    「……咦？米丽艾姆小姐？不，我没有……醉啦……？」

    「糟糕了春。未来，在狂笑。」

    「……啊啊。所以都说了，不要把未来当玩具啊。」

    在整个人软绵绵的良好感觉中，我越来越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我身边的人的脸都逐渐变得模糊，感觉我就这样坠入梦中了。

    当我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的视界依旧一片模糊。

    呃，这里是……春前辈的房间……没错吧……

    嗯……头晕晕的感觉，轻飘飘的感觉……

    这是最近所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我试图站起来。奈何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再睡一下吧……」

    咦……？

    我侧过脸去看，是春前辈。

    「……春……前……辈？」

    「是我。」

    仔细一看，发现我是枕在了春前辈的左肩上。

    「呀……！」

    吃惊的我，眼看就要往外倒。过很快被前辈给扯住，恢复原来的姿势。

    「小心啊，别勉强自己。」

    「……哈啊……对、对不起。」

    我再次靠到了前辈的肩上。

    是因为醉了的缘故吗，还是因为我如此近距离靠近前辈的缘故吗，脑袋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平衡感很奇怪。

    视界也一片迷蒙，感觉就像看什么都经过过滤似的。

    「要喝水吗？」

    「不、不要紧的……应该……」

    「……我完全不觉得咯。」

    拿你没办法，前辈说完叹了一口气。

    「……」

    不过我能这样在前辈的身边觉得很高兴啊。真想永远就如此……然后不小心，把自己所想的都说出来了。

    「……春前辈。」

    「嗯？」

    「……可以跟……春前辈……这样……好高兴……啊。」

    「……」

    「能在你身边，真的，很幸福……啊……」

    春前辈没有说一句话，仅仅是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总觉得啊，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困扰啊……」

    「……？」

    很抱歉让你困扰了……当我正准备低下头道歉的时候，春前辈苦笑着说。

    「……那个啊。」

    「……？」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听到。得以在打听演奏《樱之雨》真的很谢谢你。我，最近在烦躁着……来到这里后烦恼了很多的事情，几乎都要把过去的自己给遗忘了……」

    「……」

    「回想到对作曲乐在其中的高中时代的自己，我是如何地喜欢歌曲，要怎么的曲子才能打动人心呢，我就是考虑着这些。有种回到原点的感觉。那样的话，下次在这里创作曲子的话，肯定能找回感觉的……」

    「……」

    「果然我，一直都想作出让人回味无穷的曲子啊……」

    说着这些话的前辈的侧脸，是一直引导着我的「合唱部的春前辈」啊。

    用「樱之雨」让前辈打起精神来，真是太好了。

    这时，不知为什么涌出泪意来。

    「……呜。」

    「……咦？未来？你怎么了？」

    「……总觉得……能这样跟春前辈谈论音乐的话题……觉得很高兴啊……「

    同时间一直挤压的感情一同涌了上来。

    「当我独自一人接受开始的时候，说不定没办法再见到春前辈了……我一直这么想。」

    「怎么会……」

    我摇了摇头，抓住了前辈的上衣。

    「如果考不上音大的话，我就没有前辈见面的资格……学科的学习也好，总觉得弹不好的钢琴也好，见不到春前辈也好，全部……都快击垮我了。真的……觉得……好难受……」

    「……」

    「……所以，能和最喜欢的春前辈说话……真的太好了。」

    「……」

    春前辈搭着我的肩膀。

    「学习跟钢琴你都很努力了。」

    「……」

    「我也是，能这样跟未来说话觉得很高兴。」

    我点着头说「是」。

    然后我有在白葡萄酒的作用下陷入了昏睡的状态。我就直接在那里睡着了，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米丽艾姆小姐的那间不可思议的和风房间中。

    第二天，我跟第一次来到「音乐宿舍」那样，拿着行李逐一跟大家道别。

    「你要回日本了吗，未来。」

    「我会觉得寂寞的啊。」

    「……在音大安顿了之后，要再来玩啊。」

    「谢谢你。德尼奥先生、阿沃娜小姐、奥利帕先生。这四天，真的是多亏你们的照顾了。」

    「总有一天我也想来日本看看啊。」

    「比起京都跟奈良，我更想去音滨町看看。」

    「……！请一定要来！虽然只是个被山跟海包围的小小的城镇。」

    「真不错啊！这个街道是没有海的，我很想看看有水的风景啊。」

    「也有港口哦。夏天会有风帆冲浪活动啊，顿时整个海洋都充满了色彩感。」

    在我跟大家说着话的时候，米丽艾姆小姐充满地走下楼梯。

    「啊啊，未来！你终于要回去了吗……！」

    「啊……！昨天真是抱歉啊。竟然霸占了米丽艾姆小姐的床……」

    「没有那回事。倒不如说这四天我一直想把你当『抱枕』啊……」

    「抱枕？！」

    「啊哈哈，未来。如果你再留下来的话，说不定会被偷袭哦。」

    「那、那个……」

    「哎呀阿沃娜。别看我这样，别人的东西我可不会出手的哦？！」

    然后，大厅的大门被用力地推开了。

    「我的话，即使是别人的东西，也照出手无误！」

    「古拉拉……」

    他有别开脸了。不过感觉他不是个坏孩子呢，这四天我充分了解了。他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啊。

    「听好了未来？！下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可是会变成『名副其实』的女人的！」

    「……好、好的。呃，我也好期待跟更可爱的古拉拉见面啊。」

    「咦！总觉得你说的话好讨厌啊！」

    古拉拉扯着我的头发说。

    「有言在先，之后的连弹，肯定是我跟春一起弹的。」

    「不，那是我才对……」

    周围开始起哄。

    「我会以跟古拉拉你弹得一样好为目标，在日本加油的。」

    「……什、什么吗。哼。」

    是错觉吗，总觉得古拉拉的脸红起来了。这是个率直可爱的人啊。

    「啊，对了……」

    当我想问『老土妹』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是春房间里的东西。」

    房间？

    「你去看门牌号吧。」

    我走去春前辈的房间。这是，刚好房门打开了，春前辈走出来了。

    「啊，未来。我刚刚确认好了，登机口是第七。」

    「啊，谢谢你……！」

    「那么走吧。」

    「啊，在那之前……！」

    我看了看春前辈房间的门牌号。那里写着「ROOM：39」。

    「三十九？」

    「……啊，穿帮了。」

    「穿帮……？」

    「『39』，可以读作『MIKU』吧？」

    「？！」

    真、真的啊！

    「在进宿舍的时候。这个房间跟另一个房间是空着的。另一个呢，就是古拉拉住的又新又美丽的公寓……不过，我一看到这个门牌，就觉得这里最好了……『39』让我没办法不爱呢……」

    那就是古拉拉喊我「老土」的原因啊。

    「话说，在本人面前说这个真让人难为情啊……」

    春前辈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着。我想都不想就去抱住他的手臂。

    「哇。」

    「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古老的『音乐宿舍』啊！虽然已经不存在了，不过这里真的很像音滨高校的旧校区啊。」

    「……啊……这么说起来还真的蛮像的。」

    看了看木造的门，我们相视而笑。

    「啊……！对了，这个一直想交给你。」

    「……？」

    我从包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春前辈。

    「虽然迟了……这是，你送给我手套的回礼……！」

    「……五线谱笔记本……！」

    这是音大考试结束的那天，在充满了情人节气息的大街上买的。

    「呜哇……！这个纸的质感很好啊。封面用皮革的也好帅气啊。」

    春前辈从不同角度看着笔记本。

    「……果然很棒啊，未来。」

    「……咦。」

    「当我在为作曲作词烦恼的时候，你就给我这个笔记本。」

    「……！」

    「我真的很喜欢啊，谢谢。」

    春前辈还说会马上用在课堂上。

    即使是一点也好……希望能在学习上帮到春前辈一点的忙。

    我一边看着从日本带古来的五线谱，一边这么想着。

    之后春前辈送我到机场去，我从那里坐飞机回日本。

    「再见了，春前辈。这四天，真的谢谢你的照顾。也帮我跟『音乐宿舍』的各位问好。」

    「啊啊，大家都说要你再次来玩啊。」

    「好的！……对了，到我能弹巴赫的《器乐组曲二部曲》的时候吧。」

    那是跟古拉拉初次见面的时候，听到她弹出来的。

    「器乐组曲吗。你还真会挑困难的挑战啊。」

    「我会努力去练习的了……」

    ——不那样的话是没办法成为音乐老师的……

    「我好期待四月呢。」

    「是啊！」

    「我七月前，也会回一次日本的。」

    「我等着你！」

    我们在约好了夏天重聚后，就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我在走近登机口之前，再次回头用力地绘手。

    那个时候，不经意间流下了眼泪，我在春前辈看不到的角度擦掉了。

    果然最后，还是想笑着的……

    这几天，是为我未来进入音大就读的一段很重要的回忆。

    我在这遥远的国度里，再次感谢我的父母。

    从飞机的窗外看出去，已经看不到德国的地面了。

    果然，觉得有些寂寞啊。

    总之，回去之后，我首先要好好练习钢琴……

    我一边想着，一边倾听着从耳机传出来的优美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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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终 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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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药跟护创膏你都拿好了吗？」

    「啊啊，别担心啊老妈。必要的东西，我昨天都已经拿好了。」

    「不过也拿一些预防着也好啊。」

    说完后，母亲硬把装着护创膏的盒子递给我。

    「我都说拿了。」

    「拿多一点又没有坏的。而且啊，万一你又不小心摔进河里了那可不好了。」

    「……我知道了。」

    没办法，我打开手上的篮子，把护创膏的盒子放进去。

    「等等莲，你放在那里，不怕掉了吗。」

    「不怕的。之后我会放到别的地方去的了。」

    母亲一边说「真是的」，一边轻轻地敲了一下我的背。

    「——那么，路上小心啊。」

    「——啊啊。」

    「路上，要小心哦。还有，要尽量走安全道！要走车比较少的地方啊！！」

    我边说着「知道了」，边踏上了脚踏板。

    然后背后的母亲一边挥着手一边说「路上小心啊！」，虽然我骑着车踏上了家门前的坂道上。

    我骑着刚买的公路竞赛车，离开音滨町踏上了未知土地的旅程中。

    公路竞赛车是自己打工买的。

    因为是比赛的款式，所以各种的性能都很好，不过汽车旅行还是首次的我，就先从这一代开始起好了。

    首先就轻松一点的，我来到了沿海的街道。

    跟冬天相比，擦身而过的风暖暖的，很舒服。

    海水的颜色也是，反射出春天的太阳，感觉非常之明亮。沿海道路上的樱花也全开了。

    这条路，我多次载着铃走过……

    最后一次，是大概半年前吧。

    我们在那天吹着秋风的放学后教室里，变回了单纯的青梅竹马关系。

    在我们握手和好之后，铃的口中说出了那句话。

    那是「为了彼此的成长，我们在那时先分开吧」。

    我惊呆了。

    好不容易和好了，结果却又在分开吗？

    无法理解的我，多次地纠缠着对方。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后，真是难看极了，不过我不要那种难以接受的分开放式。

    我们从小开始不管去何时，不管去哪里，我们都跟连体婴似的没有分开过。

    那是当然的啊。不过那个因为我们还是小孩子啊，没什么不好。因为还是什么都不用考虑的小孩子啊。

    不过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高中毕业的年纪了。那样的我们，关系已经不能再跟当年一样了……

    我们不管是想事情的方法，未来的道路走向也不一样。

    回过神来，彼此想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了。所以，我觉得我们不能在这样子了。

    总觉得一靠近彼此，就会无意识地影响着彼此……

    所以，我觉得我们分开一下会比较好的。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彼此。

    所以，我们就暂时分开一下吧……

    为了更加有所成长。为了彼此变得更成熟。

    跟总是一直在一次的莲跟铃，毕业吧。

    听到她这么说，我除了接受再也没有其他方法。

    不过那之后每一天，都觉得痛苦难受，身体貌似哪一部分被割开的感觉似的。

    如果我们之间都没有障碍的话会如何？

    如果万一世界末日来临呢——？

    两人不可以永远都在一起吗？

    ……不，一定不会那样子的。

    那是如今二人必要的「回答」。

    为了前进所必要的「分手」。

    我每天哭泣着、烦恼着、思索着。挣扎着要抽离对铃的感情。

    然后，在痛苦的深渊中翻滚的时候，我找到了。

    ——「前进的方向」。

    像这样迎着风，疾走在地面上。

    走过了沿海的公路，我来到了在隔壁城市的集合场所。

    那是公路竞赛车集团休息的地方，当中的一个年轻的男性，对着我挥手。

    「莲君！这里这里！」

    那是之前在预备学校门面遇到的，那个抱起跌倒小孩的人。

    我被这个男人那个时候「充满速度的行动」以及「骑着竞赛车离去」的身影给吸引住了，然后去网上与图书馆调查了这个团的事，并且报名参加了。

    「跟着来吧！」

    「好的！」

    其他的成员也笑着跟我打招呼。

    全员的手腕上都带着腕套，也递给了我一样的。

    「这个，旅行的期间一直带着吧。是自己人的象征啊。」

    「我知道了。」

    我被腕套套在了右手手腕上。看到我这个样子的男性，笑着说：

    「这样子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了。」

    「是的。总觉得，好高兴啊。」

    「那家伙不错啊。」

    在这里的全部人，不仅是骑着竞赛车行走的人，同时也是世界各地的志愿团的成员。

    在日本与海外，在人们需要支援的时候，去到那里，无偿给予各种的帮助，从清洁到其他的杂事方面都有。

    有时也会有拿着医生牌照的人进行医疗类的援助，就例如那个男性，竟然是近郊医院中工作的医生。

    「虽然日本几乎没有啊，不过在海外经常给小孩子看病的哦。在汽车无法进入的地方，就这样子骑着公路竞赛车进去帮忙。」

    「是啊。」

    「啊，对了。莲君你擅长什么东西啊？」

    「咦……」

    擅长什么？！嗯……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在合唱团唱歌的自己的样子。

    「……唱歌……什么的吧。」

    「诶一一」

    「在高中里，三年都是合唱部的。」

    「唱歌啊一一那很好啊。歌曲与音乐，是世界的共通语言啊。」

    「……啊……！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擅长啦……」

    「哈哈，比我唱得好那就足够了。我不是要隐藏啊，不过我每次唱K都只能拿到50分而已啊。」

    「……哈，哈啊。」

    「那么，什么时候去海外的时候，唱给我听吧。」

    「咦？！海外吗？！」

    这是有谁笑着大喊「太早了吧！」

    「是啊，不过不先在日本活动的话，很多事情都搞不懂的！」

    男性「哈哈哈」笑着，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竞赛车中。

    「那么，差不多时候出发了！」

    全员「好的！」「了解！」地大喊着，大家都背起放在地上的行李。

    我想起了放在篮子里的护创膏，为了不让它掉出来，我打开放到自行车后座的包包。

    然后发现里面放着两张小小的纸条。这不是我自己放进去的哦。

    这是什么啊？

    我打开一看，发现那是用橙色笔写着的「加油」两字。

    ……

    ……

    ……什么嘛，这种冷不丁的「加油」。

    看着这小小的字条，我的眼睛忍不住湿润了，我赶忙拿腕套去拭擦。

    啊啊，当然的。我肯定会加油的。

    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变成一个你所不认识的自己。

    虽然不知道要多少年，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的。

    请等着我吧。

    ……不过，我却没办法说出口。

    不过我会去看你的。在你所在的那个街道，骑着竞赛车去。

    ……话说，总觉得很想对着天空的另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句。

    ——我对你的感情是真实的。

    我骑上了竞赛车，用全力蹬脚踏板。

    然后在樱花飞散当中，朝着「那个仍不知道的自己的道路」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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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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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道个歉。小说发行晚了都是我的错！

    从春天到夏天，气温越来越高，我的脑袋也跟着混沌了起来。就跟放烟火一样，嘭地一下，开花了。

    各位插画家辛苦了，你们画的插画真的是太棒了。总是熬夜为这个小说努力的编辑们，辛苦了。还有各种为我担心的halyosy大大！

    我有种对各位土下座的感觉。真的很对不起……！

    ——那么，这本是以halyosy大大所创作的镜音连君的名曲《Fire◎Flower》为主题的小说！

    并且这还是《樱之雨》的系列小说呢！

    老实说，把这两个混合起来真的可以吗……我非常烦恼呢！不过哪一个，都是以青春为主题的缘故，所以在构思的时候感觉也蛮容易就能联系起来了。不过也不可以不考虑到《樱之雨》的故事，直接就把《Fire◎Flower》给弄进去的，真的蛮苦恼的。

    结果虽然是以个人的感觉啊，不过我以唱出《AO-E-IEIE♫》的感觉，把这个小说的最后一个情节完满的编织出来了。虽然是奇怪的构思方式啊，不过这种微妙的感觉让我觉得很高兴呢。而且让连君受苦还蛮适合他的！嘻嘻♫还有德国的故事，几乎都是真实的哦☆

    那么下次有机会的话再见咯——感谢各位阅读到最后。

    雨宫ひと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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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十人十色的燃情岁月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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